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八点多。
方圆抬头看了一眼指示牌，确定自己没有走错方向。他平时很少出入酒吧这种场所，说起来还有点生门。
新时尚酒吧是市里新开的清吧，里面的环境比较清雅，很适合年轻人聚会聊天。台上的驻唱歌手哼着舒缓的旋律，台下坐着的大多是情侣，柔柔的灯光打在他们有些慵懒的脸上，有种格外的惬意。
他找了个空位置坐了下来，随后便有个女服务员拿着点单走过来，他只要了一杯冰镇乌龙茶，虽然温度已经有点低了但他嗓子被冷风吹得发干，急需要一杯冷饮缓一缓。
“那个请等一下。”方圆叫住转身的女服务员：“请问一下你们大概几点关门？”
“这个要看具体情况，一般是十一点左右。”女服务员浅笑的很不自然，开始推销道：“帅哥，请问还要点别的什么吗，我tຊ们这里有很多好喝的鸡尾酒，要不要试试看，很过瘾哦。”
“哦，不用了，下次我会点的。”方圆摆摆手，他早识破了服务员的把戏，随后环顾了一下店里的布局，道：“奇怪，店里怎么没有安装监控？”
女服务员的眉毛向上一挑翻了个白眼，可能是觉得方圆不买账还这么啰嗦，她的语气变得有点不耐烦：“不好意思先生，这个我也不清楚，不过你要是不嫌麻烦倒是可以问问我们经理。”
方圆点点头，心想她可能真的不知道，便没有再为难她。他起身走到柜台，调酒师正在调酒，动作潇洒美观。他旁边坐着一位气质很好的女收银员，他打算去那碰碰运气。
调酒师好像很忙的样子，并没有注意到方圆。年轻的女收银员画着淡妆，一副稚气未脱的模样，方圆心想大概是学生来做兼职的。此刻她正在低头玩手机，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方圆上前敲了敲柜台，她才探出脑袋，迅速把手机踹回兜里，摆出机械一般的动作道：“先生你好，请问需要结账吗？”
“不是，想问你点事情。”方圆说着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请问这个人你有印象吗，一个礼拜前来过店里喝酒，也就是十一月十七号晚上。”
收银员接过去看了一眼，随即皱了皱眉头，脸露难色道：“这个我真不太清楚，我们店里每天的客人很多，所以没有人会留意哪个客人的长相，除非某个人长相特别出众或者有某些特别的标记。”
“你说的没错，还真是头疼呢。”方圆尴尬地笑了两声：“可能时间的确有点久了，想不起来也很正常。这样吧，我换种方式问你，那天晚上店里有没有来过奇怪的人。”
“你说的奇怪的人是指哪方面呢？”女收银员好奇地问。
“嗯……比如说举止怪异，或者说着装……总之表现的和正常人不一样。”
“实在抱歉，我现在真是想不起来什么了。其实如果有监控就没有这么麻烦事了。”女收银员摇摇头，突然又露出疑惑表情：“请问先生是做什么的呢，为什么会调查照片上的人？”
“实不相瞒，我是市刑警大队的，这次过来是为了调查一件案子。”
女收银员咽了咽口水，立马变得乖巧了许多，道：“原来是警察先生啊，听口气我也猜出来了。刚刚您问的问题我都是如实回答的，你们可别找我的麻烦。”
“你不用紧张，只是例巡公事而已，不过我们可能会随时过来调查，请你们接下来好好配合就行。”方圆叹了口气，他心里没有底，不过今天可能是没多大收获了。
走出酒吧，街上依旧还是很热闹。他站在人行横道心里默数着红灯的秒数，头顶上飘来淡淡的飞絮，冷冽的感觉划过他的脸颊稍纵即逝。南方的冬天已经很久没有下雪了，而且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回到局里，东楼实验室的灯还亮着，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心里在想苏眉又在和自己较劲了，这么晚还没有下班。
苏眉专心致志的时候最讨厌别人打扰她，方圆进来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他可不想无缘无故被骂一顿。不过还是被苏眉听见了。
“你最近来我的实验室可是够勤快的啊，说吧，你是不是想泡我？”实验室里传来苏眉冷冰冰的声音，语气带着一丝调侃的味道。
“苏大美女也学会打花腔了啊。”方圆径直走过去，道：“我要的药物检测结果呢？”
“你这人真是无趣。”苏眉没好气地指了指前方玻璃橱柜，道：“检验报告我整理好了，你自己去拿吧。”
“辛苦你了。”方圆冲她做了个鬼脸，然后打开资料自己研究了起来。
检验报告上有三四页表格，都是一些检测数据和成分比对分析，他跳过了这些自己看不懂的内容，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看到结果的他瞪大了眼睛。
“苏眉，上次我给你的那瓶药里真的检测出了两种药物成分吗？”
“是啊，报告上不是写得很清楚吗，那瓶药里只有一颗是巴比妥类药物，其余的都是降血糖药物。”
“什么是巴比妥类药物？”方圆对药物并不是特别了解。
“通俗的来讲，巴比妥类药物就是我们常说的安眠药，药物检测只能检测出药物的主要成分。”苏眉简单的和方圆科普了一遍，随后道：“其实我很好奇，降糖药里为什么会出现安眠药呢？”
“有人鱼目混珠呗，不过正是因为这颗药物让我想清楚了一些事情。”方圆没有详细和苏眉说明案子的情况，但他心里初步有了一个答案。
回到公务车上，他慢慢摇下车窗，漆黑的夜色里夹杂着星星点点的昏黄灯光，外面的风雪越来越大，他点了一根烟深深的吸了一口，感觉紧绷的神经一下子舒缓开来了。
“一个人究竟有多么擅长伪装才会在说谎的时候镇定自若呢？”他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没有人可以回答他这个问题，夜里安静的可以听到雪花落地的声音。
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
金山今天值夜班，刚刚一个急诊病人抢救结束，他累得满头大汗。最近他的精神状态不是太好，他和晴美已经有一个多礼拜没有联系了，晴美也把他的联系方式都删除了，说实在的他还有点不太习惯。
晚上十点多，金山在连续看了十几个腹痛的病人后精疲力尽，趁着空闲他一屁股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他一边埋怨为什么有这么多人胡乱吃东西，另一边在想什么时候可以结束这糟糕的生活。
他有些疲倦地抹了一下脸，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准备靠在椅子打个盹。就在这个时候，门外有个护士敲门，说是有人找他。金山揉揉眼睛朝门外看去，只见方圆手里拎着茶点朝他走来。
“你好，金医生，还记得我吗？真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了。”方圆将茶点递给放在办公桌上。
金山戴上眼镜，总算是看清了方圆的面貌:“我想起来了，你是方警官吧，这么晚来医院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点私人的事情想请教一下金医生。”
金山是个很有眼力见的人，听方圆这么说，他赶紧起身将门反掩起来，随后才道:“方警官是为之前的案子来的吧，您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这里没有旁人。”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问一下雅芝女士和你经常联系吗？”
“这个嘛，虽然我们是亲戚，不过我们联系得并不多，不过偶尔她会问我一些关于医学方面的问题。”
“哦？请问都是些什么问题呢？”
“都是很常见的问题啦，诸如感冒了吃什么药好得快一些之类的……”
“只有这些吗，最近她有没有咨询你什么奇怪的问题。”
“奇怪的问题，这倒没有，不过一个礼拜前她倒是问过我药店里能不能买到安眠药，她说自己的睡眠不是太好，这算奇怪的问题吗？”金山自己忍不住呵呵笑起来。
“安眠药药店里是不允许售卖的吧，好像是属于管制类药品。”
“没错，按照国家规定药店是不允许私自售卖镇静催眠药物的。镇静催眠药物属于二类精神药品处方用药，需要购买的人群一定要要到针对医疗机构就诊，在神经内科或其他科室医生的明确诊断下，具有二类精神药品处方医师资格的医生才可以开具处方用药，需要开具精神处方，每次处方剂量都具有一定规范。实际上任何安眠药都有成瘾性，连续服用一个月以上都成瘾，所以安眠药最好是在医生的指导下，根据病情需要使用，而且不要连续使用。”
金山的解释已经足够详细，方圆的神经却一下子紧绷起来。
“那她如果想要购买安眠药也只能去正规医院啰。”
金山沉默了一会儿，因为雅芝之前的确来找过他，那时候他凭借着自己的关系找了医院的熟人，不过这倒也没什么，他只是让雅芝免了挂号费，十几块钱的人情可不算太大。
“她是来过医院，不过精神科的同事经过诊断确认她存在睡眠障碍，所以医生根据疗程开了适量的安眠药。”
方圆点点头，他很感谢金山提供的信息，这对他来说非常重要。随后他联系到医务科负责同志，以问案为由，调取了雅芝的就诊记录并打印了下来，上面的时间显示是十月十二号。
离开医院的时候，街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了，冷风吹刮着他的脸有些生疼。
夜晚不算太漫长，他不清楚自己睡了几个小时，不过他没有睡懒觉的习惯，早上无论是上班还是休息他是一定要吃早餐的。从老桂牛肉拉面馆走出来的时候，他口袋里的电话铃声响了。
“谁这么早tຊ给我打电话？”他不情愿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厅里的警员小周打来的。
“老大，你现在在哪里？”电话那头有些急促。
“正往局里去呢，怎么了，有事情？”方圆坐上驾驶室，启动了发动机。
“哦，那就行了，刚刚接到一起入室盗窃案，宋队让你过来一趟。”
“盗窃案不是有专门的负责组吗，况且这种案子应该不难破吧？”
“电话里说不清楚，总之有点奇怪，你回来就知道了。”小周挂掉了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