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2-28 13:12:15 字数:3556
“傻绣绣。”他的声音也开始颤抖起来,白锦绣刚想抬头去看,就被他紧紧抱在怀里,鼻翼边充斥着淡淡的桃花香。有几滴灼热的液体滴落在她的脖颈上,又顺着细腻光滑的皮肤一直滑落到无人能见的内心深处。
——颜洛……落泪了。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他的声音哽咽着,滚热的液体不断坠落,“我和白郁轩,谁在你心里更重要一些?”
白锦绣明显的一滞,沉默了很久都没说话。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大火烘烤东西的声音。满屋都已是跳动的烈火,一片火海的边缘,玄衣少年抱着一身月白羽纱的少女,暗自垂泪。
竟无语凝噎。
颜洛说:“怎样都好,我都接受。在我离开之前,给我一个答复吧。”
白锦绣犹豫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说:“白大哥……是我深爱的人,颜洛也是我深爱的人。白大哥像忠贞的恋人一样,颜洛像邪气的哥哥一样......你们对我来说,一样重要。”
“是吗……还是原来的答复呵……”颜洛撩开她的长发,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傲然眯眸灿烂笑道:“果然是我的绣绣啊,最后的时刻都不愿意欺骗我。”
白锦绣惊恐地大喊:“不,我骗了你两次!我根本不爱你,我压根就没爱过你!所以你别扔下我,不要把我推出去,留下我吧!让我永远待在你身边,你要留住我要我爱你!”
颜洛像初见时那样抬起袖子掩嘴“咯咯”轻笑,明眸善睐,纤长浓密的睫毛耷拉着投射下一片阴影。
时间不多了。
火已经蔓延到他的脚边,是时候说再见了。
此时不再见,恐怕真的就是……后会无期了。
他收了笑容,幽幽地说:“不用了。”
他靠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最后一次,还是骗了你。”
白锦绣愣住,什么?
他衬着白锦绣恍惚的功夫抓起她的衣襟,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在炙热的高温下将她用力抛出房间!
“记得,我给你的定情信物要收好——”
她的身体蓦地失重,身子底下一下就变空了!她看见颜洛哀婉地笑着,身后的大火有如魔鬼狰狞的恶抓,将他牢牢捉在手心里。
颜洛站在炙热的火海中遥望着白锦绣泪光闪闪的面庞,上面是怅然不解,凄凉哀伤,就像被主人抛弃了的小兽。
他的嘴角噙着满足的笑容。
——已经……足够了。
——虽然……还是想要你爱我。但是,这些已经足够了。
——即使我知道你并不是真的爱我,你只是为了还我的人情,对吧?绣绣,你个傻瓜,知不知道这样才最伤我的心?我不知道该怎么爱,也不知道做什么是对的。我有我一贯做事的风格,既然我铁了心要做个恶人,你又何必揭穿呢?
——知道吗?我在做恶人国的王之前,也曾有一个深深爱过的人。就像对你一样,希望你的目光只注视着我,你的美丽只为我绽放,你的心里,只能住着我。可是,为了做王,我亲手杀了她。杀她的时候我的心在绞痛,翻来覆去地疼。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惶然无措地看着我。冰冷的长剑刺入她的身体,挑出她的心脏,我的心却莫名地疼。我以为我疯了,以为以前的情愫影响着我。我就努力地斩,用长剑一次又一次刺穿她的身体。鲜血溅满了这张华美的面皮,她的目光还是那么哀伤无助,后来我才想明白,剑斩得断的,仅是性命尔尔。情仇,是永远斩不断的羁绊。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人情债,只会越还越乱,为什么还要还呢?傻绣绣,你这样只会让我对你纠缠不休啊。
——也好也好。这次是我死,你总算平安无事。要记得保护自己,做一个无邪的锦绣。爱便爱,千万别再像我这么执拗。
烈火炎炎的屋中,他步履蹒跚满头大汗地走过乱七八糟的棋盘。
——到最终,我还是不能忽视这个世界的规则啊。泠羽,这一盘你和我的棋,你赢了。
——可是‘那位大人’,我赌你绝对斗不过。
他剧烈地咳嗽着,粘稠的鲜血顺着嘴角流淌而下,愈发显得面发苍白。他坐到钢琴前,在一片火光冲天中,定了心思,眸光春水一般温柔,纤长的手指轻轻放在琴键上。
——最后献给你的,《凤求凰》。
优雅古典的钢琴声在谎城上空响起,白锦绣的身体从上空急速下坠,眼泪被狂风刮走,无迹可觅。
这种急速坠落的感觉,她以前就曾感受过一次。
那次是她刚刚毁容,坠楼的时候,白郁轩毫不犹豫地跳了出来。
然后,他们两个莽莽撞撞的被颜洛救下了。
颜洛救了他们多少次?他们欠了颜洛多少条命?
不记得了,全然不记得了。
算这些有什么用呢?他要的不是这些,白锦绣也知道的。可是他真正想要的,她又给不了。
白锦绣苦涩地笑着,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洒满了半空。碧蓝的天空像是一汪海洋,里面满是情人的泪水。
澄澈蔚蓝,美好酸涩。
一袭月白色的长衫从路面上飞过来,她的身体就这样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泠羽坚实的怀抱中。
他抱着她,在被火焰吞没了的城堡前缓缓落地。
景色迤逦的上空回旋着颜洛的声音,有着三四分的颓废,三四分的淡雅脱俗。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
锦绣无邪,天涯断肠。
锦绣无邪,伊人红妆。
锦绣无邪,我愿永亡。
银铃般清脆的笑声悄然响起,钢琴声戛然而止。屹立了千百年的城堡就在戛然而止的笑声中轰然倒塌,尘土飞扬,火焰妖娆。
一个有着一头茶色长发,有一双琉璃色眼眸的少年,就在火中,涅槃成飞天之凤了。
滚滚热气冲破了笼罩在谎城上方的阴云,暗灰色的云彩变成了彩霞的颜色,像是洒满了谁的鲜血,红彤彤的一片。
阴沉了几百年的天空终于倾下一缕淡红的光,湛蓝的天空展露出了小小一隅。
身上温暖的阳光被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截住,她蹲在地上,泪流满面。
烟尘迷了眼,在心上蒙了一层黯淡的灰。
“我还没有爱上你呢,你怎么能离开呢……你不是要我爱上你吗?为什么这么快就走了……为了惩罚我吗?”白锦绣泪眼朦胧地看着坍塌的城堡,有一道淡绿色的光柱直冲天际,看那气势似是要破开苍穹!
与此同时,她左手上的扳指儿也微微发热,散发着绯红色的光芒,但只是短暂一亮便湮灭了。
蛮龙骨戒本是一对儿,另一个戒指的主人死了,这只戒指总是会有所反应的。
——颜洛真的死了……这次是真的死了……
她掏出袖中的陨石,一动不动地盯着它看。默然半晌,突然从地上蹦起来,发了狂一般冲向还燃着火焰的废墟,边跑边喊:“对了!颜洛说过了,他不会死的。火是烧不死他的,哈哈,烧不死他的!”
“你不就是为了让我觉得内疚,然后好爱上你吗?颜洛,你别和我玩捉迷藏,不管用的,我会找到你的!”
身体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拽住,她回头,哀伤的目光望入冰蓝色的眼眸中。
泠羽金色的碎发在阳光下发出琐碎的冷光,冰冷的视线锁住她,让她浑身发冷不寒而栗。
——泠羽会保护你。
——三样东西已经找全。
她的脑中嗡嗡作响,眼前的世界开始左右晃动,身体轻飘飘的就快要飞起来了。
能飞起来多好,翱翔于天际,不用计较这些爱恨情仇,只管放飞心灵舒展羽翼,在清风谷涧间翩然起舞。去逢一个白发紫袍的少年,他有一柄坚硬却温柔的长剑,有一双刚毅却温暖的眼眸。
——该到哪里去找,像你那么好……
一个是无私广博的爱,白郁轩的正义让她倾心仰慕。另一个是狭小偏执的爱,颜洛的邪肆让她恐惧却又怜悯。而两个爱她的人,好像……都被她曾经爱过的人,给亲手毁了。
白锦绣擦干眼泪,利剑一般的目光凝视着泠羽,面上罩了一层冰冷寒霜。
泠羽没有说话,但是看着她这样的眼神,心里却还是毛毛的,有些不知所措。
接下来是什么?她会给他一巴掌,还是骂他几句,又或是与他厮打起来?
令泠羽诧异的是,她竟然勾唇一笑,扎进他的怀里。
用力地扎进他的怀里。
那笑容却是诡异的,像是没有灵魂的人偶的笑容,华美却不真实。
泠羽的手僵在半空,过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放下来,轻轻拍着她的背。
“锦绣,我们回家吧。这次我——”
耳畔响起一声闷响,匕首锋利的霜刃刺破他的衣衫他的皮肤,直直扎入他的腹中。
就像白锦绣扎到他怀里一样用力。
鲜血滴答了两声,殷红的液体顺着匕首缓缓流淌下来。月白色的长衫被鲜艳的红色染出了一片图案,像是娇艳美丽的嫣红桃花开在他的长衫上。
“你……白锦绣你!”泠羽倒吸了一口冷气,不可置信地瞪着她,连连后退。
白锦绣垂着脑袋,低沉地阴笑了两声,随即又癫狂地仰起头放声大笑。
泠羽紧咬着下唇,薄唇泛起苍白的灰色。他的手颤抖着按上匕首,用力一拔连带着温热的血液离开体内。
他怒不可遏地将匕首狠狠摔在地上,匕首被摔出几米远,刀尖的鲜血在微微颤抖。
“白锦绣!”他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浑身散发着阴冷危险的气息。“我哪里对不起你了,你居然又刺了我!”
亏得他以为白锦绣受够了刺激打算回家,亏得他还算温柔地安慰她,结果不过是她的一场骗局!他换来的不过是白锦绣毫不犹豫的伤害!
白锦绣大笑:“你哪里对不起我了?你对不起我的地方多了去了!我告诉你,我就算是爱上颜洛都不可能爱你!我凭什么和你回去?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话?关于你我的关系,你在沼泽森林的时候就早已说清了吧!我为什么还要纠缠不清?难道我有自虐症吗?!”
泠羽攥起拳,半闭不闭的眼眸带着怒意。
“我不是说过了,要你听我解释吗!”
“是,你是说过。你说过无数次要给我一个解释,可是每次你都不说。怎么,是这次终于想到借口了吗?真是不容易啊,我倒要听听你掩盖事实的烂借口!”
他沉默了许久,才低垂着眼帘,道:“我是为了你好。”
白锦绣捧腹大笑,边笑边掉出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