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着大包小包的重物,闫敏柔下意识地朝程宛的房间看了眼,房门紧闭、并无异样,摸不清她是否在家。不过无所谓,只是不要让自己面对她,闫敏柔都可以做到平心静气。
老实说,刚才的对话着实令她吓了一跳,以至于在市场上被人坑了好几次,都是走了很久才意识到,好在都是熟客,有的也不是故意的。
走了一路,越想越担心,干脆把东西放下,找了个无人的地方,给肖博录和冯凯分别打了电话。肖博录正在工作,只是回了个文字信息;冯凯倒是接的快,可说起话来还在打哈欠,好像还没有起床。闫敏柔顾不得什么打扰不打扰,告诉他有急事,速来家里见面商量。通完电话,闫敏柔也是提着大包小包,匆匆往家里赶。
确定程宛并没有在门口专门候着自己,闫敏柔松了口气,放慢了速度,将采购的东西扔进了出租屋。随后又锁门,径自走入了对面的五单元。在这之前,还忘不了回头看一眼那个陌生女人的房门。
冯凯还没有来,闫敏柔拿出钥匙打开门进屋,并且留了门。对面那一家早在五年前就搬走了,据说一直想卖,卖不出去,也没有人租,就这样一直空闲着。
闫敏柔突然想起单坤那天的询问,忍不住想笑,这个外来的警察,根本就不了解行情。五楼的房子,卖不掉、租不掉,大部分只能砸在自己手里。
很快,冯凯推门而入:“发生了什么事?”
“你今天去她家是不是落下什么东西了?”闫敏柔不答反问,顺便示意他把门关上。
“应该没有吧。”冯凯突然有点不确定,“怎么,她发现什么了吗?”
“不知道,只不过刚才见面的时候,她问我……”闫敏柔将刚才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有人来找她?联系不上?这可能吗?”冯凯表示怀疑。
闫敏柔摇摇头:“我也觉得不可信,但也不好细问。”抬头看着冯凯,再次求证,“你真的进去了?”
冯凯犹豫了片刻,才点点头,承认自己的所为。
自从肖博录猜测,这个新入住的女房客和单坤可能有什么关系,闫敏柔的不安就一直挂在脸上。这让tຊ暗恋着她的冯凯非常心疼,自作主张潜入客房,试图查明对方的真实身份。
这也是闫敏柔后来才知道的,就发生在今天早上,得知此事,她吓了一跳。幸亏程宛一直没有回来,幸亏那个时候宿舍楼没什么人。问及情况,冯凯却失望的告诉他,一无所获。除了得知对方名叫“程宛”之外,其他的一无所知。女人的背包看起来非常普通,里面都是寻常之物,看不出任何与警察查案有关的东西。
唯一一件神秘之物可能就是那台笔记本电脑。不过很可惜,指纹开锁,自己打不开。
“会不会是你不小心留下了什么脚印?”
“不可能,我穿的是鞋套,而且她家里地上也不是很干净。”
“你确定没有人看见你?”
“没有,那时候大家都上班了,没上班的也在屋里补觉,反正我去的时候,一个人也没有,出来的时候也是一样。”
“那她怎么会问我那样的问题?”
“我不知道。”冯凯摇摇头,“会不会是巧合?”
闫敏柔也摇摇头,不置可否。巧合这东西,太玄。若说不可能,似乎也不对;可若真的是巧合,未免也太巧了吧。
“不过‘程宛’这个名字,我总觉得在哪里听说过,好熟啊。”
“我也是。”冯凯点点头,附和了一句。
当时在行李箱里看到一个金色的笔记本,第一页就是“程宛”两个字,于是他默认为是女人的名字。只可惜除此之外,笔记本上空空如也,没有任何记录,检查过后,他也只能失望的把本子合上。倒是将“程宛”这个名字,深深地刻在脑海里,觉得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或者听说过。把从小到大认识的朋友同学,在脑子里细细地过了一遍,确认没有这个人。
怪事,既然不认识,为什么会觉得非常熟悉?而更为奇怪的是,闫敏柔居然和他有着同样的想法。
“砰砰砰……”
有人敲门,二人顿时惊了一下。冯凯凑到猫眼处看了眼才打开了房门。
“我请假,提前下班,就急忙赶过来了。”肖博录边说着走入屋内,并且关好了房门,“发生了什么事,这么着急?”
闫敏柔和冯凯倒是语塞了,不知如何回答,毕竟冯凯擅闯他人房间,肖博录是并不知情的。闫敏柔之所以在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就是想知道程宛是否报警。虽然没联系上,但回来时看到程宛家里安安静静,想来并未报警,于是便放了心,只是让冯凯前来商量。可她没想到肖博录居然也准时来了。
“哦,是楼下那个女人,刚才和敏柔说,好像有人去找他,问她有没有看见……”冯凯过来解围,如此说道。
“你的意思是,有人去找她,和她错开了?”肖博录自以为是,还看了眼闫敏柔。见她点点头,禁不住若有所思,“难道是他?怪不得。”
“你说的谁啊?”冯凯倒是让他绕糊涂了。
“单坤,就是省厅来的那个单警官,今天早上你们都见过的。”
“难道说他们认识?”冯凯回头看了眼闫敏柔。那个程宛,莫非真的是警察?
“我这会匆匆忙忙过来,就是给你们说这件事的。”肖博录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才重新回过头来,面对着两个同伴,“其实前天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就觉得这个女人不一般。而后,那天下午单坤过来找你,刚好碰到她了,她和单坤看了眼,其实也没什么。不过回去的路上,再次路过她房间门口,这个单坤停下了,看了好半天,差不多一两分钟,才走。”
“他们认识?”
“我也奇怪,当时我还问他,他否认了。”肖博录说到这,停了停,“我不信,但就是想不明白。这女人今早上坐了28路公交车,那趟公交是去城郊的,终点站是河州市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她去哪儿干什么?”冯凯觉得奇怪。
“坐28路不一定是去终点站。”闫敏柔提出异议。
“敏柔说得对,28路上不是只有一个精神病院。只是如果是她,那就是目的地。我刚才在网上浏览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这张照片。”肖博录打开相册,将存储的照片展现在两人面前,“这是一个月前,狙击手解救人质时,一个报社的记者抓拍到的镜头,上面的人就是那个狙击手。你们仔细看看,是不是她?”
二人凑过去,很快,冯凯就发出一声惊呼:“好像啊。这两天早上她来吃饭,基本上都是侧身对着我,这个侧颜,简直是一模一样。”
“这么说,她也是警察?”闫敏柔有些紧张,一只手本能地轻轻握拳,这是一种下意识地自我保护。
“她叫程宛,是龙州市公安局刑侦队副队长,而且是有名的神枪手。就是因为这个,当初罗嘉豪劫持熊萍萍,警方才选择让她去当这个狙击手。”肖博录收回手机,看着那张照片,接着说,“罗嘉豪被击毙,人质的解救非常成功,但因为这个,她也被人诟病,甚至遭到了网暴。系统里,她被领导停职。据说她是主动提交了离职申请,批没批的,我也不清楚。”
“她果然是警察?”冯凯也明白,他为何会觉得“程宛”这个名字眼熟了,原来是在网上看到过。
“她是警察,不过是已经被停了职,暂处于休假状态的警察。”肖博录进一步说明。
“这么说,她和爸爸的失踪案没关系……”闫敏柔低低一语,抬眼看着对面的老同学,祈求着一个答案。
肖博录突然有点畏惧她的目光,低了低头,避开她的眼睛,才说:“表面上是这样,可是……”不知是故意卖关子,还是没想好该怎么说,他停了很久,直到瞧见他们不耐烦了,才继续下去,“省厅成立这个积案小组,选拔的基本上都是各地的顶尖人才,这个程宛就是其中之列。若不是当初的意外,这次空降的积案小组怕是会以她为首。”
“那个单警官呢?”
“听说两个人是搭档,曾经联手破获了许多旧案。如果要来,肯定是一起的。”肖博录这样说道,又回头看着闫敏柔,“尽管这个程宛已经被停职,可我总觉得她这时候来到河州,恐怕是不简单。”
“还是为了我爸,有必要吗?”闫敏柔皱起了眉头。
“她今天很有可能是去了精神病院,你知道她见了谁吗?”见闫敏柔摇摇头,肖博录便马上说出了一个名字,“熊萍萍。”
“她?”闫敏柔惊地从沙发上站起。
“她回来了,被熊大裕送回来的,并且直接送进了精神病院……”
“你早就知道了吧,为什么不告诉我?”闫敏柔语气冰冷,尽是埋怨。
“说了又如何,你进不去的。”肖博录苦口婆心,“据我了解,熊萍萍入的是特护病房,除了亲人和警方,其他任何人是没办法进去探视的。而且普通的警察也是没办法进去的,我在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也去看过,被堵在门外,警官证也没用。一直没告诉你,也是因为这个,我帮不了你。”
他的声音有些疲惫,显得无能为力。
慢慢的,闫敏柔重新坐在了沙发上。
“那个什么程宛去找熊萍萍,难道说,绑架案还有问题?”冯凯猜测道。
“我不清楚,据说是已经结案了……”
“不可能,我不相信小芳她爸爸会绑架萍萍,这里面肯定是有误会。”闫敏柔如此说道,十分笃定。而后又哀求肖博录,“能不能带我去见见萍萍?”
“我没办法,要是有可能,我早就带你去了,实在是无能为力。”肖博录摊了摊手,长长的一声叹息。左右看看两个好友,回归主题,“我匆匆忙忙过来和你们说这些,就是希望你们保持警惕。不管她程宛来此是否为着失踪案,每次见到她,说话的时候留个心眼。据我所知,这个女人搞审讯可是有一手,千万别让她把你带走了。”
“你放心,除了炸油条,其他的,我一概不知。”冯凯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
闫敏柔若有所思,感受到异样,她抬起头,才发现肖博录正目光锐利地注视着自己,回头看,冯凯似乎也期待着答案。她垂下头,定了定神,重新抬起头,坦然面对着他们:“你们放心,我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不管是当初还是现在,我们都是最忠诚的朋友。”说完,伸出一只手,手背悬在空中。
很快,第二只手、第三只手,放于其上。这是一种无声的承诺,只要他们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