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2-28 13:05:54 字数:3217
泠羽歇过气,从地上站了起来。笔挺的背影仿佛一座屹立不倒的高耸山峰,刚毅的侧脸出尘俊逸,冰蓝的眼眸是千年化不开的寒冰,也是默默守护了她许久的寒冰。
他就一直这样,默默地站在白锦绣的身前,用一身的冷冽,在守护别人的同时,刺痛自己,冰冷自己,刺痛别人,伤害别人。到底,他该怎样敛去自己一身的霸气冷酷?
可是,没有了冷冽气质的泠羽,甜言蜜语的泠羽,还是泠羽了吗?
这样就好吧……这样做自己……那么为什么金玉不做自己呢?为什么一定要取代白锦绣的位置呢?
白锦绣是白锦绣,金玉是金玉,哪怕拥有一样的身体,一样的容貌,也是不同的灵魂啊。
起码,对于各自爱着她们的人来说,她们是不同的。
白锦绣轻轻闭上眼,纤长的睫毛轻颤,仿若金玉的心,疼得已没有力气再去胡乱折腾,只能苟延残喘。
她感觉随着那哭声涌入耳中,心里也蔓延起了一股无法遏止的悲伤。每一个柔软的角落都被触动,心是微微的疼。
本自同根生。
她的脑中浮现出这句话,心中的结似乎被解开了不少。
“金玉,我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金玉尖锐的哭声顿了一顿,转瞬即逝。她冷笑着从地上站起来,嘲讽不失高傲地说道:“原来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呢,白锦绣。我来告诉你吧,一切全都怪你!是你亲手赋予了我一切,却又恶毒地抢走了一切!”
白锦绣目光迷离地睁开眼,迷蒙的视线中,金玉的面庞终于平静下来。
事情是这样的。
封印之镜的说明书里有一条这样写着:此镜为上古神祗所造,年代久远,穿越时空或转换地点可能有副作用,须谨慎使用。
而其中所说的副作用,就是金玉。
白锦绣的肉体进入到幻镜城之后就开始沉睡了,一直在活动的都是她的精神。而她一进到幻镜城,拥有剖析精神作用的封印之镜就将她的灵魂分成了两个,一善一恶。善为主体,善死恶死。而恶是后分裂出来的,所以人格并不健全,只是拥有万恶的一面以及和白锦绣一模一样的躯体。恶作为附体,善死恶死,恶死却丝毫不会影响到善的存活。
因此在沼泽森林里白锦绣身陷沼泽的那一次也是金玉出手相救,她不是为了什么狗屁路见不平,也不是为了什么正义善良长存于世发扬光大,而是不想死,所以才救了白锦绣。
否则白锦绣死,她也会不明不白地陪葬。这件事在她心里一直是个疙瘩。
因为封印之镜是泠羽造出的,而金玉能够从白锦绣的灵魂中得以分裂出来,又是拜封印之镜所赐,所以天生就是一心只属于泠羽的。
她喜欢泠羽,或许已经不仅仅是喜欢。
她爱泠羽,义无反顾,毫无理由。就这样糊里糊涂地爱着,敬仰着,默默追随着,而后又糊里糊涂地痛着,嫉妒着,被狠狠伤害着。
爱情是一把双刃剑,一面可以消磨人意志让人失去斗志,一面可以将温柔强大的心割成一片一片,搅得无法复原。
其实,有什么关系呢?爱了便爱了,不爱了便不爱了。难道非要纠缠到至死方休吗?这样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地纠缠,又有什么意义呢?
可是他们都不懂,或许是因为他们都不服输。
凭什么放弃呢?你爱我是你的事,我爱你是我的事,凭什么不被允许呢?凭什么需要被你允许呢?
所以,去掠夺吧,去争取吧,一切残破不堪凋零美好的爱,都是美丽的。
也许,这句话只适用于圣夜之类的人。
金玉凄然一笑,问道:“你明白了吧?白锦绣,你明白我了吧!”
“不明白!”白锦绣皱起眉,目光炯炯地盯住她,“我为什么要明白?这是你的事情,我为什么要明白呢?!”
金玉一愣,不过也属情理之中。谁会想到白锦绣如此语不惊人死不休呢?
白锦绣撑起身体,胸腔还是有些隐隐的疼。不过那些已无大碍了,此刻她的眸子散发着坚定不移的信念,里面像是燃起了一团希望之火。
“我为什么要明白你呢?这是你的事情,是你所经历的,我为什么会明白呢?就像你根本不明白我的痛处,你不是我,怎么会知道失去白大哥的痛苦?你不是我,怎么会知道被从小到大最信任的人抛弃,又道歉又伤害如此反复的折磨的痛苦呢?你不是我,所以不会明白的。就像你不是我一样,我不是你,我怎么会明白呢?是你自己没有选择好好活下去,是你自己被嫉妒蒙蔽了双眼,所以最终失去了双眼,这些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甚至都不知道你是另一个我!我经受了这么多折磨不还是好好活下来了吗?总有对你好的人,总有喜欢你的人,只是你没发现没去珍惜而已。风不就是吗,可是你珍惜了吗?你的心,有看见他在顽固地保护你吗?”
金玉浮肿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尖锐的指甲用力抠着地缝,单薄脆弱的指甲终于承受不住许多压力,从中间啪地一声断裂开来,鲜血顺着指尖流淌在地。
她是不是……正在忏悔呢?还是在愤怒,又或者是其他什么情绪?
白锦绣轻咳了几声,压抑住胸中翻涌的鲜血,头晕眼花地站起来,耳边嗡嗡直响。正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一直沉默无语的金玉倏地从地上站起来,面无表情地道:“白锦绣,咱们后会无期!”
话落,她拔出藏在袖中的匕首,烁烁寒光逼近了白锦绣!
白锦绣没想到她如此劝说金玉还是一窍不通地要杀她,事先的防备都没做好,此刻根本就没有躲闪的余地!
匕首破风而来,眼看就要割破白锦绣的喉咙了,旁边突然刺出一柄长剑,毫不留情地刺入了她的左胸。
看那位置,似乎是刺中了心脏!
金玉吐出一口粘稠的血来,蒙着锦缎的脸缓缓转向泠羽,好像此刻她的目光正定定地望向泠羽。
剑的另一端,泠羽冷冷地注视着她,不怒而威的眼眸此刻冷得有如冰窖。
她勾起一抹笑,有哀愁,有痛苦,但是隐隐的,好像还有一丝解脱的快感。
金玉迈动僵硬的脚步,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纹丝不动的剑就这样离开了她的身体。与其说剑离开了她的身体,不如说是她自己离开了剑!
殷红的液体从她的胸前连成一串,泉涌而出,洒落满地。
胸前,有一个深红色的洞,隐隐透出一丝光亮。
就好像,她的心已经丢了一样。空洞洞的双眼,空洞洞的胸腔。
她的手剧烈抖动着按上那里,苦笑说道:“泠羽大人,从此之后,金玉不会再多纠缠了。您给了我生命、心脏、血液,现在全都还给您了。以后,我什么都不欠了,我也可以不再喜欢您了……”
她的嘴角绽开一丝苦涩的笑容,及腰的柔顺青丝在胸前来回荡漾。风吹起纱帘,卷起长发,她倒退着跳上窗台,轻合双眼,表情安详地向后仰了过去。
她的身后,是金碧辉煌的谎城。这里有十一层楼那么高,掉下去不摔得支离破碎也得死。总之,金玉是必死无疑的。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这样一个疯狂偏执的金玉了。
白锦绣愕然半晌,才终于回过神来。她叹了口气,闭上眼直摇头。
——都是何苦……何苦啊……
——金玉不就是为了要断了对泠羽的念想吗?何苦如此呢?非要他亲手把剑刺入她的身体中,然后自己狼狈不堪地离开——永远离开。
白锦绣掩面咳嗽,鲜艳的颜色绽开在广袖上,像是被绣上去的一朵妖娆牡丹花,红彤彤的一大团。纤细的手腕突然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捉住,抓得死死的,似乎一辈子两辈子三生七世都不想再放开。
泠羽的面上尽是惊诧之色,白锦绣的眸子不带任何感情望向他。两人这样沉默了很久,泠羽才压抑着开口:“你……怎么会咳血?”他的眉心一锁,想起了什么似的双眸一黯,“难道……难道是刚才金玉——”
白锦绣狠狠甩开他的大手,她讨厌被他这样抓着。每到这种时候就感觉到一股奇怪的情感涌上心头,总感觉错的是她,绝情的是她,而专情的人受伤的人都是他一样。
她甩开他的手刚走了一步就又被他强行捉住,细瘦的胳膊被用力一拽,整个人就被轻松地带到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她的脚恰好站在地上,愈合不久的伤口再次破裂,纯白的纱布被染上了一片又一片的鲜红。
疼,撕心裂肺的疼。
他抱紧她,大手按在她的脑后,将她紧紧固定在他的怀里,根本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或许是因为,已经太绝望了吧。
——我已经太绝望了,锦绣,我再不敢随意放手任你去闯了。
——你太不让我省心了,现在我打算收回你的自由,收回你的一切。
白锦绣不为所动,只是在他怀中闷声说道:“泠羽大人,你抱够了吗?感谢你的出手相救,不过你救我是一回事,打伤颜洛是另一回事。还有其他的账,用不用我都翻一遍呢?”
泠羽的身体明显一滞,他拉开白锦绣,双眸满是怒意地瞪着她。
白锦绣索然道:“别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以身相许了!”
她的头发被他狠狠揪住,泠羽的眸底是无尽的冰冷阴鸷。
他寒着脸开口:“泠羽大人?白锦绣,你真是越来越出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