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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薄荷记忆

作者:西早木木 当前章节:6313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2:21

更新时间2012-12-6 12:41:13 字数:5518

 没有听到立即跟价的声音,古尚云瞄了后方一眼。男孩似乎在纠结着什么,紧蹙的眉宇间充斥着犹豫。

全场人员包括台上的主办方监场员、评估员以及拍卖师,早已被两人你来我往毫不停歇的竞价惊呆了。对这突然的停顿显然没反应过来。

三秒钟的时间。毕竟久经沙场,拍卖师猛然反应过来,暖场道:“好,康梓路二十六号200平米的地产已经跟价到120万,还有没有跟价的,120万一次,120万两次,120……”

秦昭旭咬咬牙:“130万!”思云,我不想让你失望。只好背弃我们的约定了。

“140万!”古尚云脸上露出好看的笑容。倒想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150万!”秦昭旭有些气恼的看了前排的男人一眼,手里的牌子举举又落落,心里却在猜测着男人的来头。

“160万。”古尚云从容的跟价。

“170万。”

……

会场一度陷入嗡嗡议论中,有惊叹,有叹息,有摇头,有赞赏也有不解的。竞拍会主办方一点儿也没想到,这项匆匆补进来的不起眼的标的,会成为这场竞拍会的热点。

“270万。”越到高潮,越是冷寂。会场安静得有些诡异,这似乎不是两人对商品的竞争,而是两个男人之间的激烈角逐。

“280万。”秦昭旭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电话已经响了无数次,他毫无例外的又一次按下拒听键。

“290万。”古尚云闲淡的举牌。

“300万。”电话再度响起来。秦昭旭终于屈服于对方的固执,按了接听键:“思云。”

电话那头传来女子焦怒的声音:“秦昭旭,你不能再跟了!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一百万为限。现在是多少,三百万了,你想这辈子喝我的血啃我的骨头啊?”

秦昭旭心里一阵愧疚,眼看着对方又举了牌,拍卖师声色激荡的报告着数字:“310万。”

他瞄了拍卖师一眼,叹了口气:“思云,我不想让你失望。”

“我会想办法,你不是他的对手,快停。”

“你认识他?不对,你怎么知道现在竞价多少?你来现场了?”秦昭旭坐直身子,扭头四处搜寻熟悉的影子。

“我来了,但没在现场,在外面展厅。墙壁电视里正现场直播,我怎么会不知道?”

“310万,还有朋友要跟价吗?310万一次,310万两次……”

秦昭旭听得心惊肉颤,刚想要举牌,电话里又传来女子的制止:“阿旭,你就算叫到一千万,他也会跟价的。那幢祖宅我已经要不起了,算我求你了行吗?”

秦昭旭心里一阵发紧,张了张嘴,竞价牌无力的掉在椅子下面。

“310万三次,成交!”木槌一锤定音,木已成舟。

古尚云以胜利者的姿态,在众人唏嘘声和复杂的目光中走出竞拍现场,由现场工作人员带领去后台办理相关手续。秦昭旭如斗败的公鸡,垮着肩膀也走出了竞拍现场。

看到站在展厅里红了眼圈的墨月,他郁闷的道:“你不是不来的吗?”

“本来没打算来,可是心里紧张得不行,什么事都做不了,干脆过来看看。”墨月嚅嗫着说,皱着眉头似是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我没想到会这样,不管怎样,我非常感谢你为我做到这一步。”

“做到这一步又怎样?还不是竹篮打水?”秦昭旭有些泄气,转念想起她之前的话,又问:“你认识那个人?为什么说我叫到一千万他也会跟价?还有,他为什么对你家的祖宅死揪不放?”

“说来话长,以后再跟你解释。阿旭,我们快走吧。”墨月躲避他的话锋,说完转身自顾自的走了。

秦昭旭愣了一下,看她脚步急切的样子,倒是很熟悉。当初第一次在海边遇见她,她就是这样急切逃走的。

当初是为了逃离他,那现在是逃离谁?那个男人,是她的谁?

秦昭旭皱眉朝某个方向张望了一眼,眸光疑惑而警惕。随即跟着墨月快步走出大厅。

古尚云从灯光圆柱后走出来,看着一前一后两个身影消失在大厅里,目光沉郁而冷冽。喉咙里低迷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若有若无:“墨月,不管你躲到哪里,你最终会主动来找我的。”

从江源镇拍卖中心出来后,墨月一路沉浸在自己思绪里,几乎忘记身边还有个人。沉默疾走了好长一段路,发现秦昭旭还跟在身后。

她歉然。想了想,对秦昭旭说想一个人处一会,让他先回C市。

秦昭旭本想先带她去吃饭,然后一起回C市。三寸不烂之舌,翻出各种笑话,墨月依然闷闷不乐,便答应离开了。

秦昭旭走之后,墨月反而不知道要去哪儿。漫步走到一条略显清幽的街道,林荫遮住阳光,在初秋的正午,温度微凉。

又来到了这里。正是上次与朱明下车的那条街道。这条街的尽头往左转就有两个相连的湖池,池里的耦莲茂盛青翠,盛开零星的荷花与莲蓬。她并没有赏莲的闲情逸致,何况,过了盛季的莲叶荷花,也近凋零,看了徒增秋愁。池边那爿简陋木格子小店,才是她的去处。

那里有记忆里薄荷糯糍的香味,越是靠近,香味越浓郁。

远远的就看到木牌上“绿荷轩”三个字,木房临池而立,加建了一排凉亭,配木桌子木椅数套。桌上有免费而简陋的清茶,苦涩绵延,咽下喉咙又有清香萦绕,齿舌回甘。

一切都是老样子,却有恍若隔世的感觉。

不知不觉,已经走近了。

“咦!这不是小墨吗?哈哈……几年不见,倒是长成大姑娘了。外面太阳烈,快进来坐。”声音亮如洪钟,人如其声,高大粗犷的汉子走出来。听到这一声熟悉的呼唤,倒像是从不曾离开。

“齐大爷,好久不见。今天怎么一个人啊?大娘呢?”墨月听到他的招呼,淡淡的笑容回到脸上。收敛心绪上,视线四顾,却没看到热情爱笑的齐太太。

齐老先生笑容微僵,悄声道:“前两天拌了两句嘴,气还没消呢,跟个孩子一样。”

一切都没变,这对老夫妻,感情甚好,却经常两句不对就起争执,过不了两天,又和好如初。旁人看着着急,两人却乐在其中。早在十年前墨月就已领教过,因此,听到齐老先生这样说,一股暖流划过心田。

“齐大爷,这里可一点都没变呢……”墨月心情松懈下来。

十年前与古尚云经常来这里,跟老夫妻很是熟识。那时候两人对老夫妻俩吹胡瞪眼、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心里干着急,总想办法凑融他俩。后来渐渐发现其中奥妙,就“袖手旁观”了。

“绿荷轩是没变,你可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漂亮了。记得那时你还是个小黄毛丫头,每次都笑嘻嘻的拽着你哥哥的衣袖来买薄荷糯糍。咦,对了,你哥哥呢?他还好吧?好久没跟他下棋了,也不知道他棋艺精长了没有。”齐老先生一副老顽童模样,边笑着打趣,边用干净抹布把靠池边的木桌擦了擦。那是墨月和古尚云固定的位置。

其实木桌已经很干净,光可鉴人,显然是主人每天都会擦了又擦的。

“你好意思问呢,以前哪一次和小墨哥哥下棋你赢过?”讥诮的声音紧接着齐老先生的话头而来,就见齐太太从里屋掀帘而出。转过头看到墨月,含怒带怨的表情一下一融化开了:“小墨,你说神奇不神奇,昨晚我还梦见你呢,今天果然来了。”

齐老先生不计前嫌,给齐太太做证,朝墨月点点头说:“这我可以做证,你齐大娘今早上还跟我说起那个梦。”

墨月恍惚了,起身走过去牵着齐太太的手,坐在自己旁边。笑道:“真的吗?那齐大娘都梦见我干什么了?”

齐太太端详了墨月半天,目光温和得像一个母亲,继而笑容满面:“我梦见小墨跟小墨哥哥一起来吃薄荷糯糍,就跟十年前的情景一样。古人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段时间总想起以往的事情,呵呵,人老了,果然怀旧。”

墨月怔了一下,笑容也消褪了,难得齐太太记得他们已经十年未曾踏足江源镇了。齐老夫妇膝下无儿女,也算是缘分,自打墨月和古尚云第一次来“绿荷轩”,齐太太就喜欢上他们。

对待他们自然不同于别的顾客,不是多送一份点心,就是不肯收钱。墨月和古尚云都是有骨气的孩子,不愿占人便宜。便每次偷偷把点心钱压在茶盏下面才离去。

一来二往,这对兄妹与老夫妻四人,竟建立了深厚的感情。正如齐太太所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看来,齐太太倒真是把她和古尚云当成自己孩子一样牵挂了。

墨月看着眼前鬓角花白的齐太太,心里酸楚:“齐大娘,我也经常梦见你和大爷呢?”

“小墨,虽然我跟你齐大爷常常两耳不闻窗外事,但当年的事,我们都听说了。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看到你现在好好的,我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小墨哥哥他还好吗?”齐太太眼圈发红。

“小墨哥哥”是齐老夫妇对古尚云的爱称,初次见面时,两口子问他们姓名,十岁的墨月脆生生的回答,我叫墨月,这是我哥哥。古尚云比较内向,沉默不言。齐老夫妇特别喜欢精灵可爱的小墨月,见古尚云不爱说话也不见怪,就唤他小墨哥哥。后来彼此都熟了,虽然知道了古尚云的名字,但称呼却没再改过来。

“他……挺好的,不过他刚从国外回来,每天很忙,等理顺了工作上的事情,会过来看你们的。”说到古尚云,墨月心里百般滋味。

这时,墨月的手机叫嚣起来。

是西凤打过来的,说三点之前一定要见到她,否则她马上去撞墙。

西凤每次威胁她时都说要去撞墙,可最后一份蓝莓蛋糕就能平熄了她的怒火。

接完电话回来,一盘糯米糍粑已摆上桌,晶莹剔透煞是好看。仍是老规矩,四个是薄荷果浆馅,另四个是红豆馅。一壶热茶也摆上来,跟着摆上一只古瓷茶杯,外壁纹印蓝色花枝,内壁洁白光泽。

齐老先生提起壶就要沏茶,墨月赶紧按住他的手:“齐大爷,先别忙。今天还有事情,这份薄荷糯糍我想打包带回CC市。”

“难得来一次,再多坐一会?”

“是啊,留下来吃过饭再走,你齐大爷的厨艺你是知道的,一准给你做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和宫爆鸡丁。”

墨月仿佛闻到了那熟悉的香味,打趣道:“大娘一说,我真感觉饿了。但今天确实有事,去晚了怕有人撞墙了。不过,虽然没吃到齐大爷的拿手好菜,能带上糯糍回去也心满意足了。”

齐大爷知道墨月去意坚决,只好起身把糯糍打包:“你坐会,我去打包。”

齐太太的声音追着齐老先生而去:“老齐,给小墨多带几份回去。”

“你不说我也知道。”齐老先生呵呵一笑:“你不是说三天不跟我说话吗?这才两天就挨不住啦?”

齐太太啐道:“你少臭美,要不是小墨在这,休想我理你!”

“都是借口,其实在自己家人面前低个头认个屈,也没人会笑你……唉哟,你别捏我。”

“你再胡说试试!?”

……

在家人面前低个头认个屈,也没人会笑你。墨月心中记下了这句话。

尚云,我倒是想向你低头认屈,只要你能放手祖宅。只是,我们早已不是家人,时至今日,低头也毫无意义。

墨月站起来,面朝池面眯眼远望,映入眼帘是一池碧色。阳光透过荷叶缝隙照进池里,水光潋滟,金波微澜。荷叶上青蛙偶尔一蹿一跳,顿时花叶晃动,露珠摇曳,惊醒了荷花上休憩的蜻蜒。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老两口斗嘴声,与虫蝉高低起伏的声音相映衬。墨月微微牵起嘴角,这样平常的四季,平凡的景色,平淡的生活,构成了一种幽香四溢、余韵持久的幸福。

她想要的幸福。

路上突然下起大雨,通往CC市的公路缓慢前行。西凤也不催促,只是发短信把老地方改到香园咖啡厅,并附上地址。直到下午四点,墨月总算找到香园路。

元仕坐落在香园路对面的建设路,在咖啡厅能看到元仕那幢高楼大厦。墨月突然想起前几天西凤提到元仕招兵买马的事。她把见面地点改在这里,看样子是有备而来。

来到咖啡厅门口,墨月习惯性的抬头看看咖啡厅的招牌。店名与这条路同名,就叫香园咖啡屋。墨月微微一笑,心里猜测着到底是老板太随意懒得动心思?还是老板大智若愚,希望别人一说香园路就能连带地想起香园咖啡屋?

推门而入,咖啡厅里的冷气迎面扑来,空气里弥漫着软香浓郁的咖啡味道,轻缓宁静的英文曲乐在空间里流淌,墨月对这首歌很陌生,却心生宁静之感。

墨月站在入口处东张西望,有侍者过来询问,墨月谢绝,终于看到紧靠落地玻璃而坐的西凤。

西凤画着淡妆,相比在金夜凤凰的穿着打扮略显正式。但却更美丽端庄,气质也更高雅,有些不符平时西凤火辣的风格。

这么不一样的西凤,给她一种陌生的感觉,在无形中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西凤,等很久了吧?”墨月有些拘谨,挤出一丝微笑。

西凤风清云淡的啜了口咖啡,抽出纸巾晴蜓点水似的擦着嘴唇,优雅而矜持。冷冷道:“你来了?”

“江源下暴雨,所以晚点了。抱歉!”墨月维持着脸上的笑。

“一句抱歉,就了事了?”声音更冷了。

“你……怎么了?”墨月听着她冷漠的声调,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

“你说怎么了?坐下!”西凤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眼神里透出薄凉。

墨月小心翼翼坐在她对面,情不自禁的咽了一口口水,大气都不敢喘。

西凤突然站起来,下一秒就毫无淑女风范的,手臂越过桌子,一边揉乱墨月的头发,一边咯咯笑骂:“思云,你这个坏东西。这么久没见面了,跟你约会你又迟到,害我魂不守舍的白白等了两个小时。”

墨月被小竺前后不搭的形为惊得目瞪口呆,简直不可思议。回过神来捂住脑袋躲开她的魔爪:“西凤,你有分裂症啊。吓死我了。”

西凤见好就收,抽回手臂坐回位子上,笑得花枝乱颤。“有分裂症也是因为你,给你一个小惩大诫!看你下回还敢!”

“你还真是……我真的快被你吓出病来了。”墨月拍抚着胸口,心有余悸。环顾四周,不少人侧目看着她俩。

西凤收敛笑容道:“你知道的,我与人约会从来都是迟到的,今天却提前一小时出来等你,就是想早点见到你。你倒好,先是不让我去江源找你,现在我主动约你居然迟到,我到现在都等你俩小时了,你才悠哉游哉的出现。你心里有别人了是不是?”

墨月听到西凤这一番话,知道她又在装腔拿势了。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好了西凤大小姐,我知错了。你这副深闺怨妇的架势,旁人会当真呢。”

西凤一向不把别人的目光当回事,不屑地瞥了一眼旁边,道:“好吧,看你如此真诚的道歉,我就原谅你。顺便,也告诉你一个大好消息。”

“什么大好消息?”

“我的大好消息就是——我辞职了!所以,思云,你以后不用叫我西凤了。”她站起身,煞有介事的伸出手来:“我叫小竺,请多多关照。”

小竺?这是墨月第一次听到的名字,怔了一下,拍掉她的手:“你在那挺好,经理又那么照顾你,为什么突然辞职?”

小竺佯装委屈道:“思云,你用脚趾头也想得到。你都没在‘金夜凤凰’了,那我还呆在那里干什么。这么多年来,不就是舍不得你,才一直没辞职的嘛?”

墨月又被她逗笑了,挑眉询问,目光落在小竺的职业服装上。恍然大悟:“那你是打算进元仕?”

“嗯,是准备去面试的。但今天穿成这样,不只是因为面试,而是为了见一个人。”小竺嘻嘻一笑,张开手摆了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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