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韩龙握住双手,身体倾倒,两肘并拢在一起,砸在小胖的后颈上,只一下,小胖蜷缩的身子就松弛了。霍晓玲爬起来,将喷雾剂一股脑儿喷过去,可是距离太远,并无效果。韩龙迈着沉重的脚步朝她逼近,她的心魂好像已被这可怕杀神拘住,目光无法从他的脸上移开,机械地用双手撑着身体后撤。
韩龙再迈步,突然绊到一个什么东西,重心不稳,跪在地上。他回头看,看见是小胖搂着他的脚。小胖好像变了个人,眼睛里白色多黑色少,嘴角挂着狰狞的笑容,“你不行了,杀不死人了。”
韩龙一边后退,一边用石头砸小胖,小胖也不闪,死死按住他的脚,像蟒蛇缠猎物一样往他的身上爬,“我是警察,你违法犯罪,我应该把你送上法庭,但你要是敢伤害她,我会送你去见阎王,她可是我暗恋的女孩!”
这时,韩龙退到一个坑前,一只手毫无征兆地按进坑里,身体整个向后一仰。小胖逮到机会,突然发力,骑住他的肚子,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按进坑内的泥水中。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总想显摆自己的愣头青,也不是那个上纲上线的小辅警,而是一个十八九岁的热血少年。
霍晓玲愣住了,愣的是她从不知道小胖喜欢自己,更没想过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辅警竟然有对正义的如此执念,相比之下,她自愧不如。
污浊的水冒着气泡,韩龙的挣扎渐渐削弱,可是天意似乎没打算站在正义的这一边,韩龙的手中突然多了一把刀子,狠狠捅进小胖的左肋,左右剜弄。
小胖长大嘴巴,发出一声痛苦的叹息,尽量用大臂压住韩龙还在乱动的手,但很快,他的脸变得苍白,身体一挺,再也发不出一点力气。韩龙拔出刀子,血液顺着伤口喷出几米。
心脏!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却无能为力。韩龙的脸从水中抬起来,酝酿力气又是一刀,霍晓玲大叫着搂住他的小臂,可惜已改变不了结局,小胖重重地倒下,头扎进水坑。
韩龙筋疲力竭,一时推不开小胖,只攥着刀子,不被霍晓玲夺走。这突如其来的死亡震惊了所有人,夏阳、白菁和胖子一同朝这边爬来。夏阳道:“别管他了,趁现在快走,你是警察但也是父母的孩子,想想你的家人!”
霍晓玲声泪俱下,牢牢把韩龙的手勒在自己的腹部,“我是一名警察,应该把使命排在第一位,其他都在其次,我不能让我的同事就这么白白牺牲!”
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些坚定,少了一些恐惧,可她只是一个从事文职工作的小女孩,不管她如何化悲痛为力量,韩龙的手还是一点点从她手中滑脱。
韩龙推开小胖,小胖嘴里只有出气没有进气,手却还在虚弱地保持着掐人的姿势。
韩龙又开始咳嗽,像一只受伤的猛兽,伏在水边,嘴里喷出的污水和黑血好像腐烂的内脏。霍晓玲绕到他的身后,抓住他的一只手腕将其扣在背后,进而又去抓他的另一只手。这是最基础的抓捕姿势,她应该受过类似的基础训练。
韩龙无暇顾及,只不断尝试稳住自己的气息,等他的双手被反剪住,他也恢复了呼吸,身子轻轻一扭便挣脱束缚,刀子割向霍晓玲的脖子。
夏阳爬了过来,拉开霍晓玲,去抢韩龙的刀子。此时韩龙对他们已丝毫没有怜悯,一刀刺向他的胸口。他已没有力气招架,拉开霍晓玲只是本能反应,这会儿眼睁睁看着刀子刺中胸口,酸痛的肌肉根本做不出躲避或者自卫的姿势。
当——刀尖触碰到郝运衣服内坚硬的东西,他一愣,韩龙也是一愣。韩龙转而又刺一刀,但停在半路,身体突然转移到夏阳的身体后面,一手勒住夏阳的脖子,一手拿刀抵住夏阳的颈动脉。
在他和夏阳的目光中,几道手电从洞口内照进来,继而是杂乱匆忙的脚步,最后,五个灰头土脸的人冲出来,稍微分辨一下,整齐划一地拔枪瞄准韩龙。
韩龙并未慌乱,拖着夏阳慢慢站起来,以他为盾牌,退到之前搭出来的石槽内。
晴晴还在另外一个石槽里抱着夏歌。
夏阳低声道:“快过那边去!”
韩龙接话道:“谁也不准动,否则我就杀死他!”
夏阳笑而不答,就要硬来。
韩龙坠着他坐下,迅速提起石槽边上的一根细线,又恢复勒他的姿势,“你现在大概已经被我唤醒了,不过你不会不在乎这两个小女孩的生命吧?”
他扽了扽,可见细线通往石槽上方倒悬下来的岩壁,那里有一条裂缝,裂缝里插着一颗牛皮纸卷的炸弹。他道:“不想让她们死就不要动。”
他预料到了一切可能发生的状况,并针对每一种状况做好了准备。他实在是个心思缜密的高手。
毫无疑问,后闯进来的这五个人就是晴晴报警后赶来的五名警察,他们身上的泥土和擦伤痕迹证明他们是临时找路钻进来的。
为首的警察面容冷峻,目光直逼韩龙,“韩龙,我是市刑警支队队长武冲,你不要胡来!”
韩龙并未着急答话。奄奄一息的小胖却是转过头去,艰难地望向武队长,嘴巴开合,吐出含混的字眼儿。距离太远,唯有在身边的霍晓玲听见他的话。他在说:“武队长,我叫李值,我是……”
嘴里呕出一股鲜血,他预感到生命将息,放弃之前的念头,又把目光挪向霍晓玲,“我……勇敢……勇敢吗……晓玲姐?”
霍晓玲泣不成声,连连点头,“勇敢,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你是个好警察。”
小胖抓住霍晓玲的手,使出最后的力气,“那……我……我能喜……欢……你吗?”
霍晓玲紧紧握着他的手,拉到自己的胸口,悲伤欲绝,“能,你是最好的警察。”
小胖笑了,“帮我……告诉……告诉我爸妈……别难过……我成了……我想成为的……人……”
他的表情定格在这个笑容,由衷的,欣慰的,欢喜的,他如愿死在了捍卫正义的战斗中,死在了心爱女孩的怀里。
武冲迅速观察洞窟内的一切,判断局势:那个tຊ被他撵回家的小胖辅警没有抢救的必要了;小胖身边的女孩是个文职,状况较好但没有战斗力;角落里江队长的女儿生死未卜;其余三个孩子伤势都比较严重;他这边虽然有五把枪,但韩龙那边胁迫人质,还有一颗威力不知的炸弹,直接开枪射击成功率非常小。稍好一些的是,韩龙不敢轻易杀掉江夏阳,因为一旦江夏阳死了,五把枪足以在他拉响炸弹之前击毙他。
缺少狙击手,缺少谈判专家。武冲暗自盘算,继续说道:“你的人质够多了,让我的人把伤势严重的两个人带出去,你有什么条件,我们继续谈。”
韩龙“呵呵”笑,“你查到现在,应该了解我是个什么人。你以为我会傻到放任你去叫支援吗?”
武冲道:“是,你很聪明,很专业,但凡你留下一点蛛丝马迹让我们确认你在这,我们也不会这么仓促地赶来,所以我敬重你是条汉子,但是,一个威名赫赫的杀手拿孩子做筹码不光彩吧?你放了他们,我放下枪,走过去,有什么条件你可以挟持着我谈。”
韩龙又笑,仿佛眼前的局面给了他超出预料的尊严,“我听说过你,人家都管你叫武松,年轻时在动物园看见一个小孩掉进虎园里,你想都没想就跳了下去,还给了老虎一拳。现在我挟持的要是你,你肯定下令手下把我和你一起乱枪打死。”
武冲的额头上出现细细密密的汗珠,简短的两句对话加上韩龙刚才挟持人质退向死角的细节,他轻易判断出韩龙并没有求生的欲望,而凶犯没有求生的欲望意味着很难突破他的心理防线。
是啊……他是个癌症晚期患者,此时又受伤严重,有求生欲望才是不正常的,可是,如果不想活下去,他大费周章藏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难不成他真准备在这里搞更大的阴谋?
武冲克制着内心的冲动,主动出击,“拖延时间没有意义了韩龙,我是一名警察,会以大多数人的生命为重,如果你真想制造什么群体性安全事件,我绝不会放你去实施,哪怕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跟你同归于尽。我也相信,勇敢闯入这里的每一个孩子都会支持我的决定。”
韩龙脸上出现一丝不悦,“谁也阻止不了我,你们不能活着离开这儿,海贝广场上的人也会死伤大半,不信我们可以赌。”
果真是这样!又一重恐惧袭上武冲的心头,“你快要死了,为什么还要做这么没有意义的事情?你能得到什么?名声?钱财?复仇?你都快死了,得到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晴晴道:“他是为了他女儿,他想毁灭海港集团,然后从别的企业那里牟利,那些利益以信托的方式转交给他女儿,法院没有办法罚没。”她知道,更多的信息能够帮助到武冲。
刀子轻动,在夏阳脖子上割出一个伤口,鲜血瀑下,不过韩龙的力道掌握得很好,没有伤及动脉。“给你们个警告,别以为我不会杀了他。”
晴晴大叫,身体僵成一团。武冲道:“你冷静一下韩龙。我也是个父亲,我能理解一个父亲为儿女做多少事都嫌不够,但你相信我,你这种方式得不到好结果。我有个提议你听听,你放弃你的计划,放掉这些无辜的人,跟我走,我保证让你体面地死,在你死之后,我抚养你的女儿,把她送入大学,让她成长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女孩。父母留给孩子的真正财富不应该是钱,而应该是正确的人生规划,钱总会花完的,正确的态度才能体会更好的人生。”
韩龙默不作声,似乎在思考这个提议。武冲马上补充,“我还可以保障她的安全,你一生杀戮无数,肯定有很多仇人,没有人能比警察更能保护她。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