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夏阳的推测,韩龙昨天晚上应该是去看望他的女儿,那么既然他的手机被丢在村庄附近,他的落脚点很有可能就在这个村子里。另外两个理由是:一个杀手,很关心他的女儿,大抵平时会很注意不让仇家找到女儿,这个人员流动性很大的村庄是理想的藏身之处;海天一的赛车场也在这,如果韩龙想要针对的是海天一,这就叫灯下黑。
上午,雨停了一会儿,胖子想用手机看看时间,发现手机可能是在跑来的途中掉了,他自我安慰这样也好,警察用手机定位的能力实在是太厉害了。
夏阳收拾窝棚,又翻出草帽和旧衣服,两人做好伪装,离开西瓜地,返回村庄。警察已经走了,小巷里也陆续有人活动。
他们逢人便问认不认识韩龙,但路人大都行色匆匆,没有人仔细听他们的问题,后来在一棵老榆树下看见几个老太太在畅想今天早晨警察抓捕的对象,他们又过去问,老太太说村子里的人他们也认不全,认识的人中没有叫韩龙的,夏阳详细形容韩龙的体貌特征以及带着一个女儿的状况,老太太说这个村子里的女人都爱跟城里人跑,老光棍子带孩子生活的人太多了。
从前村走到后村,又从左村走到右村,时间已是中午,胖子肚子饿得咕咕叫,加上他的病其实还没好,一直强撑着,夏阳决定先找个小卖店买点吃的。
再忙碌的地方也总有闲人,小卖店里有四个人在打麻将,当他们问老板娘认不认识一个叫韩龙的人时,一个打麻将的人告诉他们村西头有一户人家姓韩,男的带着女儿,外来户,平时不太跟人来往。夏阳急忙问具体地址,打麻将的人说那是一个富户,门垛子上贴瓷砖的就是他家,人家脑子好使,早些年买下房子,等动迁了就能狠狠赚上一大笔,孩子还是姑娘,一辈子不用愁。夏阳问那姑娘叫什么,打麻将的人想了想说叫韩什么月。
时间飞逝,脚步急切,夏阳和胖子找到那所房子的时候发现大门紧锁,没人在家。隔着墙头,他们看见这户人家不光院墙是新修的,房子也是附近范围内最大最新的。
他暗想动迁费是不是也在韩龙的计划内,让胖子留在外面望风,自己翻墙进去。
很干净的小院,种着菜,墙根栽着花,门锁着,静悄悄,没有人活动的迹象,但显然人没有离开太久。他扒着窗户朝屋内看,看见屋子也很整洁,地上是地板砖,炕上铺着地板革,不过这种整洁并不利于让夏阳分辨到底是不是韩龙和韩月月住在这。看完东面的卧室他又转移到西面的卧室,依旧这样,唯一不同的是,西面卧室的西墙上供着一尊佛像。
他从房前转移到房后,隔窗查看厨房,依旧一无所获。他渐渐觉得这家人过日子的方式不太像一个杀手而像一个朴实的农民,但又不确定这是不是韩龙的伪装。
客观地讲,夏阳觉得韩龙到现在都没有被抓住,一定是个心思非常缜密的人。
冷不防一个声音从后院外面传来,吓了夏阳一跳。他稳住身形,听清墙外的人问的是,“找钥匙呢吗老韩?”
他含糊地回答一句,那人咕哝着走了。他忽然想到其实很多农村人都习惯在房前屋后藏一把备用钥匙,以备不时之需,便就近找起钥匙。巧合的是,一把生锈的钥匙就压在窗台上一块砖头下,他试了试,顺利打开后门。
屋子里应该有照片什么的,或者有孩子的作业本,这样就能确定房主是谁。他走进东屋,先扫视墙上,没看见照片,接着直奔炕边放着的书桌,桌上放着书本。他正认真翻看,忽听前院大门被打开,一个满脸怒气的庄稼人扯着胖子的耳朵走了进来。
那人边走边骂,“真是欺负人欺负到家了,先去瓜棚偷我的衣服,竟然又偷到我家来了!我倒要好好问问你们是谁家的孩子!”
夏阳藏无可藏,又不能丢下胖子不管,干脆开门迎了出去。结果事情再次被一个谎言摆平,夏阳谎称自己是早晨进村抓人的警队留下的便衣,根据村民反映,这家人很符合犯罪分子的特征,所以他们来抓人。
庄稼人胆小怕事,听完就慌了,骂骂咧咧地说:“都是那群好吃懒做的玩意儿看我过上好日子嫉妒我,我过好日子怎么了?我起早贪黑侍弄瓜地才挣的钱,我犯什么法了我?”
夏阳仔仔细细地看他的脸,“我问你话你回答,我们不会冤枉好人,但也绝不会放过坏人。第一个问题,你叫什么?”
“韩德水。”被吓坏的老农翻抽屉掏出身份证。
“你女儿叫什么?”
“韩晓月。”
“你什么时候搬到这来的?”
“三年前。”
“就你们俩吗?”
“搬来的时候还有我媳妇,后来……后来我媳妇被勾搭跑了。”
“你还认识村子里姓韩的人吗?”
“不认识。”
“行,这次就算村民冤枉你了,记住,我们要抓的人叫韩龙,要是有消息立刻去派出所报案。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胖子,收队!”
夏阳正了正草帽,径直往外走,胖子规规矩矩地跟在后面,满脸诧异。走到门口,他忍不住低声道:“夏阳哥,你比李警官看上去更像警察,你要是当警察,肯定能破很多案子。”
他自知说错话,赶紧捂住嘴。夏阳并没发作,只是苦涩地想刚才他满脑子都是小时候父亲的样子。想着,院子一旁库棚下一辆红色的摩托车映入眼帘。
他忽然停步,灵光一现:昨天晚上的电话中,韩龙那边除了风声还有摩托车引擎的声音,不过不是这辆普通的 125,而是一辆大功率摩托车。他仔细回忆那个声音,各种数据蹦在眼前,4 缸,排量大概 700CC,最大马力至少有 90 匹!
想到这,他急忙跑回去,冲到韩德水面前,“村子里谁家有一辆趴赛吗?”
韩德水一脸茫然,夏阳补充道:“一种摩托,比较敦实,前轮是正常的轮胎,后轮很宽,跑起来声音很大。”
韩德水眼前一亮,“有有有,那摩托车老值钱了,他家就在村北头最破的那个房子。昨天后半夜我还听他回来了呢!”
村北,隔着一条公铁立交桥就是城市高楼,一座破旧的老房子独立于聚落处于路旁的玉米地边上,没有院墙,但是周围栽了很多树,几乎将房子吞没,显得很不合群。安全起见,夏阳没有直接过去,远远地看着,寻找蛛丝马迹判断屋子里是不是有人。
这时,一路之隔的另外一扇大门前走出来一个提着泔水桶的老太太,夏阳迎上去,问:“大娘,你知道那家住的什么人吗?”
大娘感受到他们汹汹的气势,一时没敢回答,王胖子挺了挺胸膛略带骄傲地说:“我们是警察!”
夏阳想阻止,来不及了,只能顺其自然。老太太看了看那所房子说:“知道,一个男的带着闺女,闺女没有妈。警察同志,你们是早晨来抓人的那伙儿人吗?”
夏阳不置可否,老太太接着说:“警察同志,他们家男的可是个大好人啊,逢年过节都给我们拜年,还给我们买米面油,比俺们的亲戚还惦记俺们,唯一的缺点就是他女儿不太听话,小小年纪流里流气的,总是带着一帮狐朋狗友过来玩,你们千万别抓错了人。”
“他们叫什么知道吗?”
“男的叫巢刚,闺女叫巢莹莹。”
“巢刚经常骑摩托车吗?”
“对,有一个挺大的摩托车。”
“现在他们在家吗?”
“应该不在,巢刚不总回来,都是闺女自己在家,昨天后半夜我听见摩托车声,巢刚应该回来了,但是警车响的时候摩托车就走了,小莹莹这会儿应该在学校……”老太太似乎也意识到什么,嘴巴张大,“他真犯什么事儿了吗?”
“别的你不用管。”
夏阳丢下茫然的老太太,带着胖子走向破房子。老太太把泔水倒在路边的水沟里,一步三望地返回屋子。
他们又用了假名,错不了,这就是韩龙的藏身之所。夏阳如此判断,走进树木掩映的房子前,隔窗望进去。
屋子内里跟外表天差地别,一个客厅,摆着沙发、茶几、电视柜,格局很有些楼房的味道,沙发上摆着一个大号的毛绒熊,不知为何熊嘴里叼着一根烟头,烟灰弄脏了熊肚子。客厅没人。夏阳又走到另外的窗户前,看见是一个卧房,炕上被子凌乱,堆着乱七八糟的生活用品,墙上还挂着一些女孩的衣服,从衣服大小来看,女孩应该有十几岁了。
夏阳多么希望夏歌就被藏在房子里,可是不管从此刻观察到tຊ的景象还是从韩龙对韩月月的好来推测,韩龙都应该不会把夏歌带到这。他拉住窗扇,轻轻试了试,都锁住了。
他正急切地想办法,感觉胖子偷偷捅了捅他,他意识到不对劲,收手用余光观察,随即看见刚刚那个老太太家的院子里出现一个年轻的男人,一边用锄头刨地,一边有意无意地往这边观察。
这就是刚才夏阳不想让胖子撒谎自己是警察的原因,那个韩德水老实巴交很好骗,但这个老太太一看就是个精明的人,很容易对他们的身份产生怀疑。
这种情况下,破窗而入相当于不打自招——警察可从来不会用这种方式办案,好的可能是老太太报警,不好的可能是左邻右舍出来把他们堵住,可如果不进去,心里终究放不下这个地方。
怎么办?怎么办?夏阳不知该进还是该退,恰在此时,他忽然注意到一面墙上的一张艺术照,仔细辨别照片上的小女孩,心中又燃起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