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2-28 13:14:21 字数：2494
白锦绣怅然地抬起头，目光遥遥望向天际，喃喃地道：“可我没杀他，不是吗？就算他对我再好，我也还是恨他，他也还是不能弥补他所犯下的过错，不是吗？”
泠羽深深吸了一口冷气，拔出匕首的指尖在颤抖着。
白锦绣在被控制的时候没有杀他，可是却在清醒的时候刺伤了他。
——这算什么？到底算什么？
这是不是对于他的一种莫大的讽刺呢？泠羽呵泠羽，你做人做到了何等地步，居然会让曾经一心爱慕你的人这样恨你，恨之入骨，深切到了骨髓深处。
但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果他知道，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悲愤哀伤了。
也是了，谁会因为被自己心爱的人伤害了而高兴呢？
这已不是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问题，更不是忘恩负义离经叛道的事情，而是他欠她很多笔账，可她好像已经什么都不欠他的了。
这一刀够不够还清他欠她的所有呢？
出人意料的，泠羽没有冲过去像之前一样掐着白锦绣的脖子，也没有和白锦绣吵嘴，只是缓缓闭上眼睛，听着自己的鲜血缓缓流出体外。
他的声音平淡如水：“锦绣，还恨我吗？”
白锦绣被他的反应惊得一愣，一时之间竟没了措辞。
如果他破口大骂，或者再出手掐住她的脖子怒目相视，她心里还能好受些。可是如今他这样不在意，这样宽容，倒让她失了方寸。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你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
——难道你还对我有所企图吗？你夺走了龙藻玉，杀了颜洛，害了白大哥，还想从我这夺走什么呢？难道是那块陨石？
白锦绣藏在发丝下面的眼神变得怨毒起来，她突然有些想要杀了泠羽的冲动。
——开什么玩笑！就算是顶着杀戮邪恶的罪名去做邪恶的事又怎样，他毕竟做了那么多坏事啊！白锦绣，你怎么会变得这么软弱这么单纯，单纯到可笑？
她攥紧拳，握着那把匕首想要再冲上去给他几刀！
圣歌突然抓住她的衣领，用力一带长袖一挥就带着她飞了起来，艳美的唇边有一丝慵懒嘲讽的笑意。
“傻丫头，我们去救圣夜。”
泠羽懊恼地咒骂了一声，不顾自己身上逐渐恶化的伤势点脚飞了起来追着堪堪远去的二人，锲而不舍的追着，哪怕天涯海角他也要追过去。
不是因为圣歌在，而是因为圣歌的手中有白锦绣。
看样子，因为金玉的死亡，白锦绣的恶念在今天终于回到体内了。而且经过多日的积攒，恶念比从前更甚，甚至随时有可能压倒心中的善良。恶念如此强大也是他始料未及的事情，并且恶念刚刚回到体内一定会想办法侵占白锦绣的思维，这样白锦绣就消失了，金玉便回来了。
如果放任白锦绣随着圣歌和圣夜离开，那么恶念一定会不可抑制增长，直到善良全部死亡，金玉就再次替代了白锦绣。
他不能再由她自生自灭了，因为他深深知道精神死亡时的那种痛苦。
本我被关在了一片漆黑当中，比封印之镜中的幻镜城更甚。四周一凄冷黑暗，就算几百年几千年也还是只有自己。
一直只有自己。
他那样瘦小脆弱的锦绣，肯定会崩溃在一片黑暗中的。
他不允许，绝对不允许！就算穷尽生命他也要帮助白锦绣战胜重回体内的恶念！哪怕此后白锦绣仍然不爱他、不喜欢他，甚至讨厌他、恨他，他也心甘情愿。
泠羽的鲜血被劲风吹干，新的血液却源源不断地流淌下来，红艳艳的一片绽开在衣襟上。
白锦绣对此没有丝毫反应，脑中一直在想着为什么泠羽会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
圣歌不屑地轻哼了一声，从空中陡然下落，长袖一挥，一道墨绿色的流光飞速旋转着向脚下的小楼打了过去，翠玉做成的小楼被破开一个大洞，她抓着白锦绣的衣领落下，圣夜睡醒了似的抬起头，冲着她们两个人畜无害地笑着。
圣歌嗔怪道：“你呀，就会给我添麻烦。”
她轻轻一挥衣袖，禁锢着圣夜的重重锁链立刻打开了。
泠羽浑身散发着冷气，手握冰质镰刀从天空上落了下来，大喝了声：“圣歌，你如此不思悔改！”
圣歌掩唇轻笑：“怎么感觉泠羽大人最近变得不现实了呢？你又不是不知道，若是我肯思悔改，恐怕现在还在那破镜子里待着呢！”
泠羽没有再与她纠缠，而是转头看向白锦绣，用坚定不移的口吻说：“锦绣，过来，和我回去。”
白锦绣向后退了一步，眸中恨意森然。她连连摇头，“不，你走吧，你离开吧，不然我不确保日后会不会真的杀了你。”
——果然恶念回来了，不过看样子好像还没有完全替代善良。
泠羽皱眉，希望通过曾经白锦绣只有善念时的事情来唤回她：“我应该说过了，让我离开你，永远不可能！”
白锦绣想起那个乌云压城的日子里，他对她说，让我离开，永远不可能。
她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心中顿时酸涩难言。
“你又是何必……我不会爱你，我只爱白大哥，我也说过的吧！”
泠羽步履蹒跚地向前迈出一步，身体不断摇晃着，腹部的两处伤口已经恶化。
他伸出手，冰蓝色的眸光前所未有的温柔，坚毅的眼神像是许久之前的白郁轩，那样坚定的守护着她。
“和我回去，锦绣。我们回家。”
白锦绣被圣夜拦腰抱起，他冲着泠羽，笑得高傲且得意。
“泠羽大人，绣绣我就先带走了，以免再度受你的摧残。”
泠羽心中怒意顿时大盛，觉得圣夜实在是碍眼得很，便毫不留情地挥了镰刀，打出一道冰蓝色的月牙形光刃快速旋转着划破了圣夜的胳臂。
一时之间，鲜血四溅。
炙热粘稠的鲜血溅上白锦绣的侧脸，她心中的恨意顿时翻涌起来，勉强压下想要杀掉他的怒意，冷冷地道：“泠羽，不思悔改的人是你！”
她眼底的眸光很冷，是泠羽从没有见过的，也许是因为她脸上有几滴鲜艳的血珠的缘故，使她此刻整个人看起来有如嗜血修罗。
泠羽懊悔地低啐了一声，悔恨地皱起了眉。
——到底还是控制不住……那段日子里血腥的残留……
他好像闻到了一股强烈的血腥味，那股强烈的味道冲入鼻孔，让他的头开始七荤八素想要低头作呕。
圣夜瞥了他和白锦绣一眼，翠绿的眼底是一片了然。他勾起唇，笑得娇艳：“没关系的，绣绣，我们走吧。”
——泠羽啊泠羽，你的死期不远了。
——呵呵，怎么死好呢？是让‘他’杀了你，还是让绣绣亲手杀了你？
——还是让绣绣亲自动手的好，昔日情深意重的恋人刀剑相向起来，才更有看头，才更好玩儿，不是吗？
他抿起唇，笑得狡诈。
泠羽的身体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眼皮和身体开始渐渐下沉，眼前的事物开始蒙上重影。他将镰刀放在手下支撑着自己身体的重量，一字一顿地说：“圣夜，我会再次把你封入镜子里的！”
圣夜大笑道：“泠羽大人，什么时候起你开始用这种吓唬小孩子的手段来对付我了？是在低估我的实力么？”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碧绿的眼眸流转着淡淡光华，宛如狡黠笑着的俊美恶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