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之前夏阳觉得只要胁迫李易贞就能让李燕讲出真相,知道真相后他就第一时间告诉胖子,让胖子以自己的方式去救夏歌,并抓住李燕等凶手,他自己则任凭被谁送去交给警察,结束这短暂的自由生涯,所以他根tຊ本没有想过安全从这里逃离。现在显然还不是进局子的时候,他一时慌在门口。
保姆放开门锁,“你要是不开门我就去拿钥匙了啊……”说着,脚步声走进对面的屋。
不能伤害她们,瘸着腿跑也肯定跑不掉,迟疑一下,他回到屋子内部,躺在公主床下的一侧,拿出手机给胖子发短信:李燕知道谁是主谋,赶紧去找她!
发完,保姆开门开灯,粉色的公主房被柔和的灯光照亮,保姆一边观察着一边向里面走,不出三步就能看见夏阳的位置,夏阳几乎就要站起来自首。
就在这时,李易贞坐了起来,鼓起嘴巴说:“李阿姨你不要过来啦!刚刚我在偷偷看动画片,现在就睡了,帮我把门关上。”说着,她用声控关闭了桌子上的视频设备。那时李燕那边已经完全没了动静。
保姆长舒一口气,“我迷迷糊糊听见有吵架的声音,还以为有坏人进来了呢。那就快睡吧。”
李易贞乖乖躺下,翻身朝向夏阳这一边,自己给自己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夏阳有点恍惚,因为自己明显是在李易贞的视线里,小女孩的目光也聚焦在他的脸上,竟然没有害怕没有喊叫。
保姆关灯出门,夏阳静静地躺在黑暗中数着时间,打算等李易贞睡了之后就走,结果五分钟之后,李易贞先开口了,“大哥哥刚才跟妈妈聊了什么?”
夏阳还是很恍惚,甚至有些害怕,本能地撒谎道:“我……让你妈妈经常过来陪陪你。你认识我吗?”
李易贞坐起来,胖乎乎的小脸上满是欣喜的笑容,“我不认识你呀,但我知道你一定也是天使,一个会修理东西的天使。”
夏阳下意识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扳手,急忙将其收到身后。他猜这丫头可能脑子有点问题,便说:“哥哥还有事要去做,你好好睡觉吧,你妈妈忙完就会来看你了……”
小丫头脸上的欣喜霎时落空,嘟起小嘴,泪水“唰唰”地流过毛茸茸的脸蛋,“你们天使说话都不算话,上次的天使叔叔说爸爸会来看我,结果到现在都没来。”
夏阳敷衍地点点头,爬起来要走,可忽然,他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又回身面向李易贞,“你是说以前也有个叔叔像我这样出现在你的房间里?”
李易贞炫耀似地点头,“对,是头几天我过生日那天,我许了一个愿望要爸爸妈妈每天都来陪我,然后那天晚上忽然停电,那个天使叔叔就出现了,他长得很吓人,不像你这么可爱。”
“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他没跟我说什么,一直在用手机跟爸爸视频,告诉我只要按他说的做,爸爸就会每天过来陪我。”
“那他都要求你做什么了?”
“他要我躺在床上装睡,不要出声,然后把一个很凉的东西放在我的脖子上,要求爸爸买一瓶酒喝下去。你看我的脖子上还有一个小小的伤口呢!”她拉开衣领,露出一道血痂掉落后淡淡的白色印记,竟是刀子轻轻切出来的。“我答应他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爷爷奶奶还有李阿姨,可他说话不算话。”
视频!仿佛有一颗炸弹在夏阳脑袋里爆炸,他急忙打开手机,翻出晴晴存在里面的跟这件事情有关的资料。
孙教授在小卖店里买酒的那段视频,当时夏阳觉得孙教授身上哪里有点反常,但一直没有找到是什么,现在一看,那个反常之处正是孙教授把手机插在胸兜里,摄像头朝外。
正常人是绝对不会这么放手机的,这是杀掉他的人在隔空胁迫他。他妈的,还真是艺高人胆大呀!
李易贞好奇地探头看着手机屏幕,惊喜地问:“原来你也认识爸爸呀?爸爸真的去很远的地方出差了吗?为什么连电话都不打一个呢?”
夏阳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对这已经失去爸爸并且很可能也失去了妈妈的小女孩说话,摸了摸她的头,道:“他们太忙了,以后还有爷爷奶奶陪着你呢。你告诉哥哥上次的叔叔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好吗?”
李易贞认真地回忆着,懵懂的大眼睛望着棚顶,“他没说自己叫什么,只说自己是天使叔叔。他长得特别瘦又特别高,看起来不像天使,倒像死神,但他对我很好,送给我一盒糖果,我偷偷藏起来,现在还没吃完。你要吃一颗吗哥哥?”
夏阳觉得这个形象自己在哪见过,可又不够具体,“他还有别的特点吗?”
李易贞冥思苦想,忽然眼睛一亮,“他一动身上就会飘出一股臭臭的味道,好像是食物发霉,我跟他说天使要注意卫生,然后他拿出一瓶香水喷了一下,一下子变得跟妈妈一个味道。”
发霉,瘦高,死神,香水……这些词汇一下子汇聚到夏阳脑海中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形象上,吓得他浑身一抖,然而他顺着这个形象思考其它异常之处,忽又想到他也曾把手机揣在上衣兜里,一边走一边录制东西。
是郝运,那个自称在海角矿坑中野营的人,他符合李易贞形容的体貌特征,跟夏歌和孙教授也见过面,如果不是经常用那种方式录制视频,一定不会想到用那种方式控制孙教授!再想那个跟李燕在西图澜娅餐厅吃饭的神秘人,不也是换了一身衣服的他吗?
他的哑和野营都是伪装,他是在那里等待动手的时机,那么夏歌也一定在那里!
海富秋忽然停手,盯着抖动间夏歌脖子上露出来的一个反射着金属光泽的东西。
夏歌低头看,见是一个陌生的子弹型的吊坠。海富秋松开她,把“子弹”从她脖子上摘下来,拿在眼前仔细打量。
“这是你的吗?”
“不是。”夏歌无力地回答。
“那是韩龙给你的?”
夏歌不解。海富秋想了想补充道:“就是把你抓到这里的人。”
“你是说郝运吗?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它在我的脖子上。”
海富秋全部的注意力都被这东西吸引去,在夏歌身旁坐下,点燃一支烟,一只手捏着“子弹”尖端,另一只手捏着尾部,用力一扭,子弹尾部的帽儿便脱离下来。跟着他又摊开手,从弹壳里面倒出一个非常小巧的电子设备。
海富秋鼓捣一下,这小东西播放出声音。夏歌听见是两个人的对话,其中较大的一方是人影的声音,郝运大概是个假名字,真名字是韩龙,另一方竟然是海富秋本人。
“你对我还这么防备呀?进门还要搜身?”韩龙问。
“例行公事,要不然养着这些混蛋也没事做。”海富秋回答。
“说吧,找我来什么事?”
“肝癌?”
“消息都传到你这了?”
“我跟你说过,海港集团内部对我来说没有秘密。”
“最多还有三个月。”
“你从二十多岁就鞍前马后跟在老爷子身边,算是海家头号战将,老爷子应该给你说法了吧?”
“战将是你,我最多算一先锋。”
“说法呢?”
“老爷子马上不行了,哪有心思管我?让我找海天一。”
“看来老爷子是执意把位置传给海天一了。”
“大概是这么个意思吧,谁知道呢……你们家内部的事情我向来不闻不问。”
“因为你聪明,识时务。既然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海天一那王八羔子瞧不起你吧?”
“你们家没有一个讲情义的。我去找海天一了,那家伙说他手下有的是能咬人的狗,不会再养一只要死的狗,把我赶出来了。”
“白眼狼!”海富秋骂道,“亏你当年还帮了海天地产那么大一个忙,要不是你手脚利索,他现在也拿不到海贝广场的地皮。”
“这你都知道?”
“我说了,海家对我来说没有秘密。”
“你找我来不是为了向我炫耀你搞信息的能耐吧?”
“那你这辈子岂不是白忙活了?”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跟我吧。”
“你?呵呵,你是海家讲情义的那个吗?”韩龙语气轻蔑。
“不讲情义,讲现实。这么多年你从老爷子那里得到的钱大概有五百万,去掉你花的,应该还有三百万左右,我有办法能让你在临死之前把三百万变成一千万,足够你女儿后半生的用度,你帮我去做一件事,做完就死,不赔。而且,这钱不是我给你,而是你做这件事通过正规渠道得来的,谁也拿不走。”
“我认命了。留给我女儿三百万,她能健健康康活着就成。”
“你可不是一个任命的人。”
“怎么说呢?”
“你三天前买的氰化物是给海天一准备的吧?”
“还兴许是给你。也兴许是给我自己。”
“你这辈子活得像条狗,却最讨厌别人把你当成狗。我也一样,咱俩唯一的区别就是我是亲生的狗,你是雇来的狗。”
“你继续说。”
“杀了海天一太便宜他了,让他眼睁睁看着到手的江山垮塌tຊ,让他从巅峰跌倒谷底不好吗?”
“呵呵,你不是要我去当污点证人举报五年前那点儿事吧?”
“那太小儿科了,三岁小孩才打架找家长。”
“那你的意思是……”
“合作吗?”
“说来听听。”
“还记得海角铁矿吗?海家的第一单货运生意就是我在那里抢来的,我差点被砍死在那。”
“你什么意思?”
“你看看这个。”海富秋说。之后是纸张摩擦桌面的声音。
静了片刻,韩龙问:“房展会?”
“老德子的主意,很有头脑,保送海天一登基的东风,不过对于企业来说声势浩大的活动是双刃剑,搞得越大,一旦出事损伤也就越大。”
“是这么个道理,但……”
“你再看看这个,有没有什么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