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灵异故事大王”叫程东,高中毕业后没什么事做,就在网上帮大学毕业生们有偿拼凑论文,后来自学编程,成为一名程序员,因为平时喜欢在寝室里讲鬼故事,讲得绘声绘色,被室友们怂恿着去网上发表灵异故事段子,结果反响很好,又借着短视频的东风成为博主,后来辞职成为主播。
程东跟郝运其实并没有什么一面之缘,不过是因为对郝运非常好奇,用技术手段黑过一次郝运的电脑,了解一些郝运的情况,这些都没什么问题。问题是在郝运写下最后一篇文章后出现的,因为郝运的目标是海角铁矿,而程东又是海角市人,所以就想着偷偷去矿坑跟郝运见见面,顺便为自己搜集一些故事素材。
那几天程东每天监测郝运的电脑,发现郝运好几天没有使用过电脑之后觉得他已经出发了,便准备东西到海角铁矿找人。
那天天气不好,云很厚,山里都是雾,本来他进入海角铁矿的时候是中午,可走着走着迷了路,一直到晚上都没看见郝运,他觉得有可能是鬼打墙,很害怕,决定回去,但他发现连回去的路也找不到了。他正战战兢兢地在树林里转悠,忽听前面雾中有人说话,他猜测那肯定是郝运,乐颠颠地走过去,刚到近前,那人声变得非常激烈,是两个人,再向前一点,他隔着浓雾看见一个人倒在地上,另一个人举起一块大石头狠狠砸向地上的人的脑袋,只一下,地上的人就没了声,之后凶手拖着尸体走向远处。
他吓疯了,捂着嘴才没发出声音,跌跌撞撞地往回跑,躲在一个石头堆里度过一夜,一直到天亮才找到路逃回来。那时候他想起来自己在郝运的电脑上看见过郝运的唯一一张照片,背影,带着一顶黑色的遮阳帽,而那个杀人的人也戴着一样的帽子。
他本来想去报警,可一想到那残忍的场面就怕得不行,害怕郝运找到他,所以一直没说,这件事让他寝食难安,直播受到很大影响,最近一直在掉粉。
看着程东心有余悸的状态,晴晴知道他没有说谎,一边安慰他坏人不会逃脱法律的制裁,一边问:“你能通过电脑查到郝运的地址吗?”
程东问:“晴晴姐,我这样算不算窝藏罪犯,警察找到郝运的时候会不会把我送进监狱?”
晴晴温柔地握住他冰冷的手,“姐姐是学法律专业的,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这不算窝藏罪犯,如果你能帮助我找到郝运的住址还算为破案做出贡献呢。”
程东咬着嘴唇,犹豫半晌,“我看到他的电脑上有一张暂住证的照片,挺早以前的,不知道还住不住在那。”
拿到照片,锁定地址,晴晴告别程东,跟费天雷一同前往。途中晴晴给袁警官打电话,告诉他们自己查到了郝运的地址,袁警官犹豫了一会儿回答她郝运跟这个案子不存在必然联系。晴晴很惊讶,把自己前后的推测仔细说了一遍,袁警官重复,“警方锁定了犯罪嫌疑人,不是郝运,其它的涉及机密不能向外透露,你也不要私自调查,增加不必要的危险。”
不是郝运?挂断电话,晴晴依旧很吃惊。她不怀疑警察办案的能力,也很相信自己的推理,一时搞不清楚问题出在哪,只能催促费天雷快点开,亲眼去郝运的家看一看。
目标地点在城市的另一边,晴晴原本建议走环线,但费天雷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知道最近的路,结果在一座高架桥上,前方发生交通事故,严重塞车,好不容易疏通以后,费天雷为了抢时间拐进小巷,又发生拥堵,从小巷出来,费天雷正抱怨着出师不利,不小心跟另一辆豪车发生剐蹭,对方得理不饶人,浪费很多口舌才把事情摆平。那时已经过了中午,费天雷不得不开上环线,抵达目的地已经是下午了。
一个老旧小区,几栋灰色的老楼,费天雷开着车在小区里转一圈,确定可能存在的逃跑路线后,把车停在最适合追击的位置,晴晴带上辣椒水喷雾,两人一前一后摸到郝运家的门口。
起初晴晴还在担心郝运只是用这个住址办了暂住证,很可能不住在这里,但此情此景,她觉得没有什么比这种地方更适合杀人犯藏匿了,想到一门之隔就是那个亡命徒,她的心陡然紧绷。
郝运见过晴晴,所以晴晴让费天雷敲门。敲了三遍,屋内没有任何回应。
费天雷让晴晴做好准备,自己掏出一个铁片,三下两下捅开门锁。门开的刹那,屋子里飘来一股长时间不通风的气味,晴晴举起辣椒喷雾,瞄准门缝,半晌,没有响动。
两人相视一眼,费天雷把门整个推开,悄悄迈进去,进去后他们发现自己大可不必如此小心,这是一个朝阳户型,面积很小,客厅、厨房、卧室一目了然,唯一形成视觉遮蔽的只有卫生间,费天雷走过去,拉开卫生间的门帘,里面也没有藏人。
外面的雨停了,屋内昏暗,古朴的地板棱角折射着光芒,使得空气中有一种与世隔绝的安宁感。
屋子很整洁,除了必要的生活物品以外没有任何东西,所以即便它面积不大,也感觉很旷。晴晴觉得不太对劲,随着费天雷的脚步走进卧室。
卧室里只有一个简易衣柜和一张单人床,床上的被子叠成非常整齐的豆腐块,衣柜前有一个电脑桌,屏幕很小,像是十几年前淘汰下来的那种。除此之外,卧室里,也可以说是整个屋子里,最惹人注目的就是贴在卧室墙上的各种各样的地图,常见的有世界地图和中国地图,稍微稀少一点的有很多省市的行政区划图,更有一些是自己用电脑打印出来的黑白卫星地图,上面贴着一些山峰、树林和河流的黑白图片,黑白地图上都有红蓝两色笔做的标注,包括等高线,直接距离,道路、村庄和河流tຊ湖泊方位,线条很直,箭头精致,所有的痕迹都体现出两个字:专业。
晴晴明白,这大概是每次探险出发之前的功课,可如果郝运是一个用探险家身份隐藏自己的杀手,怎么可能这么专业?感觉上来讲,这更像是一个受过军事化训练的专业人士。
啊!军事化。想到这个词,晴晴倒吸一口凉气,重新扫视被子、毛巾、拖鞋等物品的摆放,最后在门后,被费天雷无意间遮挡住的地方看见一个独特的衣架。
这衣架的立柱由两根完整的炮弹弹壳焊接而成,两层斜枝也是由大号枪弹弹壳焊接的。她走过去,看到下面最大的那个弹壳上刻着字:赠见义勇为好战士郝运。
郝运是个退伍军人!退伍军人怎么可能干出这么多丧心病狂的事情?晴晴脑袋里好像有炮弹爆炸。
错了,错了,错了吗?她不断重复这两个字,跑到电脑桌前,拉开抽屉,看到十几本荣誉证书,又在旁边的抽屉里找到两个写得满满当当的笔记本,打开来看,是游记,详细地标注了写下这些游记时的时间、地点甚至坐标。
他真的只是一个热爱探险的博主,不是什么凶手!?如警察所说,他跟这件事情没有必然联系?可是……程东明明说他亲眼看见郝运杀人的啊。
很乱,脑子很乱,晴晴甚至一时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追到这个错误答案的。她在床边坐下来,抱着头,努力回想:最初在海角铁矿里遇见,他是个哑巴,提供了夏歌和孙教授的视频;之后追查到孙教授的死,开始怀疑有人跟李燕合谋做这件事;后来在花董那里查到有人要对海港集团不利,听到录音,看到视频,确定就是海角铁矿里的那个郝运;费天雷根据她梦中的胡言乱语搜索资料,查到探险博主,再找到程东,摸索到这个地址……
啊!不对!晴晴忽然明白了,全部过程中真实地把“郝运”这个名字和海角铁矿里那个人对应上仅仅是当晚矿坑里那个人在地上写出“郝运”这两个字。程东判定郝运杀人凭借的只是郝运的那顶帽子,那么差的视觉条件下,真实情况很可能是凶手潜入矿坑发现了郝运的营地,机缘巧合戴上了郝运的帽子,然后跟郝运见面时将其杀死,鸠占鹊巢,借尸还魂。
凶手借用了郝运的名字和身份,一切都是错的。晴晴总结这个简单的答案,整个人傻住了,之前因为接近凶手而产生的紧迫感全都变成了懊丧。
呆坐一会儿,因为震惊而空白的大脑渐渐恢复思考能力。她起身在屋子里走,捏着下巴,紧缩眉头,喃喃自语,“不对,一定有什么东西把郝运跟这件事情联系起来了……要不然郝运和真正的凶手之间不会产生联系……这个东西是什么呢……就在嘴边,怎么就是想不到……”
地图随着她的脚步在她身旁闪过,打印在 A4 纸上的黑乎乎的实景照片化作余光里的一片黑色。
忽然,她停步,抬眼看向面前注视着一幅地图的费天雷,“凶手不会无缘无故前往铁矿,一个正在执行庞大计划的人也不会无缘无故杀死一个毫不相干的野营者节外生枝,最大的可能是凶手要把夏歌藏到铁矿里时无意间被郝运撞见了,这就是必然联系,也是问题:为什么一定要藏到那里呢?虽然细节还不清楚,但矿坑跟凶手的计划肯定还有更深层次的关联!”
阳光不不知不觉穿透云层,在远天洒下恢弘的光彩,世界瞬间变得像是一幅油画。
费天雷被看得有些紧张,转向晴晴,“小姐,既然你觉得凶手不是这个探险家,我们还是回去吧,你做得够多了,即便最终没有阻止什么,也不必留有遗憾。”
的确,凶手既然不是郝运,答案自然不在郝运身上,留在这里意义不大。晴晴起身,慢吞吞地往外走,走到客厅,再次一顿。费天雷转头,看到她变得凶巴巴的,下意识避开这目光,问:“怎么了小姐?”
晴晴挪到到他面前,再次迎上他的目光,“把我引到这里来根本就是花夺的主意吧?你们在故意拖延时间!”
费天雷干笑两声,“怎么会呢小姐?花董他……我……肯定是愿意帮助你和你的朋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