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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二案 灵魂祭祀

作者:九滴水 当前章节:14907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7:34

“这是一种残忍的古代祭祀方法,名叫死灵祭。”

清晨日头刚刚升起,山林中的薄雾尚未散去,远看若有若无,仿佛会舞动的轻纱。

树林里叶片郁郁葱葱,山坡上芳草如茵,一簇簇不知名的野花,沐浴着阳光慵懒地绽开花瓣。草尖上的露珠在晨光的映照下,闪烁五彩光芒。鸟儿在枝头欢鸣,为静谧的山林带来了勃勃生机。

由七名高矮胖瘦各异的男子组成的小队在林中腹地慢慢地走着,他们脸上戴着印有从“一筒”到“七筒”的面具,灵感来源于电影《让子弹飞》中的麻匪。

这些数字代表着小队内部的长幼尊卑,他们之间交谈并不直呼其名,全部用“老大”至“老七”代替。

既然是小队,必然是人尽其用,他们每个人随身携带的工具也有着很大的差异。身材魁梧的“六筒”,双肩背着一个巨大的储物箱,从他踩出的深坑不难推断,箱子里的货物并不轻巧。显然,他在小队内的工作就是负载辎重。

林地道路不平,“六筒”的身体陡然一斜——

“老六,你走路稳当点,咱们抓的这只洞鱼[1]被定了,钱都打过来了,人家点名要活的,你可悠着点。”说话的是“四筒”,他一边讲话一边瞥着自拍杆上的手机。他在队伍中负责直播,想要直播间的看客掏钱打赏,必须不停提醒这些家伙,所以“四筒”的嘴皮子也是相当溜。

“六筒”本是习武出生,属于几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的那种人,一路听着“四筒”嘚啵嘚,到这会儿终于绷不住了:“你能不能别说话,我有分寸。”

“乖乖,现在长能耐了,都敢跟四哥顶嘴了。”“四筒”连忙瞅了一眼弹幕,“黑仔们,老六又跟我顶嘴了,你们说说,我要怎么收拾他?”

“黑仔”是直播App对看客的昵称。所谓蛇有蛇道,做直播跟拍电影一个样,要想留住人气,必须弄点噱头出来。

号称“直播小能手”的“四筒”,很会制造看点,只见他刚一说完,屏幕下方的弹幕肉眼可见地密集起来。

“四筒”连忙趁热打铁:“好棒,黑仔们的热情已经上来,我开五分钟打赏,只要‘黑金’上10万,我就让他给大家表演胸口碎大石。”

“六筒”不满。“10万就让我碎大石?1元能充1000‘黑金’,折下来也就100元,看耍猴也没有这么便宜的吧?”

“四筒”哈哈大笑:“只要黑仔们开心,不给钱你也要碎,大家说是不是啊?”

虽说直播间在线围观的也就几百人,可他们都是挥金如土的主儿。

气氛被“四筒”挑起来后,屏幕上的“黑金”值便不停地往上蹿,不过三两分钟,已直逼七位数。见落袋千元,“四筒”更是来了劲儿,一会儿黄段子,一会儿二人转,不停地撩骚。等到五分钟计时结束,黑金值最终定格在了千万级。

“四筒”把自拍杆举到七兄弟面前,“列位请看,1300万黑金,折合人民币1.3万,老六,说吧!你打算碎多大的石头?”

前行的队伍中有人跟着起哄:“不行就选个百十来斤的石板,练练手。”

“六筒”粗粗的眉毛拧巴成一坨,埋怨说:“三哥,怎么你也笑话我。”

“四筒”笑着拍拍兄弟。“三哥这是劝你别跟人民币过不去……”

“有货!”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一筒”突然在一棵古银杏树前停下了脚步。

调笑的轻松气氛一扫而空,众人迅速围了上来,“老大,发现什么了?”

“一筒”拿出折叠望远镜望向树顶的位置,“一路上我发现了好几只蜂王,我看附近可能会有高空蜂巢,巢里的蜂王浆多宝贝,不用我多说了吧?”

“四筒”听到话音,立即对着屏幕转述:“黑仔们,听到了吧!老大发现了极品蜂王浆,各位小主儿准备好现金,一会儿出货,我直接开竞价,老规矩,山珍海味,价高者得。”

此言一出,直播间立即炸了锅。显然这个小队的信誉极好,还没见着货,有人就叫出了2000元的底价。为了抬高竞价,“四筒”免不了口若悬河。他忙得不亦乐乎,其他人乘机卸下工具,准备开始“取货”。

“大哥,发现蜂巢的位置了吗?”

“一筒”收起望远镜,脸色有些凝重地指了指另外一棵古银杏树,“蜂巢的位置倒是不难找,就在我们身后十来米的树顶上。”

“二筒”有些不解:“在身后十来米的位置?那咱们在这棵树下卸什么装备啊?”

“一筒”把望远镜递给了代号军师的“二筒”,“你看看,那树上的是什么!”

满脸疑惑的“二筒”顺着他的指尖望了过去。在镜头的那一面,树冠之上,隐隐约约有一个方形的木箱。山风吹动树叶,木箱也跟着时隐时现。那箱子看起来颇有做工,箱体上还雕着些精美的花纹,似乎在暗示里头装着的是不寻常的玩意儿。

“老大,这是什么?”平时一向沉稳的“二筒”也看得有些眼热,说话时的嗓音都提高了几个八度。

“什么?什么?发现什么了?”小队的成员都凑了上去。

众人轮流看了一圈,都有些咂舌不已。“一筒”看了看队员们,说:“你们觉得里面是什么?”

“会不会是纪录片里头说的树葬?我看箱子够大,能塞下人。”“老三”咂吧咂吧嘴,给出一个猜测。

“一筒”摇摇头道:“树葬用的箱子咱们又不是没见过,跟这个比起来寒酸太多了,这上头的雕花不是寻常物件用的。”

队伍中又有人举起了望远镜。“真的,真有雕花,而且花纹还特精美。”

“四筒”激动万分,为了防止私密聊天被听到,他关闭了直播语音。“大哥,你说,咱们是不是发现宝藏了?”

“一筒”表情严肃地点点头。“我听老人说,战争年代,跑到山里躲难的富商不在少数,把家财藏在树上的也大有人在。”

“那我们这是发财了是吗?”众人顿时欢呼雀跃起来。

“一筒”好笑地说:“也不要高兴得太早,不打开鬼知道里头是什么,等我先上去看看情形再说。”

“一筒”之所以能成为这个小队的带头大哥,经验和能力自然都出类拔萃。眼前这种高二十多米的古银杏树,除了他,其他人还真不一定能爬上去。就算上头真有宝贝,其他人也得眼巴巴瞅着他发功。

只见“一筒”从工具箱中取出一条牛皮带,走上前把自己跟树干捆在一起,立马朝上头攀爬起来。这种爬树动作跟南方人上树摘椰子有些相似之处。不同的是,椰树树干纤细便于环抱,不需要攀爬人有多少技巧,可枝干粗壮的银杏树就没有那么简单了,技术不够那绝对是上不去的。

正午刺眼的阳光透过叶间缝隙射下来,众人毫不介意,仰着头,热情似火地注视着“一筒”小心翼翼向上挪动的脚步。

不知过了多久,“一筒”已完全消失在视线里。见看不到老大了,众人这才围着树干坐了下来。他们屁股刚落稳当,树顶上突然传来了“一筒”绝望的喊叫声:“啊——闪开!”

众人早听惯了老大的命令,下意识地起身就跑,只听身后嘭的一声闷响,“一筒”像个沙袋一样重重地砸在地上。头部着地的他,脑壳就像个被炸开的椰子,脑浆四射,冰冷地溅进阳光投下的金色光斑里。

空中艳阳高照,午后时分,正适合饮茶。展峰也的确正在饮茶,在自己家里。

中国茶的茶道精神,讲究“清、敬、怡、真”。

“清”即清廉、清正;“敬”乃对人尊敬,对己谨慎;“怡”为修身、怡情、养性;“真”是真理之真,真知之真。茶道精神可谓跟展峰的为人之道不谋而合,他对茶道始终存有一种敬意。所以每每静下心来,他都会坐在茶盘前给自己沏一壶好茶,品品其中的甘苦滋味。可与过去任何时候都不同,这早已经做得随心所欲的沏茶工序,今天却让他感觉有些格外漫长且烦琐。

有人正在窥视……不,是正大光明地看他。

茶盘另一侧,拉起的落地窗帘后,身穿蓝色三件式西装马甲的高天宇正注视着展峰。他金丝眼镜下的双眸似笑非笑,仔细关注着对面那位警察的每一个动作。

高天宇语气有些微微担忧,“我发现,只要我跟你单独相处,你的心情似乎就会变得不太好。”

“易地而处,你是我的话,面对你这样的家伙,心情能好吗?”展峰夹起一杯沏好的茶水放在他面前,“窗外阳光明媚,我连窗帘都不能完全拉开,这的确让人不太舒服,你说呢?”

高天宇没有回答,露出一个温文尔雅的笑容,把目光投到了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水上。“沏得太满,你的心有点乱。”

“不乱,”展峰说,“满有满的意思。”

“茶满欺人,酒满敬人,展队这意思,是要赶我走吗?”高天宇抬手,倒掉一点茶水,捏起杯,静静地凝视着展峰,“你会舍得?”

展峰冲高天宇笑笑。“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抓不住你?”

“那我是怎么到这儿来的?”高天宇一脸好奇,一副真心很想问这个问题的样子。他仰头一饮而尽,空杯子被放在竹制茶盘中间。

“需要提醒你吗?展队,我是自己走来的。”高天宇慢慢地靠在椅背上,“没有人能抓到我,除非我想。”

“你很会说大话,要不要来赌一下?”展峰拈杯,冷冷地说,“试着从这里走出去,看看先抓到你的是我,还是那些想要你命的人。”

“……”高天宇举起双手摊开,努努嘴,“咱们换个话题吧!”

展峰没有回答,只是喝下了那杯茶。

高天宇双手十指交叉。“新专案组成立,你们马上就成功破获了一起连环杀人案,展队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说什么?我听不懂。”展峰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满上茶水。

“那我不妨把话说得再明白一些,可能你很喜欢找死,但是我偏偏倒霉得必须在乎你的性命。”高天宇伸手敲敲桌子,“基于上一个专案组发生的事,每一个案件都可能有人在试探和设计你……”

“我也可以把话说明白一点,”展峰啜了一口茶,抬眼看着对面貌似闲适的男人,“少看点《沉默的羔羊》,你不是汉尼拔教授那种能用语言操控FBI侦探的人才。所以你想知道什么,最好先定下交易内容,别指望跟我玩操控人心那一套。”

“其实,我也很欣赏你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高天宇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我免费为你分析所有内容,不增加任何需要你配合的条件,你觉得怎么样?”

“既然你觉得合适,我没意见。”展峰也端起水杯同饮一口。

高天宇点点头,“那就麻烦展队说来听听吧!”

果然是个精明的家伙,非常清楚自己的重要性。展峰微微眯眼,心中给了高天宇一个不低的评价。

虽说展峰也不是完全不能拿住这家伙的把柄,但揪住他也绝非易事。再说了,反正高天宇也无法跟自己彻底闹翻,高天宇会到这里来,就是因为他有不得不求展峰的某种理由。

既然两人暂时还得待在一个屋檐下,高天宇的示弱也在他的预料之中。但这家伙的话术非常有意思,明明是拿展峰没有办法,必须求他保住性命,根本就不敢在这个时候提什么条件,但被高天宇这么一说,先强调了能走就走,现下听起来,倒像是高天宇非常体贴地替他着想,所以没有提出什么条件似的。

时时刻刻都在对人施加感情影响,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他在调查高天宇身边的同事和亲友时,从来没有听别人说过高天宇的坏话。

当然,也完全无人知晓这家伙的真面目,除了……

收起思路,展峰开门见山:“0617系列杀人案,嫌疑最大的两个人分别叫莫士亮、陈浩山。案子本身可以说是一场人性悲剧,我估计你也没兴趣从头听到尾。讲重点好了,这两个人曾经都收到过一条新闻短信,内容是关于公安部成立了一个专门针对陈年旧案以及特重大案件的联合专案组,短信里面,还附有详细内容链接。”

“……跟我一样?”高天宇把那盏带有碎裂纹的青瓷水杯握在手中把玩着,眼神中的笑意逐渐冻结。

“来找我之前,你研究了我们很多年。你应该知道,成立专案组的事,就连部里也要严格保密。毕竟我们要解决的都是悬案,嫌疑人大多逍遥法外,如果大肆宣扬,等同于给嫌犯通风报信。所以群发这种新闻短信绝不是公安内部人会做的事。”

“短信里那条链接是一套循环,点进去以后,必须不厌其烦地填写验证码,最后才能跳转到更详细的内容界面。”

“有这种细节?”展峰向前倾身,皱了皱眉。这是他第一次听高天宇描述关于短信的具体情形。在此之前,高天宇一直只是简单地形容了一下链接的用途。

“要想看到最后的网页,最少要填十次问卷和二十三次中文验证码。”高天宇目光中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他下眼睑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俊美的脸上温和不再,平添肃杀。

“只有一次机会输入,你能记得这么清楚?”展峰挑眉。

“我的数字记忆很早就突破了一百位无序数字。”高天宇的表情有些委屈,似乎对自己被小看感到不满意。

“所以,这是一套筛选机制?”展峰提起茶壶,高天宇看看手里的杯子,递了过来。

“跟悬案毫无关系的人最多会把这当作普通新闻,能不厌其烦点进去的,要么有严重强迫症,要么……”

“要么他们心里有鬼,才会不惜一切代价做问卷和填代码。”展峰给高天宇斟满茶,放下茶壶,“很聪明的做法。”

“只要有人这样操作,那么对方就有足够时间捕获用户信息。而所有的链接都被加密,就算有人想用技术手段追踪来源,找到源头的可能性也不大。”

高天宇看向朝自己丢来疑问表情的展峰,无奈道:“你别这样看我,我早就尝试过了。不得不说,能想出这种办法的也不是一般人。”

展峰点点头,算是接受了高天宇的“无能”。“前两天我已把这件事汇报给了部里,部里做了个小范围内部统计,除了几个非编制合同工反馈好像看到过,正式民警、聘用制辅警都没有收到过类似的短信。”

“合同工怎么会注意到?”高天宇问。

“在我们这种单位,谁敢对自己手机来的消息不上心?”展峰反问。

高天宇面色凝重,若有所思地说:“看来,发送信息的人,还对收信人范围做了限制。可这工作量非常庞大,必须避开正式的办案人员,因为他们可能会比较敏感地深究下去,让设计好的受众范围发生偏差。”

“对方至少能够掌握警方名单……”展峰深深吸了口气,这个认知有些超出他的想象,“全国范围。”

“除非有内鬼,有足够的人力、物力、财力支持,否则不可能完成这种程度的名单,对方到底是什么人?难道只是想阻止专案组破案那么简单?”

高天宇一边说,一边朝展峰靠近,直到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倏地缩回身子,转过头有些愠怒地看向窗外,片刻之后,又慢慢地把自己陷进椅子里。

“小心一点。”展峰眼神怜悯地看向藏在阴影里的高天宇,“有时候我对你的要求的确有点不近人情,可那也是为了让你活下去。”

高天宇转动着眼睛,语气温和地对展峰说:“知道了,多谢!新的专案组,破案能力很强,但你也要记得,枪打出头鸟。我觉得,你最好把握好破案进度,不要太快引起注意……或者说,就算已经引起了注意,也要让他们不要那么快感受到威胁,否则……”

“这个还不用你教。”展峰打断了高天宇,他站起身来,摆明没打算跟这人继续聊下去。

走到卧室门口时,专案组配发的定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来电的是一串六位数字代码。展峰余光扫过,一眼认出这是专案中心内勤室的红机电话。

他走进卧室,甩上了门。

客厅里,高天宇支起身子,两根手指稳稳地挟住窗帘拉动起来,蠕动的窗帘缓慢地把青天白日隔绝在身后……

上午10点,还在跟周公下棋的吕瀚海突然接到电话,展峰让他必须在一小时内,赶到康安家园。吕瀚海迷迷糊糊地洗漱完毕,开车出了门。

首案的成功破获,吕瀚海功不可没,因此他也受到了表彰。找到集体归属感的他,平日里也开始很自觉地收起吊儿郎当的脾性。

警察始终是一支纪律部队,讲究的就是令行禁止。他也很清楚,展峰并不忌讳身边的人有个性,要是没有急事,这位爷是不会在休假的时候给他打这个电话的。所以他一丁点也不敢怠慢,只顾着轰足油门赶往目的地。

不过话说回头,两人虽然认识了很长时间,但吕瀚海还是头一次来展峰家,看着周围随处可见的“拆迁”标语,他心里忍不住纳闷起来:“展护卫怎么住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儿?”

坑洼不平的道路,让车每走一段距离,就要与地面亲密接触一下。要不是这车隶属专案组,早就装了底盘护甲,他绝对不敢轻易把车开进巷里。

展峰的时间掐得极准,吕瀚海刚把车停下熄了火,他就提着两个黑色塑料袋朝车的方向走来。

吕瀚海推开车门,冲展峰喊:“要不要我帮你?”

展峰摇头。“不用,就是些生活垃圾,带出去扔掉就行。”

吕瀚海惊得直咂舌:“我去,还用带出去扔?太环保了你!你家就住在垃圾场里,随便找个地方扔了不就得了?”

展峰径直路过他,“少贫嘴,后备厢打开。”

吕瀚海长按遥控钥匙,车尾自动掀开。展峰在后头放东西,他在前头问:“我说展护卫,这一路开进来,除了几个要饭拾荒的,就没见一个人影。没想到你一个公安部最牛×的专案组组长,居然还是个钉子户?”

展峰没回答,拉上后备厢,转身上了车。见他默不作声,吕瀚海瞥瞥后视镜,又道:“怎么?价钱谈不拢?按市里均价算,三层楼带院子,最多也就百十万。要是好几家跟你一起顶着,我觉得还有戏,现在就剩下你一家,你这么扛着也出不了什么名堂。我看差不多得了,别回头偷鸡不成蚀把米,万一开发商把你孤立起来断水断电的,你再后悔就晚了!”

展峰伸手敲敲吕瀚海的椅背。“房子是我妈的名字,她老人家不同意搬,我也只能照她说的去做,还有什么问题吗?”

吕瀚海最擅长察言观色,见展峰有些不耐烦的意思,他笑嘻嘻道:“原来是阿姨她老人家的决定啊!那就没问题了,百善孝为先嘛!尊重长辈那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啊!”

“说完了没有?”

“说完了。”

“可以走了?”

“呃……去哪里?”吕瀚海转头看他。

展峰抬手看了眼手表。“下午3点之前,赶到专案中心!”

“得嘞!坐好了啊——”

吕瀚海一脚油门,车子摇摇晃晃地掉了个头,朝巷外慢慢摆去。

…………

自建房二楼上,两幅窗帘交界中留出微不可见的一线。

高天宇站在窗帘后,注视着那辆车越去越远。他左手捏着的高脚杯在缓慢地摇晃,杯中殷红的液体随着一次次晃动逐渐变得黏稠起来。鼻尖凑到杯边嗅了嗅,扑鼻的浓烈腥味让他沉醉其中。气味分子快速凝聚直刺鼻腔时,他终于舔了舔嘴唇,仰头把红色液体一饮而尽。

放下杯,高天宇意犹未尽地抬起胳膊。白色衬衫衣袖卷到手肘,结实的小臂上还未愈合的伤口正在渗出血水,那点疼痛似乎完全没有让他感到不适。他伸出舌尖舔了舔伤口,阳光穿过那一线空挡,投射在他脸上。

高天宇栗色的瞳孔紧缩起来,脸上露出柔和得可怖的笑意。

下午2点,熟门熟路的吕瀚海驱车赶到专案中心时,比展峰要求的时间足足提前了一个钟头。他们虽然早,但其他人也都已经来到了会议室,唯独隗国安不见人影。

“思琪,是不是忘记通知老鬼了?”展峰对正在收拾的莫思琪问道。

“隗老师的手机一直是关机状态。”莫思琪摇头,“联络他家里人也找不到他。”

“说过要二十四小时开机的……”展峰皱眉吩咐嬴亮,“分析他最后关机的地点。”

嬴亮点点头,把隗国安的手机号导入系统,鼓捣了一下电脑之后,嬴亮报出一个地址。“BJ美术学院。”

“距离有多远?”展峰问。

“距离中心有五十多公里。”嬴亮额头见汗。隗国安之前就跟他明里暗里表示过,来专案组是不得不为之,但是敢故意这么我行我素,胆儿也有些太肥了。

“案子不等人,”展峰拨打手机,“道九,到BJ美术学院把隗国安找回来,他手机关机。找到以后告诉我。”

放下手机,展峰示意莫思琪继续,对方点点头,迅速打开投影,播放了一段录像。

绿树成荫的山林中,镜头扫过一株巨大的银杏树,树下躺着一具脑浆迸裂的男性尸体,几名技术员正在现场固定提取证据。

“昨天下午,GX省兰阳市胡克县公安局接到匿名报警,说是在辖区的自然保护区内,发生了一起坠亡事件。警方赶到现场,在一棵银杏树下发现了一具男性尸体。”介绍到这里,镜头移向尸体身边的地面,地面上用卡尺标出许多凌乱的脚印。

“刑事技术员在现场提取了多枚脚印,通过对鞋印的种属分析,高坠发生时,还有其他六名男性在场。”

镜头一转,技术员用云梯登上了旁边的一棵银杏树,却停在了中间。镜头切换到这名技术员的视角,看向顶部的Y型树枝。

“可以看到,这根树枝上架着一个长方体木箱。”

镜头开始围绕木箱转动。

“箱体呈朱红色,表面附着少量青苔,剪掉树叶,可看到箱体的三个面:朝北的宽面以及东西两头的窄面。宽面上,刻有形似甲骨文的对称图案,两个窄面各有一小拇指粗细的圆孔。”

“木箱上有缝隙,有没有使用内窥镜探测?”展峰若有所思地问道。

“有!”莫思琪更换了一段录影,正是内窥镜镜头角度。只见镜头进入箱子,里面出现了一片白花花的东西,调整聚焦之后发现是大量的骨骼。

展峰一眼看出骨骼形状。“人骨,数量不少……不会低于一个成年人的骨骼量。”

嬴亮双眸微亮,对这个奇葩木箱来了兴致,“会不会是树葬?”

“树葬的棺木很少见有这样精细的雕刻,通常来说,树葬方式都有死者融于自然的心理诉求,甚至有的只用背篓、竹筐悬挂尸体,好尽快让尸体分解,灵魂升天。现在这个方式更像是在阻碍尸体的腐败……”司徒蓝嫣摇摇头,树葬虽多,但她还没见过这样的棺椁。

展峰没有着急下什么结论,而是问莫思琪:“树下死者DNA对比出来了吗?身份能不能确认?”

“出来了。”莫思琪关闭视频,调出死者资料。

“死者名叫丁成,1990年出生,曾因偷猎野生动物,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

“能跟他到这种深山老林,那六个人和他一定很熟。”这是嬴亮擅长的领域,他马上就做出了分析,“莫姐,在丁成的生活轨迹和通话记录里有没有找到端倪?”

“有,”莫思琪调出六张照片,“不但有,而且很容易就锁定了六个人,他们经常一起行动,见过的人都说他们好得形影不离。”

“而且……”莫思琪又道,“报警电话,就是他们其中一人拨打的。”

“现在有三个问题,”展峰靠在椅子上,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人,“第一,丁成是怎么死的?第二,木箱里的尸骨哪里来的?第三,这里面装的是谁?”

“丁成好说,既然这六个人都在现场,抓回来问他们就好了。”嬴亮似乎觉得没有什么挑战,摇了摇头,“倒是那个木箱看起来有了年头,案发地理位置这么偏僻,条件也落后。这种时过境迁的案子,当地警方办理难度会很大吧?”

“非常大,”莫思琪赞许地点点头,“所以他们才会层层汇报,希望我们914专案组介入指导。”

“遇到这种怪事,民俗专家应该已经咨询过了,他们怎么说?”展峰的问题让嬴亮和司徒蓝嫣一起朝他看来。明显他们在争论是不是树葬的时候,展峰已然知道会有专业人士介入。

“咝……看来还真差点火候。”嬴亮小声说道,显然被展峰的表现激起了竞争心。而司徒蓝嫣却只是盯着展峰,一副聚精会神的样子。

“不错,当地警方已咨询了民俗专家,他们说这个木箱的摆放方式,不符合树葬的仪式程序,可以排除树葬的可能性。”

“一个悬案加一个当下的案子……周局那边有什么指示?”介入刚刚发现的案子,展峰的态度很谨慎。

“周局充分尊重专案组的意见,是否接手,请展队根据咱们的实际情况来定。”

展峰望向坐在对面的嬴亮与司徒蓝嫣,二人一起点了点头——这种案子虽然难免要频密地跟当地公安机关配合,但也挺有新鲜感和挑战性,两个年轻人当然愿意接下来。

“再等鬼叔半个小时,”展峰抬头看了看会议室的电子钟,“行政班打卡还不来的话,就替他定了。”

电子钟一分一秒地过,眼看就要到预定时间,终于在莫思琪临下班前等到了隗国安。

“对不起,对不起,来晚了,来晚了。”一路小跑进来的他双手合十,表示歉意。

嬴亮满脸无奈地说:“鬼叔,你可算来了!这次又跑哪里去了?”

隗国安双手一摊,露出掌心上的颜料。“各位,实在是不好意思,休假期嘛!美术学院的朋友昨天通知我说,约了一个油画模特,问我去不去。我寻思也没啥事,就去练练手了,于是就答应了。可人家画的是人体画,防止外泄,不准带手机……还好道九来找,真是差点耽误大事。”

“嘿!下次要再有这样的事,你倒是提前给组里发个消息啊!至少不用我费老半天劲儿去分析关机坐标。”嬴亮算是给隗国安打了圆场。

展峰默不作声地看了隗国安半晌,看得老鬼的“地中海”直冒汗,他这才道:“没关系,鬼叔。这也是事发突然,不怪你。不过既然你来了,那咱们言归正传,刚才新发了一起案件,专案组准备接手,鬼叔你什么意见?要不要先看一下案件信息?”

隗国安连连摆手,干笑道:“不看了不看了,我没意见,绝对服从上级领导安排。”

“思琪,既然鬼叔也同意,那就麻烦你回复周局,专案组确定接手。”

莫思琪等的就是这句话,“好的,我现在就去办理接案手续。”

展峰站起身朝会议室外走去,边走边道:“如果大家没有急办的事,我们两个小时后出发,现在各自分头准备,具体案件情况到路上再碰。”

跟0617系列杀人案不同,前者为现存案件,时效性没有那么强,而本案是刚刚发现的,又叫作指令案件,为了防止现场被二次破坏,必须争分夺秒。

莫思琪早就把外勤车的车牌通报给了沿途交警部门,一路上几乎没遇到任何阻碍。

吕瀚海一口气闷了四罐红牛,一路唱着《探清水河》,朝目的地GX省驶去。

GX省在祖国西南,属亚热带季风气候,植被覆盖面广,素以山水美景闻名全国。案发地的兰阳市胡克县,是该省较偏远的一片自然保护区,那里只要是视线所及的区域,到处群山叠嶂,地形多变,外人要没有熟悉的本地人做向导,很容易被困在山里。因山太多,道路崎岖,交通不便,本土居民历朝历代都是靠山吃山。

新中国成立后,政府的各种政策倾斜,才让当地人摆脱多年看天吃饭,以树皮草果为主食的困境。

近些年依仗电商的飞速发展,胡克县靠出售山货,总算是有了点进项。虽说人均GDP还处在全国较低水平,但解决温饱已是绰绰有余。

兰阳市公安局大楼,说是大楼,其实也就4层。外墙如同患上了白癜风一样这边秃一块,那边露一片,一看就穷得面子都顾不上了。就连一楼用来撑场面的大厅,铺的竟然还是20世纪80年代的粗粒花岗岩,土得掉渣。

吕瀚海刚下车看清情形,就开始了调侃:“展护卫,这还没有你家的钉子楼高端啊!”

隗国安也忍不住感叹:“我现在终于知道,他们市局为啥要层层打报告,想方设法让我们接手案件了。就这条件,还不如我们乡镇派出所呢!”

展峰可没有心思在意这些,因为市局一把手邵局已专门腾出时间,焦急地赶出来接待。

简单地问候了几句,邵局一边往里走一边迫不及待地道:“你们确定接手案件后,部里就下了要求,要我们原封不动地保护好现场,绝对不能造成二次破坏,就连那个高坠者的尸体,我们也一直存放在冷柜中没有解剖。对了,那六个家伙现在还不见人影,全他妈跑了。”

展峰连忙停下脚步,转身吩咐跟在后面的三人:“看来事不宜迟,我们兵分两路,我这就跟市局的法医进行尸检。鬼叔、嬴亮,你们听蓝嫣安排进行调查和追踪工作,现在开始,正式介入本案。”

在同行的六人没有被抓获前,确定丁成的死因尤为关键。

作为公安部最年轻的物证鉴定高级工程师,不管是法医解剖,还是痕迹检验,只要刑事技术涵盖的工种,对展峰来说都不在话下。经他手解剖的尸体,绝对不下四位数。别说市局法医,就算到了省厅,大多情况下也都要听展峰指挥。于是,对丁成的解剖,顺理成章地由展峰主刀,市局几位见习法医则作为配手。

按照程序,展峰抬手剪开了死者的衣物。

“上身由外及内:军绿色冲锋衣、黑色保暖内衣。外套双袖袖口有多处擦划痕迹。”

展峰目光移向丁成的下半身。从视觉效果上说,这倒是比上半身那肝脑涂地的状态看起来要令人好受一些。

“下身由外及内:军绿色冲锋裤、黑色保暖内衣、黑色平角内裤。裤脚有大量泥土及花粉附着……”展峰小心地用工具取下泥土和花粉,放进证物袋内,“可推测死者曾在树林中步行穿梭了很长一段距离。”

“穿这么厚实?”市局法医用笔杆戳戳微微流汗的脸——这里的条件着实不咋的,虽然温度也不高,但闷得厉害,“最近我县平原地区的气温在20℃上下,用穿这么多吗?”

“他应该是为了进山才会这样打扮,地形多变的自然保护区里会出现大幅度昼夜气温反差,尤其是深夜,有些地方的温度会陡然下降。”

展峰招招手,二人合力把丁成的衣物扒掉。展峰让法医把衣物放到一旁的证物桌上,自己则开始检验丁成的损伤部位。

“后脑颅骨骨折,脑浆外溢;腰椎骨、四肢骨、躯干骨均有不同程度的骨折,内脏大面积出血。为仰面向上坠落,坠地前仍有生命体征。”

“能否排除他杀?”法医飞速地记录着,随口说道。

“先不着急……”展峰抚触着尸体的肢体,“没发现粉碎性骨折,估测坠落高度距离地面在15米~20米,现场的银杏树全高32米,而发现木箱的位置,距地28米,符合这个预测高度。”

展峰抬起丁成的双手,仔细观察着有淤血痕迹的指甲:“指甲断裂,甲缝中有新鲜树皮细胞,手掌面有多条摩擦出血痕迹……推测丁成在落下来之前,曾经试图抱住树干自救。”

“会不会是因为树干太粗?这银杏树太粗了,应该很难抱住。”法医若有所思地看向几张悬挂在白板上的现场照片。

展峰没有回答,而是凝视着丁成的手掌心。“你看,这是什么?”

“黑色的东西?”法医凑过来,“一下看不出来是什么。”

“取样,用显微镜。”

法医连忙拿来玻片,展峰小心地用刀片刮下一点黏在掌心位置的黑色物质。法医迅速拿到物镜下,聚精会神地看了片刻后,抬起头来。“有动物油脂成分。展队,难道说……”

展峰已经猜到答案。“没错,油脂量很大,且已混入碳化的植物细胞,说明两种物质已经相互作用了很长时间。”

展峰拿起平板电脑,调出木箱图片,拉大特写观察,“这只木箱的两侧被人为挖出了两个圆孔。假设最开始装进去的就是尸块而不是白骨,随着时间的推移,尸块必然会发生腐败,组织液流出时会带有皮下脂肪,而脂肪属大分子结构,不会被植物吸收。”

“这么多年了,难道人体油脂不会被雨水冲走?”

“树顶的银杏叶片,既能阻挡太阳暴晒,又能遮蔽雨水冲刷,形成了一个天然屏障,把死者的油脂残留下来……而这却正好变成了给丁成设计的天然陷阱。”

“天然陷阱?”见习法医年纪比嬴亮还略小一些,长得有点娃娃脸,导致此时重复展峰话头的他看起来莫名的萌。

“丁成攀爬时,使用了牛皮带,我怀疑他爬到木箱高度时,试图用双手抓住树枝借力翻上去,但他并没有料到,树杈上残留着这么多油脂,他只要抓住,就会瞬间打滑掉下树去。”

“那么他的死因就是失足高坠?”

展峰有些感慨地说:“结合现场及损伤分析,可以排除他杀。”

“这些人,冒险去什么山里,结果把命都丢了。”娃娃脸法医摇了摇头,“图啥呢?”

整理尸检报告的同时,司徒兰嫣那边的进度也很快——六名潜逃的男子已在住处落网。

令人有些意外,警方从其中一名叫宋熊的精壮男子身上,还找到了穿山甲、眼镜蛇、变色树蜥等十几种野生动物,于是林业公安也共同参与了审讯。

人赃并获,六人很快就交代了组团偷猎野生动物的犯罪事实。等林业公安取证完毕,司徒蓝嫣亲自对团伙二号头目——20岁的李明元进行了审查。

她先给李明元端了杯水,李明元双手接过,咕咚咕咚地一口喝干。接着他抬起戴着手铐的双手粗鲁地擦了擦嘴,说了声:“谢了!”

年轻,没心机,讲规矩,是个最简单的审讯对象……

司徒蓝嫣微露笑意,问道:“盗猎的事已经板上钉钉,我就不拐弯抹角了。你们老大丁成死了,你们兄弟感情这么好,为什么报警以后撇下他自己跑了?”

司徒蓝嫣抬手按下电脑按钮,一段报警录音回荡在审讯室内。她不等播放完毕,就按下了暂停。

李明元面露尴尬地扭了扭身体,带起一阵哗啦声,“你不用播了,这警是我报的。至于后来为什么跑,我们队的老四本来就不同意我这么干,说是报了警咱们就有可能被抓,毕竟咱们干的事就是违法的。”

“知道违法,你还报警?”司徒蓝嫣露出好奇的表情,配上她有些纯美的外表,一下子让她看起来倒像是个不解世事的小女孩。

对面的李明元俨然已经放下了戒备,梗着脖子道:“就算是被抓,我也不希望我哥横死在山林里没人收尸。要不是我哥有本事,我们能赚那么多钱?做人得讲道义!你说是不是?”

“嗯,没错!”司徒蓝嫣点点头,“那我告诉你,丁成的尸体已被送到殡仪馆,你大可放心。”

“那就好!”李明元颇感欣慰地点了点头,“我与哥也是经朋友介绍认识的,我俩都进过局子,有共同话题嘛,这就越聊越投机,头一回见面,我俩就借着酒劲儿拜了把子。你说这做兄弟的,是不是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老四那瘪犊子,我就看不惯他那个自私劲儿,不就是再进去一回?我可不怕。”

“你说你哥带着你赚钱,在哪儿赚?靠盗卖野生动物?”司徒蓝嫣仍然好奇地问道。

“嗨!一看警官你就缺乏娱乐。”李明元似乎来了劲儿,眼睛放光地说,“都是网络年代了,那点蝇头小利谁看得上?你知道快手吗?就是一款视频直播软件,我认识我哥的时候我俩都穷,我们就琢磨怎么赚钱……”

“快手能赚钱?”司徒蓝嫣顺着他的话往下带。

“那是啊!直播,打赏,短视频……嗨!我哥那会儿也不知道这是个啥,反正吧就是只要你火了,开直播就有人给你打赏,那个钱比干啥都来得快,而且有部手机就能干,门槛还低。”

“那倒是,所以你们就盗猎了?”司徒蓝嫣敲敲桌子。

“那没办法啊!你说拍段子、露大腿、谈人生、讲理想、卖苦情的,快手上遍地都是。后来老大就说咱们得不走寻常路,他说,要学那什么外国人,叫贝爷那个,搞野外生存。”

司徒蓝嫣恍然大悟:“所以你们盗猎,不是为了卖货,是你们觉得这是野外生存,开直播求打赏是吧?”

“你们文化人就是聪明。”李明元一乐,“我哥不得了,带一把匕首和取火、照明设备,我俩就能在林子里过一个星期。”

“所以你们就红了?”司徒蓝嫣道。

“红了!哪儿能不红?根本没人走咱们这个路数,没多久就攒了十几万粉,后来我又叫了其他人,这才攒了个七人小队。”李明元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什么,面露怅惘地说,“这不是老往山里钻吗?什么毒蛇、山鸡、草药多的是,就有人在直播间要买。有人买当然要卖了,你说是不是?”

“有钱不赚是挺傻的。”司徒蓝嫣有些想笑……经过之前的悬案,这段时间她的心情多少有些沉重,倒是没想到被眼前傻乎乎的李明元给弄得纾解了不少。

“这不是,我就在直播间公开拍卖山货了嘛!”李明元委屈巴巴地说,“可现在这些人,法律意识贼强,我刚卖他们就举报,直接被封了号。”

“噗……”嬴亮低着头,肩头颤了颤。

“那你们怎么办?”司徒蓝嫣连忙引开李明元的注意力,“那不是要从头开始?”

“从头开始都算了,总不能做了又被封吧!我们就找了个叫‘黑欲’的App,不正规,但上面有钱人多,每次都能赚几万的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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