堰城有一郊区,热闹比不上市中心,路边的路灯是太阳能发电,堰城昼时雪花飘零,阳光更谈不上明媚了。
车内死寂的氛围率先被王萧打破,他发言小心又谨慎,“少爷现在还好吧?”
商澈手指微蜷,手肘撑在车窗一侧,他直视着前方。
等到开出那段黑暗的小路,透过后视镜才能将阮乐池的一举一动看清了些。
王萧见此举无用,他便也闭了嘴,他是第三个目睹了阮乐池手机上那些亲朋好友发过来的消息的人。
他明白此刻阮乐池是什么心情。
像是被背叛了一样。
像年少的互相喜欢,变成反目成仇。
市中心广场上人来人往,欢声笑语充斥在阮乐池耳边,车辆驶入马路中间,车辆的昂贵引来了不少羡慕的目光。
他们焦灼的盯着车牌号。
能开上全七数字的车,堰城少之又少。
他们透过未关紧的车窗,往车里瞧了瞧。
阮乐池低下了脑袋。
商澈收回手,王萧配合他把车窗给关上。
许久,远离那喧嚣的广场,耳边再次恢复了宁静,而阮乐池失着神,他盯看一个方向不肯移开视线。
商澈示意王萧下车。
风吹拂,冷得阮乐池往后瑟缩了一下。
车门紧闭的那一刻,阮乐池抬眼见王萧往反方向走去,只剩下他和商澈单独在密闭的空间里。
商澈酝酿许久,始终没有表示歉意,在与阮乐池视线相碰的一秒,他竟是下意识逃避的那一个。
阮乐池愣了愣,他有些不知所措,攥紧了单薄的衣物。
迟迟不见商澈说一句话。
于是就这样陷入了尴尬。
阮乐池率先红着眼开了口,“我…我先回去。”
话音一落,伴随着车门打开,他半条腿迈到地面,就被突然出现的人影给堵住了,商澈单手抵住车顶处,淡漠道,“人流这么大,你走哪里去打车?”
阮乐池抬起充满氤氲的眸子,他哽咽出声,“怎么走的……我自己也能走回去。”
商澈低沉着嗓子,“找你已经够麻烦了,现在你再走一个试试。”
“……”
阮乐池不懂,这算是剥夺他来去的权利吧,他轻声,“你让开,我就走。”
“阮乐池,你没气够?”商澈一时犯傻,说话都在气头上,压根不在意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
阮乐池忍住不哭,哭腔又愈发明显,“嗯,没有。”
双方尚在生气。
而缘由都不清。
趁其不注意,阮乐池转身朝另外一个车门下了车,快步想要离开令人窒息的地方。
“乐池!”商澈几步追赶上来,一把拽住了阮乐池的手腕。
雪覆盖了原来五颜六色的房屋,黑夜之中一片白尽显。
路灯闪烁,每个时分,欢声雀跃不停响动。
除夕夜,总是亲人在团聚,爱人也能见上一面。
商澈一把将阮乐池揽入怀,触碰到阮乐池瘦弱的背,商澈不由得揽得更紧了点,西服包裹住阮乐池的身体。
“我错了,可以吗?”商澈缓缓弯腰,他轻声道了歉,“乐池,之前的行为是我不对。”他声音发颤。
阮乐池的泪水划过眼角,所有的事情堆积起来,商澈对他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尔尔。
商澈不会哄人,他只能竭尽所能,说,“跟我回去,好吗?”
路人纷纷走过,“这个点就开始下雪了,明天估计还是大雪,不过大雪还是很合适抒情吧。”
“是啊,堰城天气多变,唯有这冬天能让人舒适些,工作家庭把人压得无形啊。”
商澈粗粝的食指替阮乐池擦拭掉了眼泪,挺拔高大的身姿形成了一个臂弯,担心阮乐池还是会怕路人认出来他。
商澈那颗躁郁的心慢慢被一股不知名的情绪占有,不再那么跳动烦躁。
是酸涩般的感觉。
“不要哭。”商澈说,“你讨厌我,我都认。”
阮乐池吸了吸鼻子,他泪水流的更厉害了,他全身止不住的发抖,但能深刻感受到身后的人把他抱的很紧很紧。
商澈再次耐心地问,“回家好吗?”
没有得到回答,商澈低着头,少年身上冰冷,他绕到阮乐池面前,阮乐池哭得双眼红肿,挂着泪痕。
商澈弯腰凑近他,再一次为他擦拭干净双眼的泪,脱下宽大的衣服披在阮乐池身上。
下了雪,雪花飘落。
阮乐池抬手遮住眼睛,顺势便抱紧了商澈。
商澈当作哄小孩那样,拍了拍阮乐池的背,悉心地把飘落到阮乐池头顶的雪花给弄掉。
实际上,他有温度的手才碰到雪,即刻融化。
商澈带着阮乐池回了车内。
阮乐池什么话都没有说,他静静靠在车窗旁,商澈头一次主动握紧阮乐池冰凉的手。
直至王萧从闹市带了阮乐池平时爱吃的甜点零食上了车,见到阮乐池安全在车里,他确信商澈这一次理应是先说了话。
他驱车前往了别墅。
远离了广场。
“明天你打算去哪里玩儿?”
“去游乐园吧,十八岁以下票半价。”
“好啊好啊!”
耳边响起路人的话,祁遇越过人群,看着手机上的跟踪定位,离他越来越远,他意识到他又来晚了。
不过这次不同。
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
祁遇回过头,一个帅气俊美的男人朝他亮出微笑,“帅哥,好久不见。”
他微微皱眉,一时没想起远走的商澈,反而是对那个男人感兴趣。
“我啊,我——邢柏寒。”邢柏寒在一边的亭子里见证了一出好戏,他不信商澈不喜欢阮乐池。
想想多年从未低过头的商澈,突然向小少年表述错误,贴心地擦掉眼泪,披衣服,邢柏寒知道商澈的性取向。
这种长得漂亮又会哭的小孩。
换做是他,他也会不明不白的开始喜欢。
可惜他还没追上去蹭车,好巧不巧地,他从人群之中第一眼就认出了祁遇。
祁遇问,“你是谁?”
“诶?”邢柏寒懵懂无知似的偏头,“我不是刚才才告诉你吗?”
祁遇冷漠,“邢柏寒。”
“正是。”
祁遇翻了个白眼,“就是偷拿澈哥哥手机的那个吧?”
“正……什么?当然不是。”邢柏寒轻笑,“你还喜欢商澈呢?”
祁遇疑惑,“你好像对我很了解。”
“区区小事,还能有我不知道的。”其实就是年少听过商澈提起,他并非万能钥匙。
祁遇淡漠,“哦。”随即要走。
“等等——”邢柏寒一把拉住祁遇的后衣领,“你找谁去?不跟我这个素未谋面的朋友聊聊吗?”
“……”祁遇戴起口罩,“跟你有什么好聊的?”
邢柏寒打小看祁遇这孩子就行,商家不行就走,如今商家做的家大业大,商澈成为了万家想嫁的对象,又屁颠屁颠地回来了。
邢柏寒结合王萧对他说过的话,祁遇多戏多情,残害了阮乐池不下五次。
刚才他亲眼目睹了商澈对阮乐池的上心程度。
所以他猜测,祁遇是在破坏别人尚未结果的感情。
但商澈当初把影帝位置让给祁遇是为什么?
难道是商澈太无聊了?
“找个酒吧坐坐?”邢柏寒说,“我知道商澈更多秘密。”
祁遇疑惑,“真的?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商澈离开你之后的悲痛欲绝,进去坐坐,我慢慢跟你说。”邢柏寒忽的就想看看祁遇这个所谓的白月光的魅力有多大。
祁遇莫名其妙地跟着他走了进去。
邢柏寒莫名其妙的开始拉扯叙旧。
许久没有进入正题。
祁遇不耐其烦,“你快说澈哥哥啊。”
邢柏寒咳嗽两声,他也不知道,他就知道祁遇离开之后没下文了,哪有那么多悲痛欲绝的故事。
邢柏寒开始胡编乱造,“估计是想你想的睡不着,不过那是过去的事情了吧?”
祁遇听到商澈会想他,他心中有些惊喜,“澈哥哥他……想我?”
邢柏寒心里:我怎么知道。
邢柏寒表面:“嗷,对啊。”
祁遇嘴角微扬,“我就知道,他还是喜欢我的。”
“嗯啊,嗷?”邢柏寒看着取材只取一半的祁遇,震惊道,“你是完全不听我说的下一句吗?”
祁遇叹了口气,他看向邢柏寒,确信了邢柏寒是商澈的朋友,他对当年的人都已记得不太清,更别提邢柏寒。
他说,“我当年迫不得已离开澈哥哥,当时我们早就互相喜欢了,只是我家情况很特殊,我只能跟澈哥哥断了联系,后来我没能联系上澈哥哥……我现在都很后悔,我希望我能……”
“打住。”邢柏寒寻思,他们生活的时代也不算老,至少电话手机流通全球了,发个短信打个电话可以吧?
怎么会联系不上?
再不济像李华写篇信。
祁遇问,“怎么了?”
邢柏寒摇头,“就是嗯……不早了,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你还有澈哥哥的事情没有告诉我。”祁遇着急叫住邢柏寒。
邢柏寒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张卡来,“哦,我诈骗的,三万八千八充你卡上了了解一下。”
祁遇半愣,“什,什么?”
邢柏寒大步离去,一到拐角处他连忙躲了起来。
果不其然,祁遇的怒吼响彻整个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