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大半夜的出去,万一碰上个毒蛇猛兽可如何是好?”梓舀巴巴地扯着我的胳膊往茅屋里走去。
“无妨无妨。你不是与我讲,弄出声响吓唬吓唬不就行了。对了,毒蛇是什么?”我被自己严谨好学的态度打动。问世间,哪里还有比我还好学的上神?
“就上次盘在梨树上的那根黑黑的,还咬了菜菜姐一口。姑姑你还说会咬人的就不是好虫子,所以在梨花林外面设了结界,不让乱七八糟的东西进来。”
我低头想了想,“唔,就是那个吸了菜菜的血还嫌恶心,一头栽倒在地上的那条黑虫子?啧啧!活了万儿八年,还没见过那样丑的虫子!还好菜菜把他给处理掉了,否则得吓死多少可怜无辜的花花草草……”我摇头着,鄙夷叹道。
“……那蛇全身打了七个结头,即使没有因为气血不通而死,也会活活羞愧死。如何吓花草?”
进了里屋,脱外衣的时候听见梓舀这句话,我又伸出半个脑袋,不解地问:“为何要羞愧?我觉得他那样还要好看些呢……”
“……”重新钻回被窝的梓舀已经俨然会周公去了。虽然修成人形,梓舀却比猪还嗜睡。掩上门,像是教导黑虫子一般,“我觉得那黑虫子你还是有点花样比较好看!黑虫虫你看啊,菜青虫身上一节一节的,毛毛虫也有白色毛毛装饰,你若那样简单,可不就突兀了……”
“蛇跟虫子怎么能混为一谈?若是给西青听到,一定会想抹脖子自尽。”
“当然能!你看,他们都没有脚、没有手、没有头,一直蠕动啊蠕动啊……”我拿手指比划着虫子蠕动的样子,转念一想,梓舀睡下,菜菜下山,还会有谁跟我说话?迟疑地偏头一看,原来是兔子。“兔子,你怎么还没回月宫?还是……”我挑眉轻笑,“你看上我这个主人了?觉得我实在太会体恤……”
“第一,我不是兔子,第二,不是外形相似的东西就是同一种族。更何况,蛇那么大那么长,虫子那么小那么短,怎么能混为一谈呢?”这兔子,见识比我还浅薄,连随意打断别人说话是不礼貌的都不知道。他没看见我的不耐,继续道,“还有,姑娘,兔子是不吃鱼的,只有猫才喜欢吃鱼。白芷不是嫦娥,是在下的妹妹。”这兔子,老是往本上神的痛处戳!本上神第一个痛处是不愿被人说天真单纯。第二个痛处就是分不清这些个外形相似名字不同的东西。
“什么兔子,什么猫,不都是白毛的!”
“兔子的耳朵长尾巴短,猫的耳朵短尾巴长,毛色也……”兔子一脸正经认真地解释着。
“那么复杂,怎么分得清?!”我白了一眼面前这不识趣的兔子,环抱着手臂坐下,觉得面子尽失,脸上有些讪讪。
“……”兔子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千秋万古的道歉的的话,想了许久也未想到。后来我气着气着就去会周公了。
我在一个黑无止境的地方缓慢摸索着,心里纳闷地想:周公的品位怎么跟他脸上的褶子一样,越来越俗不可耐。第一次见周公,在一处桃花林,大片大片的桃花,开得分外刺眼。第二次在深山老林,他说这般才能体现他的高雅品位……但这次,怎的换了如此抑郁的环境,莫非是他欢喜的人不欢喜他?
心里正数落周公的时候,听到前方有争执声。先听到一女子的声音,心里一喜,果然如我所料!但周公怎能因为女子拒绝他就跟女子吵架呢?这可不是君子所为。
前方有微弱的亮光,那泛着幽蓝的光不像一般的烛火。
桥的那边,一白衣女子背对着我,“孟婆,你这茶汤根本不能让人忘记前尘!”
孟婆?地府的那个孟婆?难道我在地府?
“姑娘,这一切皆是宿命。命里注定的,便是如何也改变不了的。”
正欲上前瞧个仔细的时候,一阵窸窸窣窣的窃笑声将我带离那个黑无止境的地方。
从黑暗突然转到光明,眼睛被光刺得有些生疼。我伸手遮住照在脸上的阳光,缓缓坐起身。看到一白衣背影,勾着脑袋蹲在角落,身子一抽一抽,像是在忍耐什么一般。梓舀从不穿白衣,菜菜倒是会穿白衣。不过,她不是去凡间游历了吗?难道提前回来了?“菜菜?”我出口试探。
那人像是沉浸在其中一样,对我的话充耳不闻。走近了才发现,那白衣身影不是菜菜,而是兔子。他捧着戏本子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唔,兔子认真看戏本子这点倒很像我。我蹲□,脑袋使劲往里探了探,想看看兔子在看什么戏本子。
这一看可就不得了了,这不是昨日被我扔了的戏本子么?
兔子边看边念念有词,“美得不似凡人?这霜凝本来不就不是人么?”
他这句话怎么听起来这么难听呢?怎么像是在拐了弯地骂霜凝?而这霜凝不正是本上神么?
我皱眉正偏头要问清楚的那瞬间,兔子也往我这边一偏头……
霎那间,只觉得唇上一凉。我抬起眼皮,近在咫尺的是兔子瞪得老大满是诧异的眼睛。
这情景,怎么这么熟悉?
对了,梓舀说的生娃娃的勾当!这兔子好生阴险,竟要我给他生娃娃!
虽然霜凝我修仙修了快万年,成仙后又一直隐居在瑶堇山不谙世事,但我却知道生娃娃有多疼!
有一戏本子里说过,一女子生产,相公在外着急地等候。屋里的女子一边撕心裂肺地喊痛,一边大骂门外的男子,比如“某某,你个混蛋!”,再比如“某某,凭什么不是你来生?!凭什么两个人一起造出来的,却要……啊,痛死老娘了!却要老娘承担这份痛!”。门外男子因着急也语无伦次,胡乱安慰道,“娘子,下次你主动!或者你想要在上面也可以,我都依你!”“啊!”屋里的女子痛呼一声,然后扯着嗓子喊:“没门!你休想再碰我一根手指头!”后来的后来,那女子还真的不让那男子碰她。写戏本子的人说,‘不敢再与夫君行房事,这女子是心有余悸了’。心有余悸说的是危险的事情虽然过去了,回想起来心里还害怕。啧啧,本上神委实有才。(梓舀:姑姑,这不是你昨日看了一天的成语么?)我虽不尽然明白那女子为何心有余悸,但之前那女子形容行房事是欲仙.欲死的事情。既然连欲仙.欲死的事情都不愿再做,那真的是疼到外婆桥了。
思及此,我连忙退后,不让兔子啃我的嘴。兔子又没有救过我,我也没有说以身相许。是以,绝不能遂了兔子的心愿!
现下再瞧兔子,嘴巴微张,脸蛋红扑扑的,比起梓舀的红衣还略胜一筹。给我送戏本子的放牛小娃,当初倒在我梨花林外的时候,脸蛋也红扑扑的,额间全是汗,菜菜说小娃是染上风寒了。我看着他额上越来越密的汗滴,心想兔子莫不是染上风寒了?
我依样画葫芦地伸手贴在兔子额头上。之前菜菜诊断那小娃是否染上风寒的时候也是这样做的。手还没贴上去就被兔子一把握在手里,他的手心全是汗,抿了抿嘴唇,像是下定决心一般,一字一句恳切道,“凝儿,我会负责的。”
凝……凝儿?!
万儿八年的,从未有人如此唤我。
“白公子?!”我正琢磨兔子说的负责是什么,背后却传来梓舀的声音,语调折了好几个弯,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什么。她风风火火地跑过来,扯着兔子的袖子,求证道,“白公子,白公子,你方才是说要娶我们姑姑?!”我扯扯梓舀的袖子,她现在这般,委实不端庄,委实不像朵朱顶红。她不理会我,兀自紧拽兔子的袖子,不依不闹地问:“是真心的么?是真的要娶我们姑姑么?”
虽然我有点迷糊,但如今这般看来,一向聪明、有条理的梓舀比我还迷糊。方才兔子说的是他会负责,跟娶我没有半点关系。兔子的脸已经没方才红了,他看了看梓舀,又望向我,语气恳切,“当然是真的,只是还要看凝儿的意思。”
“姑姑定会答应的!”梓舀和兔子都看向我,眼神分外灼热。“虽然我家姑姑挺老了,长得也挺风骚,还喜欢看……那种戏本子,但实际上纯情得很!白公子你千万不要被表象迷糊!我家姑姑绝对是千年难遇的好媳妇!”
我实在不知道梓舀那番话是在夸我还是损我……
不过兔子真的要娶我?唔,这样我就知道行房事是怎么回事了,甚好甚好。可是……我皱皱眉头,摆手道,“不妥不妥。嫦娥现在才七千余岁,那兔子你定还要小……”
又是戏本子里写的,女子万万不可与年龄小的男子成亲。年龄小的男子容易出去沾花惹草。女子因为男子沾花惹草伤心不已,抛家弃夫,三尺白绫便了结自己。男子在外,纵欲过度,然后也死了。最可怜的就是他们的孩子,没了爹娘,只好出去乞讨,然后因为偷了一个馒头被活活打死。
啧啧!委实凄凉。
是以,我绝对不能让自己跟戏本子里的女子一样。嗯,重蹈那女子的覆辙。
“凝儿,梓舀姑娘说你只有一万六千八百岁,不才在下恰巧长你三百岁。”
“那便是一万七千一百岁,四舍五入一下,也是一万七千岁。”我挠挠下巴计算着,余光瞟见兔子的嘴角抽了抽,“那么……兔子你和我同岁。这么些年,总算碰到的同岁的了!”使劲挤出两滴泪,“总算体会到‘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的意境了,委实感动啊!”又见兔子的嘴角不住地抽搐。
“这下,没问题了,姑姑就算是答应嫁给白公子了。”梓舀对我偶尔卖弄卖弄文采的言语已经习惯了。
“等等!”我打断亢奋地就跟吃了黄花菜一样梓舀,“嫁给他我有什么好处?”对于自己的利益,我可是丝毫不含糊。
兔子还没来得及开口,梓舀就滔滔不绝地赞叹兔子,让我生出梓舀跟兔子一起生活了一千多年的错觉,“白公子温文儒雅,善解人意,有责任心,比姑姑大,又那么喜欢姑姑,还喜欢姑姑写的戏本子,最重要的是白公子是青丘的帝君,这样姑姑嫁过去就是帝后……”梓舀怕我不清楚帝后是什么品阶,复又挑眉笑道,“帝后可是上神哦……”
兔子若有所思,“唔,而且这样你就不用背着梓舀姑娘偷偷下山……”
“姑姑!”只能感叹梓舀的脸便的比天还快,刚刚还一脸谄媚,现在就怒眼相对。
就当没听见,就当不知道。
我眨眨眼睛,岔开话题,“兔子,成亲以后是不是就能行房事了?”不过,看二人这么不同寻常的反应,我觉得我这个话题换错了。急忙打哈哈,“行房事可以,但不可以生娃娃哈!”
话音刚落,兔子脸有红晕,梓舀无奈地捏了捏额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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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外话:
菜菜:话说,姑姑,为何百百兴奋就是吃了黄花菜?
霜凝:随口说说,随口说说嘛!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女主下山,犹如乡野人进城,委实悲催。吃了糖葫芦,喝了茶,还……吃了花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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