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还是困了?”
谈晨就像失聪,对询问丝毫不答。
像是酝酿了很久,谈晨鼓起勇气开口,“小米,你想不想找个新男朋友?”
陈乐米的心脏被鼓入轻密度气体,胀得要飘起来,在无法控制前,他用针将其刺破,“我一个人挺好的。”
“小米,你不可能没发现。”谈晨像个无理的掠夺者,抱着他始终不放开,“我喜欢你,喜欢三年了。”
小米指尖按在他手软的棉质衬衫,慢慢缩成拳,“抱歉,我只把你当朋友。”
“不能给我个机会吗?”
陈乐米犹豫都没给,“不能。”
“你撒谎。”谈晨异常冷静,“我不信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自作多情。”陈乐米推开他,“原来这些年,你都是这么想我的?”
谈晨毫无波动,“如果你不喜欢我,整整三年,为什么每天给我做早餐,叫我早起,陪我上自习。我生病了,你全程守在我身边,我去比赛,你紧张的整夜睡不着。每年寒暑假,离开我不能超过一个星期。”
“大二那年,我在医院做手术,你在外面哭红了眼。手术结束,你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陪在我身边,连喝水吃饭都要送到我嘴边。”
“你和我上自习,每两分钟就要看我三遍。你速写的画册里,百分之八十都是我脸,你现在却告诉我,你不喜欢我?”
谈晨几乎质问的口气,“你的解释,在事实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此前的相处,陈乐米是分享者,而谈晨倾听人。但真到争辩的时候,他根本说不过调理清晰的计算机天才。
他的喜欢太明显了,明显到,连自己都骗不过去。
这三年,陈乐米每天都在说服自己,但还是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
陈乐米叹了口气,“是啊,我喜欢你,那又怎么样。”
谈晨牵他的手,“和我在一起,我会做个负责人的男朋友。”
陈乐米挣脱,“我不想听承诺,毫无意义。”
“小米,我很认真。”
“认真又怎么样?”陈乐米苦笑,“类似的话,他也说过很多遍,结果如你所见。”
“我和他不一样。”
陈乐米摇摇头,“是啊,你和他不一样,你的家庭比他更严格。”
“一个连学文学理都要干涉的父母,怎么能接受儿子和男人谈恋爱?”陈乐米字字见血,“那到头来,我是不是还要走相同的路?看着你和别的女人结婚?”
谈晨坚定异常,“我不会丢下你,更不会骗婚。”
陈乐米:“算了吧,这些话我也听过相同的版本。你除了没意义的承诺,什么都给不了。”
陈乐米努力显得平静:“我承认,小宁和季南枫的童话爱情令我向往,但我没那个福气,我也不羡慕。一个人挺好,不爱上任何人,也不会被爱情伤了心。”
“谈晨,你是个很好的人,祝你幸福。”
话说得有多坦荡,陈乐米就有多委屈。
他不是不信谈晨的承诺,而是怕他遵守承诺。
站在谈晨父母的角度,失去女儿已经是很大的打击,如果再出个违逆的儿子,对这个家庭来说,宛如晴天霹雳。
陈乐米虽没有丰富的恋爱经验,但这些年也悟出些道理。爱一个人,不是拥有,而是祝福。
*
从那天起,原本交好的朋友却变成了陌生人。他们不再相约吃饭,也不再彻夜聊天,就算在学校遇见,也只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唯一有过的相处证明,只剩舍不得删除的聊天记录,还有摆在床头的情侣小熊。
谈晨的冷静曾让陈乐米失眠很久,但这不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吗?
不能相爱又何必牵制。
转眼到了毕业季,谈晨保送读研,并在季南枫的科技公司任职,陈乐米则在一家公立小学教书。
彼此虽然在一个城市,但没有相处的交集,连擦肩的机会都没了。
*
转眼又是四年。
郁宁和季南枫婚礼前夕。
临睡前,季南枫接了通电话,在酒吧找到了半醉的谈晨。
季南枫坐过来,和他碰杯,“你什么情况?这种地方可不是你该来的。”
谈晨喝光酒,“你不是爱来这里。”
季南枫笑着说:“你可别瞎说,我现在很听话的,下班按时回家,除了工作绝不久留。”
谈晨给自己倒酒,“他管你,你不烦吗?”
“这哪里是管,这叫爱。”季南枫喝酒,“算了,你个单身狗,当然不懂。”
谈晨灌了整杯,苦笑,“我确实不懂,也没资格懂。”
季南枫:“你今天特意叫我过来,不会只是让我陪你喝闷酒吧?”
“没有。”谈晨掏出手机,“有东西送给你,你应该喜欢。”
“什么啊?”季南枫边说边掏出震动的手机,“怎么还神神秘秘的。”
下一秒,季南枫定格在谈晨发送的照片上,久久移不开目光,“你怎么才给我?”
“以前觉得不应该,后来觉得没必要。现在也许是最好的时候。”
照片背景是北城一中的红色塑胶跑道,画面中心,是穿运动衫的季南枫和郁宁。
那时的他们,顶着张十七八岁的脸,带着些名叫青春的骄傲感。
背着郁宁的季南枫大汗淋漓,盯紧终点的方向,拼命奔跑。
画面定格的瞬间,郁宁勾着季南枫的脖子,侧过头,在他发红的脸颊留下了吻。
照片是谈晨抓拍的,郁宁似乎是临时起意,亲吻的速度很快,快到无人察觉,只有照片偷偷证明了一切。
当年,拍到照片的谈晨紧张了很久。作为高中生,在学校做出这种事实属不该。他本应迅速删除,帮郁宁保守秘密。
但抓拍难得,他们又般配好看。
谈晨把照片存进加密相册里,到今天才拿出来,作为新婚礼物,送给他最好的两位朋友。
季南枫看着照片里的郁宁,蹭了蹭被偷吻的脸,乐得合不上嘴,“我当年就说他亲我,他还不承认。我老婆果然从小就喜欢我!”
季南枫收回手机,“谢了兄弟,这是我最喜欢的新婚礼物。”
“不客气,祝你们永远幸福。”
季南枫搭上他的肩膀,“光我们幸福不行,你也得幸福。”
“我挺幸福的。”
“行了,跟我还装什么。”季南枫拍拍他,“感情这事,用你那天才脑子算不清的,但以我的经验,有一点绝对没错。”
“什么?”
“喜欢就争取,别管三七二十一,大胆干就是了。”季南枫说:“哪有那么多的担心和理由,只要把你想说的说了、该做的做了,就够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留在京市的原因,网撒了这么多年,该收了。”季南枫说:“你不做,怎么知道不能成功?就算失败,大不了爬起来继续。只要你不放弃,就没人能难倒你。”
*
三天后,郁宁和季南枫的婚礼圆满结束。
陈乐米拿着手捧花,在酒店门口,等待司机来接。
他把花放到鼻尖,闻了闻。
花球用的是白色郁金香,并不是婚礼的常见品种,也不是郁宁的偏好,却是他最喜欢的花。
很显然,这个环节是有预谋的。
好友的用心良苦他感动,但结婚哪有那么容易,又有谁愿意和他结婚。
“小米。”
熟悉的声音,如同冰镇过的水滴,溅在陈乐米心口,一滴两滴三滴,能激起心跳,还滴个没完没了。
陈乐米攥紧手捧花,没出息地转过头。
笑容是硬凹出来的,如果不笑,他就想哭,虽然不是痛苦的哭,但也不甜。
是酸的,从心脏酸到了口腔。
像吞掉整颗柠檬。
陈乐米表现得礼貌平静,“谈晨,好久不见。”
他有意寒暄,但谈晨不想,“陈乐米,我有话和你说。”
“四年前,你说不想听无意义的承诺,不想再受伤。我觉得很有道理,当年的我无法证明真心,所以我用了四年的时间来证明我可以。”
“四年前我和父母出柜,他们极力反对。但我明确表达了,我这辈子都只会爱上一个男人。随后,我从家中搬出,并不再接受父母的生活费。”
“大学期间,我参加了上百场竞赛,申请了二十八项专利,一共赚到三百八十六万。这些钱,除去日常开销,我在京市买了套两居室,就在菁大旁边,离你家很近。”
“大学毕业后,我保送读研究生。读研期间,我在季南枫的科技公司工作,用三年时间让公司成为行业龙头,现在是公司的股东之一。”
“后来,我又在你工作的小学旁,买了套四居室,在商业区的步行街买了两套商铺,两辆车。目前工作稳定,且经济完全独立。”
“去年我父母已经妥协,并不断催促我带喜欢的人回来,他们希望我能早点成家。”
谈晨一边说,一边从文件袋里掏出存折、房产证和票据。
季南枫说得没错,感情没有标准答案,也没必要想太多。只要他不放弃,就总有成功的一天。
“四年前的我没资格爱你,所以我不想打扰你,但现在,我觉得我有资格了。”
谈晨掏出戒指,跪在他面前,“小米,四年前的我很爱你,现在的我更爱你。只要你一句话,我就带你回家。”
“陈乐米,你愿意嫁给我,并跟我回家吗?”
周围的欢呼此起彼伏,而陈乐米的世界,只有谈晨的声音。
听过再多的童话故事,也远不及自己的动听。
他不仅手捧鲜花,还拥有王子。
陈乐米上前两步,扑进了谈晨怀里,“我愿意,特别愿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