我不知脱口而出的‘自然不愿’为何变成‘自然不是’。
兔子的忽然出现,让我心口一滞。
我想起他冷漠的眼神,淡薄的表情,决绝的转身。
还有他说——这位姑娘,莫要胡说。凝儿就站在我面前,你不是她。若要再胡言乱语,休怪白某不客气了。
我想,我是吃醋了。
因为我心伤了,所以幼稚地想要报复让兔子。
彦知听完我的回答,先是一怔,然后笑逐颜开将我抱起。
我的世界开始旋转,但就算是视线模糊,我却看到了兔子脸上的落寞。他一袭白衣立在远处显得异常萧条。
我征然地盯着那个身影,但却因为彦知抱着我旋转,总有一瞬看不到他。
当我再次转身,方才还立在那里用悲凉的眼神望着我的身影却消失不见。我急忙挣脱彦知的怀抱,跑到方才兔子站过的地方。可那里却只有他残留的气息。我颤抖地伸出手,却触碰不到他的体温。我心上一惊,想要报复的念头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只余想要见到他的渴望。我毫不犹豫地夺路而出,却被身后一个力道留在原地,彦知皱着眉,不解地问道:“霜霜,你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
闻言,我却沉默下去,静静地看着兔子消失的拐角,心内暗道:“若他心中有我,自然还会回来。若他没有回来,我……”我止住杂念,朝彦知轻轻一笑,“怕是眼花了吧。”
而后,彦知便一心扑在婚事上。大到婚礼邀请的各路神仙,小到喜服上用的珠宝,他都亲力亲为。
我看着屋里的一片洋溢着喜庆红色,却暗自叫苦:“我总是把自己逼进死胡同!总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当初为了逞一时之快才赌气地答应彦知的求婚。想说等到兔子再来我就跟着他回青丘,这都第四天了,却连一根兔毛也没瞧见……这样发展下去,我难道真得嫁给那太子?“兔子哪兔子,凝儿知道自己错了,你快快来,快快来……”怕是心里期盼太深,竟就念出嘴来。
“什么东西快快来?”彦知忽然出现犹如鬼魅般的声音吓我一跳,我捂着起伏未定的胸口,佯装镇定道,“没什么,没什么……”
“哦。”他这个‘哦’字尾音拖得极长,像是在怀疑什么。
我轻咳一声,又道:“婚礼的事情准备好了?会不会因为仓促得来不及呢?来不及的话也可以……”
‘推迟几日’还未说出口,便被他摆手打断,“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不会发生你担心的事情的。你放心做你的新娘罢。”
我微愣一下,闷声应道:“哦。”
他递给我一块玉佩,笑道:“你且随身带着它,有什么事情便对着它说话,我就能听见。”
“能千里传音么?”我兴冲冲地接过,随口问道。
“自然可以。”
“只能和你吗?”我有问。
“……嗯。”
“为什么?”我继续问。
“因为另一块在我身上。”他耐心地答。
“哦。”我答了一个字便自顾自地把玩手中刚得到的传音玉佩。
“或许,我在他心里也没那么重要;或许,他对我失望透顶;或许,他早已离开九重天了……”我闭上眼,脑子闪过许多杂念。既想就这般抛弃一切去寻他,告诉他真相;又想自己不能这般没骨气,旧的这么僵持着,绝不先低头让兔子看轻我!
思量许久,最后我还是选择后者。我静静地躺在庭院里西边那片林子里的吊床上,等着兔子先来寻我。
之所以不在屋内躺着,是因为屋内实在嘈杂。那些仙侍仙娥忙来忙去,我索性把地方让给她们,随她们折腾。然后我便寻到这里,既隐秘又安静的林子。
可不料安静不到半刻,便有仙扰了我的清静。而且还是论八卦的仙。
本想她们定是有八一些毫无营养的东西便准备赶她们离开,却不料听到‘太子’这二字。遂想想反正也睡不着,还不如听听这关于太子的八卦,便脱了鞋,复又躺回去,眯上眼,静静地听八卦。
“太子殿下与天后闹翻天了,天帝却躲在蓬莱岛不出来收拾这烂摊子。”一仙娥咂嘴。
“谁说不是呢!不过太子也是的,为了娶一个仙子竟与天后闹成那副模样。”
“哎呀,看来你还不知道呢,那可不是一般的仙子,那……”那仙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天后宫里呆了有些年头的姑姑私下说,天后会这般讨厌这个仙子是因为她是太子下凡渡劫的那个劫!”
另一个仙娥忽然拉高了声调,“咦?我怎么听说七千年前西海龙宫那寒冰仙子才是太子殿下的劫?!”
寒冰仙子?我好似在何处听过?一下子勾起我的兴趣,翻下吊床,蹑手蹑脚地走近那两个八卦得正起劲的仙娥,寻了个隐秘的地方偷听。
“嘘!你不要命啦!说那么大声!九重天上是禁止谈论那位仙子的!被天后知晓,你我二人都得去跳诛仙台!”个子高些的仙娥急忙捂住另一个仙娥的嘴,左右看了看,这才松开手,声音压的越发低,“唔,这个我也听说过。那些姑姑也猜测这霜凝仙子其实就是那寒冰仙子!她们还说七千年前,那仙子飞升上神之时,却因为天后强行加的一条天规——飞升上神且需要经受三道天雷。而那寒冰仙子不知是单纯还是傻气竟听从天后的话,生生受了三道天雷!”
“啧啧,我怎么从未听说有这么一条规矩?天后这不摆明了针对那仙子么?早先我也隐隐约约知道一些,还是姐姐你知晓的明白。”矮个子仙娥对高个子仙娥投去崇拜的眼神,那高个子仙娥也颇为受用,下巴微扬,得意一笑,道:“这算什么。我还的名字呢!叫什么来着……莫什么来着……”那高个子仙娥挠挠头,忽然一拍手,叫道:“莫凝霜!”
那矮个子仙侍蹙着眉猜测,“唔!名字都这么相像!该不会……”
“那些姑姑还说,那寒冰仙子不仅受了三道天雷,天后还给她嵌了锁仙骨!锁仙骨啊!不仅锁了她的容貌与记忆,连所剩无几的修为也尽数被锁!还有啊,那些分配给寒冰仙子的仙侍仙娥后来通通都不见了!啧啧!只怕又是天后暗中操纵的吧!”
那矮个子仙娥低头思索了片刻,道:“天后只手遮天的能力让我怀疑这九重天到底是天帝的还是天后的……还有,天后的心狠手辣我未到九重天的时候就略有耳闻。那清缇上神好像就是天后给害死的!”
“唔,要说当年这仙界容貌最为突出、最为绝美的便是清缇上神了。清缇上神真身乃一朵雪花,极爱素衣,额间一朵独一无二的莹白色花钿,清新雅致。便是一个回眸,就能迷倒万千男神了。要说这上神的命格也确实是极好的,唯独倾心于大皇子,又恰好与那大皇子有着婚约,这是多少万年都难得一遇的!可二皇子,也就是如今的天帝,见着这清缇上神,也是爱慕得打紧。这件可有可无、可大可小的事情偏偏让与二皇子有婚约的璎珞神女——当今的天后知晓。璎珞神女嫉妒成性,怎能罢休?是以,她便寻了个由头,邀清缇上神一同游玩,却在清缇上神不注意的时候,用她璎珞一族的赤火,烧向清缇上神。清缇上神虽是上神,但也是一朵属寒性的雪花。属寒性的雪花怎么能敌得住堪比太上老君三味真火的赤火!要说这大皇子也是个痴情的种,抱着那元神还未尽数消散的清缇上神便一下跳进了那诛仙台……”
“清缇上神与大皇子的那段情委实是感人肺腑的。倘若不是这样,这天后之位还不知道是谁的呢!先天帝本就有意将天帝之位传给大皇子,若不是这场变故,怕是轮不到这般恶毒的人来做天后吧!”
“怪不得天帝整日躲在蓬莱岛不肯回来,大部分原因都是怕见到天后吧!”
“太子殿下与那霜凝仙子成婚后便会登上天帝之位,那霜凝仙子便是天后了。这样,我们便不用这样战战兢兢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寒冰仙子的命格却委实悲催。竟然在飞升上神之时遭遇那样的事情!”
“谁说不是呢!三道天雷啊!就算是上神,一道也会被削去两成修为的!三道啊!对一个还未飞升上神的仙子,不得要了她全数修为!还有那锁仙骨,连仙法也会被限制。还好,太子殿下没有辜负仙子,依旧痴情一片。”
“呔!你这话虽然没错,但仙子却是因为太子殿下才会受这些罪。”
“太子殿下因为这仙子也受了不少罪呢!太子下凡渡个情劫,但这情劫渡的特别苦。尤其是在凝霜仙子逝去之后,太子竟每日握着根簪子,在梨花树下苦苦等着她回去,直到老死。太子殿下渡完劫之后,便像磨风了一样,四海八荒地寻仙子。苦苦未果,这才在池仙源西边栽下一片梨花林。不顾任何事,整日在梨花林里等着仙子。这一等,便是六千年。要说啊,只能是司命神君将他二人的命格写得太过曲曲折折!”
“要我说还是天后的错!她明明知道仙子在何处,也明明知道太子有多爱仙子,但却不告诉太子仙子在何处。害得太子苦苦守了六千年,这才与有情人相见。明日便是太子与仙子的大婚之礼了。”虽是说别人的婚礼,这说话之人却是分外开心。
那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渐行渐远,直到看不见的时候,我才顺着树干缓缓软下。脑袋里挤满了她二人说的话,却怎么也理不清楚。
她们说的莫凝霜,便是我么?
我原来竟不叫霜凝……我原来竟不是一朵梨花,而是一块千年寒冰……我原来竟不是仙根太短,只不过是被人嵌了锁仙骨,才不能练成那些较难的法术……我原来竟真的不是这副容貌……
原来,彦知说的那些竟都是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次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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