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长用斥责又心疼的语气骂着眼前的人,
“下次要学聪明点啊,不能一直被其他顾客口头辱骂,上升到我们门店更不可以!那样只会降低我们的信誉。如果没有别人替你解围,你要等他把我们门店信誉全部扣光吗?!”
阮乐池戴着口罩,他双手抱着餐盘,他朝店长鞠躬,声音沙哑,“抱歉抱歉,我一定会学聪明……我下次坚决不会再犯这种错误,请您相信我。”
他的葡萄牙语一般,他在学校只专门修英语和日语两门,其它鲜少接触,从而就难以在一个陌生的国家用陌生的语言生存。
店长转身去工作,她开始输出:“你年龄小我不跟你计较,但是我警告过你,没有哪条规则规定你犯错就一定要原谅你,社会要的是淘汰制,你不能生存就立刻给我滚。”
她顿了顿,“这是第一次。”
阮乐池卑躬屈膝,“好的,您放心。”
店长叫罗之琳,是她的姓。
罗之琳低声,“总之,也许我就只会聘用你一次。”她的声音小,兴许是不想再让阮乐池听见。
而如她所愿,阮乐池没听懂。
阮乐池退到后厨,几个年龄比他稍长的工作人员见他胸前的工作牌还在,想来又是店长在可怜人。
他们漫无目的吐槽着这件事。
“巴西利亚的门店里就我们信誉最高,多少明星会来我们这儿,就因为伊姆莱被几个没有素质的人扣了那么多分。店长还留他。”
阮乐池半愣,他看他们谈论语气平淡便也没有深究,他站在洗菜池旁,他将烫红的双手在冷水中浸泡了会儿。
“喂,伊姆莱——”
有人叫住阮乐池。
他回过头。
“那里的水不能碰,请你分清楚的身份,你只是一个端菜盘子的。”
阮乐池化名是伊姆莱,为了在这边更好的生存,罗之琳发善心为他打了一个叫“伊姆莱”的工作证。
阮乐池点了点头,“抱歉,我知道了。”
“不要总是犯错,店长会原谅你,我们不会。”
阮乐池点头,他刚刚开始做这份工作没有多久,是家在巴西利亚有着知名度的餐厅打卡店。
他倒掉了池子里的水,重新为他们续上干净的水资源。
从后厨走出,他又被后厨里的人唤了回去,“一号桌来了新客人,这是她的果汁,伊姆莱,我劝你不要再出任何差错。”
“好的。我明白了。”阮乐池十分小心的端起那杯昂贵的果汁,径直朝一号桌走去,中途他还要给其他顾客让路。
虽然说偌大的餐厅可以容纳许多人,但由于门店较火爆,还是出现了人挤人现象。
远处的罗之琳看见阮乐池瘦弱的身躯在人群中游走,她迈着步伐走到阮乐池身边,“你要学会开口说话啊,再让我教你,你就辞职走人。”
说着,罗之琳清甜的嗓音响起,“亲爱的客人,请让一让,谢谢~”
果真,那些人给罗之琳让了位置。
阮乐池戴着口罩低头看这一切,罗之琳成功把果汁端给了一个戴帽子、全身贵气逼人、桀骜不驯的女人。
罗之琳笑了笑,“特提妮夫人,今天不太忙吧?”
阮乐池走到罗之琳身旁。
名叫特提妮的女人轻声应道,“自我感觉还不错,提早完成了我的工作,就来了你这里喝一杯。”
罗之琳说,“感谢夫人您百忙之中抽空来到我的店,我让店员给您准备了您平时爱吃的牛排。”
特提妮颔首,她的视线从罗之琳身上转移到阮乐池周身,阔气地抬手,“那就去吧。”
罗之琳示意阮乐池去告诉后厨。
罗之琳和特提妮畅聊起来。
不知罗之琳是说了些什么,导致特提妮心情变得糟糕,她起身就要走。
阮乐池刚将牛排端出来,穿过人群来到特提妮的面前,他尚未开口。
特提妮一把推开阮乐池,七分熟的牛排就顺着阮乐池被推倒的趋势,落到了阮乐池戴着的口罩前。
刚煎熟的牛排还留着较高的温度。
与之前的疤痕摩擦,疼痛感漫上心头,他咬着牙强撑过来。
罗之琳意识到特提妮真正生气,她走到特提妮跟前,献殷勤道,“对不起夫人,是我说错了话。”
“滚开!”特提妮气恼道。
罗之琳没继续说话。
而特提妮直接离开了店。
罗之琳扶额,“怎么会有那么无理取闹的已婚女士啊……”
说完,罗之琳看向阮乐池,“你怎么样,有没有被伤到?”
阮乐池收拾好地面的污垢,他朝罗之琳摇头,“没有事。”
罗之琳关心几句,“我支付你去医院的钱,你还是去看看,避免你这脸毁了。”
“没关系的,都是小问题。”阮乐池回答。
罗之琳走到原来的位置坐下,“特提妮夫人是我们店里的常客。”
阮乐池愣了一下,是他搞砸了吗?还是……
“每次都会这样生气离开,不过下一次她还是会来。”这才是罗之琳没有进一步献殷勤的原因。
阮乐池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以后你看见她,就避远点。惹祸上身的滋味可不好受。”特提妮这样的顾客向来都是罗之琳亲自服务。
“好的店长。我知道了。”
阮乐池端着那脏兮兮的牛排回到后厨。
几个厨师看着脏了的牛排,可惜道,“那位夫人看来又不高兴了,这样吧,这块就算你伊姆莱的了。”
阮乐池犹豫一阵,他指了指自己,“我吗?”
“你是在表现你的嫌弃吗?”
“不,不是。”阮乐池否认。
那人笑道,“那你就吃吧,别管那么多。”
阮乐池在另外一个水槽将牛排洗干净带回了他住的地方,他面前有一面不大不小的镜子,他缓慢的摘下口罩,巨大的烫伤疤痕,过去半年一直没有好。
蔡未将滚烫的火锅汤料尽数从他的眼睛以下淋了一遍,他双手被蔡未的朋友给架住,他叫救命没有人理他。
包括商澈在内。
那个时候,火锅店不合时宜的响起了一首歌。
阮乐池眼睁睁看着祁遇牵着商澈离开。
后来他在火锅店,只剩下他一个人,店员只敢畏畏缩缩地给他打了个急救电话。
他仅剩的钱一半花来买药,手腕骨裂他没花钱治,所以另外一半花来买了最快能离开堰城的机票。
当时只有一班通往巴西首都的航班。
随后他来到巴西利亚,他一直在流浪。
他的药,和零钱,都被偷了。
这样的生活并没有一直持续下去,中途他试图找一份工作,他们不要学历低的人。
只有那种上不了台面的工作才能容纳他。
他没去。
阮乐池放弃了继续读高中的机会。
他逃到了巴西利亚就没有再继续读书的想法。
他的脸,过去和人生全数变了样。
他在巴西利亚很多个夜晚都在天桥度过,幸而巴西利亚那会儿是夏秋时节。
夏秋时节哪有那么冷,巴西还是高温。
后来就不同了,他三番两次险些饿死在天桥,冷空气伴随江海席卷天桥底下。
从镜子中回过神,阮乐池手指触碰到丑陋的疤痕,可他该怎么办呢,他只能这样了。
没日没夜的祈求一份能给他吃饭的工作,给他安身的工作,他几乎没有时间去想过去。
甚至,他快忘记了商澈。
他连生存都是问题,苛刻的现实一次次将他打回原形。
“伊姆莱,不要偷懒——新的一批顾客的咖啡好了,还没吃好吗?”
门外传来一个粗粝的嗓音。
把他唤了出去。
阮乐池戴上口罩,“抱歉,我来了。”
而晚间的堰城。
刘远刚从商澈那儿被放出来,商澈一度以为又是刘远在搞鬼,藏阮乐池藏了半年。
商澈双手撑着额头。
王萧抿了抿唇,“商总,半年前的航班登记信息已经自动销了。近年来旅游地和最便宜的地区的机票我们尽全力查了,没有少爷的痕迹。”
商澈应声。
“不妨在……堰城再找找,或许少爷没离开呢?”
话又说了回来,王萧深知商澈脾性。
因年前阮乐池有一次擅自离开,整个堰城都被安插了追踪器,从半年前开始,追踪器就失去了方向。
王萧又说,“当初我们离开本就没注意少爷的去向,不如我再去那家火锅店问问?”
商澈找人找的神经涣散,他除了工作注意集中力之外,其他时候他无不在找阮乐池的动向。
现下什么办法都用过了。
他找不到。
他的耐心逐渐被磨灭,他好像能明白阮乐池离开的原因了。
王萧提的建议他一一采纳。
他了解阮乐池,王萧比他还了解阮乐池。
王萧说做就做,他走出书房,遇到了来看望商澈的祁遇。
“王叔,要去哪里呢?”祁遇问。
“啊……去查点资料。”
祁遇没怀疑,他笑着跟王萧说,“早点回来。”
等到他从商澈口中了解到王萧是去查半年前那件事,祁遇有一刻的慌张。
商澈眼底浮现他的动作,“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没有,阿澈,乐池离开我也很伤心,我当然希望王叔把这件事查清楚呀。”祁遇辩解道,“你要相信我嘛~”
“嗯。”
祁遇不像平时黏着商澈,他匆匆离开了。
在半小时后,王萧确切带回来了一份资料,他在电话里告诉商澈,是蔡未的所作所为。
而商澈监控资料没有等到。
王萧就死在了一场车祸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