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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结束

作者:日-白井智之/译者:吕灵芝 当前章节:14765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1:16

1

琼斯敦一片寂静。

九百多名信徒聚集在展馆里,一心一意地祈祷。只有吉姆·琼斯像喝醉了一样,双腿叉开,坐在舞台的椅子上。

彼得·威瑟斯彭用手遮住脸,叹了口气。

下午5点30分,太阳迫近地平线,宿舍的屋顶开始发出白光。从通往卡伊图马港机场的小路上传来拖拉机行驶的声音。伴随着开门的声音,安全部长约瑟夫·威尔逊跑向展馆。吉姆·琼斯从椅子上站起来,张开手臂迎接他。

“我们袭击了莱兰议员和他的同伙,夺回了录像带。”

约瑟夫兴奋地叫道。吉姆的嘴角绽开,但约瑟夫却加重了声音说:“只是。”

“我们没能阻止他们准备好的一架飞机起飞。他们正在飞往乔治敦。如果他们到达,可能会向大使馆求救。”

拐杖倒下的声音。吉姆摇晃着肩膀,瘫倒在地上。嘈杂声像波浪一样扩散开来。几个信徒跑

了过来,肩并肩地把吉姆扶上椅子。

“请放心,即使特种部队进攻,我们也会保护教主大人。”

“够了。”吉姆冷淡地说。

就像被泼了冷水一样,嘈杂声平静了下来。信徒们屏住呼吸,等待教主的发言。

吉姆沉默了近五分钟,然后深深叹了口气,慢慢地拿起麦克风。

“是时候出去旅行了。”

****

这是大埘有生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希望这是一场梦。

爸爸被外遇对象刺伤的时候,乃木野蒜被子弹射进肚子的时候,甚至得知邦夫叔叔被黑社会杀害的时候,大埘都没有这样的心情。

为什么自己会如此惊慌失措呢?

因为这样的事情不应该发生。

拥有非凡的才能,为了他人而不断使用自己的才能的有森理理子。有时和他一起揭露诈骗犯的恶行,有时纠正他的错误,有时张开双臂在M1903的枪口下保护他,就是那个有森理理子。

输给那样的男人,这种事不应该发生。他只是擅长欺骗信徒,让他们把愚蠢的妄想当成现实的骗子。

“——那孩子死了吗?”

大埘回头一看,一个脖子上挂着大耳机的女人正从后面窥视着。她的衬衫散发出一股酸臭的味,和尸体一样。

是Q说过被骂得很惨的陵园管理员莎朗·克莱顿吧。

大埘左手抓她的喉咙,右手朝她的腹部捣去。

“什、干什么?”

莎朗扭着身子想要逃离陵园。大埘从背后揪住她头发,把脸按在板墙上。

“啊,跟我没关系。”

手指有一种滑溜溜的感觉。后脑勺的头发掉了,还渗着血。

“你不是侦探吗?不好好调查就动手打人的人跟流氓有什么区别?”

——大埘先生应该认识到侦探有可能成为加害者吗。

想起了理子曾经说过的话。这是他受宫城县警小牛田之托,参加侦探横薮友介被杀事件的调查时,对公布错误推理的大埘进行劝阻时所说的话。

侦探有时也会成为加害者。和那时不同,现在的大埘很清楚。

那么自己该做的事就很明确了。并不是要折磨这个女人。

大埘深吸一口气,手离开女人的头。

“你是陵园的管理员吧?”

莎朗靠在板墙上,一屁股坐在地上。

“是啊。”

仔细一看,她的手脚纤细到已经不能用消瘦来形容了。眼睛周围有蓝色的凹陷,喉咙处有突出的甲状软骨。乔迪曾经说过的那个因饮食障碍而瘦骨嶙峋的信徒,应该就是她吧。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管理小屋的?”

沙龙用细长的眼睛神经质地盯着大埘,不情愿地回答。

“那姑娘演讲结束回到这里之后,大概是两点半吧。”

“那你应该也看到理子来陵园了,告诉我一起来这里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莎朗看向管理小屋的窗口。

“这里的工作很无聊,没事的时候就在那里看书。

好像进出过几个人,但没见过面。”

桌上放着一本平装书。封面上写着“Psycho”。

“……什么书?”

“是骰子。p和h是默字(silent letters)。在中国连希区柯克都不能看吗?”

莎朗发出了笑声。大埘强忍着不去踢她的肚子,凶手不是傻瓜。正因为知道这个女人没有仔细确认访客,所以才选择在这里作案。

“下午四点以后确实没有人进出。”

什么?

“这个村子可以接收圭亚那的AM收音机。星期六四点开始有个叫‘US hot点播’的介绍美国流行歌曲的节目,我一开场就合上书本听。我只是用耳朵听音乐,如果陵园有人出入,应该会看到的。”

莎朗说着把脖子上的耳机拿了起来。

大埘总觉得奇怪。

莱兰议员一行快要出发时,用收发机联系了理子,是下午三点四十分。这时理子在牢房里。根据以往的经验,从牢房穿过密林到陵园,再急也得二十分钟。就算关掉收发机立刻冲进密林,到达陵园时也应该是下午四点前。

问题是犯人。凶手应该是和理子同时,或者比她更早来到陵园的。但是,不管他做得多么麻利,掐死她的时候应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但是莎朗却说四点以后没有人从陵园出来。

大埘仔细观察陵园。四周被板墙包围的平地上,只有六块小墓碑。没有藏身之处。

“……那扇门是堵着的吗?”

大埘指着管理小屋对面面对密林的门问道。刚才想从外面打开门的时候,门上的锁扣着,无法推动。

“不是,能打开的。”

莎朗撑着枯枝一样的手站了起来,流着血走向陵园深处。竖着扶起方向盘形状的门闩,把门开到前面。

“不过,门一关上就会像这样自动上锁。”

手刚离开把手,门就嘎吱嘎吱地关上了。几秒钟后,门闩倒了下来,同时锁上了。原理和公寓和酒店的自动锁是一样的。

“因为外面就是密林,万一忘了上锁,可不能让野生动物破坏坟墓。所以从里面随时可以打开,从外面不能打开。”

如果能从里面打开就没有问题。凶手就是从这扇门逃到密林里的吧。

这样一来,犯人就缩小到一个人。

往左走就是湿地,要回到居住地只能往右走。就算凶手在五分钟内杀死理子,四点零五分离开陵园,也应该已经按时到学校后面了。如果自己没有和凶手擦身而过,那就太奇怪了。

密林中只看到一个人。凶手是W。

“是那个小鬼杀了理子吗?”

大埘嘀咕了一声,莎朗像湿漉漉的狗一样摇着头。

“没有。”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凶手不可能是小鬼。教主大人严令不让小鬼进去。照他的想法,让刚出生不久的小鬼靠近死人睡觉的地方好像不太好。”

大埘想起Q曾经抱怨过,如果被发现在陵园里玩耍,会被狠狠责骂一顿。

这个陵园有两个出入口。乍一看,这和之前那些令人费解的案件有很大不同。

在面对村落的大门口,女管理员死死的盯着来访者。理子被杀的下午四点以后,她没有看到人离开陵园。

另一方面,面对密林的后门位于管理员看不到的位置。但如果犯人离开了那里,就奇怪了。实际上擦肩而过的只有W,但据说孩子们不可能进过陵园。

虽然有两个出入口,但没有人能去现场并离开。这又是一个密室。理子是在密室里被杀的。

“我没有说谎,也没有说谎的理由。”

莎朗的话让大埘回过神来。他的思绪还很混乱。

“有事求你,让我一个人待着。”

大埘突然低下头,莎朗不禁露出讶异的表情。

“我知道打人是不对的。你应该很想快点告诉吉姆吧,但还是希望你再等等,我会给这个案子一个真正的了结。”

莎朗一脸惊讶地垂下肩膀,好像想起什么事似的,把手帕贴在后脑勺上。

“随你的便。”

踽踽独行地走出陵园。

▷▷▷▷▷▷

下午六点四十分。太阳落山后,黑暗降临了村落的每一个角落。

因为信徒们都聚集在展馆里,宿舍里也没有亮灯。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连鸟虫们的叫声都偃旗息鼓了,这让暖风吹过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响亮。

“我到底有多爱你们?我为你们付出了多少力量?”

吉姆·琼斯无力地靠在椅子上,拿起麦克风说道。信徒们屏住呼吸,侧耳倾听教主的话语。

“你们敬我如神,但我不是神,有些事我无能为力。叛徒们破坏了一切。我们的伙伴们向莱兰议员和他的追随者发动了攻击,但行动失败,叛徒们逃到了乔治敦。他们将带着圭亚那军队返回此地,把我们的城市变成火海。”

听众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先知曾经说过,不是谁夺走了我的生命,而是我献出了生命。我想就像这句话所说的那样,安静地踏上旅程。”

悲鸣声吞噬了整个展馆。许多信徒热泪盈眶。

彼得·威瑟斯彭对自己激动的心情感到惊讶。想擦脖子上的汗,却手掌也渗出了大量的汗水。

这个时候终于来了。

“我不打算丢下你们,我绝对不会丢下心爱的人离开。你们不会因为普通的毒药而死亡,我为你们准备了特别的果汁。只要喝了它,就能平静地出发,就像古希腊人一样,一起喝下毒酒吧。”

吉姆举起右手,像是要平息喧嚣。

“也许有人担心,结束生命是一种罪过。但不用担心,我们不是自杀,我们是革命。”

“教主!”负责烹饪的克里斯蒂娜·米勒举起了手。“如果我们死了,孩子们怎么办?”

“我不再是教主了。因为我不是引导你们,而是和你们一起上路。请叫我琼斯。”

吉姆岔开这句话,支支吾吾了几秒。被老师带来的孩子们正一脸胆怯地看着舞台。

“当然也会带孩子去。因为袭击者不会放过任何孩子,就像美军在越南做的事情那样,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开枪杀害无辜的婴儿。我们的敌人就是这样的人。”

“还有时间,能不能让孩子们去苏联?”

“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中了圈套,背上了污名,苏联不可能欢迎我们。”

“为什么要这么快下定论呢?不确认怎么知道呢?”

吉姆一只手抱头,叫来负责后勤的妮可·费舍尔,命令他与乔治敦的办事处取得联系。如果不这样做,克里斯蒂娜就没办法闭嘴。

妮可快步奔向无线电所在的“北-11”。克里斯蒂娜闭着眼睛,反复地画着十字,但大部分信徒都一脸茫然地望着舞台。

大约十五分钟后,妮可回到展馆。

“我们从乔治敦通过多种途径进行了交涉,但苏联外交部表示不考虑接受我们。”

妮可一脸严肃地报告道。

“一切都结束了!”克里斯蒂娜和同是厨师的瑞秋·贝克像舞台演员一样叫道。“教主大人——不,琼斯先生,你再着急也没用,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请带我一起上路。”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对她的称赞之词不绝于耳。

“谢谢,谢谢。我真的很幸福。负责料理的各位,把果汁拿来。”

遵照命令,三人走向厨房。她们立刻返回,在运送食材的货车上放着铝制的小锅。在集会开始之前,她们就按照吉姆的指示准备好了“果汁”。

“请放心,绝对不会感到痛苦。”

布兰卡在舞台的左手边放了一张桌子,上面放了一个小锅。里面装满了散发着甜腻气味的紫色液体。那是在儿童用进口点心套装里的果汁粉末,葡萄味的coolaid调制的。

瑞秋将右手放在锅把手上,用不锈钢柄搅搅果汁。

“从小孩子开始吧,因为大人必须喂他们喝果汁。”

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孩子们身上。但没有人第一个站出来。有人起哄说,快喝,别磨蹭了。

约瑟夫·威尔逊看不下去了,一把抓住站在舞台附近的女孩的脖子,把她拖到小锅前。

“你看,嗯。”

瑞秋用滴管吸了一口果汁,抓住女孩的脸颊,把滴管头伸进她嘴里。

“没关系,不要怕——”

“住手!”

克里斯蒂娜·米勒用长柄勺敲了敲瑞秋的下巴。瑞秋惨叫了一声,果汁撒了一身,连衣裙的前胸到膝盖都被染成了紫色。

“琼斯先生,求求你了,请你重新考虑一下。”

克里斯蒂娜继续央求着。约瑟夫想要抓住她,但只抓到了空荡荡的断臂。

“在遇到你之前,我只有一只胳膊。十七岁的时候,为了成为学校里最受欢迎的人,我冲到了校车前面。我是自己伤害了神赐予的肉体的愚蠢的人。但是你拯救了我。”

约瑟夫推倒克里斯蒂娜,拉扯起她的左臂。即便如此,克里斯蒂娜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琼斯先生,你错了,你要做的事情和两年前的我一样。”

闭嘴,别得意忘形,麻烦精,起哄的声音越来越大。

“越是遇到困难,我们越应该相信上帝。如果被圭亚那军队攻破,这个村落无法幸免。但只要有你在,我们就能重新站起来。”

啪的一声,大埘听到了拍手的声音。听众一齐抬头看向舞台。吉姆放下拐杖站起身,用力拍着手。

“太棒了。克里斯蒂娜·米勒,你太棒了。”

大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信徒们也呆呆地等着吉姆的话。吉姆的声音听起来既像哭又像笑。

“我错了,只要活着就一定会找到希望。大家,能不能在克里斯蒂娜的勇气和信仰的支持下,再一次相信我?能不能一起面对这艰难的现实?”

现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三分钟前还命令孩子去死的大人们,现在都在高喊希望一定会存在,不要放弃。明明目前危机状况根本没有任何改变。

“太棒了,你真的是最棒的男人。”

在这些叫喊中,有一个带有亚洲口音的声音格外刺耳。众人由得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

“我很感动,真是精彩的戏剧。”

响起了拉动来步枪保险的声音,听众瞬间鸦雀无声。展馆后方,全副武装的保安人员正用M1903的枪口对着一个小个子男子。

“住手,我没有武器,你看。”

小个子男人把牛仔衬衫左右打开给他们看。在舞台上,吉姆问:“是谁?”

约瑟夫·威尔逊低语道:“是叫大埘的中国人。”

“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你早就走了呢。”

吉姆隔着麦克风说道。

“最吃惊的是我,我知道我的助手很优秀,但没想到因为她丢了东西,却救了我一命,让我不用惨遭铁雨。”

于是,像得到了许可一样,大埘拨开信徒,向舞台而来。他好像不是在开玩笑,到底在想什么呢?

“先不说这个,能不能让我表示一下感谢,你的助手演了一场感人的戏。我还有件事想跟你说。”吉姆说。

“你们的演讲我才刚听过。”

“那是骗人的,你应该也知道吧?”

大埘大笑了起来,“我的助手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很有同情心。他为了你们说了很多好话,都是精心设计的谎言。但是你没有逃避现实,勇敢面对,让我很佩服。既然如此,我也想把真相告诉你。”

“谁会相信你说的话!”负责农耕的沃尔特·戴维斯发出刺耳的声音。“自从你们来了,灾难也来了。!”

“你这话说得太过分了。我并不想像某些议员那样谴责你们,我只是想告诉你们中的杀人犯是谁。还是说,你们害怕知道真相?”

大埘一上舞台,就站在吉姆旁边,然后拿起了麦克风。

“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克里斯蒂娜·米勒举起手。

“我刚才在舞台附近听了理子小姐的推理,感觉她说的非常有逻辑性,连插嘴质疑的余地都没有。你说她那个推理到底哪里错了?”

“你这个问题问得正好。虽然我不想自己揭开谜底,但没办法,我来一一说明吧。”

2

“首先是阿尔弗雷德·登特被刺杀事件。”

在进入正题之前被信徒拖出去就前功尽弃了。大埘立即开始推理。

“十五日深夜,登特在厕所发出惨叫,随后跑回自己的房间,即干部宿舍的‘北-3’,在那里再次发出惨叫。第二天早上,在‘北-3’发现了背部被反复刺中的登特的尸体。房门窗户都上着锁,唯一的钥匙在房间里,却不见凶手的踪影。

凶手穿墙杀了登特,然后又出去了吗?当然,这是不可能的。理子注意到现场壁橱上的血迹。尽管两扇门的下方都有血迹,但左右两边的血迹长度不同,并不相连。因此理子认为丹特被袭击时,衣柜门是半开的状态。登特发出惨叫,其实是看到镜子里吉姆·琼斯的海报吓了一跳,然后被防身用的折叠刀弹起刺中,失血过多而死。

第二天,两名干部在“北-3”发现了尸体。他们为了消除吉姆·琼斯的话和现实之间产生的分歧,对尸体进行了伪造。结果就变成了,登特在密室中被杀的状况。以上是理子的推理。

但这是真的吗?”

看看发呆的听众,大埘竖起食指。

“如果这是普通案件的调查,现在应该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问发现尸体的两位干部,你们是否真的对现场动了手脚。如果这些人爽快地承认参与,就证明了理子的推理是正确的。

但这个案子不一般。现在再问这些家伙,回答也毫无意义。因为吉姆听过理子的推理。在琼斯敦,他的言行高于一切。只要他说对,即使是错的,对信徒来说也是对的。

因此,接下来的推理只能基于现场的证据,以及吉姆的证词。”

吉姆·琼斯紧抿双唇,一脸失望地听着。虽然他的眼睛被墨镜遮住,但可以肯定他此刻正以阴郁的眼神盯着大埘。

“这么说有点夸张,但只要到现场稍微思考一下,就都知道理子的推理不成立。

线索是雨衣。登特的尸体抓着雨衣。因为上面沾满了血,我差点误会,以为这是登特被刺时穿的衣服。如果刀隔着雨衣刺进去的话,背部的布料当然会破个洞。可这件雨衣雨衣完好无损。登特受伤后,应该是想用什么东西压在伤口上抑制出血吧。然后随手拿起雨衣。

那这件雨衣原先放在哪里呢?肯定就放在玄关,倒在地上的登特触手可及的地方,如果要更具体地缩小范围。

我们到现场调查的第二天早上八点,雨衣还是湿的。既然没有刀刺的痕迹,那么登特最后穿上雨衣,也不是死前去厕所的时候。在那之前,他还穿着雨衣出去过一次。丹特被吉姆叫去,十点半过后他去了一趟“父亲之家”。当晚上十点左右开始下雨,雨衣应该就是这个时候淋湿的。去厕所的时候没穿雨衣,可能是因为太急了,也可能碰巧那时候雨小了没必要穿。当然也有可能因为比较近,所以懒得穿。

重要的是,背部受伤的登特抓起雨衣想按住伤口的时候,因为淋过雨,湿漉漉的肯定不可能叠好放在衣柜或鞋柜上。大概是摊在哪里晾着的吧。那么,登特把雨衣晾在哪里了?”

大埘张开双臂询问听众。

“能挂衣服的地方,就只有衣橱里的衣架了吧。”负责后勤的妮可回答。

妮可这两周一直给登特的房间送饭,想必对他房间的情况很熟悉。

“衣柜的衣架上确实什么都没挂,要晾雨衣应该是刚刚好的。但理子的推理是,壁橱左柜门的镜子里映出了吉姆的海报,实际情况是这张海报贴在比壁橱左柜门稍微靠里的地方。如果在左柜门的镜子里看到了照片,那么这扇门只开了三十度左右。

这就很奇怪。因为在衣柜里晾着湿雨衣的话,柜门应该打的更开才。否则湿气积在衣柜里面,根本吹不干。在这种情况下,登特看到镜子里的吉姆画像的推理就不成立了。”

啊,原来如此,听众们发出了声音。

“不过话说回来,雨衣如果挂很高的地方也不行。必须得在登特触手可及的地方。”

“登特先生是不是直接把雨衣挂在衣柜门上了呢?”妮可一边说,一边做出挂东西的动作。

“如果把雨衣的风帽挂在衣柜上角的话,与柜门是半开的状态并不矛盾。”

“确实有这个可能,可是这个壁橱的宽度有五十厘米,左右两扇门的宽度各占二十五厘米。既然登特手里抓着雨衣,那么雨衣应该挂在尸体所在的一侧,也就是壁橱左侧的门角,如果挂在上面的角上,雨衣的尼龙布料从那里垂下来的话,镜子的大部分面积应该都会被遮住。这样一来,海报就不会出现映在镜子里,登特也不会被吓得瘫软在地,这种情况下理子的推理就没办法成立了。”

“如果风帽被雨衣的重量从门角扯下来会怎么样呢?”妮可继续坚持。“也可能是掉到地板上了。毕竟挂在门角上比挂在衣架上更不稳定。登特先生原本是想晾干雨衣,但实际上雨衣可能刚挂上去没多久就掉了下来,这样的话,镜子里就能看到琼斯先生的海报了。”

“你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壁橱门下面有血迹,如果雨衣垂到门下面,或者雨衣掉在地板上,门下面的部分会被遮住,那么衣柜下端就不可能有血迹。”

妮可对大埘耸了耸肩,没有继续提出进一步的反驳。

“让我们梳理一下吧。既然登特是在衣橱里晾干雨衣,那就不可能在衣橱的镜子里看到吉姆的海报。因此,登特被自己的折叠刀弹起刺进身体的推理就不成立。”

“接下来,我们来看看乔迪·兰迪被下毒的事件。

十六日上午十点开始,乔迪在E教室和负责烹饪的三位女士一起参加茶话会。四个人都喝了布兰卡泡的红茶,却不知为何只有乔迪丢了性命。凶手到底是怎么只对她一个人下毒的?

理子的推理非常简单。她认为乔迪根本没有被下毒。而是心绞痛发作,理由是乔迪丢失了装有硝基片的吊坠,就这样猝死了。

负责烹饪的女士们目睹了这一切,之后为了消除虚幻和现实之间产生的分歧,伪造了中毒的假象。”

负责烹饪的三个人站在舞台左手边的小锅前,倾听大埘的话。

“这个推理和其他案件的推理有很大的不同,那就是被害人的死因,登特和李河俊死于不幸的事故,而乔迪死于旧疾发作。与因疏忽或误会而发生的事故不同,旧疾发作在任何情况下都有可能发生。就像登特不是意外死亡一样,很难证明乔迪是因心绞痛而死。

那么理子的推理正确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这个推理和其他两个不同,有决定性的瑕疵。”

大埘瞥了一眼身旁的吉姆。

“负责烹饪的三名女士看到乔迪死了,都觉得现实和信仰之间产生了分歧,因为吉姆反复强调琼斯敦不存在疾病,可是乔迪却因旧疾发作而死。为了消除这种分歧,她们给乔迪的尸体下毒。

这非常奇怪。因为三名女士的既不是医生,也不知道乔迪的死因是旧疾发作。”

“啊------”听众们发出了震惊的感叹声。

“乔迪一边和三名女士交谈,一边饮茶,然后晕倒了。每个人都先入为主的认为茶水有毒。就算乔迪真的是心绞痛发作,外行人也没办法辨别。据说乔迪一句话都没说就断气了,所以不可能是旧疾发作。如果三名女士不是人民教会的信徒,那就另当别论了。因为她们并没有出现中毒症状,所以红茶里也没有毒药——也就是说,乔迪是因其他原因死亡的。但三名女士都相信吉姆的话,确信自己哪怕真的喝下毒药也不会发生任何事。既然如此,就没有理由怀疑乔迪是被毒杀的。

三名女士或许会对乔迪的死亡感到惊讶,但信仰和现实之间并不存在分歧。因此,她们也没有伪造中毒的必要。也就是说,理子的推理不成立。

大埘对三名女士微微一笑,马上把目光转回听众身上。

“终于到第三个案件了,李河俊在这个舞台上被劈成两半的事件。

李河俊从十六日白天开始被关进第二牢房。

凶手要袭击他,必须从我所在的牢房前通过,再进第二牢房,再穿过牢房的格子门杀掉李河俊。然而,十七日早上,他被劈成两半躺在这里。凶手是如何潜入牢房,将尸体移到展馆的呢?简直就像魔法一样。

理子的推理是这样的。李河俊有幽闭恐惧症,趁看守富兰克林忘记锁门的机会走出牢房。接着,他袭击了前来巡视的富兰克林,伪装成他,然后操纵轮椅离开牢房,可惜翻下了牢外的斜坡。与此同时,一名女士正在不远处利用钢丝绳上吊自杀,于是乎,从天而降的李河俊被钢丝绳劈成了两半。接着那名女士,为了消除分歧,把尸体搬到展馆伪装成杀人事件。”

“这个推理,我觉得不用验证,纯属巧合。”

洛蕾塔医生喃喃道。

“我也和你持相同意见。不过,可能性的高低并不重要。我想确认的是,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这个推理是否属实。正如你所知,答案是否定的。

有几个证据与这个推理相矛盾。其一:李抢走富兰克林的帽子,伪装成他逃离,可富兰克林在事件发生后仍戴着那顶帽子。其二,李翻下斜坡,切成两半,可在他的牢房里发现有大量的血迹。

当然,不排除发现李河俊尸体的女士和富兰克林合作,竭尽全力掩盖了事故的真相。

所以我想确认的是,如果真像理子推理的那样,人的身体真的会切成两半吗?”

“请回忆一下牢房后面的斜坡是什么样子的,它和公园里的那种平整的斜坡不同,这里的斜坡到处都是石头和土块。如果人坐在轮椅上往下冲,可能刚滑行没有多久就会摔成狗啃泥吧。就算真的滑下了斜坡,正常情况,不应该是马上紧紧抓住轮椅的扶手或其他部位吗?”

就在展馆里充斥着窃窃私语时,沃尔特哼了一声。

“你想说的是这个吧?如果李河俊紧紧的抓住了扶手,他不可能只切断身体。”

“没错。假设双手大幅度抬起的话,有可能会拦腰切成两半,但是以这个姿势向下滑行,在切成两半之前,他就会因为惯性从轮椅上摔出去。

如果李河俊是双手紧握扶手往下滑行,躯干和手臂应该同时被切断才对。

因此,李河俊被切成两半,并不是因为坐轮椅滑下斜坡所致。很遗憾,这个推理也不成立。”

大埘暂停了一会,好人众人有时间消化他所说的话,见时间差不多了,大埘“啪”地一声拍了拍手。

“刚才,我已经证明了,有森理理子小姐的推理全是假的,调查团的三人死亡的真相既不是事故也不是旧疾发作,而是被人为杀害的。”

“是不是遗漏了最重要的事情?”

吉姆突然插话。

“你的助手为什么要编一个假推理?”

“那是因为她知道侦探也有可能成为加害者。”

理子曾经说过的话在大埘耳边回响。

“侦探这个工作,可能会破坏无辜者的人生,将他们置于险境,因为错误的推理会产生冤案。即

使推理正确,也有可能对他人造成伤害。对理子来说,琼斯敦就是这样的地方。”

大埘目光转向听众后方。全副武装的保安人员在紧张地注视着事态的发展。

“琼斯敦没有一个健全的刑罚制度。就好比射杀我朋友的家伙直到现在都没有受到惩罚,而我没有一点过错,却因为吉姆的一句话被关进牢房,这就是最好的证据。是否有罪,一切全凭吉姆的一句话。就算真的查明了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也不知道会面对怎么样的结果。

话虽如此,也不能对不断杀人的凶手置之不理。理子编了一个假推理,是为了防止下一次犯罪的发生。

她想让所有人听到凶手不存在的推理,让真正的犯人知道,只要停止继续犯罪,他的罪行就不会暴露。”

“她太自以为是了。”

“我也有同感,不过理子还是有一点胜算的,那就是这她的推理正好对你有利。”

听众们惊叫起来,但吉姆连眉毛都没有眨一下。

“对梦想着移居苏联的你来说,查尔斯·克拉克派遣的调查团成员接二连三被杀的事件,绝对不是你愿意看到的。如果他们不是被信徒杀死的,而是死于事故或疾病的话,你就还有一线希望。你肯定会按照这个推理来和查尔斯交涉。”

——但理子煞费苦心所做的一切,最终都以失败告终了。

凶手不接受理子的让步,反而将她掐死。

现在,我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大埘咬牙切齿的喊道,“现在开始真正的解谜吧。”

3

厚厚的云层像面纱一样笼罩着夜空。

进入展馆的信徒大概有六百人。其余的信徒则在屋顶外、空地上听着大埘的话。

“现在开始,我要找出杀害阿尔弗雷德·丹特、乔迪·兰迪、李河俊和有森理理子四人的凶手。”

大埘的话像波浪一样从中心扩散开来。

大埘简单说明了一下理子被杀的情况,然后继续推理。

“不过还有一件事,就是在进行推理之前必须确认一下,这个推理到底是为谁而推理?”

信徒们的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情。

“我和你们不同,你们相信人民教会,而我完全不相信,你们崇拜吉姆为教主,而我只把他当成一个古怪的大叔。你们相信奇迹——不,你们亲身体验过,但我不相信,也没有体验过。你们加入人民教会后,觉得自己身上的伤和疾病都痊愈了,但我却认为这是不可能的,这不仅仅是信仰的有无,而是你们看到的世界和我看到的世界完全不同。

那么我应该站在哪个立场来解开谜团呢?如果我只是说服自己,是可以站在自己的立场进行推理的,但既然要在你们面前解开谜团,那就只能是站在你们的立场上进行推理。我会以奇迹存在为前提,找出凶手。”

由于大埘的语气加重,扩音器里传出的声音变得非常混浊。一半信徒呆呆地听着,另一半疑惑地皱着眉头。

“真的可以这样吗?”负责烹饪的布兰卡皱着眉。“奇迹是由神带来的,是超出我们理解范围的东西。虽然作为信徒的我这么说有些奇怪,但如果承认了奇迹的存在,那么逻辑推理还能成立吗。不客气地说,如果这样的话,那杀了四个人的也可以是恶魔或鬼魂。”

布兰卡的话语让周围的信徒纷纷点头。

“确实,如果凶手是恶魔和鬼魂,推理就毫无意义了。不过不用担心,我有明确的证据证明凶手是拥有肉体的人类。

十五日晚上,阿尔弗雷德·登特背部被刺身亡。就像刚才说明的那样,他的死亡并非事故。从后来又有三人相继遇害这一点来看,这次犯罪肯定不是突发事件,而是有预谋的。

既然凶手怀有杀意,有计划地袭击了登特,他应该事先准备好了凶器。可是凶手为什么没有使用呢?除非在行凶的过程中,遭到了登特激烈的反抗,导致凶手带的凶器无法使用,情急之下,凶手夺走了登特掉在地上的刀。那么凶手本来打算使用的凶器是什么呢?你们的证词中其实早已有线索可以查出。”

布兰卡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十五日晚上,琼斯敦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厨房被人翻了个乱七八糟,锅碗瓢盆全部撒落在地板上,负责烹饪的三位女士在收拾的时候,,在现场发现菜刀的刀刃和刀柄断裂了。这把断裂的菜刀是怎么回事?它真的是从刀架掉到地面的时候断裂的吗?

考虑到两起事件发生在同一天,我们大致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凶手在袭击登特之前潜入厨房,拿

走了菜刀。大概是打算行凶结束后把血冲洗干净,放回原位。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凶手袭击登特,受到了对方激烈的反抗,导致菜刀折断。

折断的菜刀自然无法恢复原状。所以凶手把厨房弄乱,把橱柜推倒,在把菜刀丢在地上,让人以为菜刀是跌落地面弄断的。集装箱的墙壁上还贴着吸音材料,这是以前做移动转播车时留下的,所以凶手即使在里面大肆破坏,也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原来如此。我就说,恶魔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彼得·威瑟斯彭点头道。

“当然,我也有决定性的证据,可以证实是凶手潜入了厨房,因为他在通往厨房的楼梯上留下了脚印,所以绝非恶魔和鬼魂作祟。”

独臂女子克里斯蒂娜·米勒举起手。

“凶手为什么要大动干戈的把菜刀放回厨房?我觉得就算丢在登特的房间里,对凶手也没有什么不妥吧?”

“看看后面的案子就知道了,凶手想把自己伪装成超自然的存在。”

“凶手为什么要把自己伪装成超自然的存在呢?”

“这个暂且先放一放,因为只要知道凶手,动机自然也就清楚了。

请大家了解一点,虽然我现在要进行的推理是以奇迹的存在为前提,但也只限于你们体验到的伤和疾病自行痊愈这点,不会出现除此之外的任何超自然现象。当然,凶手是人类这一大前提也不会改变。”

大埘继续往下推理。

“凶手拿着菜刀袭击登特,但遭到了激烈的反抗,导致菜刀折断,他立刻夺过了登特掉在地上的刀,把他制服了。如果凶手有多人,即使凶手A的凶器无法使用,凶手B也会用自己的凶器杀死登特。但登特的身上只留下了被自己的折叠刀刀刺伤的伤痕,因此这个案子没有共犯,凶手只有一个。”

确认没人提出异议后,大埘拍了拍手继续往下说。

“终于进入正题了。凶手是如何完成奇迹般的罪行的?让我们按顺序来看一下。

首先是阿尔弗雷德·登特的案子。凶手是如何潜入“北-3”,又如何从那里消失的呢?

解开这个谜题的关键还是壁橱门上的血迹。正如理子推理中所说明的那样,两扇门的下方有一摊血迹,横跨左右两扇门。由于血迹左右长短不同,没有连接在一起,所以可以认为登特被杀时,壁橱的门是半开的。镜子里映着吉姆·琼斯的推理虽然不成立,但这个逻辑没错。

请大家想象一下。鲜血迎面飞溅向双开式的壁橱。而壁橱的一扇门呈半开状态。毫无疑问,血迹会从门缝溅到壁橱内部。但是,现场的壁橱内部,完全没有血迹。”

听众鸦雀无声,只有夜风沙沙的吹拂声。

“这就奇怪了,为什么衣柜里没有血迹呢?唯一的解释是,血迹被人擦掉了。”

“谁?”

瑞秋·贝克的声音有些激动。

“是案发后在现场的人干的,当然,他就是杀害登特的凶手。”

“为了什么?”

“我不认为血液溅在壁橱里有什么不妥之处。除非,壁橱除了血迹之外,里还有不想留下的痕迹。凶手把这些痕迹擦掉,结果血迹也一起被摸去了。”

“不想留下的痕迹?”

“这个我不知道,也许是鞋上的泥,也许是大衣上的水滴,也许是烟灰,重要的是那里有什么痕迹。如果凶手没有进入衣柜,自然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而留下了痕迹,就说明凶手进入过衣柜,可能是躲藏在衣柜里面,事后,为了掩盖这件事,他擦去了自己的痕迹。”

最前排的信徒倒吸了一口气。大概是在想象有人躲在自己的衣柜里吧。

“那么凶手是什么时候潜入‘北-3’的呢?刚才已经说明过了,登特晚上十点半过后去了‘父亲的家’,回来后,把雨衣晾在衣柜里。无论是挂在里面的衣架上,还是挂在半开的门上,如果当时里面有人,不可能发现不了,所以凶手是在那之后才潜入的。凶手在案发前,趁登特上厕所时潜入‘北-3’。”

Q描述了登特在厕所发出惨叫后逃进房间的情形。

——登特先生毫无停留,快步冲进了“北-3”。

如果登特离开“北-3”时门锁着,就不可能毫无停留的冲进房间。大概是想着反正很快就会回来,所以没有锁门就去了厕所吧。凶手在这期间应该可以潜入“北-3”。

“可是登特先生在厕所里尖叫了呢?”

克里斯蒂娜问道。

大埘点头,“凶手潜入了‘北-3’,所以那声惨叫与事件无关。就像理子说的,当时登特发出惨叫的理由有很多,也有可能是被薮狗或虫子袭击了。但有一个比这个猜测概率更高的推测。”

大埘从口袋里取出对折的纸片,举给信徒们看,以便能看到文字内容。

“同一晚十点左右,我刚走出厕所,就接到一个女人的来信。那女人偷听了我们在密林中偷偷交谈的内容,知道我们即将离开琼斯敦,便向我求助,而登特也在场。那个女人不放心只把信交给我,还去把信交给住在干部宿舍的登特。登特被半夜躲在厕所里的女人,吓到了,于是尖叫着逃回了被窝。”

三天前的夜晚,与路易斯·雷斯纳相遇时的场景,依然记忆犹新。

——请保持安静(Be quiet,please)。

露易斯边说边把手伸进外套的内袋。

然后,她取出的是一张小纸片,但如果是登特,可能会误解这个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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