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2-28 13:03:37 字数:2407
她跪在床上,嘶声大哭,“颜洛,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了……既然我没法喜欢你,你就不要对我这么好可不可以?你可不可以对我坏一点,你可不可以整日折磨我欺负我好让我恨你,哪怕你杀了我也可以,别再这样折磨我了好不好……我求求你了……你对我这么好我没法回报你……我没有什么能回报给你的啊……”
颜洛缓缓走到床边,坐下来轻轻拍着她的背为她顺气,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拍着自家价值连城的宝贝一般。
他就是把她当宝贝呢,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就是因为太在意,所以才会害怕失去。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没有办法。他就只能等。
穷此一生,她不回头,他就不死不老。
——一直一直要等到,你肯回头,看见我在等你。
——看见我一直在等你。
他失魂落魄地轻笑出声,酸涩无奈地苦笑道:“绣绣,起码……最起码,我现在还可以抱着你,你也不抗拒。”
白锦绣干脆再不假装坚强,卸了那些伪装,脆弱地趴在他的怀中,嘤嘤哭泣,将这些天来的悲恸全都一次发泄出来。
“颜洛,你为什么要这样……我没有天下,没有财宝,就连唯一清秀的容颜都毁了,我身上还有什么好让你去坚持的……”
颜洛抱着她,尖瘦的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对不起……绣绣,对不起……”
白锦绣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到他的衣服里,落在他的左胸上,隔着皮肤灼伤了心脏。
她哽着声音,不断抽噎着:“别和我说对不起……为什么你们都要和我说对不起?知道对不起的话不要做对不起我的事不就好了吗?为什么一定要对不起我……为什么一定要……”
颜洛的手拥得更紧了。
他自言自语地说:“我也只是……想要你一直待在我身边而已。”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对不起……”
白锦绣死死地抓住他的袖口,歇斯底里地问:“那要怎样你才肯放过我?要我怎么做,你才能放我自由?!”
颜洛没有回答,只是在她的面颊上轻轻落下一吻。
“去吧,绣绣。我累了,为我弹一曲,好吗?”
白锦绣擦干了泪水,颜洛打横抱起她,轻轻放在铺着柔软狐裘的水晶椅子上面。
白锦绣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放到黑白分明的琴键上,她已很久没有弹过那首泠羽为她谱写与《凤求凰》相接的曲子了,隔了这么久,她已变得不是她,泠羽已面目全非。
也不知道,会不会生疏呢。
虽不修长但也不短粗的纤纤手指在黑白的琴键上起舞,指尖仿佛在梦幻水晶上翩翩起舞,指下是均匀冰凉的触感。清晰可鉴的音律飘扬而出,在房间中、城堡外久久回旋,余音绕梁。
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步摇琐碎,金冷玉凉。
临安初雨,真水无香。
锦绣无邪,天涯断肠。
锦绣无邪,伊人红妆。
颜洛身体无力地陷入柔软的座椅当中,看着阳光下的白锦绣,肩头反射出盈盈白光,纤细的睫毛上洒满了金光,憔悴凄美得恍如隔世。
——绣绣,就这样吧,挺好的,不是吗?
——我也第一次知道满足了,你也学会坚强了,哪怕只是一秒钟的伪装。
——你只要……陪我三天就好,从今天开始,只要三天一过,便是我不想放你走,都已留不住你了。
——只是这三天,就算我死,我都不放手。
——只要这样就好,我也只要这样而已……
恍然一阵凉风吹过,钢琴的声音逐渐凋落在萧索的风中,纱帘无力地直直垂下,她的手默然半晌,突然落下,钢琴沉重的回音在城堡上方响起。
再看颜洛刚才所坐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了。
白锦绣像是被困的小兽,哀伤而又无助地坐在高高的水晶椅上,纤细如同树枝一般脆弱的手放在琴键上,就连风都带不走的她的泪水,滚落在琴键上,发出滴答滴答的乐声。
那是一首哀转久绝的,生死离别的叹惋悲歌。
白锦绣的手颤抖着摸向腰间,那里早已没了龙藻玉。
只有泠羽送给她的蛮龙骨戒,还牢牢地,久久地戴在左手上。
——锦绣无邪……锦绣无邪,可是泠羽,你呢?
——你要那块不出世的龙藻玉,究竟要干些什么?
窗边有一片血红的衣角飘落,海藻一般柔软的黑色长发在风中油油地招摇,她的双眼被血红色的锦缎蒙上,只留下柔软的嘴角。
她悄然落在地面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白锦绣回眸。
她的眼睛虽然蒙着布,却好像已经察觉到白锦绣注意到她了。
她勾唇,轻轻地笑。
柔软却有些粗糙的嗓音响起,她的粉拳攥紧,身体在颤抖。
“白锦绣,你真是好福气呐!”
……
泠羽穿着月白色的长衫,足蹬银色短靴,银质鞋跟在黑白格子的地面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脚步倏然停住,他转过身,阴鸷冷冽的目光锁住落魄的圣夜。
圣夜就像当时的白郁轩一样,双手被固定在墙壁上。不过幸运的是,他没有被关在那片肮脏的水牢中。可他又很不幸运,因为周围是用辟邪物品摆成的六芒星阵,这让他无时无刻不在受苦。
泠羽没有说话,沉默着。
圣夜却出人意料地绽开一抹笑靥,笑得无比灿烂,如同沐浴在三月的柔柔春风当中一般,柔软的嘴角是无限的舒坦。
他轻笑,挑衅地道:“泠羽大人,是不是感觉很悲伤,很无奈?身上的伤口是不是无论如何都好不了?这就对了!”
房间中的灯火跳动了几下,倏然熄灭了。
身边摆成六芒星阵的水晶球毫无征兆地从内部炸开,变成锋利的碎片飞落满屋!
房间陷入了黑暗,泠羽依旧沉默,只听得到圣夜一个人肆无忌惮的笑声。
“泠羽大人,我知道神祗都有‘控物’的能力,您就不用特地表演给我看了。我是付不起费用的,何况难道你不知道,恶魔也有‘控物’的能力吗?”
他的声音大到夸张,并且有些讽刺的意味。
不过他讽刺的并不是泠羽不知道恶魔有‘控物’的能力,泠羽是谁,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呢?他只是在嘲笑泠羽居然想用区区‘控物’来吓倒他,让他闭嘴。泠羽何时也变得这么愚蠢,居然用对手也拥有的技能来吓唬对手了呢?
熄灭的灯火被又被诡异地点燃了,红色的火焰在空气中妖娆舞动,蓝色的火苗不断跃动着,拉长了一切事物的影子而后又扭曲,让一切投射在地上的影子都如同挥舞着枯爪的狰狞恶魔。
闪动火焰下的泠羽的眼神,很冷。
可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手里没有任何凶器,自始至终也没说过一句话,身上强大的杀气却让人感到恐惧,让人战栗乃至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