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晴呼吸加重,“一个善于说谎的人还有一种本领,就是分辨别人的话是不是谎言。你们压根儿就知道郝运不是凶手,你故意跟我说探险博文的事就是想让我在房展会开幕之前走进死胡同。我告诉你,我没那么容易放弃!快说你们还查到什么了,否则我就打电话给我爸爸,把所有的事情都跟他说。”
费天雷身子一抖,紧绷的双肩垂下来,拉住晴晴的手腕,“老董事长身体不好,这点事您就不要惊扰他了。去见花董的那个人真正的名字是韩龙,回车上吧,上车以后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这家伙妥协得也太容易了,晴晴觉得其中还有猫腻,略一回想,她意识到进入这个屋子之前费天雷都很自然,进屋之后却显得有些鬼祟,而且如果是想拖延时间的话,随便说点什么错误线索让她留在这里都比回到车上强,除非……除非他在这个屋子里发现了什么预料之外的线索。
你这个武夫跟我斗智商还太嫩了点儿!晴晴心中暗想,突然冲向卧室,大声嚷嚷,“不对,屋子里有线索!”
费天雷赶忙跟着,目光不受控制地往墙上瞥了一眼。晴晴要的就是这个眼神,一个人在不确定自己竭力掩盖的东西是不是就要被人发现时一定会本能地望向这样东西!
晴晴顺着看过去,看见是一张贴在地图群最后面的海角铁矿的全貌图,不是卫星截图,是印刷出来的类似施工图的专业图纸,上面有郝运用蓝色笔画出的等高线,还有一个显眼的红色箭头标记。
老厂街中小学,校舍跟附近的民居一样处处留有久远年代的痕迹,斑驳的红砖墙、灰色的瓦顶、蓝色的木窗、白色的足球门、碧绿的爬墙虎、鲜艳的花坛,在阴蒙蒙的天空下鲜活而生动。
夏阳和王胖子本来想通过大门进去找巢莹莹,但门卫大爷很固执,不管他们怎么解释,都认定他们是不良少年,禁止他们入内。话里话外,巢莹莹似乎是出了名的不省心孩子。
巢莹莹墙上的那张艺术照很美很朦胧,像所有这个年纪的少女希望自己成为的那样,巧合的是,她就是早晨带夏阳逃离警察追捕的那个女孩。
夏阳把胖子带到后墙处,胖子还在寻找是不是这边有后门,夏阳已经翻过墙头跳了进去。胖子吓一跳,后退几步,使出吃奶的力气助跑起跳,像一头着急的老母猪爬到墙上。那一刻,云层移形换位,阳光洒落,校园里瞬间涂满金灿灿的光,胖子感叹一句“丁达尔效应”,跌入墙内。
正在上课,校园里回荡着朗朗的读书声,胖子畏畏缩缩地跟在夏阳身后,很好奇夏阳走得这么坚决是不是知道巢莹莹在哪个班级,按照道理来讲他应该是不知道的,最后他见夏阳走进男厕所。
厕所最里面的一个隔间传来响动,之后恢复平静,四个小男孩若无其事地走了出来。
夏阳拦住他们,问:“巢莹莹在哪个班级?”
男孩打量夏阳,见其不是老师也不是学生,摆出一副凶狠的嘴脸,“不知道!”
夏阳冷冷道:“手上的烟味儿还没洗掉吧?不说的话我就带你们去教导处。”
男孩下意识地把手藏在身后,服软了,“二年二班。”说完从夏阳身边逃开。
江夏阳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很奇怪,在老师眼里,他是被“坏孩子”们疏远的那种老实孩子,在学生们眼里他是好孩子们不屑于交朋友的那种小混混儿,而实际上,他既跟好孩子们谈得来,也能跟“坏孩子”们打成一片,所以他对两个群体都很了解。
他知道,这个时间是最后一节课,放学之前还有两节班主任坐堂的自习课,“坏孩子”们大都会在这一节课逃出来抽支烟。同时他也知道,像巢莹莹那种女孩,铁定会被放在教室的最后一排。
二年二班,语文老师正讲得激情四射,后窗,卫生角,自己一桌的巢莹莹正对着小镜子摆弄耳钉,嘴里嚼着泡泡糖。夏阳刚一出现在窗口,巢莹莹立马看过来,继而吃惊得睁大眼睛。夏阳朝她点点头,退到走廊里,屋子里立刻响起巢莹莹的声音,“老师,我大姨妈了,我要上厕所。”
巢莹莹从前门出来,朝后面看一眼,自己走了,夏阳捅了捅王胖子,默契地跟上。
校园最北面一排仓库与院墙之间的杨树林里,双方见面,巢莹莹tຊ叼着烟,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怎么又找到这来了?是想感谢我呀还是看我一眼就念念不忘了?”她扫一眼拘谨的胖子,“你这个小弟不怎么样嘛!”
夏阳看着她,说出三个字,“韩月月。”巢莹莹瞬间惊讶得连烟都掉在了地上,眼神里那这个年纪绝不该有的成熟与轻浮消失无踪,变成孩子般的手足无措。
她晃了晃眼珠,掩饰自己的慌张,弯腰捡起烟头,吹去上面的灰尘,向后退去,“我不叫韩月月,你们找错人了。”
说着,她步伐加快,变成奔跑。夏阳紧追几步,因为腿伤追不上。王胖子冲上去,将其扑倒在拐角处。巢莹莹双手拼命在胖子脸上抓挠,“放开我,你这色猪。”
胖子知道自己不能放手,但又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只好定在那,任由脸被抓花。
夏阳终于赶到近前,说:“你爸叫韩龙,我妹妹在他手上,告诉我他去哪了!”
巢莹莹静了下来,看看蠢蠢的胖子,又看看瘦弱的夏阳,似乎在判断什么。末了,她问:“你们不是来寻仇的?”
王胖子终于找到机会为自己辩解一下,松开手说:“不是,不是,我们只想找他要人,不想对你怎么样。”
巢莹莹从地上坐起来,拂去胳膊肘伤口上的泥土,“昨天晚上他回家了,但是今天早晨警车来的时候就跑了,我也不知道他要去哪里,更不知道他绑架你妹妹的事。你们确定吗?据我所知,他从来只杀人,不干绑架的事。”
胖子和夏阳都有些错愕,他们无法相信巢莹莹竟然这么平静地说自己的父亲“只杀人”。
“你早就知道他是个杀手?”夏阳问。
“知道,”巢莹莹依旧毫无波澜,“还亲眼看见过他杀人。”
“好,那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他有一个很可怕的计划,这个计划可能会用到我妹妹,明天就是执行这个计划的时机,我们需要一切能找到他的线索。”
“这倒像他的风格,不过我真的不知道他去哪了,要不然我很愿意看见他恶有恶报。”
“他身患绝症,可能想在执行计划时同归于尽,所以他昨晚回来估计是想见你最后一面,他肯定跟你说了很多话,这些话里或许就有线索。”
“原来是这样……”巢莹莹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呵呵,这倒也算是恶有恶报。但是很可惜,我们只说了几句话,绝不是你们想要的线索。”
“替他打掩护是吗?”夏阳抓起她的衣领,把她提起来,双眼喷出骇人的怒火。
“不要这样,夏阳哥,”胖子拉他,“韩龙这么在乎女儿,肯定不会让她知道什么,不行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呦,你好像很了解我们的父女关系嘛!”巢莹莹满脸嘲弄,意思好像是在说,“他就是这么对我好的吗?”
夏阳读懂了这个表情,曾几何时,当别人劝说他江志勇都是为他好的时候,他也是这副表情。这是一种无论如何都表演不出来的神情,在无数次出于血脉关系而妥协却换不来同为血脉的理解后才能有的神情。
他缓缓松开手,“他给你买了一份信托产品,足够你下辈子过得比大多数人好。作为父亲,他对你不错。我相信你是无辜的,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我妹妹也是无辜的,她绝不该因为你爸的计划丧命。”他忽然间意识到什么,又问,“韩龙没跟你说信托的事?”
巢莹莹懵懂地摇头,“没有,”忽地她又笑,“你可能没看见过我那个破家,甚至破家还是租来的,他拿什么买保险,他要是能赚到一点钱,也算这辈子没白杀人。”
不对!夏阳心中燃起希望的火焰,再次按住巢莹莹的肩膀,把脸凑到她眼前,诚恳地说:“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在临死之前能安顿好你的余生,一定不会不告诉你取钱的办法。你再想想,他有没有暗示你去哪拿什么东西或者找什么人,说不定他把你托付给了某个朋友,那个朋友或许也知情!”
天彻底晴了,树林洒下斑驳的树荫,一只蝉爬上树梢鸣唱。巢莹莹努力回想,“没有人……我从没见过他有朋友,甚至我妈妈死了之后再也没有大人去过我家……要说去哪的话……,对了,他最后跟我说他走之后可以去他的屋子,到时候就什么都明白了,这算不算?”
“屋子?”
“我们那个房子从外面看只有卧室跟客厅,但其实还有一个很隐蔽的小屋,没有窗,他晚上要是过夜就住在那个小屋里,以前他从来不让我进去,我也没兴趣进去,这回他让我进,会不会……”
“那你赶快回去跟老师请假,带我们回你家,说不定他的计划也是在那个屋子里制定的。”胖子说。
“白痴吧你?直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