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2-28 13:12:51 字数:4337
她的声线颤抖着,酸涩难言。
“为了我好?一句为了我好就什么都可以一笔带过了,是吗?你为了我好,所以狠狠伤害我。你为了我好,所以抛弃我,对吗?!泠羽大人还真不愧是神祗,就连为了别人好的方式都特别的出奇!”
他叹了口气,“锦绣,回去从前不好吗?我们把这些都忘了,你还做你的白锦绣,我还做我的泠羽。”
白锦绣的嘴角有一抹苦涩的笑容,“泠羽,我杀了你,然后对着你的尸体说:‘泠羽,回去从前不好吗?你活过来,然后我们依旧快快乐乐的在一起。’你觉得可能吗?你不会觉得很可笑吗!”
他纠起眉,向前一步道:“锦绣,你听我说。在沼泽森林里的时候,我是为了——”
“哟,泠羽大人,好久不见了!”一个妩媚尖细的声音响起,谎城上空的阴云再次围拢起来,不留一丝阳光。
谎城之外,全是阳光。
墨绿及脚的长发拖在身后,像是带着光泽的流苏。她的眉梢眼角间还画着一朵绽开的牡丹花,纤长的睫毛泛着淡绿的光。繁琐厚重的绿色长袍上有一朵朵金边勾勒出的绽放得艳丽的牡丹,赤着一双纤纤玉足,脚裸上的木质铃铛随着脚步颤动,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把玩着指间的青丝,邪魅妖娆的气场让人看一眼就失去了思考能力,全神贯注在她艳丽的美丽上。
她抛了个媚眼,娇滴滴地道:“泠羽大人,我听说……只要你死了,系在我们身上的铃铛就会自动消失了,是真的吗?”
圣歌挑起细长的秀眉,冷冷地看向泠羽。
白锦绣突然想起,在她来谎城的第一个夜晚,圣歌对白郁轩说的话。
——小子,我奉劝你一句,趁早丢掉你那可悲的仁慈之心吧,否则早晚有一天你会因它而死!
她的鼻尖酸了酸,难道仁慈之心有错吗?她爱的就是白郁轩的博爱仁义,为什么上天偏偏和他过不去呢?
圣歌突然转头盯着白锦绣仔细地看了半晌,蓦然一笑道:“小可怜,那个叫白郁轩的小子死了是不是?”
白锦绣点点头,眼中的泪珠颤动着,在眼眶中转圈。
她脸上的表情忽地一边,凶神恶煞一般吼道:“哭什么哭!你哭有什么能耐?要凭自己的力量去报仇,让这些臭男人统统见鬼去!”
白锦绣破涕为笑,忽然觉得其实圣歌还是一个挺和蔼可亲的人,像个霸道高傲的大姐姐一样。
圣歌不再理会她,径直朝泠羽走去。
泠羽的伤口已经凝固,但是大片的艳红仍是触目惊心。
“泠羽大人,被心爱的人伤了?感觉如何?”
泠羽冷冷一哼:“少废话!”
“哎呀呀,那我就不废话了。还是自己动手解下铃铛的好!”她突然发难,俏丽的身影高高跃起,纤长的淡绿指甲对准泠羽俊逸的脸庞抓了下来!
泠羽伸出胳膊反手一挡,本应稳当轻松的动作却因为牵动了伤口而动摇了一下,圣歌勾唇诡笑,另一只手从下面浮起,狠狠抓了过来!
泠羽的手还挡着圣歌的另一只手,如果他抽开手就可以挡下圣歌这一番的攻击,可是圣歌也不是等闲之辈,这只手被挡上了另一只手完全可以掐断他的喉咙!
因此他只能向后微微倾身,尖锐的指尖从他的脸颊旁侧过,带起的劲风在他的右脸颊上划开一道殷红的口子!
圣歌得意一笑,收了架势抱成一团,在空中翻了一个空翻倏然落地,嘴边绽开一个缓慢的微笑,嘴中低喃着:“身处无间的圣魔——”
泠羽低声嘶吼道:“圣歌,你疯了!”
圣歌哈哈大笑,碧绿的眼珠中燃着两团愤怒的火焰,“我没疯!这是我弟弟创造出的咒语,我使用一下又怎么会有代价呢?”
她两掌相对,掌心之间泛起黑红色的光芒。
“吾在此借用你吞噬黑暗的力量——”
白锦绣傻笑着站在原地,微风轻拂间仿佛已经见到了向她遥遥招手的白郁轩。
——再等一等吧,白大哥。
——马上,我马上就会找到你了。
——天堂也好,地狱也罢。
——就算是修罗无间,我都会披荆斩棘一路杀过去。
——我们谁都不欠别人什么了,所以,我自私的来找你了。
泠羽拽起她就跑,白锦绣死死挣扎着,黑红色的光芒自圣歌的掌间发出,她的周身都笼罩上了一层暗红色的光晕。
泠羽怒吼:“白锦绣,你给我跑!”
白锦绣拼命挣扎,挣脱了他的束缚,又一溜烟儿跑回圣歌前面,生怕离远了她就死不了了。
泠羽发出一声叹息,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请借予我你无上的法力消灭一切与我为敌的人——圣夜之光!”
圣歌诡谲一笑,轻轻摊开双掌,将手心上的光球送出。
粉身碎骨的痛。
比起三昧真火的炼狱,到底哪一个更残忍呢?
白锦绣闭上眼等死,嘴角挂着痴痴的笑。
泠羽恨铁不成钢的大骂了一声,几个大跨步冲到了白锦绣的身前!
暗红色的光球紧紧收缩到了一起,发出嗡嗡的声音,周围狂风四起。仅是一瞬的时间,光球又从内部炸裂开来,以圣歌为中心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能量,掀起狂躁的风暴滚烫的热浪侵袭着谎城!
而那一片黑红色的滚滚热浪中,有一处被淡青色的光柱破开,明亮耀眼的光柱直冲云霄!
随后,那光柱形成了一道翠绿的屏障,将白锦绣和泠羽挡在后面,滚滚热浪擦身而过,头发都噼里啪啦的被烧焦了,可是他们的人却都完好无损的站在那里。幽黑深邃的眸底闪动着暗红色的,绝望的光芒。
圣歌在一片火海中放声狂笑,凄厉尖锐的吟唱声在这一波的攻击还未结束时就已再次响起:“身处无间的圣魔,吾在此借用你吞噬黑暗的力量,请借予我你无上的法力消灭一切与我为敌的人——圣夜之光!”
又一个光球炸裂开来,翠绿的屏障发出美玉碎裂的声音,哗啦一声变成淡绿色的流光混入狂风中。泠羽握着手中的龙藻玉,双手翻捏个决,嘴中念念有词,金色的碎发在风中狂乱的舞动着。
像是亘古传说中,光芒永存的战神,与邪恶黑暗的力量抵抗到底,轮廓刚毅的面庞上是坚定不移的神情。或许泠羽没有战神的骁勇善战,但他们的身后,都站着某一样东西或者是人,是他们拼尽性命去守护的。哪怕倾尽天下,哪怕筋疲力尽,也要用心去呵护去守护。
他的双眸猛地一睁,大喝了声:“御!”龙藻玉中就迸发出比先前还要耀眼的璀璨光华,及时将他和白锦绣护在了结界当中。
风像是锋利的刀子,狠狠地刮在脸上,生疼生疼的。宛如此刻的心,上面不断疼痛着。
圣歌不甘心地不断大吼:“圣夜之光!圣夜之光!王八蛋泠羽,你给我去死吧!给我死!死!!!”
一个又一个的圣夜之光在暗红色的风浪中爆开,撼动天地的力量将灰色的天空染成了暗红一片,宛若凝固的血块在天空上幽幽飘荡。放眼整片天空,又像是沉浸在鲜血中的噩梦,空气中浮沉着暗红的灰尘。
圣歌每每使用一次圣夜之光,泠羽身上所承受的压力也就越大。此刻他紧咬着牙关,嘴角渗出了一丝殷红的血液,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浸透了后背。他单膝跪地,右膝支撑着全身。再看右膝所抵的地面,已经开始慢慢开裂,晶莹剔透的水晶碎成粉末,黄金大道裂出了琐碎的细纹!
他不堪重负似的倾着身子,两掌相对,掌间夹着那块圆形的龙藻玉。龙藻玉黝碧的光晕在他鲜血的映衬下显得愈发明艳动人,他的金发粘成一缕一缕贴在脸上,湿透了的长身紧紧贴在身上,显出他的清瘦骨骼。
白锦绣站在他的身后,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削瘦的背影,心中泛起一阵酸涩,耳旁呜呜的风声渐渐减弱,最后,什么也听不到了。
她只觉得,那个坚挺的背影好熟悉,好像在哪里曾经见到过。
好像是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在一个枝繁叶茂的森林中,对面是万箭在弦,可是仍有一个人,着一身紫衣,持一柄长剑,披一头银发,坚定不移的站在她身前。
为她挡下万矢,承受伤害,遮挡风雨。
——你这又是何必呢,我们两个相识未满一天……真是大傻瓜!
——这是职责,更是义务。
——我没什么要求,只是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又或是请求而已。
——既然你我如此有缘,又都姓白,你认我做大哥如何?
——白大哥你不要死好不好?我从来都没有亲人,我不想刚有了一个哥哥就失去了……
——我答应你。
——你疯了!快跑,快点跑!
——傻丫头,白大哥有你这一句话就够了。
白锦绣的眼底渗出泪光。
——是因为白大哥,才会觉得现在的泠羽好熟悉。
——可是,为什么会觉得白大哥那时候说的话好熟悉?
记忆毫无预兆地向前跳转,像是按了快退键的电视剧,画面飞速后退着,一直退到了曾经,而后定格,重新缓慢地播放。
——锦绣,我会一直保护你。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的职责,更是我义务。而且,我喜欢这样做。
十八岁的生日那天,他揽过她的肩膀坐在满天星空下面,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转过头来,熠熠的眸光比漫天星辰还要璀璨美丽,让人不忍移开目光。
——我?我的愿望没什么,就是能够永远做你的泠羽,你愿意让我做哥哥,我就做一个哥哥守护你。你愿意让我做恋人,我就爱你一辈子。
泠羽二十一岁的生日时,白锦绣曾问他,许了什么愿。
他表情平静的说出了这句话,却让白锦绣感动的泪流满面。
——泠羽,你永远待在我身边,好不好?
——我答应你。你活多久,我就在你身边多久。
——一万年都可以?
——亿亿年都可以。
——泠羽,我好像是喜欢上你了。可是,又好像比喜欢还深一点。如果我以后天天缠着你,你会不会烦呢?
——傻锦绣,喜欢就喜欢,爱就爱。你对我怎样我都不怕,我有你这一句话就足够了。
白锦绣缓缓蹲下身子,半张脸都埋在臂弯里,被泪光模糊的视线看向泠羽承受着万千压力的背影。
闪动泪光间,她好像再次看到了白郁轩坚毅的背影站在她身前,一步也不肯后退。
安全温暖的天地被他渐渐扩大,一直到她可以自由奔跑,枕着星光月色沉沉入睡,披着金色日光静静起舞。
白锦绣的心很痛。
——为什么你们都要对我这么好呢?为什么你们一定要伤害我,伤害我爱的人,然后再对我好到无以复加呢?
——泠羽,我们回不去了。所以,求求你别再对我这么好了,我会内疚,会自责,会良心不安的啊!
——曾经的承诺,干脆就当做没说过。
其实有些时候,山盟海誓也不过是掀动几下嘴角的事情。承诺是一件轻易的事,而实现承诺是一件漫长且痛苦的事。
最感动最困难的事情不是说一句我爱你,而是用行动在一起。
一辈子有多长?可以是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又可以是几天几小时甚至几秒。保护你一辈子,爱你一辈子,被别人在自己面前许下的这些诺言又能怎样?
谁知道他的保护是不是伤害,痛彻骨髓;谁知道他的爱是不是锋利的匕首,冰凉嗜血。
白锦绣嘶哑的声音幽幽响起:“泠羽……你走吧。”
她的声音很小,刚一出口就被狂风吹散了,小到她自己都听不见。
可是泠羽还是听见了,也许是出于习惯或者第六感官,只要是白锦绣说的话,声音再小再微弱他都能听得出来。
他的后背猛地一抖,就像是被人用刀突然刺了一下一样。他的脊背渐渐挺起来,右膝离开了地面,精神抖擞就像重生了一样!
泠羽用低沉却坚毅的声音低吼:“从我所站立的这里开始,任何能够伤害到白锦绣的东西都妄想通过!”
他的喉咙里爆出低低的一声嘶吼,龙藻玉的光芒大盛,青枣一般翠绿的光从龙藻玉中放射而出,比起上一次还要壮丽宏伟。青绿色的光芒像黑红光芒一般四散炸开,形成一圈光晕迅速吞噬了黑红色的圣夜之光,光芒甚尘土之上,席卷了整座已然残破不堪的谎城!
谎城沐浴在一片新生的光芒中,光华彻底冲破了厚重的云霄,露出整片碧蓝耀眼的天空。圣歌远远站在泠羽和白锦绣的对面,绝色的容颜上有凄美的笑意,笑着笑着,猛地吐出一口粘稠的鲜血,面色苍白如纸。
可纵使如此,她的美丽也不减半分,只是盛放的牡丹配上殷红的鲜血,倒有几分凋零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