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2-28 12:39:06 字数:2399
颜洛叹了口气,“四十年啊……一转眼,就是四十年啊,你们还未见过本王的真正面容吧?”
四人面面相觑。
的确,他们从未见过颜洛的面容,就连他的声音都是故意伪造出来的。
颜洛没有说起过,他们自然不会追问。这个是生死攸关的事情,因为在恶人国,到处都是谎言与欺骗,背叛与伤害,没有人会真正地相信别人,尤其是在他这个位子上,随时都有丧命的可能。
谁能保证他最亲近的下属不会因为欲望遮眼而杀了他取而代之呢?
谁都不能。
他不提起倒也不奇怪,可是如今他一提起,他们四个反倒觉得奇怪。
“很惊讶是吗?”
颜洛落寞地笑了几声,微弱的烛光闪了闪,突然灭了!
再听到他的声音,是从门口传来的,微弱的光线照在他的身上,只能依稀看见一个模糊不清的黑色背影,但那背影给人的感觉是凌厉霸道的,还有一丝来自黑暗深处的孤寂与令人恐惧的危险感。
“九天,九天之后,你们将看到本王亲手杀了白郁轩!”
他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房间四角的蜡烛又重新燃起,门已经被关严了。
该走的走,该留的留,唯有那块刻着“忠”字的美玉一直静默地躺在地上。
也许以后,连“忠”都不会再有了。
只是黑白的格子,黑白的世界,颠倒了是非。
她眼前的世界一直是黑暗的。
但是她的思维却很清楚,她感觉得到,有两道来自不同地方的视线注视着她。
一道那样哀伤、无奈、无助又心痛。
一道那样阴沉、冰冷,还有奇怪的独占欲。
她回过身的时候,那两道视线又倏地不见了,紧接着再次在她的背后注视她。
白锦绣惶恐极了。
好害怕。
无边的黑暗,没有一丝光明。
可怕灼热的视线盯着她,分不清是善意还是恶意。
只是觉得,没有自由了,她被那两道视线禁锢了,再也没有半点属于自己的空间。
那样绵长的目光。
那样深沉的黑暗。
一切都在升起、旋转、飘落,摇成了黑暗无边的世界。
隐约的,她看见了一个墨绿色的光点。
白锦绣立刻跑过去,却发现那是一道孤独窒息的背影。
她分不清那到底是孤独得窒息,还是窒息得孤独。
墨绿色的长发垂下,他抱着双膝蜷起身,碧绿的双眸失去了焦距,呆滞的目光落在漆黑的深渊里。
连同他的心,一起落到了无底的深渊。
“圣夜?”她轻唤了一声,“你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此话一出,连她都觉得诧异。
为什么她知道她是在做梦呢?
圣夜懒懒地掀起眼皮,碧绿的双眸仿若一潭毫无生机的死水,风拂过,都吹不起半点涟漪。
那是一潭,绝望的死水。
他只是瞥了白锦绣一眼,就又低下头,尖锐的指尖在空中乱画。
他喃喃地说:“你怎么知道这是你的梦呢?为什么这不是我的梦呢?”
白锦绣问:“为什么是你的梦呢?”
圣夜幽怨地抬起头,翠绿的双眸凝视着白锦绣,深沉却又单纯。
那一份深沉,是他与生俱来的深邃。
那一份单纯,不过是他对自由最简单的祈求。
他像个小孩子一样,退去了先前白锦绣所见的成熟妖艳,只留那一份委屈不安与隐约的孤单,像是离群的孤雁,他的眼神悲恸鸣叫着。
圣夜开口,似是在自言自语,又似是心不在焉地与白锦绣对话:“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梦见黑暗之外的东西了,所以一定是你闯到我的梦里来了——不,我明明应该醒着……在这里我是睡不着的……”说到这里,他的眼前一亮,近似于欣喜地道:“那么你又是谁?你也是被他封印进来的恶魔吗?不过也不对,一面封印之镜只能封印一个恶魔……”
他自言自语地说着,又沮丧地耷拉下脑袋,面色又换上之前的青灰色,死气沉沉,紧皱的眉心都不能给他妖媚的脸添半分生气。
人也好,恶魔也罢,心死了的时候,活着的不过是一具躯壳。试问没有了灵魂与心的躯壳,又怎会生龙活虎呢?
白锦绣的心有些酸楚,她皱眉问:“很多年没有睡了?很多年是多少年,要是十年八年的岂不是要累死了?”
“哼。”圣夜勾唇冷笑了一声,脸上又泛起凄迷哀婉的神色,在空中乱画的手指也停了下来,宛如摧枯拉朽生命将尽的耄耋老人,神色已然垂暮,将死矣!
他的睫毛轻颤着,如同他那颗不断颤抖的心。
“很多年就是很多很多年,如果一根手指是一千年,那么我在这里最起码待了十根手指以上的年月。”
——竟是万年之久!
万年未眠,就这样春夏秋冬浑浑噩噩一无所知地过了万年之久!
一个人,和这无尽的黑暗做伴,就这样过了万年。
无人说话,无人聊天,无人陪伴,甚至想要吵嘴打架的时候能够回应他自己的都只是一片寂静无言的黑暗!
白锦绣的身体在颤抖。
她无法想象,那个看起来开朗妖冶,专门喜欢激怒别人,或者作出一副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模样,还口口声声称自己是恶魔,是恶人。
可他的心呢?
他的心,是否也在这样自甘堕落?
如果他的心在堕落,那这沉寂的黑夜中,又是谁的心独自幽幽啜泣了万万年?
——圣夜是个自作坚强的人。
——他坚强不羁的外表下,定有一颗脆弱易碎的心。
就是因为易碎,所以才早早碎了,自愿坠入无底深渊,永远置身黑暗的吧?
——可我还是不能和你订下契约。
——对不起,圣夜,对不起!
——如果可以,我会劝说泠羽释放你的。我们的生命都还未走到尽头,韶华未逝,明日依旧可以璀璨。
她有一个愿望,就是所有关心她、爱护她以及她所关心、爱护的人,全部都要幸福,全部都要很幸福很幸福。
只可惜,她的幸福与好运似乎都分给了别人。
她的好运,仅这一次,便再也没有了。
之后的那一连串厄运与伤害,让她几乎无法喘息。
有些时候,生活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有些时候,生活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白锦绣坐到圣夜的身边,等待着从梦中醒来。
——在我沉睡的期间,就让我好好陪着你吧。
——希望你可以不要再那么哀伤、孤寂。
她静静地坐着,圣夜也静静地坐着。
他们的身后,还有一道墨绿的身影。
那个圣夜,才是白锦绣所见到的。
时而放荡不羁,时而凄迷悲伤。
忧愁而又孤独,悲伤而又果决的背影。
他的瞳孔凝视着白锦绣单薄的背影。
——白锦绣是个傻瓜……
那个从不惧怕他,喜欢和他做朋友的绣绣,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她就像一块案板上的肥肉,任人宰割。
任凭别人伤害、丢弃、算计、占有,然后被吞噬殆尽。
——我该怎样拯救你?
——在拯救你之前,谁又能来拯救我?
她的耳边响起一声落寞的轻笑,紧接着是天旋地转,伴着一个有些不满的声音。
“绣绣,起来了。”
“绣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