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2-16 11:29:24 字数:2249
她凄厉的声音就像来自千百年前的诅咒,又似是延续了往后千百年的恶毒诅咒,尖锐高亢地回荡在古堡独立的塔顶。
世人都等待着被至高无上的神祗救赎,可是有哪个人、哪个神,哪怕仅仅是一个恶魔,一只游荡的孤魂也好,有谁曾注意到,屹立在高处的孤塔上,她一个人嘤嘤哭泣、卑微祈求、虔诚祷告、洗心革面痛改前非?
没有人。
所以她比从前更加恶毒凶狠,怨气冲天却也只为那黑暗中无止无休的囚禁。
可有谁……还能够解救她被困在高塔中深陷黑暗的那颗心?
没有人!没有人!从来都没有人!
那么为何要她痛改前非?为何要她放下屠刀?为何、为何要她一心向善?
她爱那个人的时候,已是抛去了一身恶习,唯有那副好皮囊没有抛却而已。可那个人却说她心太软、太善良、太单纯、太粗犷,就算他不这样对她,她在恶人国也是活不下去多少年的。
可笑啊,多么可笑啊!
有谁知道,她曾是为祸人间屠戮天下的恶魔中的女王,唯一的至尊,至高无上翻云覆雨霍乱天下的王啊!
她为一个人抛弃了一切,最终却被曾经深爱的人所利用封印。
——这心早已死了,就算被穿透又如何,不过是微微一痒而已!她不会死的!就算一千年,一万年,她也要破开封印出来报复一切曾经伤害过她的人!
她那般高傲,怎能容许他人这般侮辱?
那几道花瓣细柱在穿透她的身体时发出几声闷响,声音未落就从她的身体后面冲出,青绿的血雾伴着逐渐消散的花瓣喷洒弥漫在幽静的高塔中,六芒星阵中的蜡烛在风中摇曳,忽明忽灭,窗外有一缕晨阳透过白色纱帘投射在地上,悲切切的水墨画。
泠羽掷出手中破碎的古镜,将她收压了进去,手掌中有金色的光辉射出,那面镜子碎裂的镜面缓缓合拢,却还是恢复不了最初的模样。
就像碎了的心,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完好无损的样子。
镜子修好了,石台上又多出一个玉盘,镜子落在上面,一切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白锦绣回过神,扶着墙角起身要和泠羽打招呼,谁料他竟先回过头来,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怒气。
他喝她:“谁让你打碎镜子的!”
白锦绣的心中像被什么猛地捅了一下,鲜血直流,惨不忍睹。
她哽咽着说:“我……我也不是故意的!又不是我故意打碎的,是那个黑衣人打碎了玉柱镜子才掉在地上的好不好!”
泠羽向前一步,眼神扫到她扬起的脸庞上,突地一愣,眼中像是闪过刺痛以及惊讶的目光,慢慢地拗过头,走到窗边回头道:“你快些回去休息吧,等十四日一到你立刻给我回那边去!”
话音未落,他纯白的背影已经落下高塔,消失于天际。
白锦绣颓然靠在墙壁上,掐指算了算。
——今天……才刚刚第五天吧……
——为何我却感觉,像已经过了五个世纪那样漫长?
“泠羽……我不是故意的……为什么冲我吼,为什么!”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身体体力匮乏,再加上伤心过度,此刻只能瘫软在地上抽噎着。
三哥走到她的身边,身上的装饰叮当作响。
这让她猛然想起圣夜,也不知圣夜现在如何了。
三哥抱起她,目光扫过她的脸,也是一惊,接着结结巴巴地说:“绣绣……不是说了要你不要出房间……更不要打开石门吗?”
白锦绣垂泪不语。
三哥叹了口气,转身说:“罢了,我先回去休息一下,有什么事情便来找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太伤心了。”
白郁轩默不作声地移步到她身旁,脚步声很重,可能是之前被圣歌打飞所以受了重伤,现在还没有调息过来。
白锦绣抬起头,声若蚊蝇,“白大哥,麻烦你扶我起来。”
白郁轩正要扶她,那手却是一震,不单单是他的手,就连他的身体他的眸光,都皆是剧烈一抖。
白锦绣才发现三个人的神色都很不对劲,身上突然多出力气拽上白郁轩的衣袖就站了起来,步伐趔趄地走到古镜旁边。
那古镜的镜面仍有些细小的黑色裂痕,却丝毫不影响她映在镜中的影像。
她呆呆地看着镜中的人,半晌,呆滞的目光才重新聚焦,浑身刹那间失去力气猛地跪在地面上,双手颤抖着摸上她自己的脸。
“啊!啊——”
房间真的很空荡,以至于她的惨叫声不断回旋,吓得一直飞舞的纱帘都静止下来,一切事物都静默着,像是在为她逝去的容颜哀悼。
白锦绣潸然泪下,滚热的泪水打湿了地面的灰尘,布满朝霞的天边被她的惨叫声惊起了一片安睡的鸟儿,扑腾着翅膀鸣叫而飞,洁白的轻羽在空中迤逦着悄然落下。
她的手剧烈颤抖着,摸上她血肉模糊的左脸,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按下了。紧接着,她对上那双明亮柔和的双眸,白郁轩微皱着眉头,将她一把拥入怀中。
他拥得很紧,让她喘不过气,眼前一片黑暗。
也许,不是因为他拥得太紧,而是因为她看见那张脸就已经要窒息了,未来的道路也已经是黑暗一片了。
她把头埋进白郁轩坚实有力的臂弯里,用力吮吸着专属于他安全的味道。
她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地掉落在他的肩头,打湿了紫色的华服,更是将他的心淹没在无边大海中。
白郁轩哽着声音说:“小妹……你不要哭,我不会哄人的……小妹,容貌毁了我们可以想办法修复,可是丢了命却再也不能挽回了呀!”
白锦绣更加用力地往他的怀里钻,就像是想要钻入他的身体里,再也不出来,再也不要面对危机重重的世间,只想安全幸福地生活在他的臂弯里。
可惜,有些事情终究还是要面对的。
她脸上的伤可能是圣歌打来那记流光与三哥的流光碰撞在一起的时候弄成的,那股强大的力量把她冲到了石台下面,在脸上弄得皮开肉绽也不足为奇。
只是这皮开肉绽得太可怕了,左脸鼻翼下侧嘴角旁边的地方有一整块皮肤全都都像被重度烧伤了一样,那皮肤简直就变成了凝固的岩浆,凸凹不平,还有丝丝青色的脉络显现出来,显得更为狰狞可怖。
可说来也是奇怪,自始至终,她的脸从未感觉到一丝痛楚。
这是否也算因祸得福呢?
可是究竟是祸大,还是福大呢?
她宁可被那一下震的内伤,也不想脸上变成这般丑陋的模样。
白锦绣抓着白郁轩腰身的手指更加用力,骨节都已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