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够多的。”司徒蓝嫣看着李明元得意的脸,问道,“你们多久做一次直播?”
“我们管它叫出勤,做一个星期,休一个星期,行动期不超过一个星期,免得被林业公安盯上。每个月折下来,每人能分它个一两万吧!”
司徒蓝嫣的手机在这时候响起,她看了一眼,发送过来的文档是丁成的尸检报告。
迅速看了看报告,司徒蓝嫣放下手机,“丁成坠树死掉这次出勤,为什么选早上直播?早上一般是上班或者大家睡觉的时候,你们的直播间人不会比较少吗?”
李明元咧嘴笑道:“下午人倒是多,可除了半夜活动的,其他野生动物都起得早啊!”
司徒兰嫣了然,自嘲地笑笑:“原来是这样!你接着往下说,你们既然是野外求生,原本打算追踪的是什么?”
“我们头天就提前找好了地方,那是挂在一棵银杏树上的蜂窝。用野生蜂王浆当噱头,有的是傻帽愿意高价拍下。”
“这个平台有竞价拍卖系统?”司徒蓝嫣给嬴亮递过去一个眼神,嬴亮打开一个内部信息传送软件,立即把这个名叫‘黑欲’的平台信息记录下来,准备通报给网安部门。
“那多新鲜啊!当然有啊!拍货的时候,系统会自动设定时间,价高者得,流拍的钱会秒退到付款账户。这样一来,只要有人在直播间付了款,我们就可以现场取货。”
“蜂窝卖了多少钱?”司徒蓝嫣问。
“炒到快两万了吧!我们觉得差不多了,就关了竞价。”
司徒蓝嫣不解。“难道不是价格越高越好吗?”
李明元摇头。“我们做的是长期生意,拍卖的时候很多买家会有攀比心,要是我们不控价,有的买家花了大钱,买个普通货,心理肯定会不平衡。一次两次就算了,可人家也不傻,这样做那不是杀鸡……杀鸡那什么……”
“杀鸡取卵。”嬴亮听得费劲儿,干脆给他补上。
“哎对,杀鸡取卵,要丢大客户的!”
嬴亮小声对司徒蓝嫣耳语:“还挺懂行啊!”
司徒蓝嫣笑道:“用心理学中的贝勃定律可以解释。”
“什么定律?”
“贝勃定律,一种社会心理学效应。人经历强烈的刺激,再施予的刺激对他来说也就变得微不足道了,所以1元钱的报纸卖10元钱不能接受,但几万的电脑涨1000,你可能觉得没太大关系。拍卖利用的就是这种定律,每次加价看似不多,最后却可能比底价翻上数倍甚至数十倍。但要是客户购买的东西不值那个价,可能会惹来很大的麻烦。”
“警官,你们在说什么?”李明元一脸蒙地抬头看着他俩。
“没什么,你的想法很对,能留住客户。”
“我就说嘛!”李明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接着说,丁成爬上他摔下来的那棵树,是为了什么?树上的箱子?”
“你们发现那个箱子了?”李明元面色有些发白,神色惊慌,“那玩意儿邪乎得很!我哥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东西,所以才想上去看看,要不也不会摔下来。”
“你们也算有野外经验,不怀疑是树葬吗?”嬴亮从电脑后抬头看向李明元,他顺势敲下一个按钮,屏幕上,记载着非法直播平台的信息闪烁着变成一架纸飞机,绕圈飞舞着变小,最后消失不见。
“队里有人觉得是,我哥觉得不是,就拿个皮带爬上去了。他很厉害,绝对不会踩空……可谁承想……”
“他发生了什么?”
“我们也不知道,他就大叫一声掉了下来,掉下来之前还叫我们闪开。最要命的是,现场画面通过平台,都给直播了出去。出了这档子事,黑欲App的主管就把我们踢出了平台,连账号都给我们删了。”
“后来,你们就都知道了,我们商量怎么办。老四不让报警,也不让收尸,山里没有工具……他们也不愿意轮流背着个尸体。我一个人势单力薄,也没办法自己把哥扛走,最后还是报了警。”
“你倒是讲义气。”嬴亮略有一些赞赏。
“再没有义气……那我就真什么都没了。”李明元粗糙的脸抽了抽,表情平静却怅惘地说道,“我也知道,老四说的没错,这么做会被你们抓到,但最起码,我的良心不会感到不安吧!”
关上门,离开审讯室,司徒蓝嫣对提着电脑包的嬴亮道:“展队发来的尸检结论跟李明元的供词能对上,丁成的死是个意外,他抓了一手人油,才会从树上失足落下。”
“这家伙运气可真糟糕。”嬴亮摇头说,“这事情差不多也弄清楚了,再跟进一下其他人的口供就行。可树上那箱子里头装着的,又到底会是什么人呢?”
讯问室内,司徒蓝嫣与嬴亮开始有秩序地审讯余下五人,而走廊里的隗国安却抱着手机,不停地刷新一条快递信息。
看着一直显示为空的“发货状态”,他一脸后悔地念叨起来:“奶奶的,早知道就加十几块钱邮顺丰了,‘三通一达’真不是普通的慢!”
八
跟预想的一样,剩下几人的口供与李明元所说的如出一辙,丁成死于意外已是板上钉钉。
解决了这个问题,两组人再度合二为一。专案组接下来的目标,自然就是那个盛装尸骨的木箱了。为了取到第一手物证,原始现场还处在保护之中,木箱跟里面的尸骨都在原位。
第二天一大早,在辖区民警的带领之下,专案组直奔发案地。两辆警车一前一后,沿着崎岖蜿蜒的山路足足行驶了两个多小时,这才来到自然保护区的入口。
带路的民警老曹给专案组成员每人发了一个帆布包,包里装着四瓶矿泉水,以及面包、饼干等主食。隗国安伸手接过来看了看,问道:“曹警官,这是做什么?”
“接下来,才是力气活,从咱们这儿到案发地还要走四个小时山路,来之前我们领导特别嘱咐,让我给各位多准备些食物。”
隗国安闻言瞪大了双眼,“什么?还要四个小时?步行?”
老曹点点头,苦笑道:“这还是以我的速度计算的,你们路不熟,怕是要五六个小时方能到,所以我才建议,早上五点就出发,否则还没到地儿,天就黑了。”
“……”隗国安顿时无语地看向身边的大包,那可是30斤的绘图装备,如果背着它走五六个小时山路,绝对能要了他的老命。
见隗国安手足无措的模样,嬴亮把司徒蓝嫣的装备包往上提了提,“鬼叔,要不你的也给我吧!”
展峰提着两个分量不轻的勘查箱从他身边走过,老曹背着一个硕大的牛仔包在前面领路,里面是四名干警的干粮。
隗国安眼珠子一转,打上了吕瀚海的主意。只见他来到车前,弯起手指,敲了敲驾驶室的车窗。
吕瀚海摘掉耳机,摇下挡风玻璃,“咋了老鬼?有事?”
隗国安冲他挤眉弄眼,“闲着也是闲着,走,一起去看看呗!”
吕瀚海撇撇嘴,把耳机塞回去,“开什么玩笑,我只是个司机,案件上的事我不参与,得讲规矩。”
隗国安慌忙拉住他的手说:“哎,你小子这话说得可不对,你和部里签了用工合同,属于辅警的范畴,必要时,是可以帮助正式民警办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的。”
吕瀚海摇头连连,“我可没兴趣爬山,爷们儿还是窝车里看电视剧比较舒坦。”
隗国安一拍车门,“道九同志,你这个人怎么一点思想觉悟都没有呢?警察可是纪律部队,要服从命令,听我的指挥。”
吕瀚海哪里吃他这一套,哼笑道:“我说啊,要不您让展队来?他一句话,我上刀山下油锅,在所不辞。”
隗国安见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他拽着吕瀚海的胳膊道:“九爷,你看我这一把老骨头,哪儿能跟你们年轻人相提并论。让我拎几十斤的装备徒步五六个小时,这不是要我命吗?嬴亮那小子倒是给我扛了,可他自己还带着两个人的装备,我哪儿好意思这样差遣小辈儿。”
“那你差遣我就好意思啊?”吕瀚海直翻白眼。
“亮子一直看你不顺眼,你不是跟我说想改善改善关系吗?”
“万一人家不吃这套呢?我拍他马屁拍马蹄子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吕瀚海瞥着隗国安,“要不你给我来点实在的。”
“行!”隗国安满脸肉痛,“九爷,您看这样行不行,一条软中华,干不干?”
吕瀚海点点手机,“哎,你说,《大江大河》这电视剧,我昨儿看到哪一集来着?”
隗国安一脸想死,“得得得,两条!两条软中华!行了吧?”
吕瀚海笑眯眯地推开车门,蹦下了车,“哎呀!你说咱老哥俩这感情哪儿跟哪儿,是吧!鬼叔既然开口了,我哪儿有不帮的道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权当出来透透气了!”
两条软中华换一个脚夫,隗国安怎么算怎么觉得肉疼。
两人立马朝前追去,隗国安道:“道九,咱丑话说在前面,烟你绝对不能转手给我卖了,每开一包,最少也要匀给我几根。”
吕瀚海哈哈一笑:“嗨,我是那种人吗,你说,给你几根?”
隗国安掰着手指:“五根?不行。六根?就咱这感情,七八根也不为过吧?”
吕瀚海觉得好笑:“得得得,瞧你那小气样儿,你还是把钱留着给你儿子买房子吧,我抽七元的红双喜好得很。”
隗国安大喜过望:“哎哟呵,九爷,要不都说江湖中人最讲义气呢!”
“那是,咱哥俩,谁跟谁,那什么,中华我就不要了,你就给我换二十条红双喜吧!”
“你这有区别吗?算下来不是一个价啊?”
隗国安怪叫起来,顿时惊飞一片林中鸟。
九
有了吕瀚海的加入,嬴亮的负重顿时减轻了不少,看他的表情也和悦了几分。而吕瀚海说话风趣幽默,最会侃大山,什么都能说出个一二三,一路时间虽长,但有这么个活宝在,着实给行程增加了不少乐趣。
一行人愣是走了六个钟头,中午1点,专案组终于进入了自然保护区的腹地。
“好清新的空气!”嬴亮忍不住张开臂膀,深吸一口气。
“这儿可没有受任何污染,也没有人为开荒种植,是原始森林。”老曹笑着朝一片银杏树林走去,“走吧,前边就是了。”
众人走向中心现场,放眼望去,一棵棵粗壮的树干排列有致,别有风情。
“桃三李四杏百年,银杏树生长周期漫长,这些树最少有上百年的历史。而且你们看,树跟树之间的距离恰到好处,再过几百年,彼此根系也不会受到影响。”展峰的目光在这片银杏树上掠过,“这是古人特意种植的。”
前方两顶印有“POLICE”字样的警用蓝白帐篷在树林里若隐若现,老曹冲那边吹了个口哨,每顶帐篷中分别钻出了两名身穿黑色作训服的民警,他们迅速朝这边走了过来。
“老曹,你可来了,我们昨天下午就断水断粮了。”其中一位二十多岁的小伙,舔着干裂的嘴唇。
老曹伸手把那重达50多斤的牛仔包从肩膀上卸下,擦了擦头上的汗。“一天不吃饭也饿不死,专案组的领导我给带过来了,咱们干活要紧。”
“就不用兄弟们帮忙了,你们吃,我们自己来就行。”虽然没有什么好排斥的,但现场搜证环节,展峰习惯自己人亲力亲为。
既然是专案组,接手的无不是疑难案件,就算信得过对方的能力,这时候用外人也难免会节外生枝。再说了,偏偏这还是个需要抓紧时间的案子。
小伙子憨厚地冲展峰笑了笑,明显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没事展队,有什么您尽管吩咐,破案要紧,我们只要喝口水就能干活!”
展峰微笑起来,微微欠身:“我先代表专案组向大家表示感谢!这几天辛苦各位了,你们好好休息一下,暂时交给我们。”
说完展峰朝嬴亮使了个眼色,他立马从多功能背包中取出攀岩虎爪开始调试。
攀岩虎爪是反恐特战员配备的装备,全套分为三个部分,分别是手装、腹装以及脚装。手装被设计成一副钢丝手套,倒钩似的金属爪藏在掌心内侧,触动按钮可以使其弹出,不需要时也能自动收回,如同老虎爪子一样可以迅速攀爬。而腹装固定在腰间,能抽出极细的碳纤维安全绳,这种绳索能抵抗巨大的冲力,就算从上千米的空中坠落,也不会拉断绳索。脚装类似鞋套,也设计有金属倒钩。三个部分可以根据实际情况选择佩戴,为了安全起见,展峰让嬴亮直接穿上了全套装备。
这种专业工具一亮相,虎头虎脑的年轻干警就明白自己确实帮不上忙,自觉地让到了一旁。
嬴亮在旁边准备,盘膝在树下的吕瀚海用胳膊肘戳了一下隗国安:“哎,我说老鬼,肌肉亮吃什么长大的?这一路上他可背了上百斤的装备,我背了30斤都快累散架了,他怎么还跟没事人似的?”
隗国安竖起大拇指,一脸骄傲地说:“你知道个屁!亮子当年可是刑警学院的体能冠军,所有警械考核都是满分。负重20公斤跑10公里都不带喘气的,就这点路,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咝——那你是有毛病啊?非得让我给你扛活儿?直接丢给肌肉亮不得了?你还能省上一笔。”吕瀚海有些不解。
“那我不能倚老卖老吧!”隗国安别有深意地说,“欠人情跟做交易比,我宁可给你买20条烟。”
吕瀚海咂吧着嘴:“啧啧啧,你这人就是特别小心,不过也是,天天退休挂嘴上的人了,与人为善也是对的……我说句公道话啊,肌肉亮体力确实不错,就是脑容量小了点。”
隗国安连忙敲打他:“你小声点,被他听到你俩准又干起来。”
吕瀚海努了努嘴:“听得到个屁,你瞧瞧,爬得比猴子还快,都快到树顶了。”
隗国安抬头看去,嬴亮的身影果然已融进树顶的绿荫里,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树叶沙沙摇晃。
树下,展峰调试好笔记本电脑,按下对讲机:“到达木箱所在位置没有?”
“还差最后3米。”嬴亮的声音经过对讲机,有些失真。
“好,停一下,你观察下树干,看看有没有新鲜的抓痕?”
“有!好几处。”
“好!”展峰命令道,“在抓痕旁贴上标签纸,摄像头对准,我用电脑截屏固定。”
“收到!”
这一步在两人配合下很快完成,展峰再度按下对讲机:“截屏已编号!继续向上。”
树冠中又传来阵阵沙沙声,片刻之后嬴亮回报:“报告展队,已到目标位置。”
“树杈附近有没有攀爬痕迹,描述情况。”
“木箱横架于两根手臂粗细的Y形树枝上,外侧树枝可见大块植被脱落痕迹。”
“小心点,注意避开油脂污染区,把镜头对准,我来取证。”展峰快速记下现场情况,又道,“爬到木箱上方,让镜头覆盖整个木箱!”
待嬴亮把无线镜头固定在树顶之后,展峰打开专用软件,开始捕捉箱体数据。利用传回的实时画面,他迅速构建了一个三维模型。数据同时被标注了出来:箱体长72厘米,宽48厘米,高35厘米;两侧小孔直径4厘米。
“碰触一下木箱,看看有没有发生腐败。”展峰抬头看看,也不知道嬴亮能不能看到地上的人。
“没有,棱角分明,手触有质感,未发现腐朽特征,但箱子放置有些年头,上面有苔藓之类的玩意儿。”
“剥开附着物,拍摄图像,然后看一看箱子是怎么架在树干上的,就可以下来了。”
展峰放下对讲机,司徒蓝嫣与隗国安站在他身后,看着电脑上传过来的视频画面。嬴亮用手剥离了箱子上的植被,一幅手工雕刻的对称图案完整地暴露在他们面前。
“图案是由很多特殊符号拼凑而成的,具体是什么意思,一时之间还看不出来。”司徒蓝嫣皱起秀美的眉头。
没过多久,嬴亮像个猴子一样,迅速从树上滑下来。脚刚踩到地面,他便来到展峰面前,神色凝重地说:“箱子很重,木料不一般,放木箱的时候,有人用刀在树枝根部挖了个凹槽,使得木箱刚好卡在树枝中间。天长日久,树枝长得越来越粗,卡得也越来越紧。要想把箱子平稳地取下来,咱们必须借助装卸工具。”
老曹捏着下巴摇头:“想要原封不动地取下来就很难,只怕不好整哪!”
吕瀚海咬着草根在旁边笑着说:“这还不简单,我看电视剧里放的,你们公安不都有直升机吗?调一架过来不就成了!”
老曹苦笑道:“兄弟,你说的是北上广深吧!我们省落后成这样,哪儿来那先进玩意儿。”
吕瀚海把草根一吐,没骨头一样朝树上靠去,“我去,这荒郊野外的,吊车开不进来,人力又搬不动!还不能上飞机,展护卫,你说还能咋整?”
“是个问题……”面对如此难题,展峰也不免陷入思索之中。用直升机当然最直接不过,可目前这个案子情况不明,申请调用这种级别的装备,可不是谁一句话就能行的。
“我有个办法!”嬴亮突然开了口。
隗国安好奇地问:“你有什么办法?”
嬴亮有些眉飞色舞地说:“我昨晚就考虑过了,箱子一定要弄下来,但地理环境我也查了,只怕做不到。所以我联系了我师兄韩阳,他在这边有点关系,可以让他帮忙想想办法。”
“韩阳?他有办法?”展峰似乎有些迷惑。
“韩阳是谁啊?”吕瀚海问。
司徒蓝嫣小声说:“他是思琪姐的男友。”
“还用直升机,不过跟咱们部里不一样,那个是私人的,不用打报告。”
“私人?”隗国安一听,闹起了嘀咕。
“私人归私人,咱们警方不是也可以征用社会车辆吗?道理一样的吧!”嬴亮已然拨通了韩阳的电话。
挂掉电话,嬴亮如释重负地说道:“师兄说他这个忙帮定了,让我们跟空管区申请航线,我一会儿把直升机信息发给你!”
“亮子,你哪个师兄这么有派头,一个电话就能给你整来一架直升机?”隗国安还是有些难以相信。
“他在警校比我大两届,战术全优,毕业后分到刑警总队专搞大要案,干了好几年。后来家里经济紧张,不得不辞职去了帝铂集团。现在吧,算是坐到了集团执法局局长的位置。”
“你说的帝铂集团,是不是全国房地产排名前三的那个?”隗国安倒吸一口凉气。
嬴亮点头:“就是那个,我师兄算是集团里最年轻的高层吧!是人才,到哪儿都一样发光。”
“集团执法局?他在那边主要做什么?还能调动直升机?”对帝铂集团的能量众人都有耳闻,司徒蓝嫣此时好奇的是,这个曾经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的韩阳,到底在为这个集团做什么样的工作。
嬴亮耸耸肩。“专门负责调查集团内部贪污、贿赂、做假账之类的违法行为呗!干的也是侦查的活儿,只要被他查实,执法局会把案件移交给我们公安局,做下一步处理。”
隗国安一拍大腿,“我去,那不就是老板的锦衣卫!权力可大了去了!”
“锦衣卫”这个词虽然有点敏感,但嬴亮也没有否认:“我师兄和这个集团的老总关系走得很近,找他给咱们协调一架直升机,算不上是什么难事,不然我也不好开这口。再说了,师兄虽然脱离了公安队伍,但一直对公安还是有很深的感情,更别提莫姐那关系……反正只要案件能帮上忙的,他一般都不会拒绝。”
隗国安频频点头,感慨道:“树挪死,人挪活,你师兄一定很有魄力也很有能力!这么年轻就干到高层,可谓前途无量啊!”
一群人在那儿聊着,吕瀚海却注意到展峰缓缓走开了一些。他起身朝展峰追过去,小声道:“展护卫,怎么……觉得被人出了风头?”
“没有的事。”展峰瞥他一眼,“社会大众愿意配合公安行动,这是好事。”
“你脸上可不是这话的意思。”吕瀚海道,“不乐意欠人情呢?”
展峰也不理他,抬手给市局打了个电话:“喂,是专案组,麻烦你们对接一下空管局,案发现场这边需要一架直升机……”
十
协调稳妥,直升机也得在两个小时后才能飞到这里。见时间还早,老曹便打开干粮包把食物分发给大家。展峰一直在忙,吕瀚海把他的那份送到跟前,顺便看了看显示屏。
“咦?展护卫,这是啥?”吕瀚海手指木箱上雕刻的图案。
“箱子上的图案。”展峰看向吕瀚海,“怎么,眼熟?”
“……你等会儿,我一会儿再来找你。”吕瀚海叼着面包,径直走到距离众人远一些的地方,闪身藏于树后,从贴身的衬衣口袋中掏出了一本蓝色小书。
这本书的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翻开后,每页纸上都印有不太整齐的竖排版文字。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本做工粗糙的影印盗版书。这种书别说贴身收藏,就算丢进厕所给人擦屁股,只怕也会遭人嫌弃。
可吕瀚海却稀罕得很,他往指尖吐了口唾沫,借着湿滑的劲儿,一页一页地翻找。每翻一页,他都会用指尖压住纸面一个字一个字地阅读。
书很薄,从头到尾也就几十页,一会儿就能翻完,而吕瀚海似乎翻得极为吃力,不时地把手停顿在书页上点了又点。
合上书,他窥视着其他人,见他们都没注意,便又折回展峰身边,低语道:“木箱上的符号……我可能知道是什么。”
“你知道?”展峰微微惊讶,他截图之后,就利用通信卫星开始比对纹样,但从浩大的纹样库中并未寻觅出结果。
“不是骗你的。”吕瀚海小心翼翼地说,“可我也不能解出全部,只知道不是什么好兆头。”
见吕瀚海神色委实不似作假,展峰手指纹样问:“既然你知道这些东西的来路,能找到读出全部内容的人吗?”
“我认识一个高人,他可能行,如果你觉得有必要,我去咨询他一下。”
展峰盯住吕瀚海的眼睛,“几天来回?你需要多少钱?”
“四天,来回机票加食宿,4000元。”
“没问题,你现在就动身!”面对难能可贵的线索,展峰马上做出了决定。
得了军令,吕瀚海昂首挺胸地朝司徒蓝嫣走去,嘴里大声喊:“蓝妹妹,给我支付宝转4000元,展护卫安排我出趟差!”
司徒蓝嫣还没开口,嬴亮嚼着面包第一个蹦了出来:“你出差?你出什么差?”
吕瀚海嘿嘿笑道:“那你别管,反正是你们展队的意思!”
“我看你……”嬴亮口气一变,正要找吕瀚海麻烦,却被隗国安拉住了衣角,“别吵,又不是只有咱们的人,别平白让外人看笑话!”
关键时刻,嬴亮还是很有大局意识,他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隗国安倒是凑了过去,打听道:“道九,展队要安排你到哪里出差?”
吕瀚海诡秘一笑,手指上面木箱方向。“这不是那玩意儿上有花吗?我去找高人问点事。”
隗国安知道吕瀚海那点江湖规矩,当即明白:“是关键,必须得去啊!”
紧接着他又想到了什么,拽着吕瀚海道:“哎!不对啊,你走了,行李谁帮我拿?”说话时,隗国安故意提高了嗓门,朝吕瀚海挤挤眼。
吕瀚海当即会意,大声道:“那怎么办啊?展队安排的是急活儿,要不然你让派出所的兄弟们想想办法呗!”
几位年轻民警光喝水吃东西磨洋工呢!正觉得不恰当,闻言赶忙接茬道:“没事,您去您的,回头出山的时候我们哥几个给叔搭把手!”
吕瀚海双手合十,冲民警连声道谢:“那就拜托各位了,俺这就先走一步!”
说完他转身就走,嬴亮在后头不爽道:“火烧屁股似的,不知道又要干什么坏事。”
“肌肉亮,你就跟后头说我坏话吧!”
吕瀚海的声音远远传来,嬴亮愣了愣,问道:“这么远都能听见?”
司徒蓝嫣忍不住捧腹。“他跟你关系不好,这是江湖门道,蒙你的!你骂不骂他,这话都算他对!”
“靠……这江湖混子……”嬴亮无语,只得狠狠地又说了句。
十一
吕瀚海还没走出林子,直升机就到了现场。
银杏树顶端,被嬴亮提前绑上的红色三角旗迎风飘扬。割草机一般的巨响中,直升机缓缓降到一个高度后,提前准备好的钢丝绳从空中垂下,嬴亮趴在树上,拽着绳索,穿过箱体两侧的圆形洞口。
在彻底扎稳扶牢后,直升机开始缓缓上升,把箱子囫囵拽了起来。
虽然经过了多年风吹日晒,但箱子还是很结实,咯吱乱响一通后,便稳在了半空中。直升机绕远道飞向兰阳市公安局,等到银杏林恢复平静,专案组一行人也火速收拾行囊,往市局大院赶去。
空中飞行节约了大量时间,只用了四十分钟就把东西带到了地点。就算专案组马不停蹄,与韩阳碰面时,也已到了晚饭时间。
韩阳与展峰握了握手,展峰看着面前年轻英挺的前警察说道:“也算久闻大名了,这次多亏了你们,专案组应该向你和公司道谢!”
“应该的!我们跟部里各方面都有合作,小事而已。我们老板非常高兴能帮上忙。”韩阳轻描淡写地说着,似乎只是帮了一点小忙。可在场的人都知道,动用直升机的开支必然不小,韩阳的言下之意是不希望给大家压力,市局警察们看韩阳的目光都难免变得有些与众不同。
按照周局的意思,既然人家帮了忙,总要表示表示。于是这顿晚饭便由专案组做东,韩阳也从善如流,留下一起共进晚餐。饭后,跟韩阳关系最好的嬴亮负责送客。
“师兄,这回可多亏了你!”走在街上,嬴亮笑得很是灿烂,“就是咱们警察那点家底……这顿饭让你吃得随意了点。”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的性格你是知道的!”也许是离开公安队伍有些年头了,韩阳私下的谈吐颇有些江湖味道,“跟我客气就是生分了!”
嬴亮竖起大拇指。“那是,我师兄的为人,走到哪里那都是这个!”
韩阳露出一个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真诚的笑容。“你这愣小子,怎么现在也变得油嘴滑舌了!跟谁学的?”
嬴亮想起吕瀚海,有些腻味地说:“没谁,就是对着什么样的人,说什么样的话,谁让咱哥俩感情好呢?对了,我什么时候能喝你和莫姐的喜酒啊?你俩也谈了挺久了吧!”
韩阳叹口气,叉腰看着路边驶过的车辆,摇头说:“别提了,我有什么办法?思琪刚入警时我就追过她了,可那时候她告诉我她年纪还小,想多照顾照顾家里。好吧!我等着她。可现在她弟弟上大学了,父母也都健康安在,按理说该有时间谈恋爱了吧!结果呢?你们专案组又重新启动了,我说你们就不能不这么巧啊?”
“这……莫姐不是行政岗吗?又不出现场。”
“不出现场也得在你们专案中心蹲着不是?哪儿还能跟中学生一样翻墙出来约会?”韩阳搞笑地看着嬴亮,舌头在嘴里转转,“我也忙,她也忙,打个电话,她手机还在屏蔽状态,就算打通,也都后半夜了,你说……那时候打通了干吗使?谈情说爱给鬼听呢?”
“哈哈哈哈……那看来想喝到你俩的喜酒,确实还得等段时间。不过啊,我这个月老先说好了,婚礼上必须要C位出场。”
韩阳白他一眼,“你想喝喜酒,也就是时间问题,不过她暂时还不想公开太多,你别见人就往外给我秃噜,听到了吗?”
嬴亮一个立正,行礼道:“明白,莫姐心思重,我估计一旦公开了,就有人会说她攀高枝,她肯定要多想。那就等你俩感情稳固了,直接结婚呗!”
“哎,我说,你小子恋爱没谈过,怎么懂得还挺多!”韩阳上手就给他一下。
嬴亮哈哈一笑:“那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得得得,再扯就扯远了,今天找你,是有件正事和你说!”韩阳收起笑脸,盯住了嬴亮的眼睛。
嬴亮正色道:“师兄你尽管说,只要不违反原则,师弟绝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去去去,我又不是让你去玩命!”韩阳好笑地从口袋中掏出一张银行卡,“我现在在集团有绝对的话语权,师兄给你争取到了最高补助,每年6万元,以后钱按月打到卡里!”
嬴亮激动地看着那张银行卡,说话声音都有些发颤:“6……6万,这么多?”
韩阳拍了拍他的肩,微笑道:“我还是那句话,都是自家兄弟,能争取的我一定会争取。记着,初始密码是身份证号后六位。”
嬴亮眼圈微红:“谢谢师兄,谢谢帝铂集团,这大恩我嬴亮没齿难忘!”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嬴亮这话里,愣是带上了几分哽咽。
十二
嬴亮回来时,展峰已召集人手,把木箱抬进了外勤车。
破案就是争分夺秒,除了叫上要休息的隗国安,余下二人鱼贯而入,展峰关上车舱,立即开始对这个让人大伤脑筋的木箱进行检验。
“没发现可以开关的地方,”绕着箱子走了一圈,展峰亲手摸过箱子每一寸,摇头道,“摸不出什么。”
“用X光扫描一下试试!”展峰的语音,唤出了虚拟解剖系统。考虑到该系统仍会运用到实体解剖,所以在研发时,技术员特意增加了X光扫描功能,以用来协助使用者,判断潜在的骨折特征。
箱子被平台上的防辐射板完全包裹,前后也就一分钟的工夫,众人的头顶上便出现了箱子的全息影像。
“两层。”展峰走向投影,“外层参数是72厘米×48厘米×35厘米,有个内胆,参数是56厘米×36厘米×26厘米。榫卯结构……只有很精巧的手艺人还在采用这个手段制作木工,而且,制作的时候还考虑到尸体腐败时,会充气膨胀的问题。”
“这个是怎么看出来的?”嬴亮不解。
“木箱在放置之初,内外卡口很可能并没有完美切合,直到尸体腐败,从内部给它一个均匀的张力,它才会永远卡死。有点像防盗墓贼的墓门设计结构。”展峰简洁地解释,“否则的话,尸体腐败产生的气体肯定会让这个箱子的闭合出现瑕疵。”
“里面的骨骼是成年人尸骨。”展峰对X光扫描的骨骸观察片刻,“骨盆结构显示是男性,是否完整无缺,还得开箱确定。”
“怎么开?”嬴亮问,“我刚才在网上查了一下,没有找到开启办法……”
“波波,电锯。”司徒蓝嫣走到车边,伸手从弹出的架子上拿起电锯塞给嬴亮,“小心点,别切坏了骨头。”
嬴亮低头看看电锯,无奈地拿起,开始沿着缝隙切割。波波早就结合镜像扫描在实体木箱上标注了切口,嬴亮的手劲拿捏极稳,很精准地锯下了外壳。外层取下后,可以发现内胆扭转的方向刚好与之相反,这就证实了展峰的猜测——内外卡口完美无瑕地卡死,果然是做了个精巧的机关设计。
嬴亮再次割开内层,一节节骸骨被取出,整齐地摆放在解剖台上。展峰换上了一次性解剖服,嬴亮与司徒蓝嫣回避到角落,唤出了波波。
“语音记录转换文字。”展峰下达命令,波波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变了个颜色。
展峰拿起颅骨道:“颅骨整体完整,外板土黄色,触摸有滑腻感,枕部有钝器伤,但不致命,伤口长2厘米,宽3厘米,推测应为方形锤敲击所留。”
他看着旁边的一团毛发,这算是人身上最难分解的部分,“死者发长过耳,毛发完整,颜色棕黄,带有发根……”展峰拿起镊子,随机抽取十根做检验样本,“牙齿结构紧密,无缺失,牙结石较厚,饮用水源含钙量高,烟垢明显,有吸烟史,可提取DNA样本。”
展峰的手指抚过锁骨,“骨小梁暴露,双锁骨形态完整……胸骨部分胸骨柄、胸骨体分离,胸锁关节面完整,骨面可见锐器砍切痕迹,看来,分尸时凶手使用的是锐器。”展峰拿起肋骨在无影灯下观察,“胸椎肋骨面较完整,骨性肋骨体完整,肋软骨消失;可见锐器砍切痕迹,肩胛骨基本完整。”然后放下手里的骨骼,双手撑住桌面,低头看排列着的脊椎骨,“脊椎各椎骨分离,后侧各椎体骨性突起,尖端皮质消失,可见小梁;部分椎骨上有明显砍切痕迹。”他又拿起骨盆放在椎骨下方,“骨盆,耻骨联合残留,联合面下端结构清晰,由耻骨联合面数据可推断死者为青壮年,男性……”
“四肢长骨,基本完整,关节软骨消失,关节结节、粗隆等处的营养孔清晰,长骨上有长条锐器砍切痕迹,可能是分尸者在把四肢的皮肉划开时留下的……四肢短骨基本完整,全尸骨骼206块,无一缺失。”
波波记录完信息后,展峰根据现有数据进行计算,随后对死者有了一个初步的结论:“颅骨、骨盆及四肢长骨较粗壮,死者为男性;观察牙齿发育程度及计算耻骨联合面数据,判断死者年龄在35岁左右,青壮年;测量四肢长骨,运用法医人类学理论,得出他的身高在一米七至一米七二之间。”
紧接着,展峰用手工锯在头骨凹陷处取下了一块硬币大小的头盖骨,并迅速打磨成了半透明的骨膜片[2]。
“这制作骨膜片的手法,也太快了。”嬴亮摇摇头,他也不是没见过法医干活,这么稳准狠的却不多见。
“骨膜片上有黑色血液浸染。”展峰从显微镜后抬起头来,对两人道,“死者被钝器击打头部时,仍有生命体征,但伤口不足以致死。”
“……可是,骨骼上分尸的痕迹……”司徒蓝嫣暗示道。
展峰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揣测。“软组织缺失必然导致死因难以判断,但毫无疑问,这是一起杀人分尸案。”
展峰抬手把骸骨放入电子秤,称出总重量约为14公斤。
“受害人体重和箱子的容积不符。”展峰长长地吐了口气。
“你的意思是……这人不但杀人分尸,还没有把全尸给塞进去?”嬴亮假想了一下,感觉肚子里有点翻江倒海。
他打开电脑,开始迅速运算。刚才已经测出了木箱的相关数值,根据体积公式,箱内容积=56厘米×36厘米×26厘米,得到的结果为52416立方厘米。
由于人体的70%是由水构成的,因此人体密度跟水的密度十分接近。质量公式为M=ρV,水的密度ρ水=1g/cm3,52416立方厘米的箱体内装满水,那么总重量便是52416克,约等于52公斤。而参照骨骼重量,是可以反推受害人体重的。正常人的骨骼,占体重的20%,肌肉组织占35%,用骨骼重量14公斤除以0.2,可得到被害人实际体重约在70公斤左右。就算凶手把箱子塞得不留缝隙,两者间也还有足足18公斤的误差,也就是说,凶手在承装尸块时,肯定做了取舍。
“差18公斤……”努力克制自己的嬴亮,报数的声音都有点虚。
“成年人的心脏重200克~425克,肝脏重1400克~1500克,肺重1000克~1300克,脾脏重140克~180克,肾脏重120克~150克。如果再算上大小肠及其他组织器官,总重量差不多可以达到18公斤。”
展峰眼中精光毕露:“我怀疑,凶手扔掉了受害人的所有内脏。”
十三
夜晚11点,吕瀚海刚下车,就被几个陌生面孔请上了车。
泰然自若地靠在柔软的真皮靠背上,吕瀚海伸了个懒腰,“你们最好别扣着我,我出来是专案组的安排,要去老不死的那里问件事。”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中年男子头也不回,吕瀚海也只能从后视镜里窥视到男子冷漠的双眼。“要问什么事?”
吕瀚海抽出一张照片递了过去,“专案组遇到了些麻烦,让我给解决一下。”
男子接过,看了一眼:“呵,你这角色倒进入得够快的!”
吕瀚海苦笑道:“要跟专案组打成一片,必须互利互惠,这不正好是你们希望看到的吗?”
男子把照片往身后一丢。“你记着,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样,要不是老板,以你师父的情况,很快就会没命的。”
吕瀚海总算有些畏缩之意,连忙点头,“明白,让老板放心,他安排的事情,我一定办到!”
“算你识相!”男子示意驾驶员,“开车,去友邦家和医院!”
吕瀚海默不作声地闭着眼靠在后座,小心揣摩着这群人的来意。他原本计划着,下了车找个五星级宾馆,舒舒服服睡上一觉,第二天再去办事。被他们截住,可不在他的计划之内。摆过摊,算过命,吕瀚海是个察言观色的行家。从刚才他们说话的语气中不难猜测,“老板”对他这次“无事献殷勤”颇有些不满。
吕瀚海始终想不明白,一路上,他又是打出租,又是坐大巴,坐的全是不记名的交通工具,为的就是不暴露行踪,可这帮人怎么就这么巧,在下车的那一瞬间堵到了自己?那么,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的呢?莫非专案组内部……
吕瀚海眯起眼睛,影影绰绰地注视着前方那位的身影,看来,要是能琢磨出个万全之策,还是早走早好。这潭浑水,只怕比他以为的还要深,他可不想半道跟这儿淹死……
奔驰雷霆车直接停在了医院门口,吕瀚海办完来访手续,直奔住诊楼2910房间。时间已是后半夜,可屋里头依旧灯火通明。男女交谈发出的阵阵笑声从门缝中传出。吕瀚海悄悄推门而入,只见一位漂亮的护士小姐正弯腰观察着二十四小时动态心电图仪器。
“咦?我的儿,你怎么来了?”躺在病床上的老年男子发现是吕瀚海,言语里透着喜悦。
贴在床头的病人卡上写得清楚,老头名叫吕良白,今年大寿六十有七。
“滚一边去,谁是你儿子!”吕瀚海张口就骂,“老不死的,我天天在外面吃苦受罪,你倒好,深更半夜还跟小护士打情骂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