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绯红的厢房里，就着摇曳的烛光，我一双眼睛盯着书上的人儿细看。其实这种小人书，我几千年前就看倦了。以前梓舀和菜菜对我看这种书的行为非常鄙夷，说我看的是凡间淌着鼻涕、玩泥巴的小童才看的小人书。是以我就戒掉看简单明了通俗易懂的小人书，改看通篇小字的戏本子。
白芷小姑神秘兮兮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木匣，小心翼翼从里面取出一本封面破旧不堪的书。我以为是珍藏的戏本子，巴巴地贴上去。“嫂嫂，这可是我珍藏了许多年的宝贝，一般人我可不借给他。为了我大哥的幸福，我就破例借给嫂嫂你看看。”白芷小姑很是大度。
我如获珍宝似的接过来，看到文名那三个字的最后一字‘图’便失了兴趣。我估摸着这是白芷小姑早年留下来的小人书，摆摆手朝她道，“我不看这种小人书的。”
白芷小姑斜了我一眼，翻开第一页，指着上面两个人儿，“这才不是嫂嫂能理解的小人……呸呸，这就不是小人书，是春宫，春宫！”她急忙把自己的宝贝跟小人书撇清关系。
我眯眼细细一看：简单的线条，简单的人物，却是不简单的内容。“嫂嫂你看这里，”白芷小姑指指图册，“这就是所谓的行房事，不过那是凡间的说法。我们神族称之为双修。双修双修，说白话点就是阴阳交合，阴就是女子，阳就是男子，男子女子结合也就是阴阳交合。嫂嫂你痴痴呆呆的，一看就是阴阳不调，赶紧让大哥给你调和调和。”
我亦觉得白芷小姑的话有几分道理，遂点头，“怎么调和？”
“喏，照着这书上做就可以。”她笑着道。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细细盯着书上的人儿看。看了约莫一指宽的厚度，却觉得内容有些乏味。这所谓的春宫里头，没有一点故事情节，都是些赤条条的男女：要么躺着，要么坐着，要么站着……都是在双修。姿势千变万化，可□却是不变的贴合。
唉，梓舀说的话总是没错。这种□宫的小人书，的确是给小娃娃看的东西。
书上内容无趣，周遭又异常安静，我便频频打哈欠。后来一直处在昏昏欲睡的状态，睡着的脑袋乱晃，每每醒来，总觉得对不住白芷小姑。可困意最终将愧疚压下，我垂着脑袋，呼吸浅而均匀。不知过了多久，‘噼啪’一声，我抬起满是睡意的脸，只见白芷小姑立在我面前，挑了挑烛芯，“嫂嫂你知道怎么做了不？”
我擦擦嘴角的不明物，点点头。
白芷小姑猛地捧起我的脸，颇为无奈的神色一目了然，她说：“嫂嫂，大哥是榆木脑袋，你若不主动些，我想带着漂亮侄儿出去显摆的念头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啊？大哥从未看过春宫，嫂嫂你说这四海八荒里哪里还有我大哥这么纯情的人呢？”
“他不是偷窥过别人欢好么？还教我不要打扰别人修行……”
“那是我连哄带骗，他才去的。话说回来，嫂嫂你怎的知道？”
“那地点不就在瑶堇山上么？那天晚上我……”我一句话还没说话，就被她打断，她兴奋地手舞足蹈，“哎呀！我说那天怎么感觉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原来是嫂嫂你牵引我们的。缘分呐！”我不知如何应答，呵呵干笑两声，点头附和，“嗯嗯，缘分。”
恰好有敲门声响起，白芷小姑先我一步去开门，见是兔子，一脸谄媚地迎进来。兔子‘凝儿’二字还未出口，只听见门重重地关上的声音，又传来白芷小姑坏笑的声音，“大哥，那天晚上看到的是不是也得实践一下？我这可是在给你制造机会，你可得好好把握！别辜负我的美意！”兔子的脸猛地一下就红起来，见我盯着他看，脸又红上几分，转身去拉门，却未果。“大哥，我设了你破不了的结界，你就不要白费力气在开门上了，还是保留些力气给嫂嫂吧！争取一次就让我有漂亮侄儿抱！嘿嘿……”
兔子背对着我的身子一颤，门外又传来清一的声音，“白白啊，不是我不帮你，你知道的，这种结界术是你爹爹教给红红的，没人知道怎么破解。所以，你就承了红红的好意吧。”分明，清一这语调里有强压下去的笑意。
我见他们还要讨论一会，脱了鞋子，翻上床，会周公去了。
在凡间仅呆了两日就觉得沾了一身人气，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饱。青丘果然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这一觉睡得我精神头十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殊不知，某人因为我昨日的‘放纵’只能挤在一人宽的椅子里，半垂着的脑袋睡觉……昨晚被白芷小姑逼着看小人书的时候，我也便是如此。深知这样睡觉的痛处，同情心大发，腾出半边空位，捏了个决，将兔子移到床上。觉得有些寒意，便扯了被子帮兔子盖上。
那瞬间，先是门开的声音，继而是白芷小姑又尖又亮又兴奋的声音，“嫂嫂！嫂嫂！大哥方才刚躺下？！你们做到今早？！嫂嫂你没事吧？！我就知道，忍多了就是这样，可怜我家嫂嫂，头次尝试人事就被折腾成这副模样……”语气悲壮地不得了。
“哎呀呀！照红红你这么说，我很快就能带小孙儿去市集显摆了！”清一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换了一身不同款式但依旧粉嫩粉嫩的长袍，髻上零星簪了几朵桃花。我不住地点点头，这身行头，煞是好看。
“清一你怎么能抢我的漂亮侄儿？！”白芷小姑叉着腰，斜了清一一眼。
清一也不惧，悠然道，“孙儿和侄儿哪个比较亲？自然是孙儿！红红你啊，最终得像那泼出去的水，嫁出去就回不来喽！”清一这副得意洋洋的样子颇有些为老不尊。
白芷小姑这下被逼到绝境，嘴巴一张一合，却始终没再吐出一个字来。恼的整个身子都一颤一颤的，清一见白芷小姑这副样子却愈发得意，微扬着下巴，吊儿郎当地斜睨着白芷小姑。我盘腿坐在床上，心里只当看一出不同寻常的父女对嚷。盖在腿上的被子抖了抖，然后便是兔子冷清的声音，“你们两个愈发能折腾了。”听兔子这不一般的口气，估计是没睡好，又有些起床气。
清一挑眉望了白芷小姑一眼，胜利之姿毕露无疑。转向兔子的时候，却换了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可是白白，你说那紫风该如何处理？”
昨日初到青丘的时候，清一也提起过紫风，好像是天族的公主。
“对呀对呀，听闻那公主虽然风华绝代，但却心比天高、目中无人、娇纵跋扈。虽然霜凝嫂嫂容貌……很好，性子却慢慢吞吞，痴痴呆呆，就算是这样，我宁可要嫂嫂！而且，嫂嫂已经是大哥你的人了。你可不能像凡间那些没有良心的人做那种始乱终弃的事情！”白芷小姑子的义愤填膺让我颇为感动。但我实在不知道她的话是在夸我，还是贬我。
“可是这婚约是天帝定下来的，毁约的话只怕青丘与九重天的关系……紫风虽然不曾把青丘放在眼里，也不曾把白白你放在眼里，但始终没有悔婚。若是她提出来的话，我们倒是可以顺水推舟。这样天帝还欠我们一份人情。”我把清一的话顺着琢磨了一遍，反过来又琢磨了一遍。这才把因果关系梳理清楚。就是说，如果我和兔子要成亲的话，先要把这个麻烦紫风处理掉，而且要借她自己的手处理。
呔！这委实是桩棘手的事情。
白芷小姑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神秘兮兮地说：“要不，我们找个夜黑风高的日子，把紫风给……嘿嘿嘿嘿……”夜黑风高的……日子？
“看你这么一副表情，就知道你又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兔子白她一眼。
清一也赏她一记白眼，“就是就是，自个儿在那傻乐个什么劲儿！紫风好歹是九重天上的公主，若是能这么轻易接近，她早就死了百八十回了！”
“我也不过就是说说而已嘛……你们又没有更好的办法……”
我试图地开口，“那我们不如设法让紫风先悔婚？”瞬间，三人猛地看向我，让我顿时有些受宠若惊。
“啧啧！霜凝小丫头果然厉害！”
“啧啧！霜凝嫂嫂果然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呐！”
“那凝儿，你所说的法是什么法？”
我端了端身子，正声道，“紫风应该是没见过兔子那张招桃花的脸，才会对兔子不闻不问。”兔子闻言嘴角一抽，清一和白芷附和地点点头。我颇有深意地望了兔子一眼，继续道，“也许见了兔子以后就会巴巴地贴上来。若是兔子不长成这样，紫风定会嫌弃他的长相。你们想想，她好歹是九重天上的公主，怎的能下嫁给长相如此不堪的人。定会缠着天帝不依不闹地要取消婚约。到时候……嘿嘿……”我挑眉示意他们猜测后文。
他们三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可兔子……不是，大哥怎么能不长成这样？虽然可以用易容术改变容貌，可紫风也是神仙，一眼就会看出来。到时候不就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白芷小姑认真无比说出来的话却让我觉得想笑。
“噗哧！”最后，忍耐许久，清一很不雅致地笑了出来。
“嘿嘿，到时候看我的。”心中暗自窃喜：在戏本子里看到的‘毁容术’终于能实践一下了。正当我还乐在其中的时候，白芷小姑坏笑道，“不过，大哥，嫂嫂，你们两个还要这样挤在一张被子里多久？温存了一夜还这么依依不舍……”
“就是就是！热不热啊？”
霎那间，我觉得被子里的热度又上升了几个点。
低低答一句，“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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