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2-28 12:45:16 字数:2496
一片黑暗的大殿里又响起三哥放肆的笑声,蜡烛的火焰再次闪了几闪,又悠悠然地亮了起来。
忽明忽暗的烛光在泠羽如同蜡像一般俊美的脸庞上投射下一片阴影,眸光嗜血,有如好战凶恶的修罗。
他的拳藏在长袖中,悄然握起,青筋凸现。
——锦绣是我的……
——是我的!
——谁也夺不走!
三哥瞥了他一眼,像是对他的心思明了一般咯咯轻笑。
泠羽冷笑了一声,挑眉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总是没错的。”
三哥的笑容滞了一下,他想过泠羽可能会警告他不要打白锦绣的主意,或者警告他不许伤害白锦绣,可是他如何也没想到……
他偏头问:“所以呢?”
泠羽抿唇冷笑,“没错是没错……”他顿了一下,轻轻捻起手指,垂下眼眸笑道:“虽说有了江山就等于有了美人,不过有些人,是不能和江山并存的。”
三哥眼中光芒大盛,尽是奇异惊骇。
“……所以?”他已猜不到下面泠羽要说的话,所以,他只能问所以。
泠羽倏地睁开眸子,冰蓝眼眸中的英气直逼他的灵魂,让他第一次恍然无措。
“我要的那三件东西,有一件在白锦绣的身上。锦绣入水,则可化为美玉。”
他起身,快步走到城堡的门前推开门,偏过头冷冷地睨了三哥一眼,像是嘲笑,又像是不屑。
三哥还愣在那里,泠羽已经不见了。
——江山美人……江山美人……
——锦绣山川,呵呵,锦绣山川本是一词,为何又要被你生生拆开?
他勾唇诡笑,高贵优雅得如同暗夜中的黑猫。
——若我是颜洛,我会弃山川于不顾,带着区区一个女人远走天涯吗?
——除非颜洛不是颜洛。
“哈哈哈——”
幽静的大殿里响起一阵清朗肆意的笑声,漫天的淡粉花瓣被风卷起,飘落在墨色锦衣的裙裾下,零落成泥。
红颜枯骨,不过韶华一瞬的时间。
美人如花,只要有了山川峰峦,何处采不到比这一朵更美的花呢?
更何况她,已凋零了容颜。
——泠羽啊泠羽,可惜你看错了我。
——我对她,仅是喜欢,如此而已。
爽朗的笑声渐远,墨色锦衣在空中摇摆远去,玉石金坠相撞,泠泠作响,清脆悦耳,远飘风中。
谁和谁的心,渐远。
这里是一片肮脏的水牢,中间是一条玉石铺成的路,两旁是厚重的栏杆铁门。牢房与牢房之间是贯通的,乌黑发臭的水在这片肮脏的地方死亡,散发出腐朽的味道,上面漂浮着虫卵和腐烂的柳叶。
白锦绣咽了口唾沫,颤声问:“圣夜,白大哥……白大哥真的被颜洛囚禁在这种地方吗?!”
镜中的圣夜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态度冷淡地道:“颜洛不把他的死敌囚禁在这种地方折磨,难道要施虿盆或者五马分尸吗?他当然要慢慢折磨白郁轩了。”
水牢幽暗的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锁链的声响,紧接着就是一阵哗啦的响动声,好像是被囚禁在水牢里的什么人被白锦绣的声音惊动了。
白锦绣怔了一下,生怕里面冲出一个妖魔鬼怪,哪怕是像圣歌那样容貌倾国的她也受不了。
她向后退了一步,不敢前进。
“进去,你的白大哥就在里面。”圣夜不耐烦地道。
白锦绣委屈地红了眼圈,“你要是骗我,我就天天叫你的名字折磨你。”
圣夜的声音滞了一下,还是“扑哧”笑了出来。
他终还是不能勉强自己对白锦绣凶巴巴的。
因为他早已忘了如何对这个可爱又可气的小女孩凶巴巴了。
他活了万年之久,终是敌不过有些他从未接触过的东西。
例如内心处无法抑制的萌动。
例如他无法控制的愤怒与不甘。
例如……他不想让她看到的,可以从内心撕裂她的真相。
可她还是看到了。
白锦绣走过一个又一个空空如也的牢房,幽深的小道终于走到了尽头。
她就在那间水面上漂浮着血污的牢房里,看见了她的白大哥,形容憔悴,身上有些地方被水里的毒虫或者水蛭咬得青一块紫一块,面色发青,嘴唇苍白,曾几何时如雪的银发已经脏乱不堪,身上华美的紫袍失了原本的样子,比乞丐的衣服还要肮脏。
原本那双英气勃勃的褐瞳,此刻略带了几分刺痛与闪躲,颓唐与灰暗,四处躲避着她追寻的目光。
——这、这是……白大哥?
——这是白大哥吗?!
她的眼泪连成一串,砸落在地面上,溅起晶莹的水花,溶入肮脏的污水中。
白锦绣的身体颤抖着,她大口大口的吸气,却吸进了一口又一口的恶臭腐朽。
“白……白大哥……”她的膝盖顿时失去力气,扑通一声便已跪倒在地。
白郁轩别过头,目光沉痛。
——如果可以,我多想你看见我光复善族,给你戴上善族族长夫人的水晶冠。那个时候的你一定很美,我也一定能够给你幸福。
——可是现在,你只能隔着冰冷的栏杆,看着狼狈不堪的我……
他已无地自容。
“我不是你的白大哥!”他望着水面,大声嘶吼。
——不是!
——我已经不是了!
——这个白郁轩,已经不是从前一心光复善族的白郁轩了!
——这只是一个落魄的阶下囚,万恶之王颜洛的阶下囚!没有尊严!没有自由!失去了一切一切!
“我不是!不是!”
白锦绣跪在地上迅速蹭了过去,双手死死抓住栏杆,生生地想要把那栏杆掰下来。
可是,无论她如何努力都做不到。
无论如何努力,总是有些做不到的事……
——可为什么一定要是这一件?!
她无力地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就像初见时一样,他看着她,她坐在地上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可是现在,是她能够解救他,而当初,是他在解救她。
一切都颠倒了,而她没有能力解救她。
“白大哥,那天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会被颜洛抓起来?我要救你出去!颜洛在哪里?我要去找他!我要他放了你!”
他猛然回过头,幽深的瞳孔像是两团愤怒的火焰,不断跳动着。
“我说过了!你认错人了!你认错了!!!”白郁轩歇斯底里地吼她,额上的青筋都已经暴了出来,禁锢着手腕的锁链哗哗直响。
她无措。
白锦绣傻傻地坐在地上,泪痕仍在,只是眼泪已经被他吼回去了。
现在她与他,没有亲情,没有爱情,就连友情都没有。
他们之间隔着的,是颜洛挖下的沟壑,上面漂浮着轻尘,染了血腥,融入本就腥臭的空气中。
让他看着她,尴尬万分,她看着他,面目全非。
何其可恨的颜洛呵。
怎能让她一向骄傲耿直的白大哥受此奇耻大辱呢?
那个一心想要保护她,给她幸福的白大哥,如今成了这副落魄模样,又怎会想让她看见呢?
是她疏忽了。
是她少不更事。
可懂事不懂事,和老少有什么关系呢?
就是她没有替白大哥想一想,就是因为这个!她自始至终就没有替白大哥设身处地的想过!
如今他们四目相对,要她,情何以堪啊?
正在两个人沉默无言的时候,一个熟悉得让白锦绣颤抖,让白郁轩吃惊的声音甜腻腻的从水牢大门处幽幽地传进来。
“白郁轩啊白郁轩,你不用担心你的小妹了,那个傻丫头已经决定为了你留在这边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