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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心疼

作者:脉脉春风 当前章节:6092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1:34

沈江自当年从沈回手里夺权失败, 便被送出了国,许久都未曾回去。

这些年来,他总是一边骂着沈回不肖子, 一边又更是气沈来为了个男人,连家族产业都敢背着卖, 气得三天两头住医院。

沈夫人、季澜清看着也是干着急, 把人从太阳照得人一心只想半截入土为安的迈阿密带走,来加州看看花花绿绿。

可没想到,他们刚抵达不久, 她就眼睁睁看着沈江被一个陌生男人,一脚踹下了太平洋。

别说她, 就连保镖都老大半天没回过神。

直到,沈江在海里扑棱了老半天, 才跟着跳下去,把人给救了上来。

“老公,老公你没事吧?”

季澜清扶起大口吐着海水的沈江,气得贵夫人的模样都没了, 站起身指着凶手痛骂。

“你是疯子吗?!你知不知道你这么……”

“是我让他踹的。”

季澜清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转过身, 瞬间脸色煞白。

“司, 司玉!”

她的结巴和见到司玉的粉丝不一样, 是惊恐的、害怕的。

她连连往后退, 挡在了倒地的沈江面前。

司玉上回开车撞她老公的事,还历历在目,如今——

季澜清看着走到他身旁站定的高大男人, 心下更是害怕。

“司玉,你, 你别过来,当初的事情……”

司玉眼神掠过她,看向了她身后的沈江。

“沈江,你躲在别人后面算什么本事?”司玉手肘撑在贺云的肩膀上,“怎么,还怕我呢?”

沈江没说话,大口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冷笑的司玉。

怕!怎么会不怕!

司玉见到他,回回都要上手揍人。

头次在西南酒会上,如果不是沈确拦着,怕是会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把他给按蛋糕里。

在此之前,沈江还觉着自己做得算是隐秘,就连沈确也只是怀疑,拿不出任何证据。

可那天,他发现自己大儿子、沈回,在一旁站得笔直,没上前来扶自己一下,这才明白所有人都知道了。

“沈江,我当初说,就等着你自己作茧自缚的那天。”

司玉双手插兜,走到他身前。

“现如今看来,老天爷还是不公啊。杀人放火金腰带,居然让你活到了今天。”

“走开!”

沈江推开保镖起身,恶狠狠地指着司玉。

“司玉,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杀了沈河!你又是沈河的什么人,一个戏子又凭什么指手画脚这么多年?!”

贺云大步走来,一把打掉沈江的手:“还要留住你的手,就给我收好。”

司玉反应倒不大,反而很是意外地问道:“从头到尾,我有提到沈河的名字吗?怎么,二伯,到底是你自己做贼心虚啊?”

一句「二伯」就回答了沈江刚才的最后一个问题。

此言不假,沈河的确将他视为己出,甚至在去世后公布的遗嘱里,都有司玉的名字。

而沈江当然知道这些,司玉曾出席过沈家的团圆宴,坐的还是沈家二兄弟的主桌。

如今说这个,不过是想转开话头,可他偏偏不让沈江如愿。

“你!”沈江暴跳如雷,“沈确都不曾再多说过半句,哪能轮得到你!”

司玉冷哼一声:“沈确,只要你给得够多,你让他叫你爹都没问题。”

早在他20岁前就发现了,沈确变了。

沈确可以为了金钱、权力和事业,在杀父仇人面前做让步,还美其名曰一笑泯恩仇。

司玉问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确坐在落地窗前的总裁桌后,看着屏幕上的股票图,眼睛都没抬一下。

十分钟后,沈确像是没有听过这个问题一样,起身笑着拿起西装外套,揽过他的肩,问肚子饿不饿。

沈确变了,他在物欲横流的娱乐圈里,变得太可怕了。

贺云看出了司玉的走神,眉心一拧,刚想出声,却被沈江打断。

“沈确那个浑球玩意儿!”沈江气得满脸涨红,“知道斗不过我,就开始做小伏低,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敬酒,还什么自罚三杯,痛哭流涕闹得我下不来台!”

司玉错愕地看着他。

沈江越想越气,当年沈确不知怎么转了性,不仅一口一个二伯喊得亲热,更是三天两头提着东西往他家和公司跑。

所有人都知道沈氏兄弟不和,如今更是不能再传出苛待长兄独子的事。

每每沈江都只能咬牙应下,兜里的钱8、9个零地往沈确卡里蹦。

等到沈确站稳了脚跟,别说再听声「二伯」,却发现沈确早拉着沈回开始谋夺着把他赶下台!

想到被亲儿子赶出董事会,沈江将怒气都发到了在他面前的司玉身上。

“你在这儿装什么?你跟沈确不就是一个白脸、一个红脸吗?!司玉,我告诉你……你!”

沈江见到把他踹海里的男人,又举起了拳头,悻悻止住话。

司玉心事重重地转身,大步离开了码头。

贺云深吸一口气,腮帮子鼓起,快步跟上。

“司玉。”贺云拉住他,“难道你就因为他的三两句话,就觉得沈确可怜吗?!”

转过身,司玉有些不解地看着气愤不已的贺云。

“是不是只要一个坏人,做了哪怕一件好事,受了一点委屈,就值得被原谅?难道在你眼里,沈确就那么重要吗?”

原来人在自卑和害怕时,会用愤怒来当做伪装。

贺云从未自卑,所以他头次明白这种感觉。

他自卑沈确和司玉认识的时间实在太久,害怕司玉会被打动,会选择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原谅沈确。

脑子里面已经转了好几个场,甚至想出了司玉和沈确握手言和的场景。

他心烦意乱,掌心都在冒着汗,是那么讨厌加州放晴的阳光。

“还真是傻瓜啊。”司玉挑眉看着贺云,“你不会还担心,我会心疼沈确吧?”

「心疼」两个字,戳得他心脏真疼了一下。

贺云别过了脸,眼神倔强又委屈,鼻翼翕张,急促地喘着气。

“怎么办嘛,我要是真心疼沈确,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沈确他……唔。”

他被按到了树干上,再也无法说出会令贺云心尖发酸的话语。

暗暗笑了笑,司玉抱住贺云的肩膀,回应着亲吻,手指不断揉着他的耳垂。

“不许心疼他。”

贺云抱住司玉,闷闷地在耳边说道。

“不心疼他。”司玉笑着说,“只心疼你。”

“那你刚刚……”贺云撑起身,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怎么走了?不就是想到……”

这回,换他被司玉吻住。

接着,他就被按倒在了草坪上,很软的草坪,但还是敌不过司玉亲吻他的嘴唇软。

“你没看见警察来了吗?”

吻毕,司玉支在他胸膛上,忍笑看着他。

贺云愣了愣。

司玉继续道:“我当然知道,打发两个警察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不能再……”

“什么意思?”贺云熄下去的火,再次将他的双眼点燃,“什么叫时间不多了?你到底走到哪里去?为什么不带上我?”

司玉歪头“啧”了一声,捶向他的胸膛:“是不是傻!是不是傻!是不是傻!”

贺云被揍得有些发懵。

“再过两天假期就结束了,我说的这句话很难理解吗?”

“……”

司玉坐起来,抓了抓散乱的长发,埋怨道:“况且,要不是你前晚上发疯,我们现在早到西森了。”

“西森?”贺云跟着坐起来,“你想去见裴宗齐?”

谢天谢地,司玉说的中文,贺云这半个洋鬼子总算听懂了。

“对,我想去见他,想要问他一些事情。”

司玉看着他,认真道:“你会告诉齐恒,然后阻止我吗?”

“我会陪着你。”

贺云答非所问,却给了一个他最想要的答案。

“嗯,我知道。”

司玉伸手抱住他。

“贺云,谢谢你。”

“司玉,我爱你。”

司玉知道,贺云说这句话不仅是告白,更像是为他喊出的口号。

因为,他们即将面对那个,全世界唯一一个不会爱司玉的人。

“裴宗齐,相由心生,你现在倒是越长越丑了。”

司玉坐在沙发上,看着两腮凹陷、鬓角花白的男人。

12年了,已经12年没有见过裴宗齐。

当年的恐惧和恨意,如同跗骨之蛆,却在此刻被亲眼见到这个男人老去,而暂时消散,甚至期待着他能说一句……说什么呢,司玉也不知道。

“我老了。”裴宗齐咧着一口牙笑起,“你倒是越长越漂亮了。”

神经瞬间绷紧,被夸漂亮的人拿起纸杯喝了口水。

贺云敏锐地感觉到了他的情绪,握住他放在大腿上的苍白手指。

扭过头,贺云对他笑了笑;回握,身体慢慢回温。

“我原以为,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但事到如今,所有人都在劝我别来,想来的人反而成了我自己。”

司玉拿出那张全家福,慢慢放在米白色桌面。

坐在他对面的裴宗齐动了动灰扑扑的眼球,发黄的眼白慢慢扯出了血丝。

“你想知道,你妈妈为什么会自杀吗?”

司玉没说话,睫毛压着眼皮垂下。

“是你外公。”

司玉眉心一跳。

“如果,不是你外公把我出轨的证据摆在你妈面前,你妈还真没这么早死。要怪,就怪你外公多管闲事。”

司玉指尖在发抖,瞪大眼看着一脸嗤笑的裴宗齐,嘴唇微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见到司玉这副模样,贺云后槽牙咬得直响,但齐恒在电话里说了:

“如果他觉得自己准备好了,可以去,但如非必要,你决不能干预,一切要靠他自己。”

低下头,他不敢再看司玉,只能将手握得更紧。

“你胡说!”

司玉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无能的十五岁,反驳的话语,竟然只有这一句。

“我胡说?你还对你外公那个人不了解吗?从我和你妈谈恋爱那会儿,他就瞧不上我。生他妈个儿子,还得跟他姓!自己生不出儿子,就抢我儿子!”

对裴宗齐最后一点所谓的期待,也在此刻崩塌。

司玉昂起头,试图让眼泪留在眼眶,他做到了。

重新看向裴宗齐,他的脸上没有泪水,也没有一丝额外的表情:“裴宗齐,我承认自己这几年来活得愈发天真,竟然开始觉得凡事都得有个结局。”

裴宗齐愣住,抖动的二郎腿也慢慢放了下来。

“你来找我,不是为了想让你姘头打死我?”

他是误会了,没办法,上次贺云来时的狠厉手段,让他一见到人就抱了必死的心。

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显然还是想恶心这个将他关了12年的亲生儿子。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司玉被方才裴宗齐极为难听的称呼激怒。

看向身旁的人,可没看见他神情有什么变化,不知是没听明白这难听的称呼,还是根本不在意。

深吸口气,司玉不愿再同他废话。

“我来这儿,就是告诉你,你当初说的那些话都是错的。是,会有人只会因为我的外貌而爱我;是,想要彻底拥有一个人的方式就是占用。但是……”

司玉握紧贺云的手。

“但这些人不会是贺云,也不再会是我。我如今能活着站在你面前就是最好的证明。”

贺云听着,眉头却皱得极深,扭头定定地看着他。

“是,在我和他分开的时间里,我想过自杀。但是……”

「贺云永远不会不要司玉。」

“是他的爱让我活了下来,除非他死了,否则我永远不会放弃我的生命。而这些,都是你那些荒唐又愚蠢的论断,不能解释的。裴宗齐,你曾经对我妈妈、对我的施暴,我不会原谅,但我会原谅你说出那些话。”

司玉站起身,冷冷地看着他。

“因为,你也只是一个从来没有得到过爱的可怜虫。等着老死在这疯人院吧。”

他牵着贺云就往外走。

“我说过什么?”

停下脚步,司玉震惊又僵硬地转身。

裴宗齐大为不解,苦笑一声:“我根本不记得,跟你说过什么爱不爱的东西。”

司玉的震惊消失,甚至有点想笑。

是啊,那些曾经对你施暴的人,根本就不记得,或许记得,他们也会说是「无心之失」「随口一说」,只有你作为受害者,被惨痛记忆苦苦折磨,多年不减。

“裴宗齐,我只想问你一件事情。”

司玉平静问道:“当年,你带我去游乐场,给我买了冰淇淋,你还记得吗?”

这件事,他记了很久。

是他第一次吃外面的冰淇淋,也是第一次在没有保镖的情况下去游乐场,更是在被裴宗齐关在地下室那段时间,他唯一可以说服自己:父亲是爱他的证据。

“记得。”

裴宗齐说。

司玉点点头,再度转身,牵起贺云的手。

“但是你记错了。”

裴宗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司玉没有回头,停在原地,静静听着。

“你没有进那个游乐场,你只是在门口等我;那个冰淇淋,是……我忘了是哪个女的的儿子吃不下的,我顺手就拿出来给你了。”

他以为自己不会哭,司玉以为自己不会哭。

但他还是抖动着嘴唇,眼泪唰地一下流出,整个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唯一这一件,这一件,他的父亲,可能爱他的证据,也是假的。

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他的出生就是错误的。

司玉痛苦地闭上眼,张开嘴唇,试图呼吸。

“宝宝……”

司玉抬起手,止住了贺云即将开口的话,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客室。

人间四月天,但常年被北冰洋寒流包围的西森岛,依旧是惨白的沉闷。

渡轮上,司玉靠站在甲板边缘,望着掀起巨浪的海面。

贺云站在他身后,沉默地等待。

上了岸,司玉走向副驾驶,却发现门锁还未解。

“你来开。”

贺云将钥匙递来。

司玉没抬头,接过钥匙,走向驾驶室。

阿拉斯加半岛的荒原公路,没有加州一号公路的山崖海色,处处是积雪高山、山谷湖泊和无际峻岭。

司玉没有关车窗,似乎是想要窗外被冰雪湿润的青草香,盖过他舌尖的酸涩。

“走左边。”

司玉面无表情地执行着副驾驶座的指令。

贺云也只说了这一句话,接下来的车内只有风声和沉默。

“司玉,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所以,我把选择的权力交给你。”

贺云解开安全带,看向司玉。

“我们现在距离丹斯断崖还有3公里,如果你想,可以一直踩油门,不要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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