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搜索叫郝运的人有很多,加入海角城、露营、海角铁矿等关键词后,出现一篇博文,博主叫“祝大自然好运”,博文讲述今年春天博主徒步穿越羌塘无人区的过程,博主说现在很多无人区内也出现了人类垃圾,呼吁热爱探险的同仁们也要热爱大自然,保护好生态环境,博文的最后他说穿越无人区给自己的身体造成了很大的损伤,下半年他要找一个相较安稳的环境野营,目标初步定在海角市的海角铁矿。
顺着这篇博文点进主页,可见博主叫郝运,是一个狂热的探险家,海角市人,去过很多人迹罕至的地方,文章基本都在赞美祖国的壮丽山河并通过照片展现人类对生态环境的负面影响,号召社会各界加强对自然环境的重视。
这个账号运营了六年,早期很火爆,评论转发很多,近两年热度有些下滑,一些铁杆粉丝跟他互动说现在流行拍摄短视频,建议博主转战短视频平台,他说自己的条件不允许露脸。
费天雷尝试在几个主要短视频平台搜索,的确没有发现相关的自媒体账号。有一点他觉得奇怪,就是这个郝运从来没露过脸,博文中出现的所有照片都是景物。
“那是杀手在伪装自己吧?上面有说他的住址吗?”晴晴一边提问,一边拿出手机搜索“祝大自然好运”。
“第一条就是。”费天雷瞥一眼晴晴的手机屏幕说道。接着他把车停在一条商业步行街头上,“小姐,要不然你先自己在这里看,我去给你买一套新衣服,顺便弄点吃的?”
晴晴看着自己还穿着病号服和拖鞋,同意了。下车之前,费天雷叮嘱道:“但你不许跑奥。”
晴晴点头,快速浏览郝运的主页文章,发现这位博主以每年三篇的频率更新,一共也就二十篇文章,文章构成主要是照片,山川美景、珍稀动植物、精致营地以及在大自然的角落里发现的成堆的垃圾,手法专业,照片质量很高,相比之下,文章则朴实无华,很少有修辞手法,都是平淡简洁的叙述。
这给晴晴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管是照片涉及的很多地点还是叙述的真情实感都不像是伪装。
最后一篇文章的末尾,如费天雷所言,郝运觉得自己的身体需要调养一下,决定到城市附近的海角铁矿野营一个月,还跟粉丝们解释说海角铁矿是一个比较危险的场所,去那里不算偷懒。
文章里没有透露任何个人信息,但从心理学角度讲,粉丝崇拜偶像,往往会不由自主地去扒偶像的信息,所以晴晴返回开头,着重查看每一篇文章下的评论。
最初的文章下面评论都有大几千条,基本上都在称赞郝运的摄影技巧、摄影器材以及独行天下的勇气,郝运很少回复,回复也只是介绍摄影器材以及“一个人总要失去一些什么才会有所收获,我不是在独行,有最伟大的大自然陪着我”这类感悟。
中间的文章评论也很丰富,按照账号运营,这是疯狂捕获粉丝的阶段。开始有人询问郝运经历过什么,是不是海角市人,介不介意下次一起行动,还有人建议由郝运牵头成立组织,以更专业的角度履行保护大自然的使命,另外一些人则是索要郝运的地址,要给他邮寄专业设备或者捐款,更多的在叮嘱他注意安全,女粉丝开始探讨郝运的年纪和长相,这些评论郝运都统一回复“我们都是大自然的过客,保护环境不需要关心我,做到不随手丢弃垃圾就是最好的礼物,能随手捡起垃圾便是保护者。”
再往后,评论少了一些,但也有几百条,可见留下的都是铁杆粉丝,他们给郝运起了个外号叫“独行侠”,评论主要分成两个阵营,一个阵营建议让郝运拍摄视频可以扩大影响力还可以接广告赚钱,另一个阵营持反对意见,说博主肯定不是俗人,不要去短视频平台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双方争论不休。
读到这,晴晴心中的疑惑加重了,心理上来讲,伪装做得再好其实也是无法被共情的,看着这些狂热的粉丝,她更愿意相信郝运真的是一个纯洁高尚的探险博主,在默默地用自己的行动感恩自然。
雨还在下,晴晴打开窗户呼吸鲜冷的空气,转回头,看向最后一篇文章的评论区。
评论比较少,只有二百多条,其中热度最高的是一个叫“灵异故事王”的粉丝的留言,他说自己也是海角市人,讲了海角铁矿的前世今生以及围绕着矿坑的几个灵异传说,被他引导,评论很多都在讲灵异故事,一直到最后几条,有人问:一个月时间到了,博主还没回来吗?是不是被鬼矿工抓走了?跟评一开始都在开玩笑,后来有人担忧博主会不会出了意外,有没有人知道博主的联系方式或者家庭住址,应该过去看一看。有人回复说“故事王”不是说跟博主有一面之缘,这次要偷偷去“探班”吗?有没有什么消息?之后又评论:怎么“故事王”把那条评论删除了呢?怎么回事?看到回复一下。这条评论是三天前下午发的,之后没再有任何讨论。
费天雷回来了,抱怨今天的雨真大。晴晴点进“灵异故事王”的主页,看到这家伙很久以前发布状态说自己去短视频平台讲故事了,向那边的账号引流,再搜索短视频平台,成功找到他留下的广告合作联系方式。
晴晴换衣服,让费天雷给对方打电话,对方一听说有人询问郝运的事情,连声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挂断电话。这个反应引起两人的警觉,费天雷急忙还要再打。晴晴说他头脑简单,而后拿自己的手机拨通电话,表示自己是一款睡眠眼罩的营销商,看中对方的粉丝基础和直播主题,想要让他直播卖货。对方很犹豫,不过在利益的趋势下,还是答应在一家咖啡厅见面。
前往咖啡厅的路上,费天雷问:“小姐,我能问您一个比较冒昧的问题吗?”
晴晴说可以。费天雷问:“您是怎么具备瞬间酝酿谎言并且撒谎撒得毫无痕迹的能力的?”
晴晴脑海中无端出现夏阳的面孔,看着玻璃上划过的水滴,叹了口气,“如果你有过既想放纵自己又想在家长面前装成一个好孩子的经历,就会知道tຊ谎言能避免太多麻烦,不过这不该算作一种能力,而是一种恶习。”她又强调,“必须改掉的恶习。”
咖啡厅很快到了,在市中心一家商场里,晴晴跟费天雷一起走进去,看见约定的位置上一个男孩的背影,晴晴先一步上前,友好地伸出手,“您好,是灵异故事大王吗?”
男孩抬头,一脸茫然,晴晴也认出这张脸跟主播的头像不一样,诧异之时,门口椅子快速滑动,一个戴着兜帽的人冲出去,扎进人来人往的商场。
费天雷追了一段,但因为人太多,跟丢了。晴晴跟上来,费天雷抱怨道:“这家伙发现什么了?”
晴晴有些沮丧,“怪我,我们两个打电话的间隔太近了,现在他看见一男一女同时出现,肯定猜到我们是一伙儿的。”
费天雷握拳恶叹,“都是高手啊……现在怎么办小姐,要不要花董帮忙?”
晴晴想了想,在路边的椅子坐下来,说:“改掉恶习就从现在开始吧。”
她拿出手机,给对方的号码编辑短信:很抱歉刚才欺骗您,我不是经销商,是一名社区安置帮教志愿者,我打探郝运的消息是因为他很可能涉及一起谋杀、绑架的案子,我的朋友还在他手上,真的需要您的帮助,我们可以见见面吗?
发送出去,晴晴内心忐忑,她觉得这样不太行,对方本来就对这件事情反应很大,现在听见“谋杀”“绑架”这种字眼,肯定更加防备,万不会答应见面。
这就是谎言与真相的区别,在这个压力巨大的社会里生活,比起一些残酷的真相,人们更愿意接受轻松的谎言。可是,万不能再撒谎了,就算是一种赌博吧……
想着,晴晴再次拿出手机,利用平台的私信把自己的工作证件照片发了过去,补充说:“我真的需要您的帮助,求求您一定要相信我。”
照片发完的大概十分钟,电话毫无预兆地响了,是那个主播打过来的。主播高度紧张,声音都在颤抖,“柳晴晴是吗?我可以跟你见面,但必须是你一个人。”
晴晴释怀,不仅是因为对方答应见面,还是对方在诚实的基础上答应见面。
还是那个商场,一楼一家水吧,是个很年轻的男孩子,穿着一件卫衣,兜帽套在脑袋上,坐在角落里,有点神秘色彩。
晴晴在他面前坐下,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退,先望向晴晴身后的方向,再仔细打量晴晴的脸,“把你的证件给我看看。”
晴晴掏出工作证、身份证甚至驾驶证和行车证,“我叫柳晴晴,你可以叫我晴晴姐,请务必把郝运的事情告诉我。”
主播吞了口口水,左右看看,身子探前,胸口压在桌沿上,张开因为紧张而苍白的嘴唇,说:“郝运是个杀人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