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2-28 13:13:47 字数:3385
泠羽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下来打湿了被血染红的衣襟。腹部的伤口因为刚刚剧烈的搏击而被撕裂,比刚刚受伤时还要严重。黑红的血大片大片的在长衫上绽开,原本优雅高贵的月白长衫面目全非。
圣歌妖冶的眸光紧盯着泠羽,泠羽冰冷的视线锁住圣歌。
两人对视良久,就在白锦绣打算开口道谢的时候,圣歌却擦掉了嘴角的鲜血,缓缓一笑道:“泠羽大人,你好啊,你真好啊!你怂恿我夫君离开我,将我和我的弟弟圣夜封入封印之镜,如今又杀了我的儿子颜洛,你真是太好了!”
白锦绣一滞,颜洛是圣歌的儿子?圣夜是圣歌的弟弟?
——难道圣夜之光是圣夜创造出的吗?
她猛然想起在沼泽森林冰使用圣夜之光的时候,圣夜曾说只要他还在这世上,有一些法术就绝对不会绝迹。而圣夜也挡下了别人都挡不下的圣夜之光,如果这是他自己创造出来的,那么他能挡下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了。
如果圣夜之光真的是圣夜创造出的,那么圣歌之前所说的,她使用自己弟弟的法术,不会有代价也就是真的。这样说来,她此刻毫无损失,而泠羽却已筋疲力尽了!
她和泠羽的处境都很危险,可是她的危险是她自找的,泠羽却是为了她才留下顽强抵抗的。何况圣歌和泠羽似乎有不共戴天之仇,泠羽此刻性命堪忧。
白锦绣的拳悄然攥紧,眉头也纠成了一团。
颜洛是圣歌的儿子吗?怪不得他说自己是恶魔之子,怪不得他那样自暴自弃……是不是从小就失去了母亲的抚爱呢?又或者,圣歌身为高高在上统御恶魔的女王,就算在他身边也从未给他任何关爱与温暖。只是要他手中时刻握着一柄剑,去杀戮自己所厌恶的人,自己所不信赖的人,然后让别人同样去攻击他。这样杀到了最后,自己所信赖的人,就剩下自己一个了,是吗?
所以颜洛才会变成这个样子,想爱不能爱,一边保护着,一边践踏着。在摇摆不定中狠狠伤害别人伤害自己,而后悄然落泪,一个人在黑暗的黑夜中迷失路途,丢掉自我。
——……是这样吗?
她才发现她对于颜洛的了解太少了,对于白郁轩的了解更是少之又少。她只知道白郁轩是善族族长,一腔热血一身正义只身上马仗剑天下。她只知道颜洛是恶族族长,一脸寂寞一笑狡黠只身孤立睥睨世界。除此之外,她似乎一无所知。
但她对于泠羽的了解,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大到他的生平事迹丰功伟绩,小到他的入睡时间饮食习惯。那些昨日偷偷记下的细节如今清晰地浮现在眼前,细小清楚到让她恐惧战栗。
——该怎么办?我不是爱白大哥吗,为什么还会记得你?
——我不爱你,我一点都不爱你!我爱的不是你,因为你只是白大哥的影子,我才不爱你!
她一边笑着,一边泪流满面,嚎啕大哭。
——泠羽,你赎罪吧!
——用你的鲜血洗干净你的那双手,然后我也自刎,我们所有人一起投胎,下一世谁也不要认识谁,好不好?
——别再悄悄走进我的生活然后再我心里变成种子扎根深处了,你们盘成一节又一节的根须,将我的整颗心都缠得死死的,快要窒息了。
——我们投胎吧,下一世都是天涯陌路。可能一辈子也不会相遇,可能一辈子只有一天早上相视走过,微笑着道一声早安。如此便好。什么五百次回眸换一次擦肩而过,什么百世修得同船渡,我统统不要。只要下一世谁都不认识谁,每一个都能得到一心上人,白首不相离,如此便好了。
圣歌明艳一笑,纤细的手指在空中一翻,一把明晃晃的长剑握在了她的手中。泠羽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右手在空中一挥,冰质的湛蓝色镰刀稳稳握在手中,目光坚毅勇敢地看向圣歌,紧锁在一起的眉头衬得他无比英勇坚定。
“没用的,圣歌,放弃吧。”他无心恋战,只是淡淡劝了一句。
圣歌像是听到了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立刻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又猛地一顿,寒气逼人的眼眸锁住泠羽,嘴边绽出一抹笑缓缓道:“泠羽大人,我不杀你。”她把头转向白锦绣,阴沉的视线盯着她,蛊惑地道:“傻丫头,你是不是很想报仇?想一想你的白大哥,想一想颜洛,再想一想圣夜那个傻蛋,他们都是真心爱着你,可是却被这个混蛋伤害了!你好好想一想,要不要杀了他给他们报仇雪恨。如今,剑在你自己手里,掌控权也在你手里,只要你想杀,没有人可以阻止你!”
她冷笑着把剑扔了过去,长剑掉在地上发出一声短暂的鸣响,剑上的寒光颤了几颤,就像白锦绣的心抖了几抖。
剑在脚边,有如置身冰窖。
白锦绣迟疑地看着那把剑,右手的手指一会儿动几下,一会儿又僵在半空。腰身弯了几次,却又都挺直了。她的喉咙开始发紧,心中慌乱不知所措。
——我不爱你,泠羽,我一点儿都不爱你。
——你害了白大哥,杀了颜洛,囚禁了圣夜,你死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可为什么我的手动不了?我想杀了你,可是为什么我又不许我自己杀你?
泠羽站在她的对面,目光变得柔和,身体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衣袂随着清风翻扬舞动,似乎并不在意白锦绣是否会捡起那把剑。
与其说不在意,不如说他肯定白锦绣不会捡起那把剑。
圣歌在一旁不耐烦地说道:“傻丫头,难道说你傻你就真傻吗?机会仅此一次,你到底是杀还是不杀?”她没有心情和白锦绣绕弯子,所以说起话便直来直去了。
白锦绣的心突然静止下来,淡若止水。她瞥着地上的剑,淡然一笑,宛如一朵纯洁无暇的栀子花在风中悄然绽开。
“不,我不杀。如果他有罪,上天会惩罚他的。如果我硬要强加于人,夺去别人的性命,那不是和他差不多了吗?我不能打着屠戮邪恶的名义去做邪恶的事情。无论他是否真的有罪,我都不能杀他。”
白锦绣抬眸望向圣歌,却发现眼前一花,耳旁带过一阵疾风,墨绿色的身影闪到了她的身后!
——什么时候?!好快!
她的脖子一凉,圣歌尖锐的指甲轻轻抚上她的肌肤,在她的耳边吹着冷气。
“傻丫头啊,为什么你这么傻呢?不过,我也知道为什么我那个一向狡诈的弟弟会喜欢上你了。你呀,太傻,傻到让人想要保护。”
圣歌软软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时,她就已人事不省了。
此刻,她的双眸变得呆滞,瞳孔黯淡无光。
圣歌娇笑了一声,一挥长袖道:“去吧,我的傻丫头,杀了他!”
白锦绣机械地拾起地上的长剑,一步一步缓缓向泠羽走去。
泠羽红着眼睛怒瞪圣歌:“圣歌,你这么卑鄙,居然控制她的思维行动!”
圣歌大笑:“可不是么,泠羽大人,你说的太对了!我若是不卑鄙狡诈些,怎么能赢了你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呢!”
白锦绣迟滞地挥剑过去,泠羽没有闪躲,只是将镰刀反手一抵,挡下了白锦绣的剑。可是这一击力量超乎他意料的大,剑压着镰刀落到了他的肩膀上,寒气逼人的霜刃就在他的脖子旁边!
白锦绣收回力量,又从半空向着他的脖子猛地挥下,招式狠辣,没有给他留下任何余地!
泠羽一边躲闪着,一边发呆。
——你就那么恨我吗?恨我恨到了这么轻易被控制,被控制之后这样想要取走我的性命。
——锦绣,如果你知道真相的话,你一定会回来的。
——可是,你不能知道,不可以知道。
——一旦你知道了,你会因此而崩溃的。
——所以,我宁可自己承受这些痛苦,自己承担这些冤屈。
——反正……
他嗤笑了一声,反正她不爱他。
圣歌尖声喊道:“杀了他,白锦绣,快点杀了他!这一剑杀不了他,你就去死吧!”
白锦绣的嘴角露出一丝似有似无的苦笑,高高扬起的剑在半空滞住,眼角流下了几滴温热清泪。
泠羽被惊在原地,不知所措。
白锦绣使劲全身力气张开嘴,喉咙紧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绑上了一样。她的嘴半张着,无不痛苦地道:“跑……泠羽……快跑!”
泠羽像是被闷头一棍打下来,心中酸涩得难以名状。
他的锦绣呵,让他跑,她居然让他跑……
——是不是你还没有恨透我,是不是我还有机会呢?
白锦绣的喉咙中爆出一连串的呐喊:“跑!快给我跑!跑!!!”
——我才不想欠你的人情!
——就算是报仇,也要我亲手来,我不要受别人控制!不要!
一直感觉缺了些什么的情绪突然清晰明了起来,就像身体丢失的那一部分终于回到了身体里安营扎寨。
滞在半空的剑用力挥下,卷起了一阵狂风。泠羽用手中的镰刀勾掉她的剑,远远甩开了。她的身体有如断线的风筝,无力跌落在半空。
泠羽上前一步将她紧紧拥在怀中,扔下了手中的镰刀,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地安慰道:“没事了……锦绣,没事了……我们可以回家了,别怕,一切都过去了。“
白锦绣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肩,长长的指甲嵌入他的皮肤,浑身都是冷汗。
圣歌高傲地道:“泠羽,你以为我下的控制……有那么好破吗?“
话音刚落,泠羽的腹部就再次被锋利的匕首刺伤,鲜血一连串的流淌出来。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见白锦绣在他模糊的视线中笑得灿若夏花。
白锦绣的目光依然恢复清明,口吻却冰冷得出奇,“圣歌,你的控制,被我破了。”
“哦?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啊。”圣歌眯起眼眸,慵懒地玩弄着缠绕指尖的青丝,“不过,你还是伤他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