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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長江俊和 当前章节:14516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7:09

被她这么一说,我不禁害羞地移开视线。

“为什么我会被那个蠢货给迷住呢?现在想来实在不可思议,我一定是被洗脑了。现在我才明白……”

同居以来,我们从未聊到阿涉。一方面是我不想提,希和子也不愿想起那段回忆,没想到今天她会主动提到他。

“他是眶骗女人的高手。直到现在,还有一个被洗脑的女人守在他身边。那女人盲目地相信阿涉,心甘情愿为他奉上一切。虽然花了十五年,但还好我已彻底醒悟,逃离他的身边……”

说完,希和子含泪看着我。

“对不起。”

“嗯?

“我背叛你,离开了我们的家……”

“别说了。”

我抚摸希和子乌黑的秀发。

“这空白的十五年,就当我们给彼此的试炼吧。今后我们要用一辈子把这段时间补回来。”

“好。”

她将脸颊靠在我的肩膀上。

身边传来均匀的鼻息,那男人已沉沉睡去。

我拿开他放在我肩上的手,起身走向浴室,用热水冲净被玷污的身躯。

我对他的拥抱还是感到相当抗拒,然而为达目的,也只能强忍心中不快。

看来加在饭菜里的药物尚未见效。

有时我也会感到害怕沮丧。这时我就会想想阿涉,让自己重新振作起来。

现在不是懦弱的时候,我必须尽快完成任务,向阿涉证明,我比那个女人更有

价值O

那个叫做紫音的女人。

一天到晚侍奉在阿涉身边的蠢货。

刚才,我将紫音形容为“盲目地相信阿涉,心甘情愿为他奉上一切”的女人,但事实并非如此。紫音无法为阿涉奉献,她无法像我一样为阿涉赴汤蹈火。

我之所以回到这个男人的身边……

是为了除掉他。

用绝不会曝光于世的完美手法除掉他。

不是最后会被拆穿的廉价诡计,而是完美犯罪。我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照阿涉的命令行动,履行犯罪计划。

所以,我才会接近这个一文不值的男人,与他同居。

不,这个男人还是有价值的。

在这场完美犯罪中,他扮演了最关键的角色。

世界真是奇妙,就连如此无趣的男人,都有他活着的价值。

这天,我与希和子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起了争执。

今天早上我为了哄希和子高兴,特地比她早起做早餐,她却不买帐。

见到桌上的烤鱼跟饭菜,她瞬间垮下脸来。

“我不是跟你说过,家事全交给我吗?

“你偶尔也休息一天嘛。我今天上午不用开会,可以晚点出门。”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做的菜?是的话就直接告诉我。”

“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做了早餐,那我要做什么?我在这个家有什么意义?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她的态度越发咄咄逼人。

“我只是想要减轻你的负担,你有必要这么生气吗?”

“你懂什么?你从以前就是这样,装出一副好人的样子,打着为别人好的名号,强迫别人领情。我真的很讨厌你这样。”

“我才没有强迫你领情,你不爽大可以不要吃!”

我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对着她破口大骂。希和子没有回话,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我甩头就走,留下一桌刚做好的早餐。

冲出公寓后,我快步向车站走去,最后在公园的大池塘边停下脚步,池里的锦鲤看到有人靠近,纷纷涌上来讨饲料吃。看着锦鲤蹦蹦跳跳的模样,我的心情也稍微平复了一些。

我反省了一下。她曾被洗脑长达十五年,过着异于常人的生活,精神多少有些不稳定。我应该要拿出成熟的态度包容她才对。

到公司后,我突然担心起希和子来。趁着工作空档传了好几封简讯给她,但她都没回,打电话回家也没有人接。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难道她又离我而去了?

一想到这里我就坐立不安,一整天无心工作。

于是,我将剩下的工作全数取消,提早下班回家。到家时太阳还没下山,我心急如焚地冲进电梯,按下八楼。

战战兢兢地打开家门——

“你今天好早喔。等一下喔,我马上去做晚饭。”

见希和子一如往常笑着迎接我,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早上真是对不起……你特地做早餐给我吃,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那么激动……”

“我才应该道歉,我不该凶你的。”

“你做的早餐很好吃喔。”

“你吃了?

“当然◊”

希和子满面笑容地看着我。

我这才领悟到一件事——

我不想再失去她。

死也不想。

喝了一口汤,一股鲜浓的香草味瞬间在口鼻间蔓延开来。

紫音做的药膳汤真是极品。

现在的我,在画室里与紫音单独吃早餐。

不同于日本人,紫音的五官深邃,一头及肩的闪亮秀发和修长的身材,有如从西洋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吃着吃着,脑中突然浮现妻子的身影。

不知道希和子进行得还顺利吗?不过,希和子做事我放心,因为她对我言听计从,绝不会背叛我,无论如何都会完成我交代的任务。

想到身边这群妻子,偶尔我也会觉得匪夷所思,为什么人心这么容易操控呢?

不经意地抬头一看,坐在对面的紫音正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凝视着我。

之后希和子的精神状况越来越不稳定,经常故意找我麻烦。

希和子平常个性沉着,温柔体贴,然而自从那次吵架后,她时不时就会精神错乱、歇斯底里,仿佛内心住着两个人似的。

我一直对她很包容,极度压抑自己的情绪,尽量不对她口出恶言。

不知道是不是一味忍让的关系,最近我经常动怒。面对态度高高在上的顾客,又或是下属犯的一些小错误都无法控制情绪。就连在车站月台被对向行人挡住去路,也能让我一肚子火。

最近我的身体一直不太好,没有食欲又容易疲倦。

我想要休个长假,带希和子去旅行,抚慰彼此的心灵。

希和子的状况不断恶化。

情绪不稳之余,她开始不做家事。她以前很爱干净,现在却几乎不打扫,厨房堆满待洗的碗盘,再加上没丢厨余,家中弥漫着一股恶臭。

对此我只能忍受,因为如果我插手,她可能会像之前一样大发雷霆。

就连做菜也变得敷衍了事,有天晚餐看到桌上只放了三颗水煮马铃薯,我很想向她抗议,但还是耐着性子吃完。

我得想想办法,否则我们总有一天会劳燕分飞。或许,我应该带她去看医生。

后来发生了一件非常荒谬的事,那让我懊悔到简直要疯了。

因希和子的情况实在不乐观,有天我在晚餐后劝她去看医生。

“你是想害我丢脸吧?作梦!”

她的反应相当激动。

我怒而不答,因为这种时候如果说错话,只会像之前一样场面失控。

然而,我的沉默反而激怒了她。

“你干嘛不说话?回答我!说啊!我哪里不好?快说啊你!”

她咄咄逼人,毫不退让。

“把人当白痴耍也该有个限度吧?你根本就不珍惜我……亏我还大发慈悲回到你身边!”

亏我还大发慈悲回到你身边……?

她的口气充满了不屑。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气,连同至今忍让的份全都爆发了出来。

“我又没有拜托你回来!”

我起身逼近希和子。

“既然如此,你可以滚啊,滚回去!滚回那个男人身边!”

她没有回答,只是-脸鄙视地瞪着我。

我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怒火从体内一涌而出,瞬间燎遍全身。

然后反射性地举起手

我揍了希和子。

这让我感到懊悔不已,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亏我还大发慈悲回到你身边。

这是她的真心话吗?我不愿相信。即便这是她的真心话,我也不愿分手。无论她如何对我恶言相向,我都想与希和子一起生活。

她深受洗脑之苦,但总有一天会恢复原状的,而我只能耐心地等待那天到来。

今天,我又揍了希和子。

情况一发不可收拾,我的拳头一拳接着一拳落在她的身上。然而不管我怎么揍她,她都不肯闭嘴,接二连三地咒骂我◊面对自己的暴力冲动,我不禁全身颤抖。

我很清楚,这样下去我们只会迎向毁灭一途。

但是……

我不愿放希和子走,无论如何,我都要占有她。

她的身体,她的心。

她的所有、一切、全部。

化妆台镜子照映出我的脸。

我被那男人打得嘴角渗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我用手机拍下瘀青的照片。

明天我要先去医院验伤,再到市立健康中心的家暴防治单位寻求协助。

他平常对我做出的暴力行为,在公家机关都留下了纪录。这么一来,证据就齐全了。

药效开始发作了,计划进行得很顺利。我已经作好心理准备,最近也不再害怕,一心只想达到目的。

我一定可以得手。

完成任务后,阿涉一定会对我另眼相待,承认我才是他的最佳帮手,而非紫音。

为什么人心这么容易操控呢?

一个心理学家这么说——

人天生就是很好操控的生物。不,正确来说,人若没了操控就活不下去。

庭、学校、社会、国家……唯有持续被社会体系“洗脑”,我们才得以生存。

因此,“洗脑”并不特别困难。只要掌握到诀窍,就能玩弄人心于股掌之中我借由巧妙地操控人心,拟出了这次的完美犯罪剧本。

中途不可有半点差错,任何一点破绽与失误,就足以让这个计划灰飞烟灭。

心中忽然掠过一丝不安,她有照吩咐行动吗?

还有他……

在完美犯罪大功告成之前,绝不能有.一丝松懈。

我已经迫不及待要见证那一刻了。

这阵子,我的身体状况变得更差了。不但食欲更加低落,整天都没有精神。

被我痛打之后,希和子依然若无其事地与我一起生活,非但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还全心全力照顾身体不舒服的我。前阵子,她还买了特效营养针剂帮我注射。

我看不透希和子。

她到底在想什么?

那男人已酣然入梦。

我走出卧房,整理乱七八糟的客厅。

连同厨房一起打扫完后,我拿出事先买好的电动磨刀机,仔细地将菜刀磨利。

是时候该下手了。

这是作梦还是现实?

昨晚睡觉时,我突然感到一阵呼吸困难。在床上挣扎一阵后,朦陇之间看到一个黑影压在我身上。

是希和子。

她掐着我的脖子。

再这样下去,我会被她掐死。

我用尽全力挣脱她的手。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猛咳,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失去了知觉。

醒来后,床上已不见希和子的踪影。

走到化妆台的镜子前一看,脖子上果然留下了清楚的手形勒痕。

我果然不是在作梦。

很明显,她打算杀了我。虽然我不愿相信,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仔细想想,自从和她同居后,我的身体就开始变差。饭都是她做的,难道她在食物里下药?前阵子的营养针剂也很可疑。

她可能是为了杀我才接近我,和我同居也只是为了寻找下手机会。

可是,希和子为什么要杀我?

我敢对天发誓,我打从心底深爱着她,甚至准备为她奉献一生。我想不到任何让她恨我的理由。

然而,无庸置疑的,希和子打算取我性命。脖子上的勒痕就是最好的证明,再这样下去,我肯定会没命。

我该报警吗?

不,我不能这么做,草率行事可能会伤了她的心。再怎么说,希和子都是我的女朋友,我有责任向她问出缘由,并打消她杀害我的念头。

听到门外传来声响,我下意识地离开卧房,往客厅走去。

走出客厅,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希和子把家里整理得干干净净,不仅如此,餐桌上还摆着日式煎蛋卷、海藻沙拉等早餐。

希和子在厨房吧台里切葱。见我出来,她朗声向我打招呼。

“早安,我帮你盛味噌汤喔。”

我努力压抑着情绪。

“我有事要问你。”

“什么事?”

“你看我的脖子。”

我走近厨房,拉下睡衣领子,给她看脖子上的勒痕。

“这是你勒出来的,对吧?”

希和子瞬间沉下脸。

“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希和子躲开我的视线,低头不语。

“回答我!我不懂你为什么要杀我?这十五年来,我没有一刻不想着你。听说你被阿涉洗脑,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那家伙是个以诈欺维生的烂人,明明没有半点才能,却自以为是天才。他是个扫把星,你跟他在-起简直就是自掘坟墓I·看到你终于清醒回到我身边,我真的好高兴,这才放下心中的一颗大石头。我跟你说过,今后我们要用一辈子时间,把空白的十五年补回来……可是我却看不见你的真心。希和子……告诉我你的真心话,你到底在想什么?”

说着说着,我不禁潸然泪下。

我用手擦去泪水,而希和子依旧不发一语。

听完我毫无保留的倾诉,我想,她一定能感受到我的真心。

正当我这么想时,希和子突然低语了起来。

“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好了。”

她抬起头,正气凛然地瞅着我。

“刚搬来这里时……你跟我聊了很多学生时代的往事对吧?我虽然一直点头敷衍你,但其实那些事情我没一件记得的。为什么?因为跟你在一起真的很无趣,我跟你根本毫无回忆可言。你对我而言一点价值都没有,跟你在一起的唯一收获,就是认识了阿涉。”

“……你说什么?”

“你还真是没用!居然对十几年前甩掉你的女人念念不忘。跟你同居让我痛苦到快疯了,每一次跟你接触都让我感到无比恶心,你知道我有多忍耐吗?跟你做爱一点感觉都没有,说老实话,我没吐出来已经不错了!”

我再也听不下去。

但她却不肯罢休,用铜铃般的眸子瞅着我继续说。

“你刚才又对阿涉燃起对抗意识了吧?所以才会出言羞辱他。但不是我在说,你别不自量力了。你哪一点比得上阿涉?这是一个腐败的世界,而阿涉拥有足以改变世界的崇高潜力。能与他结为夫妻,我自始至终都感到非常骄傲。”

希和子露出得意的微笑。

“……既然如此,你当初何必接近我?”

“当然是为了除掉你啊!这是阿涉给我的任务,我对阿涉可是百依百顺、言听计从。他说,像你这种俗物,活着也对社会没有帮助。我觉得他说的很对,你也差不多该有所自觉了吧?像你这种连蛆都不如的男人,活着根本没价值!”

希和子说完,拿起菜刀向我逼近。

“跟你这种人交往,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污点。一想到自己跟你这种人渣上过床,就让我感到无比耻辱。所以我才想杀了你,把你这个低劣的生物赶出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根本不需要你这种人……你这种人……你这种人……你这种人……”

希和子滔滔不绝,没完没了地说着。

她的叫骂声不断在我脑中回荡。

我仿佛能听见自尊心崩毁的声音。

希和子——

这十五年来令我魂牵梦萦的女人。我以为她终于回到我的身边,甚至打算今后的人生要为她而活。

然而一切都是幻影。最终,希和子还是阿涉的囚徒。

她的身体,她的心。

她的所有、一切、全部,都属于阿涉。

沉重的丧失感令我头晕目眩。

我活着没有价值?这句话我要原封不动还给她。

一个甘心做阿涉的爱情俘虏的女人,活着才没有价值。

一想到这里,心中怒气就有如岩浆一般一涌而出。

于是,我一把抢走希和子手上的菜刀,用力刺进她的胸口。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重点在于如何处理过错,设法将损害范围缩至最小。只要这么做,就没有你克服不了的难题——我经常和下属这么说。

脑中浮现出这段话,再看看倒在脚边的希和子。

她的眼神已毫无生气。

我不后悔杀了希和子。她欺骗我、辱骂我,被杀只是刚好而已。

如今我的当务之急,是设法收拾局面。

我该报警吗?还是向公司的顾问律师请益呢?再怎么说,都是她先拿刀要杀我的,我很有机会被判定是正当防卫。

但冷静想想,即便是正当防卫,一旦被公诸于世,我的社会地位也会瞬间一落千丈。

看来,我得设法隐藏我杀人的事实。

幸亏我没告诉任何人我与她同居的事,只要巧妙地把尸体处理掉,就一定能瞒天过海。

我得仔细筹划毁尸灭迹的方法。

为了守住现在的生活与社会地位……我一定要完美地消灭罪证。

十天后——

我完成了一场完美犯罪。

我所追求的,并非推理小说里写的那种不完美的“完美犯罪”。

而是绝对不会露出马脚、货真价实的“完美”。

熄灯一阵子了,我却丝毫没有睡意。因房间里异常闷热,我掀开身上做工粗糙、带着一股臭味的薄被。

被拘留已经十天了。

今天傍晚,顾问律师来和我会面。他说,就目前的状况很难争取正当防卫,检方应该会以杀人罪起诉我。

为什么呢?因为希和子生前曾向市立家暴防治单位求助,说她经常被我家暴,怀疑自己可能会被我杀害,甚至把验伤单、伤口的照片全都交给了对方留存。这些纪录对我非常不利。

律师要我作好心理准备,因为加上弃尸的罪责,我至少会被判十年以上的刑期。

我已彻底被社会淘汰,即便服完刑回归社会,也会因为杀人案底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抬不起头来。我已经走投无路了。

这本来是一桩完美犯罪的。

杀死希和子后,我将她分尸,用铁锤将头盖骨、大腿骨敲碎,跟肉片一起放入食物处理机打成绞肉,做成几十颗肉丸子。我用保鲜膜将这些肉丸子包起来,冰在冷冻库里,每天上班就带上几颗,拿去公园喂那些饥肠辘辘的锦鲤。

花了十天把尸体处理完后,我以为事迹绝不会败露。

然而,希和子死了两周后,市立家暴防治单位的人员却突然找上我。该人员因觉得我形迹可疑,便找了警察过来。最后警方在我家浴室、厨房测出血迹反应,将我当场逮捕。

希和子曾跟家暴防治单位说,“若我超过两周没跟你们联络,就代表我出事了,请你们务必来救我”。敬业的承办人员听信了希和子的话,才害得我东窗事发。

希和子仿佛早料到我会犯案似的。

令我匪夷所思的还有一点。

被捕后,警方在我体内验出微量的非法药物,一种兴奋剂类的合成毒品。

我当然没有吸毒,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希和子在我的饭菜中下药。

她究竟有什么企图?为什么要下药?为什么宁可下药也要让我陷入亢奋状态?

我脑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假设。

难道说……

“被杀”才是希和子真正的目的?

如果是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假装看清阿涉接近我、引我落入桃色陷阱、对我进行精神虐待、在饭菜中下药让我精神亢奋、恶言相向刺激我的情緖……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引诱我杀她。

而我也在不知不觉中被希和子“洗脑”,犯下杀人罪行。

为什么?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的动机为何?何必这样大费周章“自杀”?

我暂停思考,深深叹了一口气。

“有人对被害人进行洗脑,要她完成‘被杀’的任务。”

没凭没据的,即便我在法庭上这么说,也不会有人相信我。

现在说这些都太迟了,因为我已坠入圈套。

看来,我只能自行解谜,厘清希和子引诱我杀她的原因。

幸好,现在的我有得是时间。

殡仪馆里涌入了大批媒体。

出殡时,为了演出“受害者丈夫”的悲情角色,我刻意在摄影机前崩溃大哭。

然而,我的眼泪并非全是作戏。

她忠诚地完成了任务。一想到妻子为我而死,我心中就满怀哀悼之意,眼泪也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虽然这是一场没有遗体的告别式,但在户籍上,我的妻子已经死亡。

一天,希和子突然跟我说她想去死。

因为她“以为”我们家已陷入财务绝境。其实我们并没有财务问题,而是我为了达成某个目的,让她以为我们已走投无路。

于是,希和子主动帮自己买了保险,打算助我脱离困境。

然而,加入保险后的三年内是自杀的免责期,保险公司不会理赔。所以我就帮希和子策划了一场“被杀计划”,并选定以前的“死党”作为下手对象,让希和子去接近他。

我运用思想控制的手法,巧妙操作他对希和子执迷不悟的爱,并使用药物让他处于精神亢奋的状态,一步一步引导他犯下杀人罪行。

虽然对希和子很是愧疚,但她本就死意坚决。她告诉我,为了伟大的天才,她很乐意赴死。

而且……我终于成功对“死党”复仇了。

那个连蛆都不如的男人,竟敢瞧不起我,他根本没资格活在世上。我拟定这次计划的其中一个目的,就是让他在社会上走投无路。

距离希和子的葬礼已过了半年。

我打开公事包数钞票,这些钱是半年前保险公司给付的死亡保险金。我拿起一叠又一叠的钞票,仔细地数着。

真是一桩完美犯罪。

即便警察再怎么搜查,甚至调查这些保险金,都不可能看穿我的诡计。

如果发现受益人教唆他人杀害被保险人,保险公司就不会理赔。但我跟那男人已经十五年没有联络,也没有直接拜托他杀害希和子,所以永远都不可能东窗事发。

“还不够完美喔。”

紫音在我耳边呢喃道。

她用一双清澈剔透的眸子凝视着我,我对她的眼神毫无抵抗力。

“是啊,我知道。”

完美犯罪尚未达成,我还有一件事没做。

紫音的眸子有如宝石般闪亮。一边感受着她的目光,我脱下鞋子,站到木制的圆椅上。

梁上吊着一根绳子。

阿涉将头套进绳圈中。

虽然他迟疑了一阵,但最后还是下定决心踢倒了圆椅。吊着脖子的阿涉,在半空中不断踢着双腿。

真是个乖巧的男人。

他一定是在享受为我而死的幸福与快感。

为什么人心这么容易操控呢?

阿涉依我的指示写好遗书,演出“心爱发妻惨遭杀害,悲情画家随妻而去J的戏码……谁会注意到悲情的背后,其实是桩缜密的犯罪计划呢?

接下来,我只要拿着公事包离开这里就大功告成。

痛苦结束了。

看到阿涉的身体如钟摆一般左右摇晃,我知道自己的计划已成功落幕。

这也是我最期待的一刻。

这么一来,就达成完美犯罪了。

刊载禁止

丘直子坐在轿车的副驾驶座上,将摄影机转向驾驶座上的人物。

那是一台以“手掌大小”为卖点的家用高画质数位摄影机。直子调整好角度后,按下录影键开始拍摄。

轿车行驶在午后的东京郊外干道上,往市中心的反方向前进,车流量并不多。

“我可以开始访问您了吗?”她对着驾驶问道。

“好的,请说。”开车的男人回答。

摄影机的萤幕上映出驾驶的侧脸——一个皮肤微黑、身材肥胖的中年平头男。

他的头发带着刚剃过的青色痕迹,年纪应有五十岁以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摄影机在拍的关系,他显得有些紧张,表情相当僵硬。

“请问我要怎么称呼您呢?”

“称呼?随便都可以啊,不然就叫我田中好了。”

耳机里传来田中淡漠的声音。

三月中旬这年的气温比往年都来得高,这天天气与其说是暖和,不如说炎热更显贴切。田中穿着熨烫整齐的花衬衫,还把第一颗扣子扣起来,额头上冒出一层薄薄的汗水。

“田中先生,请问您要开去哪里?”

“哪里?我没有特定的目的地。”

“您平常也是像这样漫无目的开车乱晃吗?”

“是的。”田中边开车边回答。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直子拿着摄影机拍摄田中。

“为什么您不定出目的地呢?可否说明一下缘由?”她冷静地问道。

她今天穿着颜色低调的外套,一身休闲裤装之余,及肩的短发给人一种清爽的感觉。再加上她身材瘦小,又戴着金属框的眼镜,全身散发出记者特有的知性气息。

“缘由?你等等就知道了。”

田中语毕,故作夸张地大笑了几声,瞄了一眼后照镜中的她。

“你应该知道我要做什么吧,不然怎么会来采访我呢?”

“知道是知道……”

“那就请你别再明知故问了。”

“不好意思,因为观众还不认识您,我必须想办法引发他们的兴趣。”

“何必做这种无聊的效果呢,很扫兴耶……啊,你看你看,光顾着说话,有看到那辆车吗?前面的那辆蓝色跑车。”

田中指向前方。

直子反射性地将镜头转向车子的行进方向。

“他把没有熄掉的烟蒂往窗外乱丢。”

正如田中所说,前方有一台金属蓝的日厂跑车。

田中轻轻咋舌。

“没办法了。”他呢喃一阵,打出方向灯停靠在左侧路肩,随后拉起手煞车解开安全带,一边注意后方来车一边打开车门。

“不要下车喔。”

田中对车内叮咛完后,随即冲到马路上。

直子乖乖待在车上,从副驾驶座往田中的方向拍摄。

田中在马路上冲刺,巧妙地避开后方来车,来到刚才驾驶乱丢烟蒂的地方,不管有好几台车向他按喇叭,捡起烟蒂回到车上。

坐上驾驶座后,田中小心翼翼地将烟蒂放进置物架中。

“我要开快车啰!”

他放下手煞车,发动车子,踩紧油门加速前进。

田中不断变换车道超车,不久就追上那台金属蓝的跑车。

追到跑车后,他开始放慢速度,和跑车保持距离。直子将镜头拉近拍摄前方的跑车,摄影机的液晶萤幕映出跑车的车尾。透过后挡风玻璃可看见驾驶的后脑勺,看起来是个年轻男性,副驾驶座载着一个女人。

“您是在追他吗?”她对着田中的背影问道。

“是的,我绝对饶不了他。”

田中一副理所当然地回答,一路追着跑车不放。

大概是奇怪这台车为什么一直跟在后面,对方开始时不时往后照镜看,甚至加速想要甩掉田中。然而田中怎么可能放过他,当有车见缝超车时,他就会立刻超回来,紧紧跟在跑车的后方。

十五分钟过去了。突然间,跑车没有打方向灯就左转,开进路边一家连锁餐厅的停车场。当然,田中也跟着左转了。

那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连锁餐厅,不但招牌已褪色,在长满枯草的停车场中也不见半台车。

跑车没有开进停车格,直接停在停车场的正中央。田中把车停在他旁边,直子从车里继续向外拍摄。

这时,一个头发两边剃光,头顶用发蜡竖起来的年轻男人下了车,目露凶光地走向田中。他没刮胡子,身穿黑色帽T,戴着链条项链,一身嘻哈装扮。

直子将镜头转向跑车副驾驶座上的女性。那名女性虽然染着一头红褐色头发,顶着大浓妆,但应该还不满二十五岁,说是十几岁也说得过去。她正眯着小眼睛,一脸担心地看着年轻人。

年轻人走到田中车边,敲了敲驾驶座的窗户。

“你不爽是不是?”他对着田中威吓道。

田中露出喜孜孜的微笑,从容地解开安全带,拿起烟蒂开门下车。她则不发一语坐在田中身后,紧张得屏住呼吸。直子将一切都拍了下来,透过挡风玻璃,可看见两人对峙期间,年轻男子被田中的正气与魄力震慑住的模样。

“你们到底想怎样?”

年轻人说完,往田中车里看了一眼。他的声音透过无线麦克风,清楚地从耳机传来。田中一脸微笑,走向年轻男子。

“你掉东西啰。”

田中一把抓起年轻人的手,将烟蒂塞给他。

“干嘛?”

他瞪了田中一眼。

“咦?我特地帮你送过来耶,你不用跟我道谢吗?”

“少啰嗦!”

年轻人甩开田中的手,将烟蒂丢在地上。田中见状,故作夸张地叹了一大口气。

“不可以乱丢烟蒂喔。”

田中弯腰捡起烟蒂,然后不发一语地绕过年轻人,用力拉开跑车车门,把烟蒂往车里一丢。

副驾驶座上的小眼女子放声尖叫。

“你搞屁啊。”

年轻男子急忙想要揪住田中,没想到田中突然转身对他大吼:“你那是什么态度?”

田中的吼声瞬间响透云霄。见田中突然变了个人,年轻男子吓得僵在原地。

“我特地帮你送过来,怎么连一声谢谢都没有?”

年轻男子全身僵硬。

“我在问你话!为什么连一声谢谢都没有?回答我!”

在田中的怒视下,男子噤若寒蝉。

“还是你要跟我回总部,好好被调教一下?”

一听到“总部”两个字,年轻人的脸色瞬间惨白。

“说话啊,小鬼。”

田中狠狠一掌打在年轻人的头上,就连在车里的直子都听到一声闷响。

“你多大?”

“咦……”

“我问你多大!回答我!”

“二十五岁。”

“都这把年纪了,还不知道丢脸吗?啊?”

田中又给了年轻男子一掌,打得他一个踉跄,头都不敢抬起来。车上的小眼女生也吓得目瞪口呆,一动也不敢动。

“你爸妈没教你不能乱丢烟蒂是吗?”

田中揪住年轻人的衣领。直子将镜头拉近拍摄年轻人的脸部特写,此时此刻他的表情一点都没有嘻哈的气势,反而像只无助的小动物。

“我在问你话!回答啊!”

“……对、对不起。”

听到这三个字,田中立刻放松表情,露出微笑。

“很好,一开始就好好道歉不就得了?”

田中放开年轻人的衣领。仔细看,年轻人眼里已含着泪水。

“下不为例喔!好了,你可以走了。”

年轻人仓皇逃向跑车,小眼女性依旧不敢作声。见年轻人落荒而逃,田中扬声喊道:“喂!小鬼!等一下!”

年轻人立刻僵在原地。

“还有一件事,”田中盯着年轻人,“要好好孝亲敬祖,知道吗?”

田中驶离连锁餐厅的停车场。

他在干道上开了一段路后,于红绿灯处回转,改为往市中心方向前进。

直子将镜头转向驾驶座。田中对直子说:“副驾驶座的人要绑安全带喔,丘小姐,请遵守交通规则。”

“啊,抱歉。”

直子用左手拿着摄影机,急忙将安全带扣好。

“可以跟您请教几件事吗?”她向田中提问。

“请说。”

“请问……您平常都在做这种事吗?”

“是的,我其实也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毕竟那种人多到数不完。但是,我觉得不能没有人纠正他们。”

田中边开车边回答她的问题。

“这些人的行为不可饶恕,所以每次看到他们,我都会立刻行动。彻底追击,逼他们道歉,而且绝不妥协。”

她被田中一脸坚决的表情震慑住了。

“我在旁边看得冷汗直流,就怕对方恼羞成怒。”

“是吗?因为有摄影机在拍,我今天还算收敛的呢。”

田中说话时瞄了直子一眼。

她又问:“你们应该有碰过更生气的人吧?”

“当然有。”

“有和当事人打架过吗?”

“有,偶尔。”

“有闹上警察局过吗?”

“这一点倒是没有。毕竟这些人有错在先,基本上都不敢报警。我想,他们一定也知道自己站不住脚。”

“田中先生,您到底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

“为什么吗?……嗯……”田中思考片刻,又说:“这是我的工作。与其说是工作,更像是使命。现在的日本啊,到处都是心术不正的人。我想让日本变成一个更棒的国家,所以才要把这些人一一揪出来,给他们当头棒喝。”

田中握着方向盘,语气充满坚决。

“您身为‘品格守护会’的首领,这也是贵会的行动主旨是吗?”

“没错。”

以田中为首的“品格守护会”又可简称为“品格会”,是数年前在网络论坛和社群网站上红极一时的团体。他们经常在街头巷尾神出鬼没,以“改革社会”之名,纠正有违公共秩序和善良风俗的行为。品格会没有官方网站,联络方式和总部位置都是谜,甚至无法确认是否真有这个团体存在。然而,很多人都在网络上声称自己曾目击品格会的“行动”。

·我亲眼目睹“品格守护会”教训在便利商店前喧闹的不良少年。

·“品格会”把违停的进口车敲得乱七八糟的。

·我们高中的淫虫老师被“品格会”肃清后一蹶不振。

·据说把那个酒驾撞死人的肇事驾驶逼到自杀的,就是“品格会”。

·“品格会”神乎其技,成功把恐龙法官逼进精神病院。

不断有网友提供这类“品格会”所做的偏激“行动”。

“品格守护会”到底是什么样的组织?网络上口说无凭,再加上没有任何官方资讯,就凭网络上那些似真似假的资讯,根本无法证明这个团体真的存在。也因为这个原因,他们又有“幻影会”之称。

她继续向田中提问。

“您为什么会答应这次的采访呢?”

“以前我们为求低调,总是在暗地里行动。但后来我们发现,这么做无法解决问题,应该要向更多人宣传我们的行动才对。”

“你们有多少成员呢?”

“这个我不能说……还请你们自行想像。”

“成员都是什么样的人呢?”

“这个嘛……采访过程中,你们就会慢慢知道了。”

“您是品格会的首领,这一点没错吧?”

“当然没错。”

有网友说“品格会”的首领是一位日本陆军老兵,他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曾在激战区拉包尔立下无数军功。因对战后日本社会的腐败感到失望,他以“恢复日本国家认同”为宗旨创立“品格会”,以各种偏激手段匡正社会风气,据说有时甚至不惜杀人。

“那些都是毫无根据的传闻。如你所见,我是战后出生的,如果是日本老兵,现在也已经八、九十岁了吧,我们会里没有那么老的成员。”

“说得也是。”

直子将镜头拉近田中的平头大脸,画面中映出他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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