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湘张口欲要说话的动作收了回去,她深知现在阮乐池的状况,她仍然选择偏袒自己的学生,她轻声告诉阮乐池,“老师不管你怎么走未来的路,学习永远是最好改变你的方式。”
“好。”阮乐池乖乖应了。
林湘微笑,阮乐池经历那么多糟糕透顶的事,林湘生怕阮乐池就此坚持不下去,是个人都容易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倒。
她说,“这学期班长还是由你来吧?”
阮乐池犹豫一番,“如果老师愿意……”让他来担任,他当然愿意。
“不是那样。”林湘打断他的话,“我遵循的是你个人意见。”
林湘把几份资料递给阮乐池,“照着上面的名字分发一下,辛苦你了。”
阮乐池接过后转身离开。
“诶等等!”林湘叫住阮乐池,“现在有住的地方吗?没有的话老师那里有一套空出来的小区房。还有你来学校的事情,老师不跟你哥哥说。”如果商澈不查的话。
“有的住。”阮乐池回答道,他把资料抱在怀中,自迈出办公室,冷风朝着他的脸颊吹,冻的通红,他舔了舔干涩的唇,“谢谢老师的好意。”
林湘没说话。
旁边几个同事凑了上来,“那孩子回来上课了?”
林湘应声,“总算是回来了。”
“这要是不回来,咱们附中的名声就扫地了,学生暴力殴打老师不说,还把人家小孩眼睛给弄的看不清了,以后附中谁还敢来呀!”那同事这么说,“被霸凌的人愿意回来,说明咱们学校处理的好呗。”
“可不是嘛,心理素质强的人,总有一天会愿意回来。”另外一个同事附和道,“诶那个林老师啊,政教主任被调来了吧?你知道是谁了吗?”
林湘愣了一下,其实并不是不在理,她收拾好办公桌上的东西,阮乐池的退出宿舍申请早已填好,她默默写了她的名字。
她笑着回答,“我还不知道,我先去上课了啊,你们聊着。”
“好好。”
林湘长长的叹了口气,阮乐池是她引以为傲的学生,出了这种事情,能真正关心他的却不多。
比如她,一来,她当真是将阮乐池当作自己的亲孩子,但到头来抵不过一句“因为霸凌而不能去读的学校。”
二来,自古严师出高徒,林湘教书育人多年,从来没有一个人学生会在她手下主动退学,亦或是经历一些说不好的事情。
她走到走廊,寒风凛冽,她带着暖和的围巾。
铃声打响,她走到了转角处,忽然间,她见阮乐池一个人站在教室外,手中攥紧了她递给他的资料。
心理素质……那是仅对于部分将情绪和一切挂在行动情绪上的人。
林湘踩着靴子走到阮乐池身边,她透过窗看到窃窃私语的学生们,她再低头看向阮乐池,“我带你进去吧。”
阮乐池抬头不语。
他走进校园的那一刻,他生不出热爱,更多一分是厌倦畏惧。
话音一落,林湘推门而入。
全班安静了一瞬。
钟念作为代理班长叫大家起立,整齐的问好传入阮乐池的耳中。
林湘拍了拍手,“今天有个好消息想跟你们一起分享。”
钟念率先第一个表态,“不好我们可听哦老师。”
林湘看向门外,“乐池,进来吧。”
钟念又是第一个不感兴趣的,她带头继续安静自习,仿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全班的嬉笑声在此刻戛然而止,窃窃私语中藏匿着抨击与嫌弃,也有欢乐和开心。
后者占比较少罢了。
而阮乐池连迈入教室的勇气毫无半分。
林湘抿了抿唇,“以后乐池还是跟我们肩并肩学习。”
几个和阮乐池关系较好的同学欢声雀跃的叫了好。
兴许是这点信念,阮乐池不愿耽误大家学习时间,进入教室,他找着自己的位置。
林湘也替他看了眼,“啊……正好班里转来一个新同学,就暂时让他坐在了你的位置,下课你和新同学换一下就好了。”
许砚书看着阮乐池一步步走到最后排。
林湘说,“好了啊,既然阮乐池同学现在回来了,他还是我们大家的班长,我的助手。我们以后一定要共同进步,全力以赴。”
“为什么?”
出声的是钟念,钟念早已不再以艳羡的目光看向阮乐池,“他没当够吗?我也可以。”
林湘脸上露出为难,“既然这样……如果大家想要投票重新推荐班长职位……那就重头来。”
钟念坐了下去,一副桀骜不驯的大小姐姿态,她转动着手中昂贵的笔,“可以。”
林湘那节课被气的不轻,但还是坚持把课上完。
课堂上出奇的安静,平时闹事的几个人都静悄悄的睡觉,林湘也上的无比沉重,她担心下课后阮乐池会遭到其他同学的排斥和议论。
一下课,林湘就将阮乐池带回了办公室。
林湘说,“钟念那小女孩性子躁,你不要和她一般计较,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阮乐池:“我知道。”
林湘从其他空着的办公位拿来了一张椅子,“坐下吧,等会再回班。”
明白林湘的用意,阮乐池心存感激。
林湘娓娓道来,“目前大家的学习心思没有放好,等过段时间,风浪过去了些,就没有那么紧张。到时候就不用往我办公室走。”
“谢谢您。”
另外几个同事刚下课回来,“呀,乐池呀,好久不见,越来越瘦了。”一个长相年轻的老师向阮乐池打了招呼。
“老师好。”
办公室里就他一个学生。
相对会安全许多,不用在饱受非议的地方听他们在他面前故意的、大声的“窃窃私语。”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是避不开这些,或有人故意让他避不开。
钟念在下一秒就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林老师,我刚刚有个题没听太懂,想找你说说。”钟念说。
林湘看了看阮乐池,又说,“进来吧。”
阮乐池听到脚步声靠他越来越近,他主动站起身,把那张椅子让给了钟念。
钟念抬眼,用一抹鄙夷不屑的眼神扫了下那张椅子,而后又拾起微笑,“就是这个固定搭配……”
阮乐池仍然选择站在原地不动,他不明白钟念对他的恶意,但从某些方面想想,他确实让人觉得恶心。
林湘给钟念仔仔细细地讲解了那个题目,“还有哪里不懂吗?”
闻言,钟念扯下自己的围巾放在原来的椅子上坐下,“好像是早上做题的时候,把这些题做错了,您可以讲解一下吗?”
林湘把钟念的动作放在眼中,她看出了钟念很不喜欢阮乐池,于是她便让阮乐池去了另外一个办公室。
等到题目讲解清楚,钟念莞尔,“谢谢林老师,全部懂了呢。”
林湘应声,“早点回去吧。”
“好。”
林湘没法问出她为什么要讨厌阮乐池。
他们都是她爱着的学生。
她不愿意因为哪一方有不正当的行为就去偏袒、责怪另一方。
钟念一走出办公室。
阮乐池站在门外一动不动地。
钟念嗤笑,“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回去上课?”
阮乐池抿了抿唇,“抱歉。”
“干什么?”钟念绕开他,“别以为你一句抱歉就能让我改变态度,你这种人最好离我远点,你没什么资格待在这里和我讲话。”
阮乐池无言以对。
默默的承受着。
见阮乐池没了话。
钟念回过头,“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就是一个缩头乌龟啊?简直让我煞费苦心。”
“对不起,钟念同学。”阮乐池刚想说他不太会表达,他和钟念的关系已然不是普通的同学。
他的话被打断。
“别叫我的名字,我嫌恶心。”钟念呵斥道。
阮乐池:“……”
钟念整个年都没有过好,因为阮乐池的事。
事实却是没人要求她一定要喜欢上阮乐池。
没人知道她喜欢阮乐池的事。
而她,做了一个完成独角戏的角色。
“跟你成为朋友,喜欢你是我觉得最恶心的事情。”钟念说完,她没有等阮乐池回复,独自离开了走廊。
留阮乐池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阮乐池的呼吸很乱,他垂下眸,拳头紧握。风化作悲痛,刺穿了他单薄的衣物。
钟念喜欢他?
他从来没有想过,他甚至以为他们会是很好的朋友。
钟念是个温柔优雅集于一身,不拘一格,乐于助人的女孩。
阮乐池永远这样形容他的女性朋友。
然而钟念的一句喜欢,将他束缚。
而他逐渐变为了理解,理解的是商澈。
他是不是也用喜欢二字将商澈束缚禁锢。
他的过去,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解释,他没有理由禁锢别人,更不能用自己的喜欢来给自己增添束缚。
他回到那个班,班里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神望他。
新同学被许砚书撵走,新同学在哭。
许砚书招呼阮乐池坐回他原来的位置。
新同学的哭泣,阮乐池停顿了脚步,他绕到后排,“你去坐那里吧。”
钟念冷笑,“把人惹哭了,还有资格在这里假惺惺么?多没意思。”
“……”
阮乐池轻轻拍了拍新同学的肩,新同学却一把将他推开,他的腰部狠狠磕在了课桌尖部。
“妈的,给你脸了?!”许砚书第一个冲出来维护阮乐池,“哭哭啼啼的没个男人样,是老子把他撵走的,钟念你来,来骂我!”
钟念一时语塞,“……骂你又怎样?”她还在气头上。
左泽恩这时才开口,“够了。乐池,坐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