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往前走了几步, 绕过拐角,看到在走廊尽头金属拱门前大呼小叫的三人。
其中一人在幸灾乐祸地大笑,另一位戴眼镜的矮个男生则惊叫着脱掉自己被弄脏的外套, 最后那个瘦瘦高高的男人虚弱扶墙, 踉跄着转过身, 蓝色的半袖T恤上画着醒目的超人标志。
布鲁斯的目光在那个超人标志上停顿片刻,默默扭头,看向身后的卢瑟。
让一位超人崇拜者来研制对抗超人的武器,这是什么卢瑟版本的地狱笑话吗?
“这是我亲自招揽的顶级科研团队, ”卢瑟郁闷地解释, “虽然……嗯, 但科研能力很强。”
他当然也不想找一群看起来就不怎么靠谱的家伙完成最重要的研究工作, 尤其是在发现这三个宅男拿到自己发的丰厚工资后第一时间就冲到街角手办店买下了超人相关的所有周边。
这让卢瑟莫名有种自己在给超人花钱的憋屈。
“超人又不收版权费,就算买手办也跟超人没关系, ”布鲁斯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走心地安慰, “至少不是直接给超人发工资, 那听起来才可怕呢。”
卢瑟叹气。
直到卢瑟实在看不过眼,屈指敲了敲身边的金属墙, 争执不休的科学家们才终于发现了他俩的存在,吓了一跳, 齐刷刷后退好几步。
矮个子的卷发男人,莱纳德·霍夫斯塔特博士,不大自在地推了推眼镜, 往左看看, 霍华德吓得缩成一团,往右看看, 谢尔顿又开始呕吐了,于是他只好硬着头皮站出来,被迫承担起跟老板社交的任务。
“卢瑟先生,您好,”他干巴巴道,“我们正准备进去工作。”
“你们回去吧,算带薪休假,”被他身后谢尔顿的超人标志T恤晃得头疼,卢瑟的友善微笑有点勉强,“我带韦恩先生来参观莱克斯集团的实验成果。”
老板忽然宣布放假简直是打工人美梦,尤其他们的研究工作最近都在夜晚进行,已经很久没能及时追更电视剧了。莱纳德一喜,赶紧点头,点到一半,恍然反应过来卢瑟说的人名是谁,脑袋嘎巴一声抬起来,见鬼似的看着不远处的布鲁斯·韦恩。
他愣了几秒,然后迅速回身,试图捂住身后谢尔顿的嘴。
可惜为时已晚,谢尔顿的话已经脱口而出:“布鲁斯·韦恩?哥谭市那个迫害英勇无畏蝙蝠侠的有钱阔佬?”
莱纳德绝望地化作一座灰白色的石雕。
他已经预见到谢尔顿和自己被哥谭邪恶反派追杀然后剥皮抽筋的惨淡结局。
卢瑟倒是笑出了声。
他发现只要被坑的不是自己,这三个科学家还挺有意思的:“韦恩先生,库珀博士问你呢,迫害蝙蝠侠的有钱阔佬是不是你?”
“我想这三位先生对我有一些小小的误解,”布鲁斯熟练地摆出反派脸,邪恶微笑,“一位遵纪守法的企业家英勇对抗滥用私刑的变装怪物,这难道不值得歌颂吗?”
谢尔顿被韦恩的无耻震惊到,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这位情商为零的高智商科学家还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在当众顶撞老板,他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发出一声愤怒的“hum”,准备跟韦恩理论一番关于滥用私刑的定义。
莱纳德眼疾手快地把自己的脏外套扔到谢尔顿脸上。
谢尔顿惊恐地尖叫一声,这下什么都顾不得了,大喊着“细菌”、“感染”之类的单词,像一只被追杀的螃蟹,狂奔到走廊另一端的卫生间。
这下终于松了口气,莱纳德回头看向卢瑟,结结巴巴:“那个,我们——”
“马上离开这里,明晚再继续工作。”
卢瑟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嫌弃。
他做得不算成功,好在科学家们压根没学会察言观色的本事,只能听懂最表层的意思,快乐地点点头,忙不迭往外走,同时拽走了卫生间里狂洗脸的谢尔顿。
远远地,还能听到他们争执的声音。
“谢尔顿,不许回去找韦恩吵架!我们现在回家还来得及看bbc的超人救援地震纪录片。”
“你觉得我能跟韦恩要到蝙蝠侠的签名照吗?”
“……韦恩怎么可能有宿敌的签名啊!你能不能清醒点!”
他们穿过记忆金属的暗门。走廊终于恢复了安静。
卢瑟掏出一根钢笔,作势要递给布鲁斯:“要不要签个名?我觉得他们会很高兴接受蝙蝠侠的签名照代替这月的工资。”
“莱克斯公司的资金已经拮据到需要以物代偿的程度了吗?”布鲁斯反击,“我的建议是变卖资产,韦恩集团不介意多一家大都会分公司。”
有口皆碑的知名慈善家卢瑟放弃跟隔壁哥谭的邪恶反派打嘴仗:“油嘴滑舌,难怪你是反派。”
布鲁斯得意挑眉。
他这娴熟的吵架技巧是多年跟克拉克斗嘴所磨练出的卓越成果,绝对不容小觑。
“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刚才你看到的那三个人,是我找到的科研能力最强的团队,”卢瑟打开实验室的门,“性格奇葩,但天才往往都是有些怪癖的,只要能完成工作就可以容忍。”
布鲁斯走进实验室,第一眼就看到墙壁上挂着的超人海报。
“肯定是谢尔顿·库珀贴上去的,”卢瑟同样看到了海报,怒冲冲地撕掉,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这下不再夸自己的科研团队了,“等这个项目结束,我马上把那几个品味极低的家伙全部开除!”
布鲁斯想起克拉克曾经给自己讲睡前故事时,提起过有些反派看似痛恨宿敌但实则是宿敌深柜、连秘密基地都要摆满宿敌手办。当时克拉克反复告诫他要离这样变态的反派远点。
他看向卢瑟的目光有点微妙。
知道这种问题大概率会让卢瑟恼羞成怒,布鲁斯没说话,摆出一副认真聆听的样子,等待卢瑟讲解这个研究项目的具体内容。
卢瑟关掉实验室的灯光,打开三维投影,暗色的画面与文字同时呈现在房间的半空中。
“十三年前,希腊的格雷韦纳州,一块陨石砸落在山谷一位农户的前院,”他切换了一张图片,“就在同一天,超人忽然失踪。”
布鲁斯安静地听着。
那是超人出现在地球后唯一一次长期失踪,这期间飙升的犯罪率、忽然爆发的战争,让超人的风评更加两极分化——支持者以此论证世界确实需要超人,反对者则嘲讽超人并非无所不能,以及祂的离开根本就是在使用心理战术圈养人类。
“四十七天后,超人重新出现,”民众举着超人旗帜在街头游行的视频在房间中播放,静音模式下,人群狂喜的表情看上去分外滑稽,“依旧是同一天,那块陨石忽然消失。”
一觉醒来发现陨石不见踪迹,院子里被陨石砸出的坑居然也被填平,农户一家震撼莫名,认为他们遇到了类似于土拨鼠之日的事件,找来当地的新闻记者表示自己家经历了‘时间重置’,所以院子回到了陨石降落之前的那天。
当地记者觉得这家人肯定是想出名想疯了,偷偷扔掉陨石来找新闻采访,在报纸上对此大肆嘲讽。
布鲁斯仔细地看着新闻配图的农户院子:“你找到了那块陨石?”
“没有,我找了一年多,仍旧没有发现那块陨石,”卢瑟耸肩,“但这难道不是更能说明问题吗?”
偌大的陨石仿佛自然蒸发,连一丁点粉末都没能检测到,能做到这件事的是谁不言而喻。
而如果这还能用巧合解释,那么在之后的十几年间,全球断断续续地发生了三十七次陨石莫名消失的事件,就不可能是巧合了——在记录了这些陨石的为数不多的影像资料中,它们的样式相似度极高。
“超人第一次遇到这种陨石时失踪了那么久,后来又做贼心虚地偷偷毁掉它们,”卢瑟的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这些陨石就是超人隐藏的弱点。布鲁斯,你知道这证明了什么吗?”
布鲁斯抱着双臂,冷静地说:“超人来自外星球。”
“没错!”卢瑟挥舞着手臂的样子近乎癫狂,“他不是人间之神!他是肮脏的、邪恶的、不怀好意的外星人!而我们,我们人类,才是这个星球真正的主人!”
卢瑟的演讲总是激情澎湃的,很轻松就能带动别人的情绪,可惜他面前这位是意志力坚定的蝙蝠侠。
在得知超人来自外星后,许多原本想不明白的地方豁然开朗,布鲁斯抿了抿嘴唇。
他曾经做过对超人的心理侧写,虽然有不少疑点,但能确定的是,几十年前刚出道的超人绝对是个年轻人。也就是说,超人应该是在地球长大的。
地球长大的外星人,在拥有碾压性力量的前提下,没有选择殖民或者压迫,而是日复一日地帮助地球人类——布鲁斯没吭声,但他对超人的印象又改观了些。
当然这种程度的改观不影响布鲁斯继续研究制衡超人的方法,他只是不再把超人看做居心叵测的敌人。
卢瑟清了清嗓子。
“半年前,又一颗形状相仿的陨石坠入地球,被莱克斯集团的卫星捕捉到,秘密带入这间研究室。”
布鲁斯循着他的动作,看向实验室中央椭圆形透明玻璃罩中悬空漂浮着的晶石。
那晶石散发着幽微的红色光芒,在黑暗的实验室中,仿佛某种跃动燃烧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