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2-28 13:03:06 字数:2543
颜洛垂下眼帘,嘲讽地轻笑道:“不,也没什么大关系了。”
他抱着他的绣绣,踱步走出水牢。
“圣夜,疯人国的星辰,懒人国的宝剑,恶人国的美玉。三样东西,三天时间。”他一口气说完这些话之后便转过身,指尖发出一串耀眼的白色光芒,圣夜的身上立刻多了绳索,接着又是白光一闪,两个人都不见了。
原来他们的时间,已经短到只有三天了。额头处有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上,脖颈上和皮肤都痒痒的,像是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上面温柔地蹭来蹭去。
白锦绣使劲地想要睁开眼,却无论如何都睁不开。
她听到耳边有一个声音,在轻轻地,轻轻地唤着她。
奇怪的是,这次她居然没有睁眼睛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轮廓。
那是一身紫色华服的白郁轩,银色的及腰长发被金色的丝带高高束起,整个人看起来虽然削瘦了不少,可是平添了许多的威武英气。
白锦绣的喉咙中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样,明明想问他好不好,疼不疼,想问他想没想她,可是此刻却只是颤颤巍巍地吐出了三个字,那三个字就像是一道要人命的咒符,就连想一想都觉得可怕。
“白……大哥……”
也不知,这算不算得上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白郁轩心疼地皱起眉,两人四目相对,有些难以抑制的情感就在瞬间迸发了,如同火山的岩浆一般喷涌而出,势不可挡!
他迈动脚步,她也迈动脚步,起先两人都是缓缓地,迟滞地迈动脚步,后来便是拔足狂奔,颇有千钧一发之势。
他们紧紧地拥住,好像一旦松手,就会永远失去对方一样。
好像要将对方融入自己的身体血脉中,这样才不会惧怕失去,不会惧怕死亡,君生我生,君死我且从容共死。
其实,他们也只是想要这样,任天荒由地老,渡沧海过桑田。
就算天塌地陷,都不想去管。
只要你好好的,我好好的。
不是我爱你,不是在一起,而是好好的。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已足够足够了。
可惜他们两个现在,阴阳相隔。
——那么现在的你,是不是只是一个梦呢?
——白大哥,如果是梦,我们永远都不醒,好不好?让我任性地睡上千年万年,不管他冬夏与春秋,战乱与平安。
白郁轩抱着白锦绣,他的大手轻轻拍上她的头,宝贝似的轻轻拍着,目光似是温润的珍珠,反射着莹莹点点的柔光。
肝肠寸断的思念。
“小妹,对不起……对不起……我……对不起……”
白锦绣还是忍不住,又哇地哭了出来,鼻涕眼泪全都一股脑地蹭到他干净华美的紫袍上面,孩子一般任性却又无助,原本清明的眸中现在是灰蒙蒙的一片烟雨,看不到未来的道路藏在哪里。
“白大哥,你对不起我什么呢?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我不该任性地跑到谎城来的,我不该相信颜洛不该相信泠羽,都是我的错……我好想你……我好害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我知道你已经死了,现在我只是在做梦对不对?一旦梦醒了我就会再也见不到你对不对!”她惊慌无助地抓住他的衣袖,生怕,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在自己眼前。
白郁轩只是用力地抱着她,宽大的手掌紧紧按住她的脑袋,喉结上下滚动着,眸光被心痛割成了一片又一片的碎块。
“小妹,无论我做了什么,你一定要原谅我好不好?遇见你之前,我可以死,什么时候死都可以!但是现在我不想死了,我放心不下你,如果以后你再遇见我,无论我变成什么模样,你都要原谅我,好不好?”
白锦绣惊恐地看着他,抓着他衣襟的纤细手指在不断颤抖,似乎轻轻一碰就会折成两半。“白大哥你在说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懂?你会变成什么样……你的意思是你不会死了是吗?你没有死对不对?!”
她的眼中突然亮起一种耀眼的光芒,那是对于某种事物的期盼的光芒,却生生地刺痛了他。
“小妹,人死不能复生的道理,难道你不知道吗?”
那种毫无置疑的目光,让她的心,蓦地一痛。
“什……”不等她再度发问,白郁轩已化作点点流光,夏末的蝴蝶一般飞舞在这片空荡的空间中,而后消失。
“白大哥!”白锦绣憋在喉咙里的声音终于尖锐地发出,她蓦然惊醒,刺眼的阳光从长满了青苔的古旧城堡外宣泄进来,风抚弄着纱帘,玄衣少年满目疼痛。
他蹙起眉问:“绣绣,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白锦绣知道,梦醒了,白郁轩死了,这是真的,比现在颜洛坐在她身边还要真切一百倍一万倍。
他又问:“饿不饿?”
“……”
“房间喜欢吗?不喜欢可以换。”
“……”
“还有哪里不舒服?来,吃点药吧。”
白锦绣向后一缩,蜷起身子把头埋在臂弯里不肯说话。
“别耍脾气了,你身体虚弱着。”
白锦绣不耐烦地拍开他的手,吼道:“别碰我!”
颜洛的眸底闪过一丝痛楚,接着又没事儿人似的笑笑,无赖一般凑过来,碧玉雕琢的汤匙盛了一勺血红颜色的药送到她嘴边,“快,趁热喝下去,趁我还没生气。”
白锦绣随手把他手中的汤匙扔在地上,碧玉发出碎裂的声音,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碎成一块一块。她又觉得不解恨,而且不能威慑住颜洛让他放弃,所以干脆赤脚跳下地,将屋中的陶瓷金玉,珊瑚翡翠全都狠狠摔在地上。黑白石块的地面上一时间全都是破碎的宝玉珠光,她赤裸的脚被碎片划得满是伤口。
屋中已经没有东西再可以让她砸了,颜洛便伸手一把抱起她,白锦绣在他的怀里胡乱扑腾着,挣扎着。
颜洛皱眉,把散发着腥甜气味的药碗伸过去,“别闹了,喝药!”
白锦绣冷冷地掀起嘴角,夺过药碗就狠狠地砸在了颜洛的头顶!
碧绿的药碗在他的头顶碎裂,里面鲜红的药汁掺杂着鲜血一同缓缓流淌下来,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居然有种说不出的和谐统一。
按说一般人都会因为白锦绣这个轻蔑的举动而暴跳如雷,可是颜洛没有。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抬起袖子擦干眼睛,蹙起眉无限怜惜地说:“可惜了这药了……”
他无谓的表情和语气让白锦绣的心中一窒,想要原谅,可又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他轻轻地将白锦绣放在柔软的床榻上,走到一旁取出一些纱布,小心翼翼地擦拭了伤口后又为她缠上了纱布。
其间,他冰冷的指尖碰到她温热的脚裸,苏苏麻麻的感觉从脚裸蜿蜒而上,让她不住战栗。
颜洛缠好了纱布,打了一个蝴蝶结之后才肯喜笑颜开。他无不满意地说道:“看,我就知道你会不老实,所以早早就带了纱布来。可惜这脚划伤了,不然我还想带你去其他两国走一走逛一逛呢。你要小心些,这些天我不看着你的时候绝对不准下地,更不许沾水。不过也没关系,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来。”
他就这样不断地絮絮叨叨着,直到他的声音一顿,骨节分明的手指指向身后。
那是一架黑色水晶雕琢成的钢琴,有琐碎的流光在上面轻晃飞舞,琴键是用黑白水晶做成的。整架钢琴比童话中的还要美丽,还要动人许多许多。
白锦绣的嘴唇开始颤抖,眼眶再也禁受不住泪水的重量,终于泪珠还是成串成串地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