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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亏欠

作者:脉脉春风 当前章节: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1:34

贺云的话, 平静又坚定,如同钉枪射出的铁钉,牢牢钉在了他的眉心。

微微偏头, 他尝试解读贺云的弦外之音。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贺云笑了笑,“你去哪儿, 我就陪你去哪儿。”

一瞬间, 司玉的掌心开始发热、滚烫,最后冒出黏腻的汗水,无力再握紧方向盘。

“宝宝。”贺云覆盖住他颤抖的手, “不用多想,做你想做的事情。”

司玉好像听见了他的心跳、贺云的脉搏, 都在风声中被放大数倍,杂乱地交织在他的脑海中。

车辆飞速驶过长长上坡。

车窗两旁的高山快速划过, 断崖横亘在不远处,载着二人心跳和脉搏的车,却未有丝毫减速。

开下去,开下去就可以结束所有一切;

开下去, 开下去就不会再有任何痛苦;

开下去,开下去贺云就会永远爱自己。

停在这一刻, 贺云就会永远爱我。

知晓死亡来临时, 贺云没有闭上眼静静等待, 依旧看着司玉。

“司玉, 我爱你,我永远爱你;上一秒,这一秒, 下一秒,我都爱你;就算我的心跳和脉搏停止, 也不会停止爱你。”

嗞——————!

车停了。

黑色复古跑车停在了丹斯断崖,地上有两条长长的刹车线,前车车轮撞到的小石子,滚动一圈掉入深不见底的山谷。

车内没有人说话,似乎连心跳声都在此时沉默。

咔嗒!

手指轻扣按钮,束缚的安全带消失,他用力地扑向贺云。

“对不起,贺云,对不起。”

司玉紧紧抓着他的肩膀,先是一声呜咽,紧接着将所有的泪眼都没于他的黑色外套。

紧接着,他被温暖的手掌盖住,后背一下下被抚摸。

“谢谢你。”贺云说

谢谢你相信我的爱。

“你跟裴宗齐说,当年的你,也想过这么做。对不对?”

司玉深深闭上眼,点点头。

“无数次我拿起刀、站在天台边缘……”

贺云喉结上下滚动,此刻说抱歉的人变成了他。

“但是,只要我想到,你还在这个世界,我就不想死了。”

司玉垂着眼,慢慢松开了手,看着他。

“我想要生命停在这一刻,停在你永远爱我的现在,但是……”

“但是……”贺云握住他的指尖,“请你相信,哪怕我们的生命继续,我依然爱你。”

生命和痛苦或许会终结,但这不是贺云爱他的结束,只要他活着,贺云就会继续爱他。

裴宗齐对他说的那些话,仿佛将他丢进了深渊,待他反应过来,才发现是一个窄口花瓶里。

头顶的小小圆洞根本不足以让他呼吸,只能昂头浮出水面,像溺水的鱼张大嘴呼吸。

——然后,贺云出现了。

贺云会为他打碎瓶口,也会毅然决然地跳进来,告诉他,就算不想再呼吸也没关系。

将爱视作唯一救赎的人或许可笑,但对于他来说,贺云就是唯一的救赎。

贺云将他打捞上岸,温柔地放置在蓄满热水的浴缸中、蓬松柔软的床榻上,更是在他的怀抱里。

瑞士高山的疗愈院中,月色也柔和。

“宝宝,你想回北岛吗?”

趴在贺云身上,感受着胸腔里的心跳和震动,司玉摇摇头:“冬天过了,再回去。”

头顶的人没回答,吻了吻他的发丝。

夏天来了,秋天来了,司玉还在瑞士。

齐恒:“司玉……”

贺云:“他开心就好。”

齐恒看着在湖边追野鸭的司玉,陷入沉默。

9月的第二周最后一天,贺云将行李箱放到门口,坐在沙发上等着司玉。

司玉终于决定出门了。

要知道就连7月生日,他也只是坐在自己怀里,吹灭了小蛋糕的蜡烛。

哪怕齐恒已经开具了出院证明,他依旧不愿离开。

贺云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握,头顶的灯光在他深邃的眉骨下投下一片阴影,他在担心司玉。

“我弄好啦,走吧!”

抬起头,贺云一时看愣。

司玉穿了极为正式的黑色西装,修身窄腰,双腿修长笔直,正低头整理着同色领带,丝毫没察觉沙发上人炙热的目光。

“我来。”

手中的领带被接过,在骨节分明的大手上很快理好,紧接着,那双手搂住了他的腰。

“干嘛?”司玉抬眼看他,语气带着点撒娇。

“真好看。”贺云答得迅速,吻却不徐不疾。

宽大无人的环山公路上,贺云边握着副驾驶座的手,单手转动的方向盘。

“不坐飞机,就是担心这些花吗?”

贺云看了眼司玉怀中的百合花束。

这些花,都是司玉来到瑞士后亲手种下,一直没摘,直到临出门的今天。

“嗯,想要自己带过去。”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想见的人在巴黎?”

司玉故作神秘,只说让他好好开车。

路程并不算远,只是贺云担心司玉坐太久不舒服,开开停停。

原本六小时的车程,从清晨一直开到傍晚,才抵达公寓楼下。

“走吧,先把行李放一放。”

贺云解开安全带,正准备将他的也解开,却被按住了手。

“先不回公寓了。”

“肚子饿了吗?那我们……”

“去拉雪兹神父公墓。”

贺云瞳孔微缩,定定地看着在巴黎落日中对他温柔笑起的司玉。

有些自责的,近半年来,他的所有思绪都被司玉占据,甚至险些忘了妈妈的忌日。

“宝宝。”贺云按住他的后脖,额头相抵,“谢谢你。”

司玉笑了声,凑过来吻他。

刚下过雨,台阶满是金灿灿的落叶。

被秋雨拍落在地的层层梧桐叶依旧活着,在他们踏上时发出“噼里啪啦”声响,仿佛是墓地鬼魂的低语。

“怎么了?”

司玉停下脚步,看着在一处堆满鲜艳花束墓碑的贺云。

“没什么。”

贺云摇摇头,牵起他的手,继续往埃莉诺的墓碑走去。

只是些寻常的祭拜和拉家常,直到司玉从贺云拎着的包里,拿出了蜡烛、香和纸钱。

贺云:唔。

“宝宝,妈妈可能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而且,禁火。”

“不会有火的,你看!”

贺云看着蜡烛亮起的「烛火」,愣了愣,旋即笑起来:“电子蜡烛。”

“昂。”司玉点点头,将它稳稳放在墓碑前,“国内也不准烧纸钱,都这样。”

刚蹲下身,他却被推走了。

“嗯,我有点事想单独跟埃莉诺说,你出去等我。”

贺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听话地转身离开。

司玉站起身,扯了扯衣服,刚准备开口,余光就瞥到探头探脑的贺云。

“快去吧,我不会有事的!”

贺云不放心地又看了几眼,消失在拐角。

见到人终于走了,司玉深吸口气,清了清嗓子,郑重道:“埃莉诺,我陪他来看你了。谢谢你和你的丈夫、你的家族培养了这么优秀的他。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怪过我,将你这么优秀的儿子变得不像他自己;有没有怪我,从前那么伤害他。肯定会的……”

司玉低下头。

“看到他身上的伤疤,我都会自责得睡不着,你是他的母亲,肯定更心疼。对不起,我曾经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就是因为他太好了,所以才让我这么过分地对他,而依旧没有任何怨言,这样子的我,实在是太糟糕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很抱歉,我隔了这么久才来看你,却让你听到了这么难过的话。

“埃莉诺,请你相信,我是爱他的。他有多爱我,我就有多爱他。我会好好对他,绝对不会再伤害他,我会用接下来一生的时间来弥补对他的亏欠。这也是我今天来找你的原因……”

司玉从兜里拿出了什么东西,将它打开。

“埃莉诺,请问,我可以这么做吗?”司玉紧张地用指甲扣着手里的东西,“如果你同意了,请给我回应。”

说完,司玉屏住呼吸,静静等待。

他的双眼亮着的光芒,却在沉寂无比的落日公墓中,慢慢黯淡下去。

“埃莉诺,我知道从前我做得不好,但是请你相信,我真的爱他。”

簌簌——

风来,头顶金黄的树叶被大风刮下,如同振翅蝴蝶将他包围。

司玉有些没回过神,直到一只「小蝴蝶」落到了他肩膀,才反应过来。

“埃莉诺,这是你的回应吗?”司玉急忙蹲下身,“你同意了,是吗?”

风停了,埃莉诺墓碑顶上的叶子,却无风而起飘到了他脚边。

司玉的双眼又重新亮起来:“谢谢你,埃莉诺。”

蹦蹦跳跳出来,发现贺云站在早前,他驻足停留的墓碑前。

“到底是谁?”司玉跳上他的背,“怎么还看呢!”

贺云笑了笑,搂住他的腿,将人稳稳地背在背上。

“Allan Kardec,法国唯灵主义者。他认为人死魂留,万物有灵,所以是可以向灵魂求取愿望的。”

贺云背着他往公墓出口走去。

“这些花,都是来还愿的人送的。”

“哦——”司玉拖长了尾音,“你许过愿?”

“嗯。”

“实现了吗?”

贺云停在台阶上,扭头看着他,柔声道:“嗯,实现了。”

月上枝头,鸟雀们停在树梢,留下依偎的黑色剪影,接吻的二人也是。

-

他们在巴黎待了很久,巴黎的秋天很美。

金色树枝在白墙旁吹得晃动,就像亲眼看见自家偶像,在咖啡厅和男人接吻的粉丝的脆弱心脏。

粉丝结结巴巴地开口:“司,司玉啊……”

贺云比当事人更敏感他的名字,抬起头,看向站在花台旁的人。

眼神很冷,过去一个多月里,他已经习惯用这个眼神「驱赶」试图上前搭话和要签名的人。

女伴:“怎么啦?”

粉丝:“没,没什么。走吧。”

“七月?”

刚转身的人,听到有人喊住自己的网名先是一愣,回头看见司玉朝她走来,更是呆在了原地。

“你也来巴黎玩吗?”

司玉语气轻松,仿佛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那般。

七月身边的女伴傻眼了,低声尖叫着抓了下她的手臂,让她回过了神。

“啊,对……”七月扯了扯当年跟着司玉买的同款金色丝巾,“我朋友结婚,来参加婚礼。”

靠!我说这个干嘛!人还关心你朋友结不结婚吗?!

“嗯?是布丁吗?”

七月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看着准确说出朋友小名的司玉。

“当年我从电影发布会离场时,在电梯里听到你在吐槽布丁的男朋友,是个味儿大还不爱洗澡的法国人,想来结婚的也应该是她。”

“原来,原来你在那时候,就,就认识我了……”

“对啊,七月在我电影还没上映的时候就开始拍我,当然认识了。”

当年,司玉刚拍完国外戏份,就发现了扛着黑色长炮的七月,那是他的第一个粉丝。

司玉远远地跟她打了个招呼,她恰好低头检查胶片没看见。

自那后,每次活动都能看见她。

然后,司玉的身边有了越来越多的人,越来越多的粉丝,他几乎记得所有的「熟面孔」,但也只是记得,他能做的也只有多冲他们的镜头看看,多挥挥手。

这已经是他们彼此最好的距离和相处方式。

而现在,大家都有了自己的生活,都在朝着未来大步走去。

司玉想,打个招呼是个最寻常不过的举动,却不知道,这对于七月来说,已经是一个青春最圆满的句号。

“司玉,希望你一切都好。”

这句话,他听到过很多;无论是谁讲,都无比珍惜。

“嗯,你也是。”

同她挥挥手,司玉转身走到了贺云身旁,接过咖啡,十指紧扣,朝着塞纳河的另一端走去。

七月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拿起手机,切换进久未用过的微博账号。

【@七月过半0724:司玉,他很好。】

“你咋哭了啊?见到偶像不应该开心吗?”

“的确开心,走吧!”

七月挽起女伴的手,走入深秋的巴黎。

回公寓的路上,司玉跟贺云讲着,拍戏时曾看见有人骑树上拍他,自己担心得不行。

贺云擦掉他嘴角的冰淇凌,说:“嗯,我知道。之前在雍城也见过。”

“可吓人啦!我每次都……诶!”

“不好意思。”

后退拍照、撞到司玉的男人先开口说了抱歉。

是个约莫二十岁,身穿卡迪斯大学灰色棒球衫的男人,身形挺拔,脸庞轮廓分明,长着一张收情书收到手软的帅气男大脸。

司玉有些看愣了,对方同是。

司玉:“我们认识吗?”

男人:“我们认识吗?”

“是啊。”贺云脸黑得不行,“你们认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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