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2-28 12:50:35 字数:2806
圣夜发出一声轻笑,捧起她已经被毁的脸,好不嫌弃地在她的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没有丝毫的强迫,没有丝毫的欲望,没有丝毫的绝望与霸气,只是蜻蜓点水一般轻轻一点,便已收势。
就像是天使对于挣扎于世俗之中浑身罪恶之人的救赎,那里面夹杂着勇气、希望、信心,一股脑地灌入她的心田,她却丝毫不觉得拥挤。
那些情感就像是一泓清泉,缓缓注入心间,带走了疲倦与怨恨,只留下那些纯澈干净的情感。
周围的玉石里突然亮起莹莹绿光,就像是萤火虫的光芒一样温和圆润,一点一点从玉壁中宣泄而出,聚集到圣夜的身边。
流光溢彩,金玉满室。
他挺拔修长的身影在光的点染下变得真实可触,湿润冰凉的空气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一边猛地钻入他的皮肤他的瞳孔他的身体,将他充盈得涨满。
圣夜碧绿如同猫瞳的眼眸里,闪现出微不可察的冷意。
他扬唇一笑,如玉的眼眸里有光华流转,“绣绣,我们定下契约了哦,期限就是一生一世。”
白锦绣欣慰地笑道:“我……还可以活多久?”
他没有立刻回答,骨节分明的手指一点点地滑过她细腻的脸庞,幽深的瞳孔逆着光,陷入了沉思。
他碧绿的眼眸中,是柔情蜜意的漩涡,让人拔足深陷。永生永世,不得复出,永坠其中。
人一旦和恶魔订下契约,厄运也很快就会到了。
即使你有财富,有权利,有地位,有一切一切,哪怕是天下江山,地府天堂,都阻止不了厄运。
害人者,终害己。
举头三尺,总是会有孜孜不倦的神明盯着你的。
不遭天谴,即被恶噬。
他落下肆意妄为的手,深邃的眼眸凝进了白锦绣的眼底。
他勾唇说:“一个月,爱上我。”
轰然雷鸣,阴云遍布。
瓢泼大雨,珠落玉盘。
堪堪终日,大水没山。
荒野白骨,民不聊生。
天有异兆,必出祸端。
福祸相依,人皆难逃。
桃花树,月光寒,黄金地,碧玉椅。
夜晚的谎城雨雾缭绕,下了一整天的倾盆大雨已经变成细雨蒙蒙,像万缕千丝的愁绪交织在夜空中。恶人国的最高巅峰,绝顶之处,耸立了千百年的古堡里传出凄厉的叫喊声,里面夹杂着浓浓的恨意与厮杀的快感。
如水的皎洁月光铺洒在平静无波的水面上,乍然一眼望去就像是嵌在黄金地面上的一面镜子,镜面反射着空灵悠远的月光。所有东西都散发出幽幽的,冰冷的杀气。
她坐在玉凳上,不断用力磨剑。
剑光,水汽。
她绸缎般的黑色长发被雨水打湿,一缕一缕黏在俊秀清隽的脸庞上。她的面容轮廓虽然柔和,可她幽深黑亮的双目却是硬朗朗的一对玉石,上面赫然写着近我者死。
可还是有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男子倏忽之间搬着椅子坐到她的对面,浅灰色的眼眸含笑凝视着她,像个幼儿一般好奇地看着她。
她在磨剑,他在看。
可她却冷着那张清秀的面孔,而他却巧笑嫣然地托腮望着她。
似乎她是准备为了国家为了荣誉为了幸福而准备征战的将军,他是她的家眷她的亲人,此夜无声,他在默默笑着为她祝福。
可她是金玉,他是风。
她不是什么将军,他也不是金玉的亲人。
“你为什么要磨剑?”
“你自己心里清楚。”她掀起眼皮冷冷地睨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继续在青石板上奋力磨剑,在寂静无言的夜晚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那只有着淡黄厚茧的手按住她的手腕,有些微微的颤抖。
“别去,你答应过我,要听我的。”风皱起眉,着实像一个忧愁的怨妇。
金玉勾唇冷笑,甩脱他的手,举起手中的长剑。长剑在银霜般的月光下反射出冷然的光芒,剑势如虹,还未出招就已凝了一剑的杀气。
她拿起鹿皮,轻轻擦拭着冰冷的长剑,动作轻柔得仿佛是在为最爱的人擦拭污渍。
“你知道不可能的。”
“我知道不可能。”他像个倔强的孩子,轻皱眉头。
她倏然起身,他突然伸出手,厚实有力的手掌紧紧抓住她的手腕,不肯让她离开。
金玉的手掌一松,那把被她磨了整整二七一十四日的长剑掉落在地。
冰冷的回声,冰冷的光芒,冰冷了雨珠,冰冷了人心。
她的声音如同粼粼剑光,冰冷刺骨。
“就算没有剑,我一样杀得了颜洛!”
她的话掷地有声,久久回旋盘绕在他耳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了,他才反应过来,疾风一般冲到已经走远的金玉身边,却连喘气的功夫都不到。
他像抓住最后一缕希望似的抓住她的手,诚挚地望着她的眼睛,“听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好不好?”
风讲的,是一个极其悲惨而令人怜悯的故事,在故事里,有一个可恶的人,高高在上,有一群卑贱的人,惶恐度日。
四氏尊者是四个家族,分别来自恶人国、懒人国、疯人国。
火、冰是恶人国的贵族,风是懒人国的贵族,而电则是疯人国的贵族一脉。
美其名曰是贵族,其实不然。在每个家族中,真正高贵的只有那么一个人,坐在一氏之长的位置上,整日还要提心吊胆,上要小心伺候他们所效忠的王,下要谨慎提防他们的族人。
冰火风电不仅仅是四个家族,也是四个人的姓氏,也是四个人的名字。
但说是名字,其实又和代号与荣誉没什么不同。四个大家族的孩子从出生就身份低贱,整日过着吃不饱穿不暖,苦苦历练,残害同伴,硬学习着各种毒药计谋,以及随时可能被自己的玩伴杀死的日子。
说是过日子,倒不如说是在地狱里的梦噩。
四大家族的孩子们诞生下来,十岁一个轮回。就是说,上下差别十岁的孩子们被关到一起训练,每一轮大概有两千来人。被关起来的孩子年龄最小三岁,已能行走站立,最大十三,已经长成骨架纤细的少年。第一天他们被关到一起,互相厮杀,最后杀得剩下两百个人,才会被全部放出。
被放出来之后,他们会休息三日,再次进行厮杀。淘汰一百五十个人,剩下五十个精英。而这五十个孩子会被配以房间,每个孩子都会受到毒药、法术、剑术、计策、暗杀等训练。
五十个孩子每天晚上是睡在一个大房间里的,每个人都在冰冷的地面上占据一角和衣而眠。可疲劳了一整天的他们并不敢睡觉,因为随时有可能被与自己同屋就寝的少年杀死于梦乡,他们就兢兢战战地活着。
风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他们的一氏之长也叫风,而这五十个孩子没有名字,只有一号二号三号……这样的数字编号。等到他们成长到二十岁的时候,差不多也就剩下十多人。这十多人就可以和当任的一氏之长住在一个院落里,谁能杀了风,谁就可以取而代之,拥有风这个名字,并且拥有权力、财富,更重要的他们拥有自由和尊严。
这是一场尊严之战,自由之争。
他们的所有一切都是恶人国的王给的,又都是王剥夺走的。他们无奈,他们无助,所以他们只能够在血腥的战场中站起来,然后弯曲自己的脊骨,去终生效忠那个高高在上的权威,等到被下一个风杀死,这个风就不复存在了。
现在的风杀死前一任的风时,是因为他实在饿极了,每天只有一个馊的窝窝头当做三餐,他忍不住了,哪怕能被一氏之长杀死也是好的,也是极有尊严的,总比饿死或者被同伴杀死的滋味好。
他趁着夜黑,将自己偷偷攒下的那个窝窝头风卷残云地吞入腹中,抹了抹带着残渣的嘴角,猫腰沿着墙根来到了前一任的风的卧室里。
那间屋子彻底震撼了他。
目所能及之处,皆是珠光宝玉,奇珍异宝,房间里还有些淡淡的桃花香味。前一任的风就斜躺在软软的床榻上,看似细瘦的胳膊支着脑袋,轻轻闭着眼,好像已经睡去。
风在惊异之中碰掉了一件器物,那个人的眼皮跳了跳,却始终没有睁开。他只是扬唇淡淡一笑,用慵懒的声音说:“我等了这么久,你是第一个来的。”
风更是讶然,吓得连动都不敢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