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2-28 13:21:42 字数:2946
圣夜沿着足迹一路走了过来,却看见白锦绣正在缓缓走向水潭深处,水已经没到了脖子,瀑布飞流而下,轰轰作响,却丝毫没有吓退她半步。
他立刻点足飞了过去,一把抓起白锦绣的领子,翻了个空翻将她带出了水潭紧紧拥住了。
“你疯了吗?不是要报仇吗,现在寻死怎么行!”
白锦绣癫狂地拽着圣夜的衣袖不断摇晃,“我杀人了!圣夜,我杀了一百个人,我居然杀了一百个人可我却不知道!”
“乖绣绣,一百个就一百个,今后你就是杀一千个我都爱你。”
“不!我说的不是这件事!我杀人了!你听明白没有,我杀人了!我……”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不顺畅,白锦绣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目光空洞地坐在地上,像个丢了一切的小孩儿。
圣夜也蹲下,轻轻抚上她的脸庞为她擦去水渍,温柔地问:“绣绣,你爱上我了吗?”
白锦绣动作僵硬地转过头看着他,又茫然摇了摇头,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忽然一笑,笑得很诡异奇特。
她像疯了一样,蜷起双腿将自己圈了起来,目光僵直着,傻傻笑道:“不,没有。我这一辈子就只爱白郁轩,我为了他连一百个人都杀了,就算一辈子只等他我也心甘情愿说到做到。不就是杀泠羽吗?我杀。只要是白大哥要我做的,哪怕是让我变成一个十恶不赦的人,我都做。一百个人都杀了,还有什么不能做的呢?圣夜,你说对不对?”
白锦绣疯了。
圣夜垂下眼帘,解下自己身上的长袍往白锦绣身上一披,牵着小狗一样蛮横地拽起她的手就走。
他快步走在白锦绣的前面,只留给白锦绣一个孤寂的背影,白锦绣步子小,他步子大,她只能踉踉跄跄地跟在他身后任由他拽着。
她是第一次发现,原来他的力气这么大,大到她无法逃离。
“这些话,等你杀了泠羽之后再说吧!”
圣夜冷冷地扔下一句话,一路上便都不再出声。
白锦绣疯疯癫癫地笑了很久,一个人自言自语了很久,直到她问圣夜“我们去哪”的时候,圣夜才不含任何感情色彩地回了一句:“去杀泠羽!”
“可圣歌还没教给我任何东西!”
“不用她了,我来教你。”
“什么?”
“明天你去刺杀他,不成,第二天去色诱,再不成,你就跳崖引他下去,我会救你上来。”
白锦绣突然不疯了,她抱紧了双臂,眸底有微微自嘲的笑意。
她说:“好……好……”
圣夜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得无奈地苦笑一声作罢。
——绣绣,你不爱我。
——你不爱我,我就杀了你,让所有人做陪葬!
——绣绣,你爱白郁轩,可是你知不知道,白郁轩已经不是白郁轩了。
——这已不仅仅是他死了还是活着的问题,而是白郁轩从头至尾都不是那个你爱的白郁轩,你爱错人了,我的傻绣绣。
——你可笑,你真可笑。爱白郁轩,还不如爱我呢。
——你会后悔的,我会让你后悔的。
或许有些事,有些人从一开始就并未存在过,诸般美好也都是人们的想象,而幻想,总有一天是要破灭的。
你怎么知道天一定是蓝的?说不定是因为人们一直幻想天是蓝的,所以看到的天才是蓝的。如果有一天一切都颠覆了,黑色其实是白色,天是白的云是蓝的,血是绿的草是红的,那么一切该作何解释?你又怎么知道这一定不是你幻想多了而再度出现的呢?
同样,白锦绣怎么会知道白郁轩一定是白郁轩而不是别人?毕竟视觉是会欺骗人的,有些时候看起来是圆的事物其实是方的,触感嗅觉听觉也都会欺骗自己,只有心不会。
只有心能看见到底天是不是蓝的,白郁轩是不是真的白郁轩,真的白郁轩是不是她爱的那个白郁轩。
当然,如果她的心不能如同明镜,那么就连自己都看不见。
白锦绣是不是白锦绣?
一切都有待解答,一切却又都早早有了答案。
她和圣夜在进入那片废墟一般的谎城时,看到了伫立在残破城门前的风和火。
两人看见她来了,相视对望了一眼,火从袖中掏出了一卷羊皮纸,两人跪在她的面前,火恭敬地递上了那卷纸。
他们两个异口同声地叫道:“王。”
白锦绣惊异地接过那卷羊皮纸,缓缓打开了,上面是潦草的字迹:
绣绣。
当你看到这封诏书的时候,我一定已经死了。
可我还是很自私,我想要你永远都跑不开,起码,永远待在这谎城里。
因此,我封你为王。
我说过了,如果你想要,那么这一座城都可以送给你。
现在,颜洛将它双手奉上,献给颜洛的绣绣。
记住,我爱你。
白锦绣手中的羊皮纸掉落在地,她的手僵在半空,不知所措。
似乎白锦绣,真的不是白锦绣了。圣夜站在白锦绣的身后,抿唇轻笑,幽绿的瞳孔逆着光,蒙上了淡淡的光辉。
他扯过白锦绣的手,轻轻放在手心里,眼角含笑道:“绣绣,这回你满意了吗?你要美少年,我把自己给了你。你要花不尽的金银珠宝,颜洛给了你。现在,你还有什么愿望没有实现?”
白锦绣一愣,神经像是被什么利器猛地击中,脑中空白了一瞬。
——伟大可爱让我无比崇敬的镜神啊——我要好多好多温柔的美少年,我要花不完的金银财宝,我要……
这样说,是不是颜洛迟早都会死,迟早都会把这金碧辉煌的谎城拱手相让呢?
如果她当初没有随口许下这种混账愿望,是不是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和颜洛生命的轨迹相撞?是不是颜洛依旧可以当颜洛,可以亘古长存,可以坐拥江山千百年呢?
难道……一切都怪她那句随意说出口的玩笑话?
她紧紧抓住圣夜的手,手指微微颤抖着,神情惶恐,向他求证:“不是因为我随口许了这个愿望他才死的,对不对?这一切后果都是偶然,是巧合,绝对不是因为我那个玩笑,对不对?对吧!”
圣夜轻笑着,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就像当初在水牢中,她第一次识破颜洛的身份却执拗地不肯相信时,颜洛嘲讽怜悯的笑容一样,一样让她觉得心痛难忍,觉得明亮的天地在那种笑容下旋转塌陷,变成一片黑魆魆的废墟。
“绣绣总是喜欢自作聪明,你的一句话,怎么会让颜洛死无葬身之地呢?”
白锦绣的心安然落下,暗暗松了一口气,浑身都顿时轻松不少。
不是便好,如果她随口的一句话害了一个与她原本毫不相干的人,让她如何安心得下。何况那个人在后来那么爱她,如同珍爱自己的生命一般无二。
“不过——”圣夜故意拉了个长音,作出一副很沮丧的样子说:“我家绣绣的自作聪明,还真算不得是自作聪明。因为绣绣确实很聪明,哈哈。”他抬起长袖掩在唇边,狭长的双眸微眯着,似乎笑得无限畅快。
——也就是说……
——她、猜、对、了!
白锦绣的手突然变得冰凉冰凉的,宛如冰冷的潭水。火和风置若罔闻,依旧恭敬地跪在地上,深深埋着头,视她为自己的生命以及全部。
从她接过诏书的那一刻起,她脚下所踏的这片黄金沃土,高山草原就完完全全的属于她了。就算她想在黄土上种下金子做成的种子也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就算她想摧毁谎城将恶人国甚至三国都建成谎城的模样,也绝没有一个人敢皱一皱眉头。
她苦涩地笑着,一边笑着,一边有酸涩的泪水流过嘴角。
她怅然抬起头,头上的阴云不知何时已重新聚拢,变得更为浓重。
黑云压城城欲摧。
——颜洛,这回我记住了,你爱我,我会永远记得。
——哪怕你没有拱手江山,我也照样会记得,有那么一个不懂得爱的人,本来可能一辈子按照自己的轨迹活下去。可是单单因为我那一句话,一个白锦绣就胡乱闯入了颜洛的视野,而后又闯入他的生活,让他伤痕累累,独自栖身黑暗,最终烈火焚身。
——我记住了,颜洛爱白锦绣。
——并且,我将为那个爱我有如生命的人,血刃仇人!
她的目光突然变得极冷,犹如冰冷的夜中闪烁着寒星点点,冰得人的皮肤麻木。
“风火二尊者,泠羽上神在哪里?”
火勾起唇角笑道:“回禀王上,就在谎城唯一完整的黄金楼台中。”
白锦绣顺着他手所指的地方抬起眸,遥遥望去。
她的嘴角有一抹嗜血的笑靥,眼底的忧伤无奈被那层血色掩盖严了。
她牵起圣夜的手,回眸一笑道:“圣夜,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