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在说什么?”富兰克林含混不清地说。“我真的很爱这家伙。”说着摸了摸轮椅的轮子。
“我知道,在我看来,你们只是这样而已。你们只要相信自己感受到的世界就可以了。下面进入正题。以局外人的身份进行的推理,杀了四个人的凶手是谁?首先是阿尔弗雷德·登特的案子。”
大埘歪着头,看向吉姆。吉姆蹲坐在椅子上,血从他扭曲的鼻子里淌下来。他的表情空洞无物,露出的瞳孔也失去了光芒。
“在信仰者的推理中,凶手就是这个吉姆·琼斯,他躲在‘北-3’的衣橱里袭击登特,留下假钥匙,把现场伪装成密室。
那么,局外人的推理又如何呢?很遗憾吉姆不能实施这个诡计。因为除非以奇迹的存在为前提,
否则这个男人无法把假钥匙换成真钥匙。”
“为什么?”克里斯蒂娜·米勒说。
“内务长官彼得说,两名干部打破窗户发现尸体的时候,好像看到鞋柜上放着一把钥匙。如果按照信仰者的推理,这把钥匙应该是用低熔点合金制成的假钥匙。
之后,在吉姆的指示下检查房间时,安全部长约瑟夫脚尖撞到了鞋架,钥匙掉在了地上。彼得看到后,为了安全起见,把钥匙放在离尸体较远的桌子上。
吉姆让两人前往“南-30”是在那之后。换假钥匙的机会,只有两人带着调查团来到“父亲的家”之前的这段时间。但钥匙已经从鞋架移到了桌子上。与木制的鞋架不同,桌子是铝制的。和金属钥匙的颜色非常相似。糟糕的是,视力明显低下的吉姆根本找不到钥匙。”
几秒钟后,信徒的脸上露出了嘲笑般的微笑。
“不不,侦探先生,”瑞秋·贝克挥了挥手,指着舞台说,“琼斯先生一直在看我们。你看。”
“我知道你们相信,但我看到的吉姆是个视力障碍者,他总是戴着墨镜遮住眼睛。
我第一次注意到这点,是来到这里的第二天,当时吉姆给我看了蓝色蜥蜴的小把戏。表演之后,吉姆在桌子上乱摸,他根本看不到蜥蜴早就跳到深蓝色的墙壁上了。当时我就觉得这个男人的视力可能有相当大的问题。询问了调查团的成员们,他们也抱着相同的观点。
之后我又和吉姆接触了几次,也听他说了一些话,我的推测终于变成了确信。
--------自从来到琼斯敦以后,我就不再在集会上读《圣经》了,要确认时间的时候,我让部下念给我听。这是他的原话。
此外,NBC记者给他看的合同,他看都不看,因为上面的字他已经看不清了。
此外‘父亲的家’书架上的《圣经》都颠倒着,也没有纠正过来”
大埘再次歪着头,窥视吉姆空洞的眼睛。
“总之,我想说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如果一个男人看不到跳到深蓝色墙壁上的蓝色蜥蜴,那么他也不可能找得到放在铝制桌子上的钥匙。当然,只要时间足够,摸一摸别人可能放钥匙的地方,总会发现,但彼得用对讲机呼叫了医生,所以没有那么多时间做这种事。因此在我所看到的世界里,吉姆不可能是换钥匙的凶手。”
信徒们从嘲笑变成了困惑。听说吉姆不是凶手,不知现在是高兴,还是……
“那么,除了吉姆以外,是谁用假钥匙制造了密室?但知道低熔点合金存在的干部们都持有和登特房间的钥匙种类相同的房间钥匙,所以没必要特意制造假钥匙。也就是说,在外人的推理中,不存在实施这个诡计的可能性。
顺便一提,对你们来说,我刚才说的话,和信仰者推理的凶手是吉姆并不矛盾。那个推理是以奇迹的存在为前提的。就像皮特感觉脸上的麻痹治好了一样,即使吉姆的视力曾经下降过,那也应该已经恢复了。这家伙换钥匙没什么问题。”
大埘弯下腰,吐出积存在嘴里的液体。吐在地上的不是唾沫,而是血。
“那么,在局外人的推理中,凶手杀了登特之后,是如何离开‘北-3’的呢?
在这里我想确认的是,你们是如何认识登特的。登特原是FBI探员,专门从事潜入调查。和公开身份的理子等人不同,登特在这里成了人民教会信徒们的律师。在尸体被发现后,从旅行箱里找到抄有教团财务资料和孩子们名单的笔记本之前,你们应该一直以为登特是信徒之一。这件事其实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不可思议。”
大埘看向舞台的右手边,居住地对面的干部宿舍。信徒们也朝同样的方向望去。
“十五日深夜,登特在厕所里发出惨叫,逃进干部宿舍的‘北-3’。据目睹了整个过程的少年Q说,在雨中奔跑的登特身上并没有什么异常。
但是这个证词不可靠。因为和其他信徒一样,Q在这个时候也认为登特是人民教会的信徒。
他没有察觉到登特受伤。实际上在跑进‘北-3’的时候,登特的背部就被反复刺中了。”
几声惨叫重叠在一起,好像真的被刺伤了。
“犯人应该是想追登特,但可能是发现Q躲在宿舍的身影就放弃了。登特流着血逃进了自己的房间,锁上了房门。在房内,血液不断从伤口流出,或者也可能是吐出了嘴里的鲜血,不久就断气了,屋外的血迹被雨水冲刷,最后只剩下房间里的血迹,就形成了在房间被刺杀的现场。”
“这么说,衣柜里真的没有人吗?”
克里斯蒂娜·米勒皱着眉头说。
“是这样。”
“不过左右两扇门上的血迹断裂是事实吧?如果壁橱内也没有血的话就很奇怪了。这说明凶手事先藏在衣柜里,后来又抹去了自己的痕迹和血迹,不是吗?”
“那也不一定。壁橱的门是双开的。左右两扇门上都是血,里面却没有血迹,也有可能发生在只有一扇门开着的情况之下。”
大埘从口袋里掏出纸片,在空出来的地方用铅笔画了起来。
“只有一扇柜门半开的状态,血才会从正面溅到壁橱里。”他说着把沾有血的纸面向听众。
“而门朝前和往里偏,如果关上门,就能看见血迹了。”
“这就更奇怪了。如果凶手没有藏在壁橱里,为什么逃回房间的登特先生会再次发出惨叫?难道镜子里还是出现了琼斯先生的海报吗?”
“既然登特在衣柜里晾着雨衣,门上的镜子就不可能映出吉姆的海报。就像信仰者推理的第一次惨叫一样,局外人的推理也不可能确定登特发出第二次惨叫的理由。可能是一只大虫子冲着自己的脸飞来,也可能是凶手在厕所里袭击自己的画面突然在脑海里浮现。但从登特生前的言行推测,那家伙看到自己身上的血,应该会发出惨叫。”
几秒钟内,展馆内鸦雀无声。
“……登特先生怕血吗?他可是前FBI探员啊?”
“人就是这样不可思议,每个人都有自己惧怕的东西。比如怕水、怕雷、怕尖锐的东西等等,对大多数人来说很普通的东西,这些人却对其感到强烈的恐惧。
我第一次在密林里见到登特的时候,那家伙被头顶上掉下来的蜂巢吓得惨叫一声,转头就跑。
当时我以为他很怕虫子,但这样的话,他是怎么穿过密林来到‘南-30’的呢?
那么,登特为什么会害怕蜂窝呢?当我知道那家伙用海报遮住了墙壁上被虫子咬破的小洞,还拜托厨师不要给他做麦片时,我终于明白了原因。你们当中是不是也有一看到蜂巢或莲蓬之类的小洞聚集而成的图案就浑发冷的人呢?登特对这类图案有很强的恐惧感。把墙壁遮盖起来也是因为害怕那里出现的几个小洞。他不喜欢吃麦片,也是因为害怕牛奶上的甜甜圈形状。”
大埘看到几个信徒闭上了眼睛,仿佛要赶走脑海中浮现的图案。
“也就是说,登特先生看到滴落在地板上的血就大叫了吗?”克里斯蒂娜·米勒嘴巴一张一合。“看到被虫子咬过的叶子,确实会觉得不舒服,但血不会散得那么细吧?”
“登特回到‘北-3’后,应该是为了按住伤口,把挂在衣柜左边门上的雨衣拿了下来,结果把柜门拉开了。柜门上贴着镜子,墙壁上也有镜子,所以两面镜子是斜对着的,中间的地板上正好有几滴血迹,在登特看来,镜子反射的血迹增加了好几倍,原本就有密集恐惧症的他,见状发出一声惨叫,慌忙关上了柜门,柜门门的下端应该就是在这个时候溅上了血。”
啊,听众发出怜悯的声音。登特死得非常不走运。
“当然,以上推测并没有证据证明这是真的。重要的是,登特是在厕所里被刺,进‘北-3’后断气的。任何人都可以在厕所里埋伏他。单凭这个案子很难找出凶手,我们要继续往下推理。”
大埘拭去唇中的鲜血,蹭在地板上。
*******
“接下来是乔迪·兰迪的案子。根据信仰者的推理,凶手同样是吉姆。这个男人在食堂捡到的药盒上做了手脚,让乔迪在茶会上出现中毒症状。那么,局外人的推理也能实施这个诡计吗?”
信徒们的视线纷纷看向吉姆。他还是一副空洞的表情,呆呆的坐着,也没有去理乱发。
“如大家所料,答案是否定的。乔迪的药丸盒是透明的,里面塞满了淡茶色的胶囊。我不认为
视力极低的吉姆能从餐厅的木桌和地面上找到它。
可是,知道乔迪会参加十六日茶会,并且能使用低熔点合金的人只有吉姆。但在局外人的推理中,这个诡计不是真相。”
大埘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马上要凝固的血又从伤口里涌了出来。
“那么凶手是怎么让乔迪一人中毒的呢?线索还是吃了一半的曲奇饼。我们在‘北-2’询问茶会几位女士的时候,掉在地上的曲奇饼不知为何不见了。从只能从小窗出入、桌子上的曲奇饼没有被人碰过这一点来看,曲奇饼小偷的真实身份肯定是一只薮狗。这家伙能顺利逃走,就说明洒在地板上的红茶里没有毒。
另一方面,既然没有使用低熔点合金的诡计,就只能认为乔迪喝的红茶里有毒。
但问题是,从同一个茶壶里倒的红茶,然后还是随机挑选的,为什么其他人的红茶没有有毒,而乔迪的红茶有毒呢?”
克里斯蒂娜·米勒朝大埘挥了挥手,“我、我不知道。”
“乍一看,克里斯蒂娜和乔迪是相同的,但似乎又有些不同。那么不同之处是什么呢?
请谨记,局外人的推理,是不以奇迹存在为前提的推理。
两人有一个大不相同的地方。克里斯蒂娜没有右手。”
信徒们发出困惑的声音。克里斯蒂娜也不安地摇着头。
“也许在你们看来,克里斯蒂娜很完美,但在我看来,她失去了右手,所以拿杯子的当然是左
手,而被杀的乔迪却是用右手拿杯子。凶手正是利用了这种左右的差异,让乔迪中毒。
凶手预先将毒药沾在杯子内侧,左手拿杯子和右手拿杯子,喝水的位置是完全相反的。薮犬没有中毒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瑞秋和布兰卡没有中毒的原因是什么?”
“是一样的,两人碰的杯子上也涂了毒,但多亏他们用左手拿着杯子。”
“那就奇怪了,布兰卡是左撇子,而我是右撇子。”
瑞秋笑了起来,布兰卡也点了点头。
“不奇怪。在‘北-2’听你说话的时候,你拿着杯子的是左手,刚才搅拌小锅的时候也是左手。”
“骗人,既然是我本人都说了,那肯定是右撇子。”
“案发前你确实是右撇子,案发前两天晚上,你和乔迪像电视剧一样相遇。你正要把飘浮着蚂蚁的汤从桌子上拿下来,对面的乔迪抓住了盘子,这个汤盘左右都有把手,形状像双锅。你和乔迪隔着桌子抓着同时一侧的提手,因为乔迪用右手拿着勺子,所以是右撇子,这时当然也抓着右侧的提手。站在对面的你抓住的手柄和乔迪不一样,说明你也是右撇子。
但既然你没有出现中毒症状,那么你在茶会时肯定是用左手喝红茶。凶手是怎么让用右手的你改用左手喝红茶的?”
大埘将右手举给听众看。
“有一个简单又可靠的方法,凶手打断了你右手的手指。”
瑞秋脸上的血色消失了,她发出一声呻吟。
“就像我一开始说的,你们为了不让自己面对现实和妄想的矛盾,会在无意识中进行各种各样的自圆其说。
凶手在案发前一天,也就是十五日深夜潜入宿舍,打断了瑞秋的右手手指。手指神经应该发
出了疼痛感,但她的大脑已经无法识别受伤的信号,所以她并未惊醒。”
啊,瑞秋睁大了眼睛。
“那天,在梦中,亡灵紧紧地抓住了我的右手,是个很有品位的亡灵。没想到,那个时候……”
“大概是被一个杀人犯抓住了手吧,只是那种感触反映在你的梦里。从第二天早上开始,你就无法使用右手拿东西了。但是你没有察觉到自己手指上的异常。这样一来,明明没有受伤却无法使用右手,这种矛盾的状态会一直持续下去。你为了消除矛盾,在无意识中进行了自圆其说。因此,右撇子的你,变成了左撇子。”
这次是布兰卡睁大了眼睛,她拉住了瑞秋的胳膊。
“案发那天早上,你不是吵着说煤气灶点不着火吗?但我一试,燃气灶马上就点火了,说不定那也是——”
“出故障的不是灶台,而是瑞秋的手指。”
瑞秋将右手贴在胸前,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低着头。
“在茶会上,四个人拿着的杯子上都涂了毒。但是布兰卡是左撇子,克里斯蒂娜没有右手,瑞秋的右手手指断了。因此只有乔迪会用右手拿着杯子,因为中毒丧命,这就是局外人推理的事件真相。”
大埘说完,目不转睛的看看听众。
“那么凶手是谁呢?在这种情况下,凶手肯定事先知道茶会的安排。十四日晚上,瑞秋在厨房前与乔迪约好的时候,凶手就在那里。吉姆被小孩牵着手走向餐厅,犯人就是其中的某个人。
不过,这个推理中有一点没有说明。我们在现场调查E教室的时候,没有发现茶杯有异常。
如果毒一直涂在杯子内侧,我们不可能发现不了。也就是说,凶手在此时已经擦掉了毒素。
从乔迪倒下到医生和我们来的这段时间,现场有瑞秋和布兰卡两个人。凶手在那之后,趁我们在“北-2”听女士们谈话的时候,偷偷溜进教室擦掉了杯子里的毒药。
我们听完案情,重回到E教室的时候,门是关着的。凶手为了不留下侵入的痕迹,是从小窗进入教室的。”
老师模样的男人的肩膀剧烈地起伏着。信徒们的视线集中在被他带来的孩子身上。大埘看见W害怕地抱着自己的胳膊。
“当然,我们不可能让薮狗去擦掉杯子里的毒。能够穿过小窗,并且在十四日听到瑞秋和乔迪对话的人,是一个小孩。凶手是个身材矮小的小孩。”
有人感叹道:“怎么可能,真不敢相信。”
“我们终于掌握了一条线索,可以锁定凶手。但这还不够,我们赶紧往下推理吧。”
大埘低头看着不安地挤在一起的孩子们。
*******
“第三个是李河俊的案子。信仰者的推理是,杀人魔吉姆·琼斯从陵园运来乃木野蒜的尸体,制造出展馆里出现李河俊的尸体的假象。那么局外人的推理是怎样的呢?也是一样的,吉姆无法实施这个诡计。”
大埘上半身后仰,对吉姆·琼斯微笑。
“凶手为了让乃木的尸体看起来像李河俊,不惜把尸体切成两半,用化妆品把皮肤涂白,好掩盖尸斑,甚至还洒上动物的血。凶手记住了李河俊和乃木的长相,为了不让两人的交换被发现,故意避开了不自然的地方。而眼睛有问题的吉姆没有这种本事。
不过,能把我们从第一牢房里解放出来的只有吉姆。除了这家伙以外的人就算把乃木的尸体伪装成李,也无法潜入第二牢房杀死真正的李。根据局外人的推理,除了吉姆之外,没有人能实施这个诡计。也就是说,这不是真相。”
大埘避头干咳。
“那么凶手是怎么进入第二牢房,杀了李,把尸体移到展馆的呢?和信仰者的推理一样,线索都藏在发现尸体的路易斯的证词里。”
大埘看向展馆的右后方。
此时,路易斯正在同一个地方走来走去,用红肿的眼睛瞪着舞台。
“十七日清晨,她发现展馆里传出异味,并发现躺在讲坛上的尸体,当时尸体所穿的运动鞋已破的不成样子。可是根据尸体店摆放,从她所在的舞台下面能看到的只有鞋底,如果能从鞋底看出鞋子是破破烂烂的,说明鞋底不脏,清晰可见。
但是我在陵园观察李的尸体时,发现运动鞋的鞋底粘着一层泥。既然尸体没有被换掉,那肯定从始至终都是李河俊。只是鞋子被换了。”
“这和信仰者推理时说的不一样。”克里斯蒂娜·米勒反驳道,似乎是对被说没有右臂这件事的反击。“你们在陵园看到的尸体,鞋的中底都是血,也就是说尸体的鞋没有被换掉,刚才是这么说的。”
“不是,我是说我们在陵园看到的鞋子和他被杀时穿的鞋子没有什么不同。从被杀到被送往陵园的这段时间——也就是躺在展馆的讲坛上时,李穿了不同的鞋子,这就是合乎逻辑的结论。”
“为什么只有那个时候穿了别的鞋?”
“因为李已经死了,所以不能自己换鞋。当然是凶手给他换的。凶手在杀了李之后,出于某种原因把他的脏鞋换成了干净的鞋,之后换回鞋子。那么,那双干净的鞋子到底是谁的?”
克里斯蒂娜愤愤不平地噘起嘴。“我怎么可能知道?”
“发现李的尸体的前一天晚上,在这个展馆里举行了集会。很不巧,那时候我、理子和李都在牢房里,尽管下着倾盆大雨,所有的信徒都聚集在展馆里。因此,参加过集会的信徒们的鞋子应该都沾染上了泥巴。
但有一个信徒,即使参加集会,鞋子也不会弄脏。那就是不能用自己的腿走路的人,也就是坐着轮椅移动的看守富兰克林。”
信徒们的视线从克里斯蒂娜转移到富兰克林身上。放在轮椅脚垫上的卡其运动鞋虽然有些年头了,但并不脏。
“如果使用轮椅的原因是腿部受伤或神经麻痹的话,鞋子可能会在不经意间着地。但根据局外人人的推理,富兰克林的脚并不存在。那家伙胯下的东西只不过是跟管子,因此,坐轮椅在外面移动的他不会弄脏鞋子。”
“胡说八道!”
富兰克林探出身子,怒吼道,几乎要从座位上掉下来了。
“别较真了。这么想的话就相信信仰者的推理吧。就这么简单。凶手杀死了李,将他切成两半,然后在他脚上穿上富兰克林的鞋子。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把尸体从双重密室里搬出来。
你作为看守应该把牢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盯得死死的,但有一处地方——不,是看不见的地方。那就是你的下半身。
凶手通过把李的尸体藏在富兰克林的下半身,
把李从牢房里搬了出来。”
隔了一瞬间,听众大声喧哗起来。富兰克林张着嘴,僵住了。
“现在,我们试着再现犯人做过的事吧。犯人用某种方法潜入第二牢房,把来查看李的情况的看守富兰克林揍了一顿,将其打晕,从他口袋里拿走了牢房的钥匙。他用钥匙打开格子门,殴打李的头部,待其昏倒后,把他切成两半。
最先搬出来的是上半身。凶手从富兰克林的下半身——准确地说是伪装成下半身的两根棍子上脱下内裤和鞋子,穿在李的上半身之上。凶手把瘦小的理的身体翻了个身,从手臂到躯干都插进内
裤里,把鞋子套在掌心。然后把伪装成富兰克林下半身的李的上半身放在轮椅的脚垫上。
不久后,富兰克林恢复了意识。实际上,这个男人不仅身体有问题,大脑也有问题。因为在越南战场导致的后遗症,有时候会突失明和失去意识。不过,他认为自己已经痊愈了。换句话说,他感觉不到自己经常失去意识。
突然恢复意识后,富兰克林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已经昏厥过去。他根本没有想到自己被人打晕过,下半身会被换成别人的上半身,就操纵着轮椅走向了看守室。”
信徒们转着头,想要窥视富兰克林的轮椅。富兰克林弯下腰,双手遮住两根棍子。
“看守从第一监舍的牢房前经过时,如果我和理子仔细观察,也许会发现他下半身的异常,但在
经过走廊的一瞬间,我和理子根本没有注意到他脚的形状和朝向的不自然。
载着尸体的运输船“富兰克林号”平安到达看守房间后,犯人出现在那里,再次将其打晕,从船上取回了货物。
通过重复两次这道工序,犯人从第二牢房里把李的全身都带了出来。第二次只是把的下半身伪装成富兰克林的下半身,所以我和理子发现异常的可能性更低了。”
“你怎么知道第一次是上半身,第二次是下半身?”莎朗问道。
“因为放在展馆里的尸体脚上穿着富兰克林的鞋子。如果先运的是下半身,那么就不可能穿错鞋子,因为凶手还要脱下裤子和鞋子回去运上半身。
尸体被发现引起骚动后,凶手若无其事地来到展馆,这才发现穿错鞋了。凶手当时肯定累坏了吧,幸运的是,没有人注意到李的鞋子变了。所以尸体运到陵园后,凶手再次把富兰克林弄昏,给他换了鞋。”
“你在关键的地方蒙混过关了。”沃尔特用生硬的声音说道。“犯人是怎么钻进第二牢房的?”
“这是一个很棒的问题。正如你所说,这个诡计的前提是凶手没有被人发现而能进出第二牢房。除了通往第一牢房的走廊之外,只有一个地方能让人进出第二牢房。那就是走廊的换风口,虽然大小不足以把李的尸体运出牢房,但身材矮小的小孩完全可以从那里进出,凶手就是从这个换风口溜进第二牢房的。顺便说一下,把尸体装上‘富兰克林号’后,他又爬了出去,在船来之前潜入看守室。”
信徒们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目光转向孩子们。
“不过凶手是个小孩,这一点我早就知道了。看来再也找不到进一步缩小凶手范围的线索了,我们接着往下看吧。”
*******
“最后是我的助手有森理理子的案子,信仰者推理的犯人当然是吉姆,但策划案件的是理子。理子对我撒谎说要去找丢失的东西,把吉姆带到了陵园,她想在那里给那三个人报仇,却遭到了反击而死。”
大埘是硬把积在鼻子里的血吞了下去。
“那局外人的推理是怎样的呢?就算视力明显低下,也不是不可能抵抗想要勒住脖子的小姑娘。
但遗憾的是,根据局外人的推理,上述案件的犯人都是身材矮小的孩子。身为成年人的吉姆不可能是凶手。所以理子不会杀吉姆,吉姆也不会杀害理子。”
舞台前的信徒松了一口气。
“话虽如此,可是理子确实用对讲机向我说谎了,她不仅骗了我,还带人去了陵园,那人到底是谁?
让我们照例回顾一下理子的行动。下午三点十分,理子说要去找丢失的东西,把我留在村口,就返回了居住地。三点四十分联络时,附近的扩音器和对讲机同时传来吉姆的声音,
可以确定她此时就在“父亲的家”附近。如果从牢里穿过密林来到“父亲的家”附近,在那之前没有时间顺路去别的地方。她和我用对讲机通话后,去找了凶手。
目标并非“父亲的家”的主人。从那里去犯人的住处,说服他,把他带到陵园的话,再怎么顺利也得花上十五分钟。就算下午四点前能赶到陵园,凶手杀了理子后离开也是在那之后。
这很奇怪。陵园管理员莎朗在屋子看书到四点,之后就戴着耳机听收音机。耳朵虽然塞着,但眼睛依然盯着入口,所以有谁进出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可她证实四点以后没有人出去。”
面对周围惊讶的目光,莎朗皱着眉头点了点头。“没错。”
“当然,凶手不可能像烟雾一样从空气中消失。陵园里还有一扇面向密林的后门,从外面打不开,从里面可以自由打开。凶手应该是为了不被人发现才从后门离开陵园的吧。
说实话,在发现尸体之前,我看到一个眼熟的小孩从密林里跑过去。如果这个小孩是这一连串事件的凶手,一切都能说得通。”
“不,不是的。”莎朗用僵硬的手指指着舞台。“你忘了我刚才说过的话吗?琼斯先生严格要求我不要让小孩进入陵园。确实,我一直看书到四点,但可以肯定的是我没有让小孩进入陵园。”
“我记得。如果小孩像你说的那样没有通过正门,那他当然不可能是凶手。但根据时间计算,
凶手肯定是打开后门逃进了密林。从那里往左走就是一片湿地,所以要回到居住地只能往右走,我就在那里,我和一个小孩擦身而过,小孩不可能是凶手,但嫌疑犯只有小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埘这样说着,环视听众。莎朗举起的手又放了下去。
“我首先想到的是,也许是人民教会的集体妄想,导致莎朗无法正确感知那小孩的模样。Q
少年没有注意到阿尔弗雷德·登特背部被刺,富兰克林没有注意到下半身被他人替换,我认为陵园的管理员也发生了类似的事情。
但我在密林中擦肩而过的小孩并没有受伤,看起来也不像生病的样子。那么,作为信徒的莎朗也应该看到了和我看到的一样的人。”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不会放过小孩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无法解释理子是在陵园被杀的。我注意到,在这个事件中,信徒和其他人的认知发生了扭曲。”
时间仿佛停了下来,整个展馆鸦雀无声。
“局外人的推理的前提是,你们人民教会的信徒陷入集体妄想,不能正确认识受伤和疾病的症
状。反过来说,我们这些没有共同妄想的局外人,应该能够正确认识到受伤和疾病,但要区分
现实和妄想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很多现实。
假设患有这种脱离现实的疾病的人在这里。如果人民教会的信徒和其他信徒看到这个人会怎样呢?因为信徒无法察觉疾病的症状,所以会认为那个人是非常普通的人。另一方面,其他人看到的是原来的样子,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看到的不是现实。信徒看到现实,局外人看到幻觉——就会产生这样的扭曲。”
“你是说我和你之间发生了扭曲?”
大埘点头。
“其实我看到的小孩是W。”
几秒钟的沉默后,疑问的话语涌了上来。
“W是孩子?你在说什么?”
克里斯蒂娜·米勒的声音中带着强烈的无奈。信徒们也纷纷点头。
“如你所见,雷·莫顿校长是位非常优秀的大人。”
她歪着身子,看了一下身后的男人。
“学生和同事们都亲切地叫他W,但他真的不是孩子。”
“我知道,就像你说的,W是个了不起的成年人,但我误以为他是个小孩。
十年前,在我的故乡,发生了警卫和出租车司机接连被枪杀的事件。就在几周前,那个案子的凶手被查出来了,他患有先天性代谢异常的托比综合症,也就是侏儒症。虽然已有二十五岁,身高却像个孩子,长相也很稚嫩。雷·莫顿校长应该也有同样或相似的疾病吧。W虽然是个大人,却
长得像个小孩。
人民教会的信徒们是如何看待这样的男人的呢?乔迪以前把你们的知觉扭曲大致分为两种模式——一种是知觉缺失,一种是幻觉。W属于后者,而且是范围最大的,属于人的体型本身看起来不一样的情况。比较接近的事例是陵园的管理员莎朗。
尽管她因为进食障碍瘦得很厉害,但你们却认为她是标准体形。你们都认为W是拥有标准体形和相貌的成年人,尽管他长得像个小孩。
但在我看来,W当然是原封不动的小孩。结果就产生了这样的扭曲:你们正确地认为W是大人只有我错误地认为W是小孩。”
——大埘先生能断言自己看到的世界是正确的吗?
三天前的集体采访结束后,李这样对我说。
当时只觉得这是强词夺理,但对于W,持有正确认识的是信徒们。
“沙龙遵守了吉姆的指示,注意不要让小孩进入陵园。但是他认为W是大人,所以即使他来了也没事。另一方面,在密林中与W擦身而过的我,误以为他是小孩,深信莎朗也会这么看。”
两天前,W带Q去食堂吃饭时,我就一直认为w是个成熟的小孩。但完全没有想到他是个真正的大人,而且是校长。
如今想起来,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无论是在乔迪死后躲在教室窗前不让孩子们看里面的情形,还是在接待里奥·莱兰议员等人的宴会上和其他老师站在舞台上,都只是在履行校长的职责。是啊。
“可是,你不是说杀死乔迪·兰迪和李河俊的是孩子吗?”
看着身后的男人,克里斯蒂娜·米勒发问。
“我确实说过,但那是因为犯人从学校的小窗和牢房的换气口穿过。如果身体小到能通过那里,实际上即使是大人也没有问题。
登特曾向W借过孩子的名册,所以这两个人有过交集——也就是说,W的立场是有可能发现登特的真实身份的。据说瑞秋和乔迪约好参加茶会时,他就在附近监视孩子们,所以他有可能偷听两人的对话,计划在茶会上作案。W满足了犯人的所有条件。”
大埘勉强挤出笑容。咳嗽感涌上心头,鲜血从鼻子喷涌而出。
“根据局外人的推理,杀了包括我助手在内的调查团成员的是雷·莫顿,是你。”
信徒们的视线都集中在克里斯蒂娜身后的男人身上。雷·莫顿环视四周,低着头想要隐藏自己。
“校长为什么要杀他们?他没有动机。”
罗蕾塔喘不过气来。
“也许确实没有什么合理的理由,但他和吉姆一样,有着宗教的理由。”
“是校长代替琼斯擅自对他们进行了神罚吗?如果是热心的信徒,肯定想过要惩罚攻击人民教会的人。”
“我觉得这样做也不奇怪,不过算了吧。假设这个男人真心敬畏上帝和吉姆的话,就不可能做出代替他们的事。不过吉姆虚张声势的不只是神的惩罚,他把以媒体为首的批判人民教会的人,一概称为魔鬼般的袭击者(demonic attackers)。也许W想成为恶魔,而不是神。”大埘说完又咳嗽了一声。
视野的一角,吉姆皱起了眉头。
“魔鬼般的袭击者出现在琼斯敦,用残酷的方式夺去我们的生命。就是这个。第一次听到这个预言的时候,你们一定打心底里被吓得瑟瑟发抖吧。但是等了很久,袭击者还是没有到来。应该有不少人从一开始就感到有问题了,怀疑预言的真实性。和米勒派和修女赛德拉的信徒一样,这里也产生了信仰和现实的不一致。”
大埘和突然抬起头来的雷·莫顿四目相对。苍白的脸,湿润的眼睛,渗着血的嘴唇。实在不像是
站在最前面指导孩子们的校长。
“W也许是想用自己的手消除这种分歧,用超自然的方法夺取同伴的生命,成为预言中的恶魔般的袭击者。
话虽如此,但他也没有勇气去杀死同甘共苦的人民教会信徒吧。这时查尔斯·克拉克的调查团来了。
他们虽然不是信徒,是能够给教团带来希望的存在。如果这些人被杀,就可以说凶手给人民教会带来了灾难。对于想要成为人民教会袭击者的男人来说,调查团的成员是绝佳的目标。W想通过杀死他们,让吉姆·琼斯的荒唐预言变成现实。我想说的是,不管W是否敬畏上帝或教主,他完全有可能因为宗教原因而犯罪。”
大埘吐了口气,慢慢地环视听众。
信徒们抬头望着舞台,咽着口水等待着什么。他们在等等待吉姆·琼斯开头。对大埘的推理是肯定还是否定?他们在等吉姆表明态度。
“等等,你们是不是误会了?”大埘笑了起来。“这是局外人的推理,你们完全没必要当真。”
就像突然从噩梦中醒来一样,听众们发出失笑和安心的叹息。
“是啊。”雷·莫顿小声说着。
“怎么样?有没有反对意见?站在局外人的立场上考虑,这个推理毫无瑕疵吧。这样可以吗?”
信徒们没有提出异议。
大埘手撑地板,慢慢起身。鲜血从衬衫上滴落,发出“嘀嗒”的声音。
“你呢?”他把手放在讲坛上,直视着吉姆。“有反对意见吗?”
吉姆的眼睛确实在看着大埘,但嘴唇还是紧闭着。
“真的没有反对意见吗?”
吉姆还是不回答。
“那我的工作就结束了,我已经没有话对他们说了。”
大埘瞥了一眼听众,再次转向吉姆。
“不过,最后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约瑟夫·威尔逊从背后抓住大埘的肩膀,想要将他拉开。
鲜红的液体继续透过枪伤往外溢出,意识快要模糊了。大埘跪倒在地上。
“什么?”
吉姆·琼斯低声说。
约瑟夫看了吉姆一眼,手离开了大埘肩膀。
大埘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抬起头,缓缓开口。
“非常简单。”
然后静静地发问。
“奇迹真的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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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威瑟斯彭一时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你回答我吧,这不是什么难事吧?”
大埘在逼迫吉姆做出选择。。
吉姆·琼斯睁大了眼睛,像被冰冻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乔琼斯先生为什么不说话?”
年轻信徒们在低语。
彼得也是同样的心情。只要回答yes就可以了。为什么不回答呢?
“奇迹吗?”
他的声音弱不可闻。
通过这微弱的回应,彼得明白了一切。
这个男人在犹豫。
如果在这里说yes,那么以奇迹为前提的推理——即信仰者的推理就是事件的真相。吉姆·琼斯既是杀人犯,又是用神奇的方法欺骗信徒的骗子。
但要说no,那就是不以奇迹为前提的推理——也就是说,局外人的推理才是事件的真相。这四起杀人事件都是信徒失控造成的,吉姆并不是杀人犯。
是肯定奇迹而成为杀人犯?还是否定奇迹,恢复清白之身?
这个男人正在面临两难的抉择。
“顺便一提。”
大埘用颤抖不已的手把麦克风按在嘴唇上。
“如前所述,信仰者的推理的四种诡计在局外人的推理中是不成立的,反过来说也是同样的道理。局外人的推理的四种诡计,都是在人民教会的奇迹是集体妄想的情况下才成立的。如果是信仰者的推理,这些诡计是不成立的。”
大埘紧紧盯着吉姆的眼眸。
“你只有两个选择。”
太愚蠢了。通过二选一来选择真相,简直就是电视猜谜秀。
目前有九百多名信徒聚集在展馆及其周围。既然谁也无法反驳这两种推理,那么在这个场合,真相只能是其中之一。
“对了。”
大埘像在笑一样。
“今天中午,你在餐厅接受采访时,回答NBC记者的问题时说,如果能证明自己在这里使用了暴力,那就毫不犹豫地去死。”
没有镜片的太阳镜从吉姆的右手掉了下来。
“就在三小时前,你在这里宣布要结束自己的生命时,你对信徒们说过这样的话:绝对不能自己一个人离开,却把心爱的人丢下。
如果奇迹真的存在的话,那就是你杀了调查团的四个人。你必须死,而且你必须把这里的所有人都带在身边。”
这是一个陷阱。
不过,大埘终究只是个局外人。如果吉姆一如既往地坚持,信徒们依然会听从他的话。
——不要被袭击者的话所迷惑。我又不是杀人犯,奇迹还是存在的。
即使他的反驳不合逻辑,实际上也不存在这种可能性,但吉姆是宗教家,应该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这是骗子的一贯手法。
是肯定奇迹集体自杀?还是否定奇迹生存下去?
“大埘”是刻意给出两种选择,让信徒们产生吉姆必须选择其一的错觉。
“快回答我。到底有没有奇迹,大家都在等着答案呢。”
刚要逼近半步,大埘便滑到自己的血上,跌倒在地上。
彼得突然想要迈出脚步,又马上停下了脚步。
如果现在跑到吉姆身边提出建议的话,至少现在的场面会平息吧。
但现在比起保护人民教会,他更想听听吉姆的回答。
“我是杀人凶手吗?”
吉姆冷淡地说着,用手指向约瑟夫·威尔逊示意。“是。”他对跑过来的保安长官低语了几句。约瑟夫从枪套中取出转轮手枪,递到吉姆的手上。
“这不是什么问题。”
听众发出了悲叹。
吉姆抓着枪,把枪口对准脚边的大埘。凹陷的瞳孔里没有了几秒前的犹豫。
“奇迹确实存在。”
枪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