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2-24 1:15:57 字数:3771
“怎么去这么久?医生怎么说?”阿闲一直守在手术室外,见到木信,忙轻声问他。
木信面色冷凝,“那个女人来了。”
“你是说墨小姐?”阿闲很意外,脸色一沉道:“她还来做什么?”
“本来是打发她走的,没想到她晕倒了,医生说是体力透支又受了刺激。估计她是一路淋雨跑来医院的。给她挂了个诊,正在输液。”木信淡淡道。
阿闲沉默不言,定定的看着躺手术室里人事不醒的男人。
“我手头上有点急事要马上去办,你在这里守着总经理。他这次胃出血比较严重,愈合会很慢,你小心照顾。”
“知道了,你去忙吧。”阿闲沉重地点点头。
“我还没说完,医生交待,总经理这两天不能进食,也不能受刺激,免得伤口又裂开。千万别让总经理见到那个女人,你如果要走开,也得交待特护,不准任何人接近总经理。”木信严肃叮嘱。
阿闲扯出淡淡一笑:“行了,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放心去吧。”
木信也难得的微微一笑,忽然伸手抱住他,在他耳边低声道:“阿闲,不管什么时候,你都不能有事。不能像今天总经理这样吓我,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阿闲眼睫有些湿润:“信,你说出了我的心里话,这正是我想对你说的。不管什么时候,你都要好好的。”
木信松开他,替他擦了擦眼泪,转身离开。
已经一天一夜,墨月就守在病房外。
她想进去看看他,但她没有勇气。他能躺在里边,是她造成的。阿闲一直防守在病房,她连悄悄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阿闲说,既然要这样伤他,又何必假惺惺来看他?
她无言以对。没错,这样的处境不都是自己造成的吗?
无力地靠在医院白净的墙壁上,看着窗外无际地天幕,星星疏而闪烁,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光亮照不透重重阻碍,终于揠旗息鼓,消失无踪。
寒流在走廊里,寂静流淌。攀伏在窗玻璃上,凝结成夜露。
她咬了咬唇,受伤的唇刚结痂又裂开。疼得皱了眉,细细抽气。忽而想起他的疼痛,眼泪就落下来了。他被她失去理智的狂妄气到吐血,甚至差点被她送了命。如果当时不是有阿闲在望月居,她不敢想像后果。
楼道里传来清脆脚步声,四个年轻人朝这边走来,三男一女。三个男人一个身体稍胖,两个高挑很瘦。中间女孩捧着鲜花,衬得脸儿更是美艳动人。
墨月认出了女孩,正是那天巧笑倩兮挽住古尚云胳膊的人。她低下头转身背对着他们,一行人他们经过她面前时看了她一眼,目光是疑惑带着点傲然的,女孩的目光则是探思中带着点排斥的。但只是短暂一瞥,没有人理会她的存在。
“阿闲,尚云哥怎么样了?”女孩娇莺般的声音很动听,那一声“尚云哥”让墨月恍惚了很久。
他不允许她叫“尚云哥”,却允许别的女孩这样亲密的叫他。
阿闲轻声应道:“子玥,子腾。你们来了。总经理已经醒了,伤口还有些痛,你们别跟他聊太久。”
“阿闲,我们知道,辛苦了。”龙子腾拍拍他的肩膀。
七天后。
天气淅淅沥沥下着雨,飘着雨雾的天空,一片阴霾。
阿闲走进病房,独伫于窗前的人,只定定看着室外雨景,挺拔的背影沉稳而寂寥。
住院已经七天,这期间,古尚云比之前更加不易开口。除了处理公事,就是站在窗前看着室外。这雨下得没完没了,他醒来后,又站在窗前了。
阿闲当然知道他不是闲情逸致欣赏风景,而是在看住院部楼下公园亭子里坐着的人。
古尚云住了七天院,墨月在医院就守了七天。她并没闹着要见他,因为她知道他不会见她。她只是在固定的时间来,固定的时间走。
来了就坐在那里,依着亭柱仰首定定看着他的窗口。阳光反射在窗户上,她什么也看不到,只看到窗户玻璃上映照着天空里的白云蓝天,或是看到细如牛毛的雨丝飘飘洒洒落下来。
这雨下了三天了,秋雨冷冽,每一丝雨都像冰针,落在身上只觉寒凉。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都以为只是一个忧虑的病人家属。只有一个人能读懂她眼睛里的痛悔,读懂她眼睛里深深的留恋,读懂她的忧伤和……爱。
那个人便是古尚云。
然而,古尚云只当没见到,从不提及。却会在她坐在亭子里时躲在窗帘后面怔怔看着她,隔着玻璃,隔着两百米的距离。
这样站久了,必然影响伤口康复。阿闲不知道此时该出声提醒他,还是该悄悄退出房间。
古尚云已经转身过来,想必,她已经走了。
阿闲低头看了看腕表,果然是晚上十点二十五分。距离最末一班公交的时间点只差五分钟,这是墨月每天离开的时间。
他轻轻唤道:“总经理。”
古尚云抬头,清俊的面容瘦削明显,面部线条越加显得坚毅冷硬。“今天会议进行得怎样?董事会对公司扩建新址有异议吗?”
“除了古力言和方境海反对,其他人都无异议,少数服从多数,已经裁定了。”
“他俩一丘之貉,早料到了。”古尚云点头,接着说:“你一会儿回公司,通知营销部各区经理人,每人起草一份入驻欧洲市场攻略方案,下午三点开远程专讨会。”
“总经理,你该多休息,这些工作先放一放吧,交给我和木信就行。”阿闲把手上的粥放在桌上,这是龙子玥让人送来的。
“你们已经承担太多工作,不能事事都扔给你们。再说雷默历经内忧外患已经摇摇欲坠,再不比别人多几份紧迫,只怕要被景程欺上头了。”古尚云走到床边,站立久了,伤口隐隐作痛。
阿闲赶紧过去扶住他躺回病床。
“总经理……”阿闲心里叹口气,一个在楼下守着,一个在楼上看着。偏偏还下着这样没完没了的细雨,又冷又湿的天气,尤其滋长烦恼。“以后别长时间站着,医生说你的伤口愈合很慢,你得多休息,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都需要休息。”
病床上的男人没有回应,像是陷入某种沉思,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子玥差人给你送粥来了,你喝点吧。”
古尚云摇摇头,眼睛缓缓闭上。
在商场叱咤风云、所向披糜的至尊王者古尚云,何曾有过这样颓丧的神色?
阿闲本想劝几句,无奈从来就不是善令言辞的人,一腔焦虑,只化作暗暗长叹,只恨不能把古尚云心中所想要的,直接变出来,摆在他面前。
只可惜,古尚云要的是爱。他和木信纵有通天本领,对此也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自我折磨。
虽然古尚云从来不在他们面前提前自己的感情,甚至刻意压抑。但他还是感觉到古尚云对墨月那种忘乎生死的爱。而墨月,她能置自己于不顾淋着暴雨徒步跑了四、五公里,能每天风雨无阻的默默守候他,就说明她并不是对古尚云毫无情份的。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阿闲心中叹息。如果她是总经理想要相守一辈子的女人,他当然不能袖手旁观让他们彼此的折磨继续下去。他得找机会,帮他们解开彼此的结。
他跟木信对古尚云的感情,不单单是上下级关系。更多的,是一种堪比血脉亲情的生死恩义,固比歃血之盟。
阿闲与木信曾是**组织的职业杀手,每天生活在枪林雨弹里,头上扛着的头颅随时就会搬家。是古尚云把他们从那条道上拽出来,给了他们的安定、幸福的新生活。如果当初古尚云没救他,他们也不会相识,而今天更不会活生生的站在这里安享太平,也许早就是一抔黄土,一缕冤魂了。
说古尚云是再生父母,一点都不为过。他与木信是被父母抛弃了的人,世界上没有人懂他们,也没人会在意他们的生死。认识古尚云之前,他已经在社会生存线上摸爬打滚二十年,人间冷暖早已尝尽。他和木信除了彼此,从不相信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可是,古尚云与他仅一面之缘,却冒着被连累的危险把重伤的他捡回家,木信是自己相伴三年的恋人,历尽千辛万苦找到受伤的他之后,也不愿再离开。古尚云同样收留了木信,视他们如手足,像兄长一样劝诫他们收手,在最落魄的时候没丢下他们,在得意的时候也带着他们。这份恩情,他和木信铭记在心。甚至偷偷起誓,这辈子无论生死荣辱,都会守护在他左右不离不弃。无论他需要他们做什么,哪怕是赴汤蹈火,也不会皱半分眉头。
阿闲还在想着往事,就听古尚云忽然道:“阿闲,打电话约子腾见面,就说我有重要事情商议,来医院找我。”
阿闲迟疑片刻,提醒道:“总经理,这些事情本来是安排在下周的。”
古尚云找龙子腾,是为了法国会展的事。法国会展的主办方领导人史密斯先生与龙子腾父亲有点交情,他没想过要攀附龙子腾的关系,但有必要先从侧面了解史密斯这个人。
“你去安排就是了。”
阿闲领命而去……
傍晚阿闲来医院的时候,竟没有再看见墨月。龙子腾已经先行离开,病房里,龙子玥靠在病床一边说着话,一边削苹果。古尚云翻阅着文件,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偶尔“嗯”一声算是应答。
阿闲终于明白古尚云的用意。
前段时间因为古尚云伤口严重,不能过多与人交流,因此来探望的人,都被阿闲挡了回去,才清静了几天。今天古尚云让阿闲安排与龙子腾商谈公事,就是变相地宣布允许探病了。这龙子玥自然就天天黏在这儿了。
阿闲突然就有些生气,他为墨月打抱不平。
尽管总经理是被墨月气得胃出血的,但毕竟有一段时间的相处,阿闲知道墨月生性善良,必是中间有些误会,才会如此反常。
再来,这几天每天都守在医院,与总经理遥遥相望,这种不声不响的哀伤,让他一天天心软了。而且,这几天以龙子玥的名义送进来的粥食,其实都是墨月亲自熬的,阿闲不点破,不代表他不知道。
想到总经理用这种方式来赶走墨月,阿闲心酸酸的。“龙小姐,医生有交待说暂时不要给总经理吃水果,但可以喝鲜榨果汁。”
龙子玥见他进来,站起来:“不能吃水果?那行,我打电话叫人送个榨汁机过来。”
说风就是雨,她掏出电话。
“那太麻烦了,楼下就有鲜榨果汁,我刚上来时匆忙,忘买了。”阿闲微微一笑,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言下之意:我要谈公事,你回避一下,顺便买杯果汁上来。
刁钻任性地龙子玥在古尚云面前一向乖巧,对他的两个冷面特助也是客气有余。“没事,我去买。尚云哥,你要喝哪种水果汁?”
古尚云太了解阿闲的个性了,怎会不知道他是故意支使龙子玥的。他淡淡看了一眼阿闲,懒懒道:“那就苹果汁吧。”
龙子玥得令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