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2-28 13:01:33 字数:2058
可她似乎,连这谎城都走不出去。
敞开的大门响起吱吱扭扭的声音被关紧,他着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褂,金色的碎发在灰暗的水牢中格外显眼,冰蓝色的眸子里流转着淡淡光华,浅浅流光。
他抿着唇,紧紧地抿着唇。
他拧起眉,狠狠地拧起眉。
冰蓝的眸子宛如一滩结冰的水,散发着冰冷致命的气息。
白锦绣停下脚步,直起腰,迷蒙的目光在触及到他刚毅有如刀削的轮廓时猛地一变,眼底显现出慌乱、恐惧,但更多的则是十足的恨意。
她面无表情地开口:“让我过去。”
泠羽微微低下头,阴鸷地看着她。
心中有一块地方变得酸涩,变得柔软,伴着些轻微的疼痛,随着血液流遍了全身。
——我不想让你走。
——我的整颗心都在你身上了,锦绣,那颗心啊……被你刺得鲜血淋漓。
——神是博爱的,神是万物之主,可我的爱偏偏如此狭隘,狭隘到只容得下你一人。我虽是万物之主,却丝毫不能左右你。
——或许从前可以,但是现在已经不能了。
白锦绣的嘴唇抖了抖,又坚定不移地说:“放我过去!”
泠羽倔强地说:“不放!”
她掀起唇角冷冷地笑,拴在腰间的圆形玉佩在蛮龙骨戒的光芒下变得黯淡。
“泠羽,你放了我吧,从此你我再无干系。这样不好吗?你不也正期望这样吗?刚一来到这个世界你就抛下了我,不就是希望有我不再缠着你的一天吗?现在好了,一切都好了,只要你肯放我过去,我们既往不咎!”
曾几何时,在他怀里哭泣寻求安慰的小丫头何时变得如此坚韧了?
曾几何时,要他保护一刻都离不了他的小丫头何时变得如此绝情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是哪一次他没有注意到她,才会让她变成了如今的样子,竟然能够狠下心来对他如此说话了?
但让她变得能够像今天这样狠心的人,不正是最初伤她透彻欺骗她、背叛她、伤害她的白大哥的他吗?
呵,可他堂堂一个上古神祗此时此刻竟也会觉得委屈呢。
圣夜抱起胸靠在栏杆上,玩味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又是一场你伤害我,我报复你的好戏。
似乎自古以来,人们互相伤害互相报复的事情就从未停止过。就像是每天吃饭说话一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常见得不能再常见。
泠羽本来想说些挽留的话,本也想说些作为一个大哥哥的身份会说的安慰的话语。
可是话一出口,就完全变了模样,就连语调都不对。
“白锦绣,你伤害了我,难道就想这样算清离开?休想!”他的唇角浮起一丝冷笑,心中却是苦笑万分,无奈万分。
“绣绣,你忘了吗?我说过,你要走,可以把这一座谎城全部带走。”颜洛也走过来,站在泠羽的身边,琉璃般的瞳孔里反射着冷光。
白锦绣不为所动,“所以呢?你要我带走这一座城吗?”
颜洛抬起袖子捂嘴轻笑了几声,弯起的眼眸好似狡黠的狐狸在眯眼邪笑。
“所以,我会让你走吗?”
白锦绣也笑,笑得无所畏惧,笑得让他心虚。
她抬起眼皮看着他,眼波像是一潭幽深的死水,“颜洛,我在你来的那一刻就想清楚了。我本觉得亏欠于你才不肯走的,是我骗了你,我骗你说我喜欢你,只是为了让你放白大哥走。我骗了你,所以我对你百依百顺,可是我来救白大哥的时候知道你要杀他,你设下陷阱,要不是泠羽要推开门你就可以对我们见死不救!所以,我不欠你的了,我们两清了!从此你做你万人之上的颜洛,我做我平凡普通的白锦绣!”
颜洛听罢,没有伤心,没有沮丧,更没有因难过而狂笑。
他只是,高傲地仰起头,眼波流转,媚眼如丝,声音娇媚,神态柔美。
一串欢畅而又轻快的笑声从他的唇边流出,他邪魅地看着白锦绣,笑得浑身的玉饰相撞,叮叮当当的为笑容添色。
他刺眼地讥笑道:“绣绣,你以为人情债能算得清么?”
这一句话,让她犹如五雷轰顶,顿时愣在当地。
人情债,算得清么?
如果人情债算得清,那么她和泠羽是不是应该在沼泽森林一别中就永不相见了?
如果人情债算得清,那么她是不是早就可以离开颜洛,不用再任他差遣任他摆弄了?
颜洛接着又道:“绣绣,你总是想着还我的人情还我的人情,可你有没有想过,人情即是两人之间的羁绊,你越还越乱,羁绊便越来越深。有些事总是剪不断理还乱的,不仅仅是你想割舍,就可以挥剑割舍的。”
颜洛的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苦笑,心中有酸涩的感觉泛滥沸腾。
——如果一切真的可以挥剑斩断,那么我对你,对她,是不是早就不会有任何感情了呢?
——剑可以斩断的,不过是性命尔尔。它所斩不断的,是一种无名的枷锁。
——或许叫羁绊,或许叫感情。
——可我觉得,那至少可以留住我想留住的。倘若有一天你爱上了我又要变心,那么我就会在你变心之前杀了你。
——别逼我,绣绣,你千万不要逼我杀你。
“绣绣,你想走,没人拦得了你。”圣夜翩然跃起身,像一只扑动着羽翼的墨绿蝴蝶,柔软的长发轻轻舞动,轻巧地落在白锦绣的身边,坚实的臂膀揽过她,嘴角带着残忍的笑意,眼底藏着冰冷的光。他的嘴角上扬,语音柔软却藏着冰冷,温吞的目光里隐藏着利刃,“除非啊——他死了还可以再爬起来!”
话说到这里,他的眸光一转,语气变得生硬冷冽,生意盎然的碧绿衣袍周围散发着浓浓的杀气,若是胆子稍小的人见了定然会吓得打寒噤。
可是泠羽没有,颜洛也只不过是冷冷地注视着他。封闭的水牢中灯火渐渐暗下来,空气稀薄到了极限,五个人,不,现在是四个人,都沉默无言,隐身于黑暗当中,脸上的表情在火光的忽明忽暗下阴晴不定。
寂静如夜,黑暗似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