删除。删除，删除。
删除所有通话记录，删除所有信息记录，删除所有语音留言。还包括照片。
Sam留下了太多东西，删除的进度条好像都没有往前走，Dean干脆把手机丢进洗脸池，打开水龙头，让这个装着无尽回忆的小机器浸泡在水里，直到它的屏幕闪了两下，陷入一片漆黑。他又等了一分钟，才把它捞出来，抬手扔进了写着“请清理”的垃圾桶里。
既然删不完，还是直接丢掉的比较好。
Dean打好领带，走出汽车旅馆的房间，让前台帮忙叫了一辆出租车。还好他有钱，新衣服和新手机都能买，只是和Sam共度的时光不能也换成空白崭新的。他不再开车上班了，一是因为已经“破产”的他开不起那样的车，这车应该是在等待出售的；二是因为他不确定Sam会不会趁他停在停车场时候往他的车上装追踪器。Dean打车上班，下班却只坐地铁，还要绕上一段路，以确保没有人跟着他。他不知道这样对Sam是否有用，反正他不这么做就不能安心。
离上班还有一段时间，Dean先去买了手机，刚好在上班的高峰期到达公司。这是最方便可以避开Sam的办法，人群可以成为最完美和简单的挡箭牌。
自从那天他把Sam关在门外开始，对方就没了进一步的动作。他会说到做到的，辞呈已经在电脑里，不管Sam有没有在他办公室里的那台电脑上装什么监视木马——最好装了，那Sam就会发现他威胁不是说说就算。
Dean为了避免和Sam见面，除了办公室卫生间和电梯哪都不去，但他却无法避免在这间办公室里分神。因为他以前总用内线电话让Sam上来，两人偷偷地接几个吻说几句话，一些幼稚的恋爱游戏，现在想起那些画面就像是在往Dean的心脏上泼油漆，又闷又带着刺鼻的气味。
也许他应该让他的上司给他换一间办公室，离技术部远得不能再远的那种。
***
工作能让他暂时忘记一切烦恼，Dean又恢复到了以前的加班狂人模式，午饭吃沙拉，只喝蒸馏纯水，汉堡、披萨和一切碳酸饮料绝对属于他不愿想起的范畴。
这么做的结果是迎来了更多的工作，资本主义不会因为失恋而怜悯你，更别说根本没有人知道Dean恋爱了。
“我希望你下午去拜访一家下游经销商。”那个秃头上司专门到他的办公室里来了一趟，这通常说明这项工作他无法拒绝，“上次你们合作得不错，这次要是也拿下他们的订单，你就可以继续升职了。”
Dean听到对方公司的名字，头又开始疼了起来。他最近头疼的次数太多了。
上次他们的确“合作”得很好，那边公司的对接人对Dean一见钟情，在项目结束之后追了Dean一段时间，刚好他那时也在空窗期，就谈了一段很普通的恋爱，最终以两个人都工作太忙而和平分手。
“好吧，我会去的。”Dean答应了下来，工作毕竟是他现在的救命稻草。
秃头上司满意地离开，Dean也随便收拾了一下资料，挎着挎包出了门。他好久没有在这个时间段坐过电梯了，电梯在他这层楼停下，好景总是不会长久，Dean在走进去之前就看到了Sam也在里面。
电梯里不只有Sam，还有其他空位。不进去再等下一趟太过刻意，他们在公司里只不过是普通同事的关系，犯不着这么做。Dean只好硬着头皮、一脸平静地走了进去，故意站在离Sam最远的位置上。
他和Sam第一次说话也是在电梯里。时过境迁，他知道Sam现在在看他，觉得有些芒刺在背、局促不安，靠工作忘记Sam的这段时间仿佛变成了一个笑话，电梯里短短的几十秒第一次那么难熬。
电梯门终于打开，Dean赶紧走出去，背后的衬衫汗水轻轻地贴在了他的背上。天气并不热。
他的状态因为这场小插曲变得有些恍惚，但下午的会面还是非常顺利，因为上次合作的良好基础，对面公司早就有意向把订单给他们，坐在会议桌前也不过是商讨一下细节和走一下过场。Dean的旧男友也在，自从分手之后他就没有再和对方联系过，倒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他只是没想起来而已。
“你今晚有约吗，Smith？”
男人在会后叫住了Dean，Dean看出来他至少精心搭配过领带和袖扣，对于只是见一个普通的合作伙伴来说太用心了些。
这邀请不是商务需要或是友好的叙旧，都是成年人了，Dean再怎么装模作样，也没法装作没听出来话里的深意。他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两圈，最后吐出来一个词：“没有。”
只要不是今天，或者没有在电梯里遇到Sam，Dean都会直接拒绝这个邀请，不过……现在他需要做一些能让他分神的事情。
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至少在男人看起来是这样，对方一路上很殷勤，选的地方也是第一次和Dean共进晚餐的店，好像想要唤起他的回忆，连菜点得都是一样的。
Dean却心不在焉，他不但没注意到这些心思，不如说他其实根本不记得。晚餐还算愉快，东西很好吃，谈话也没冷过场，市场部的经理自然和谁都能说上两句，不动脑子也能让话题轻松有趣，Dean的心情的确轻松了些，在吃下最后一块松饼的时候露出了笑容。
晚餐过后，男人提出送他回家，Dean也没有拒绝，Sam不可能跟到这里来，他不用再绕远去坐好几趟地铁了。
“你搬家了？怎么会住到这种汽车旅馆里来，要是你遇到了什么——”
男人开着车，听到他报出地址之后疑惑地问道。Dean不可能喜欢住这样的地方。
“我什么都没有遇到。”Dean赶紧打断对方，他不想再接受任何人的“帮助”，“是我妹妹在和我打赌，看我能不能‘离开她讨厌的中产阶级环境生活一个月’……年轻人，你明白的，总是有这种时期。”
他张嘴就编了一个看似离谱的借口，当你想要隐瞒什么事，用另一件更离谱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总是很有效果。男人没有怀疑，和他感慨了一阵年龄比较小的兄弟姐妹永无止境的叛逆期，把车子停到了汽车旅馆的停车场里。
“我很高兴能再次和你联系上，Smith。”男人接下来的话让Dean有些无奈，他就知道是逃不过去的，“我觉得我们当时都有些草率了，你说呢？工作并不是人生的全部。”
对方抬起手来摸了摸他的发梢，靠了过来。
“看来我们对工作的定义还是有些不同。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不是明智的选择，不是吗？”
男人倾身，手指移到了他的脸颊上：“别对自己太苛刻，Dean。”称呼换成了他的名字，Dean对气氛的走势感到不太舒服，“你这么漂亮……”
Dean侧过脸，反手打开车门，一个闪身就跳了下去。男人差点扑空，Dean把手里的钥匙从开着的车窗里扔了回去：“你以后该注意一下，不是每个人都会把偷拿的东西还给你的，是不是？我们之后还有合作，这样就挺好。”
风趣幽默的拒绝和提醒，对方当然懂了Dean的意思。恋爱是一件虚无缥缈的事，很可能没有好结果，但合作伙伴能带来的利益却是实实在在的。男人没有再纠缠，和他道歉道别过后就发动引擎准备离开，Dean也回了句今晚很开心，希望之后合作愉快的场面话，转身朝旅馆的方向走去。
引擎声渐渐远去，Dean在半路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一位不速之客出现在他的面前。
***
“他是谁？”Sam的第一句话是问句，第二句话也是，“他以为他在干什么？”
Sam的脸色又臭又难看，Dean觉得最配他的表情的语气应该是咆哮，但Sam又偏偏感觉很克制。他一定是看到刚才男人的动作了，因为想兜风，Dean一直没关自己那边的车窗。
就算看见又怎样？Dean不想表现出逃跑的样子，直接迎了上去：“你为什么在这里？你又——”
“你让他碰你了？”
Sam接着问，这句的口气就更差了，好像如果Dean没有否认，他就会追上去杀了那个男人。
“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Wesson？”Dean强作镇定，实际上他的心脏都快撑破了，Sam再次出现在他身边的每一秒都让他慌乱，“我说过我不想再看见你！”
“你真是做了不少准备。你以为住在不需要登记身份的汽车旅馆我就找不到你吗？”Sam的表情有些可怕，马上又话锋一转，露出可怜巴巴的小狗眼，“你都不叫我Sam了……我不会再做你不喜欢的事情，我每天都一个一个找你可能去的地方，我没有用任何不正当的手段去查你。Dean，我再也不会了，真的。”
Sam不再是以前那副干净利落的模样。他脸上的胡茬没刮干净，头发也更长了一些，眼睛里有血丝，整个人看起来都有点憔悴。Dean必须狠狠心才能不去询问Sam这两天到底睡了几个小时：“所以呢？你今晚出现在这里是巧合吗？”
“我在这里看到了你的车，于是就留在这里等你，已经好几个小时了。”Sam低着头，“我想和你谈谈，想要道歉。但我不知道你的新号码，也不敢在公司找你，我怕你真的离开。”
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要被抛弃的大型犬类。
Dean不知道他到底哪一面是真的，他也不想再去试图分辨了。
“你道完歉了吗？可以走了。”Dean心一横，“那些视频照片随便你怎么样，想发给谁就发给谁，被人看到也无所谓，反正我知道该报警抓谁。”
“我不会——”
“听我说完！”Dean比了一个收声的手势，语速很快，“我现在回答你的问题，没有任何人碰我，我拒绝了刚才那个男人。有大很一部分——好吧，是全部的原因，是因为你。我忘不了你，你依然占据着我的内心。”
Sam猛地抬起头，看起来马上就要扑过来拥抱Dean，而Dean后退一步，接着说了下去：“可我没办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我无法原谅你。看来只有时间能帮助我了。”
他偏过眼睛，没有再看Sam一眼，径直越过了比他高出许多的那道身影，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别再来了，Sam。”
TBC
更了最后两章！这篇也完结啦——自己完结撒花！
谢谢大家看完，平时事情也多，如果没有大家的留言我肯定写不到完结，感谢留言，比心～
番外也想好写什么了～
接下来继续挖坑和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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