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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二案 灵魂祭祀.3

作者:九滴水 当前章节:14927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7:34

“哎,你怎说话呢?这么难听?”站起身来的护士有些怒意。

吕瀚海用手指着小护士,吊儿郎当地说:“丫住院费可是我付的,注意你的态度!”

私立医院,有钱就是爷,护士脸憋得通红,敢怒不敢言地直瞪着吕瀚海。

“给你一分钟,麻溜地给我出去,我和这老不死的谈点事情!”

女护士脸一转,双眼微红,显然受不了这闲气,很快离开了病房。

吕良白嘴角挂着笑,丝毫没有因为吕瀚海的出言不逊生出怒意。“你干啥发那么大的火,是谁惹我儿子了,说出来给师父听听!”

吕瀚海在床边一屁股坐下,摆摆手说:“滚犊子吧!从小到大,就会用这句话哄我,你也不看看你自己都啥样了。我告诉你又能咋样,你难不成扛着担架去给我报仇去?”

吕良白一声叹息,抓抓白头发,“哎!要不是当年我太固执,也不会被人打成终身残疾,害得你都这么大了,到现在也没娶上个媳妇,我真怕啊!哪天我咽了气,留下你一个人在这世上,你可咋办?”

吕瀚海气得发笑:“哈!你还好意思说,从小到大就跟我说做人要讲道义、讲情义、讲仁义,来来来,你告诉我,这有什么用?有!什!么!用!是能当饭吃,还是能当水喝?你进了这里,除了我,谁管过你?有人来看你吗?”

吕良白收起笑容,不快地别过脸,看向夜色,“我不跟你抬这个杠!别说了。”

吕瀚海不依不饶地起身绕到他跟前,“你根本就说不出一二三来,当年要不是你讲什么狗屎原则,你能被人打成残疾?你摸着你的良心说,要不是我天天上街要饭,咱爷俩是不是早就饿死了?打从我8岁开始,你一躺25年啊!你知不知道我这25年是怎么过来的?没了你怎么办?我告诉你,没了你我过得甭提多自在了!反正我生下来就是个孤儿,我一个人过,好得很!”

吕良白凝视着吕瀚海的眼睛,久久才道:“你今天这是咋了,哪儿那么大气性,来来来,坐在床边咱爷俩好好唠唠。”

“我唠你妹啊!”吕瀚海从怀里掏出那只有几十页的蓝色书本扔给老头,“你,把《古藏经》全文借我看看,就复印这几十页能顶个屁用!”

听到《古藏经》三个字,吕良白瞬间变得谨慎起来,“好端端的,你要它做什么?”

吕瀚海白他一眼。“你放一百个心吧!我不是去寻什么宝,盗什么墓。我想查几个符文,看看是什么意思!”

吕良白连连摇头道:“不是我不给你,我是怕你拿到这本书后误入歧途。我给你复印的那几十页,已经够你用了,你不会想变成我这样吧!”

话语里带着凌厉之意,吕良白树皮一般的手抓紧了被面。吕瀚海显然注意到了老头的举动,长叹一声,拿个凳子在床边坐了下来。

“服了你了,心眼贼多!”吕瀚海掏出照片甩到被子上。吕良白刚看清上面的纹样,面色就是一变。

“我现在给公安局做事,不敢作什么妖。知道你不会老实给我,那你帮我认一下总行吧!这个案子有年头了,有个木头箱子里装了一具人骨。箱子外头刻着这个图案。老不死的,你给我的上头有些纹样能对得上,你实话实说,能不能解出来?”

吕良白却充耳未闻一样,他双眼紧盯着照片,面如死灰。

意识到师父不对劲,吕瀚海连忙晃晃他。“喂,老不死的,问你话呢,你到底知不知道?喂,老不死的,喂!”

吕良白伸手推开他。“别晃了,我听得见!小子,我问你,这个木箱子是不是在树上发现的?”

“哎!老不死的,你还真有两把刷子,你怎么知道是在树上发现的?”吕瀚海大喜,看来这下又要立功了。

“那就没错了!”吕良白吐了口长气,“《古藏经》上确实有这种图案的详细记载。不过那都是迷信,在现实生活中,我还从未见过。”

“书上怎么说的?”

吕良白感慨道:“邪啊!邪门得厉害……既邪又恶,就算是在各种传说里,你师父我也没见过比这个更邪门的手段。迷信害死人,害死人啊!”

“你倒是说,别光感慨行不行。”

“哎呀,这是一种残忍的古代祭祀方法,名叫死灵祭。你看这个名字就够倒霉的,那木盒上雕刻的,是镇魂符。为什么看不懂呢?因为始于殷商时期,那么久远的文字,有的早已失传。那盒子是榫卯结构,一旦合上就再也打不开,除非你们把盒子完全毁掉。盒子是大小各一套,树上架一个,装的是肉身,树底埋一个,盛的是内脏。盒子经过特殊处理,风吹日晒都不会腐朽。”

“我靠……内脏还分开装,干吗非得这么恶心?”觉得邪性非常,吕瀚海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这就受不了啦?告诉你,尸身装进去后,树上有蚂蚁、蝇蛆来啃食肉身,而树下则有蚯蚓、甲虫钻入内脏。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吗?这就是为了把死者的灵魂给锁进箱内,让他永世不得超生,借此来献给神明。”

“这也太残忍了一点。”哪怕见多识广,吕瀚海还是忍不住这样评价。

吕良白嫌弃地道:“都说是殷商的文字了,还是用的巫术,那个年代,经常用人祭祀天地,不过因为杀性太重,所以流传得不广泛。对了,做死灵祭必按星宿排列布置木盒,你们……现在找到几个了?”

吕瀚海大惊。“星宿?什么星宿?你是说,还有其他的死人?”

吕良白手指窗外漆黑的天空,摇头晃脑地说:“古人习惯夜观星象,他们认为神明都住于天上,所以祭祀神明,大多参照日月星辰对应的方位。”

“古人为了方便于观测日、月和五大行星(金、木、水、火、土)的运转,便将黄赤道附近的星座选出二十八个作为标志,合称二十八星宿。四方各有七星宿,组成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兽。古人嘛,习惯面向南方观察,就有了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的说法[3]。”

“我跟你小子说,这死灵祭分为巫灵、恶灵、神灵三种。巫灵祭祀三人,呈三角星芒排列,对应三个星位。恶灵祭祀五人,呈五角星芒排列,对应五个星位。神灵祭祀七人,呈北斗七星排列,对应七个星位。此外,每年的腊月十三是祭天神的日子,祭祀的过程得要持续三天三夜,这样死灵祭才算完成。”

吕瀚海听完,当下倒吸一口冷气:“老不死的,要是所言不虚,那么这起案子,警方……最少还有两具骸骨没有发现,对不对?”

十四

白骨化无名尸,让专案组接连忙活了好几天,仍没有找到任何破案思路。可这并不表示隗国安就能闲着等退休,他让嬴亮利用3D打印机,为他一比一复刻了整具骸骨。有了这副骨模型,他就可以施展他的另外一项扛鼎技能——“人体泥塑”了。

“颅骨复原”技术,是根据人体头面部软组织、五官特征与颅骨形态间的相互关系,在颅骨或模型上,用橡皮泥、黏土、塑像蜡之类的可塑物或其他方法重建颅骨生前面貌的技术。这个技术在刑侦领域的运用早已广为人知,带头人就是刑事相貌专家赵成文教授,他连千年以前楼兰美女的相貌都能复原。隗国安擅长的“人体泥塑”比之更进一步,不光重建死者相貌,还得根据骨骼的发育程度,完整还原个体形态。最令人称奇的是,他全靠个人经验,在不借助任何辅助器械的前提下完成,这种难度可想而知。好在他是个熟练工,而且最费神费力的制坯环节,嬴亮将帮忙完成,泥塑过程相对还比较轻松。

完活儿后,看着木架上那个活灵活现的男性泥人,嬴亮对隗国安佩服得五体投地再加三叩首。他顾不上满身的泥渍,抱着隗国安激动地道:“鬼叔你也太牛了!你是神笔马良转世吗?”

隗国安无奈地笑了笑:“马不马良我不知道,反正我现在的心比较凉。”

嬴亮有些疑惑:“这有啥可凉的,你不是把死者的泥塑给做出来了吗?”

隗国安摇头。“做出死者管屁用,我现在想知道,那个神经病一样的嫌疑人到底是谁。”说着他撩起上衣,“你瞅瞅,水土不服,我全身都是疙瘩,我看啊,这起案件比‘0617’难度大多了,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破案呢!”

聊到这儿,嬴亮顿时也泄了气。“目前来看,确实还没有任何抓手。”

“得得得,不说那丧气话了,既然我们确定接手,不管难度多大,都是我们的活儿。”隗国安将老花镜架在鼻梁上,仔细观察了半晌,“这头骨前倾,眼窝下凹,面颊稍宽,相貌有明显的本地特色。从遗传学角度分析,死者的基因应该没跟外来人杂交,父母双方也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隗国安绕到泥人背后,上下左右一顿看,“颈椎骨弯曲度还行,走路腰杆儿挺直,肩胛没负重迹象,脚部骨骼未见粗壮特征,说明从小应该生活在平原地区。”

隗国安摘下老花镜,擦拭着镜片。“我们假设死者就是胡克县的居民,这里除了山还是山,也就县城附近的几个地方符合他的生活环境,我看,咱们可以先从这里着手调查。”

嬴亮却不乐观,搂着电脑摇头说:“鬼叔,我刚把泥塑照片导入电脑做了人像比对,你说得没错,胡克县很封闭,几乎没有外来人口,基因纯正的不是一个两个啊!整个县城与死者长相近似的就有好几百人,难不成咱们得一个一个调查?”

隗国安面露苦涩。“要是连查清死者身份都要费那么大的劲儿,依我看来,破案的希望那可是相当渺茫了!”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说不出话来,彼此从眼里看到的都没啥希望可言。

十五

第二天一早,展峰召集专案组开了个会。在会上,他依照检验顺序公布了各个样本的检验结果。

“首先是头发样本,死者头发密集,黑色素分泌旺盛,被害时,正处于细胞活跃期;有染发史,使用的是重金属含量超标的劣质染发剂,推测其经常光顾街边小理发室,经济水平不高。”

仍然是在外勤车上,展峰展示了一下装在证物袋里的头发,身后的巨幕上,投影出了检测报告。

“在死者的头发中,还发现了植物神经毒素。”

“什么毒?”司徒蓝嫣抱着双臂靠在车厢上问道。

“强心苷类毒素,可以从黄夹竹桃树皮及种子中提取。过量服用,会出现急性心源性脑缺血综合征。表现为瞳孔放大,视力模糊,进行性嗜睡,昏迷、抽搐、休克,心跳停止直至死亡。”展峰略做解释。

“我听说,我国古代中医记录中,就有人用黄夹竹桃的毒素制作麻醉剂。”嬴亮举起手来,“只要有这种植物,应该很容易弄到毒素。”

展峰点头说:“不错,检出的样本毒素是纯手工制成的,集中在发根部位,说明死者刚喝下去不久,便被杀害。”

“所以说,凶手是趁受害人中毒后无力抵抗,然后选择钝器打击?”司徒蓝嫣问道。

“正好相反,”展峰手指检测单,“钝器击打不足以致死,如果毒素是先进入体内,在受害人已被麻醉的情况下,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那……凶手的作案过程就是先用钝器将目标击晕,接着再灌进神经毒素麻醉,最后分尸装箱。”司徒蓝嫣面色凝重,“分尸时,受害人已经死亡了吗?”

“木箱空间很小,尸块摆放必须非常有序才能塞进去,凶手的分尸手法干净利落,颅骨、颈椎、股骨、关节区都未发现锐器砍切痕,说明在分尸时,还没有产生尸僵。”

“可能……受害人那时候还活着?”司徒蓝嫣皱紧了眉头,“太残忍了!”

“往好处想,受害人已经中毒陷入深度昏迷,也不太能感受到痛苦。”展峰抬起头:“波波,把牙骨样本调出。”

指着一颗放大的牙齿替换检测单,展峰说:“死者无修牙、补牙特征,烟垢较厚,应该有很重的烟瘾。牙齿排列还算整齐,平时不以粗粮作为主食,经济水平虽然不高,但也可以解决温饱。”

“牙龄鉴定[4]出来了吗?”嬴亮活动了一下肩背,显然刚才“活体分尸”的猜测,让他觉得有些不适。

“嗯!”展峰道,“死者智齿已经全部萌出,结合牙齿磨耗程度、牙髓腔变化以及牙根钙化情况综合看来,死者年龄在35岁左右,和骨龄推测吻合。”

“好像也没有什么帮助,还是不知道这家伙是谁啊!”嬴亮有些焦躁地挠挠脖子,“展队,咱们不能一直这么没进展下去吧?”

“我做了一个非常规检验,”展峰看向嬴亮,淡定地说道,“放射性同位素检验。”

“……至于吗?”嬴亮张口结舌。这项检验技术相对尖端,是通过提取骨骼内DNA、RNA,利用同位素[5]的方法,来确定白骨化的大致时间。

其实在现实医学中,利用同位素进行检验,已是一项相对成熟的技术。针对癌症患者的常规检查中,“骨扫描”[6]便是其中的代表。

同理,即便人已经去世,由于骨骼中放射性同位素的金属阳离子并不受化学因素及外界环境因素的影响,随着时间的推移,指数衰减也会达到一个长期的平衡状态。所以对于完全白骨化的尸体,利用放射性同位素来推断死亡时间,得到的结果也是相当准确的。

“用这个方法,我确定被害人死亡的时间,”展峰挑眉道,“已经超过了十年。”

十六

隗国安一脸苦相地坐在外勤车里,对照X光成像,画着木箱的结构图。

“靠……十年不朽的木箱,这玩意儿一定经过特殊处理。”在他身边,嬴亮好奇地拿着木片翻来覆去地观看,完全不介意上面浸透了油脂。也不能怪嬴亮如此感兴趣,整个箱体由33片木板组成,相互间凹槽卡得严丝合缝,有点像鲁班机关盒。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木匠能够达到的造诣。

展峰用高倍镜将榫卯连接处放大,还原木料切口的锯痕,推测出凶手在制箱过程中,使用了开锯、手锯、断间锯、拼缝刨、清口刨、小锛、平凿、圆凿、斜刃凿、麻花钻等一整套古代木匠的常用工具[7]。

“我们的古人到底都掌握了什么神秘技艺啊?这么高段位的制作技术,为什么用来做一个藏尸的箱子?”嬴亮一边说一边后退,歪着头看着箱子百思不得其解,“这种类型的东西在市面上早绝迹了,就算是掂着钱也不一定能买到。”

“木头是柏木,刺柏。”司徒蓝嫣按照展峰的检索要求,把平板电脑递给他,“树皮褐色,枝条多为直展,树冠可呈塔形,耐寒耐旱,对土质要求极低,能在酸碱土壤上生长。在没人为因素干扰的情况下,刺柏能在极短的时间内生长到10米以上。”

展峰接过电脑,将木板的显微结构图放大,观察片刻后,他说道:“从年轮[8]及细胞特征看,33块板材,源自同一棵十年以上树龄的柏树。”说完,他看向嬴亮,“锯下来的木板拿过来我看看。”

嬴亮“哦”了一声,递了过去。展峰戴上手套,小心地翻看。

嬴亮突然眼前一亮,“我知道他用了什么防腐技术。”

在场三人都还是一头雾水。

“众所周知,木材的腐败原因归纳起来,就三种:一是木材表面腐败菌的侵蚀,二是致腐真菌繁殖于原木的心材,三则是钻孔蛀虫由内及外地蛀蚀。中国有句古话,叫柏木从内腐到外,杉木由外腐到内。说的就是这种现象。”

“古时候,简易的木材防腐办法是用赭石(主要成分是氧化铁)、土红、土黄、白圣等无机颜料加动植物胶,分层表涂于外露木构部分,还采用少量朱砂、铅丹、石青、石绿、雄黄等颜料。但这种方法,很难做到十数年不腐,所以大家一直对箱子多年不腐不蛀,甚至被直升机大力拖拽都完好无损非常不解。”

“《齐民要术》记录了一个比较特别的办法,把活的青松砍去枝,在根上凿取大孔,灌入生桐油,等彻底渗透以后,就可以持久不蛀。此法还适用于其他树木。”

“桐油是将采摘的油桐树果实经物理压榨,加工提炼制成的植物油。它是一种有毒性的植物高分子,一旦渗入木质内部,就能阻滞菌虫生长繁殖,由此起到防腐作用。在胡克县自然保护区里,油桐树随处可见,不过桐油渗入很慢,就算这样处理,也需数年方可使用。”

“《齐民要术》还提到,‘凡非时之木,水沤一月,或火蝠取干,虫皆不生。’凶手应该是选出生长中的刺柏,在树根处凿孔,灌入生桐油,待树皮表面渗出桐油时将木材砍伐下来,再放入石灰池里面浸泡数月做成。实际上,光是浸泡就要三个月以上。现在林业机关监管这么严格,没有人敢堂而皇之地这么做。要神不知鬼不觉,那么石灰水池必须修在鲜有人迹的大山深处。”嬴亮对这些杂七杂八的信息很有一套,马上就反馈回有效信息。

“生石灰在水中容易沉淀,所以在浸泡木材时,需每隔一段时间搅拌一次。这个凶手的居住地,不会离石灰池太远。”展峰补充道。

“我查一下……有了。怎么还逼着我用高级权限查啊?”嬴亮语气不爽,“这种防腐技术,早在殷商就有记载,是一门比较古老的技艺了。在古代,多用于打造下葬用的棺椁,只有殡葬匠人才懂。现在火葬推广,这技术基本失传了,我是在历史文化范畴搜索到的。”

“凶手为达成目的,居然可以花费数年来沤制木材,”司徒蓝嫣踱步思索,“凶手目标明确,从来不做无目的的事,而一旦确定目标,他就会不择手段达成目的。这个人应该从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原则。思维为直线型,简单说,就是一旦认定了什么,就会忽略了周围环境以及跟他的目标无关的人和事。”

“按性格型态学分析,他具备九型人格[9]中的第三种:成就型性格特征。”说到这里,司徒蓝嫣已经初步得出了结论。

“成就型?有什么特征?”一遇到犯罪心理方面的问题,嬴亮就显得缺脑子。不过他认为犯罪心理学有司徒蓝嫣担纲,对自己当个捧哏角色早就不以为意了。

隗国安已经画好了木箱结构图,瞥见嬴亮那模样,心里头好笑却也是支棱着耳朵听着。

司徒蓝嫣耐心地说:“多数成就型特征的人,在童年时期都曾被赞赏。慢慢地,他们会为了得到更多的赞赏制定每一个目标,久而久之,他们便会在内心形成一种认同关系。而这,很可能帮助我们搞清楚凶手的犯罪动机。”

“掌握性格特征,有没有可能搞清楚凶手的犯罪动机?”展峰对司徒蓝嫣问道。

“可能!凶手在作案过程中,用上了三种古老技艺:神经麻醉毒素的配制技术、木制板材防腐技术、木箱制作的榫卯技术。全部都失传已久,别的不说,单说黄夹竹桃萃取麻醉剂的技术,就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哈!这凶手听起来倒像是什么古代技术继承人。”隗国安把结构图递给展峰,笑着评价。

“传承……这些技法如果没有老师教授,普通人是很难接触到的。”

司徒蓝嫣的话让嬴亮不停点头,“可不是,我要不是动用了高级权限,在普通互联网上还查不到相关信息。”

司徒蓝嫣思考片刻后说:“我觉得这个凶手,从小可能生活在某个殡葬行当或者什么古老宗族里,这些技能有点类似电视剧里那种传内不传外的说法。太极拳发源地陈家沟就有这种习俗,为了防止技艺外传,会选择偏僻的地方定居,延续香火。”

“那他为什么要杀人呢?”嬴亮扣下电脑屏幕,“我说师姐,这也只解决了他作案手法从哪儿来,没有解决作案动机这个大问题啊!”

“我刚才说,具备此类人格特征者,小时候的经历一定与众不同。如果他从小学习的技艺,就是用这种奇怪的方式杀人的话……我有一个大胆的假设。”司徒蓝嫣美眸看向展峰。

“你说。”展峰微微颔首。

“西非很多原始部落有类似的传承,不过他们的风俗一般是猎杀一头猛兽,比如,成年的狮子。他们会以此作为部落青年成年的标志。”

司徒蓝嫣吸了口气,继续说:“凶手的作案动机,会不会也是为了完成宗族或门派某项类似的任务?”

“有道理,咱们可以联系民俗专家考证一下。当地的自然保护区面积也不小,同样人迹罕至,说不定就有类似部落的团体存在。”隗国安最先反应过来。

“会不会太离谱了?什么门派、宗族、部落……是武侠小说吗?”虽然可能会让司徒蓝嫣不舒服,但嬴亮还是忍不住提出自己的看法。

“离谱?”展峰起身一笑,“要是说离谱的话,专案组遇上的哪一个案子不离谱?不离谱能一直是悬案吗?”

“好像也是……”嬴亮想了想,只能同意展峰的看法。

“行了,这个案子本身也够离奇古怪,常规途径未必能找到思路,剑走偏锋说不定能发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展峰拍拍嬴亮宽厚的肩,“你到我家店里上门堵我的时候,好像也不怎么合乎规矩吧!”

嬴亮身子一僵,心道:“好嘛!敢情这位还挺记仇的,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查吧!就按你的思路。”展峰吩咐说。司徒蓝嫣微微一笑,在车里冷蓝色调的照明光中,就像一朵盛开的昙花,把愤愤不平的嬴亮看得愣在那里。

十七

接下来的调查中,专案组再度兵分两路。不过跟之前的配制不同,这次隗国安与司徒蓝嫣一组,展峰则把嬴亮留了下来。

习惯了与师姐一队的嬴亮,对展峰的决定有些不满,不过等展峰表明了理由,嬴亮也无话可说了。原来展峰在众人休息之后,又重新检查了一遍木箱,他在观察木箱榫卯接口时发现锯痕均有些类似。要知道,锯痕的形态,需要考虑多重因素,如“锯子种类”“新旧程度”“受力大小及方向”“木匠个人习惯”等,这些变量因人而异,就算使用完全一样的工具,也不可能在木质客体上留下同样的锯痕。而在整个作案过程中,最有难度的,一是制作木箱,二是将木箱架于树顶。

展峰研究了一晚上锯痕,最后判断,首道工序是由一个人独立完成的。那么接下来就必须搞清楚,第二道工序是否也可以凭一己之力顺利实现。而这种类型的侦查实验,离了嬴亮,他一个人还真搞不定。

“关系到是单人作案还是团伙行动,只有确定了嫌疑人数,才好做下一步打算。”展峰对嬴亮说着,对方顿时红了耳根,这倒让疲惫的展峰心情放松了许多——想当年,他也曾看到那个女孩就面颊发烫,只是现在一切都一去不复返。

两人带着辖区派出所民警重新回到了现场。展峰提前找来木匠,用现代工艺做了个木箱仿品,箱内塞入石子,重量约为52公斤。

他们首先要确定一件事:是不是可以靠一个人的蛮力,把这个装满的木箱背到树顶上。

嬴亮在全套虎爪的辅助下,背着木箱只爬到了10米左右的位置就已精疲力竭。

“不行……”回到地面,嬴亮叉腰喘着气,摇头道,“体力只是爬上去的前提条件,捆绑木箱的绳索会对关节活动造成很大影响,用这种办法没有一定的技巧根本办不到。”

展峰抬头看着那棵静静直立如沉思老者的古银杏说:“受过专业训练的你都做不到,那么普通人更是想都别想。”

“存在两人及两人以上共同作案的可能?”嬴亮活动着胳膊散去疲惫。

“未必,再多尝试一下。”展峰拿出一个小巧的装备,绕着古银杏开始进行全景扫描。

这种方法其实是利用激光来探知人眼可能遗漏的痕迹,大部分时候会非常见效。

在嬴亮爬上树顶后,整棵树干的3D扫描图被全部导入了电脑内。

嬴亮落下地来,喝了口水就开始利用专业软件分析。

“有了。”他手指向屏幕上幽蓝的树干,“展队你看,在树干距地5米、11米、14米、19米、24米的地方,各有五个深入木质部的疤痕,因有菌类植物覆盖,肉眼很难发现。”

嬴亮拉出一根辅助线将五点连接,树干上的疤痕竟连缀成一条直线。

“凶手可能是用滑轮组,把木箱送到了树顶。”展峰在平板电脑上用笔稍稍勾勒,绘制出一组由动滑轮和定滑轮构成的滑轮组。

“果然还是借助了省力装置。”嬴亮看了看,马上就明白这是什么原理。

初中物理就学过,固定在一个位置转动而不移动的定滑轮可以改变力的方向,动滑轮则多费一倍距离就能省二分之一的力。由两种滑轮组成滑轮组,就能做到即省力又改变力的方向。

展峰早就有所考虑,携带的装备中就有市面上最常见的塑料滑轮。

嬴亮爬上树,把滑轮固定在那五个点中,接着穿好绳索。“上拉还是下拉?”嬴亮回头问展峰。

依据力的方向不同,“上拉”和“下拉”两种方法都可以将木箱送至树顶。如果采用“下拉”,人只需要站在树底向下拉绳索,木箱拉到高处后固定好绳索,就可爬上树顶放置木箱了,这样既省力,操作难度也小。

可是树干毕竟不像是光秃秃的电线杆,它天然地长着很多枝丫,拽的过程中,可能发生意想不到的问题。而且最后固定木箱的高度,也必须把握得刚刚好。

“下拉操作的话,高了或低了都要从头来过,一般需要多人配合完成。”展峰思索片刻回答。

“这不是问题吧!这儿根本没人来,凶手如果不着急,爬多少次来调整位置都行。”

“我觉得不会,”展峰摇头,“你抬头往树顶的位置看一眼就知道了。”

蝙蝠一样贴在树干上的嬴亮抬起头,突然觉得有些晕眩,连忙抓得紧了一些。

“从树下仰望树顶时,交错的树枝会让人产生视觉眩晕,就算是白天,只有一个人的情况下,也不太可能把握得这么精准。”

展峰低头看看箱子的结构图。“凶手能力不俗,榫卯结构这么精巧的箱子都能做出来,用‘下拉’法的话,有失他一贯的水准。”

“咝,展队……”嬴亮朝下看看,“怎么听起来你好像挺欣赏这个凶手似的。”

“欣赏?”展峰似乎对嬴亮的说法有些吃惊,他摆摆手,“这家伙的表现过于一丝不苟,偏执得厉害……所以我觉得,他会务求完美地完成这个杀人任务。”

“其实吧!你也挺要求完美的。”嬴亮想了想,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

展峰眉头跳了一下,没再接话。嬴亮虽没说是否以展峰的猜测为准,但已经认命地把绳子一端拴在腰间,拉起木箱,朝上方爬去。

树下,展峰看着嬴亮和木箱一同缓缓升起,神色微凝。

他之前在观察树杈的凿痕时,就发现了工具重叠痕迹。也就是说,在放置木箱时,凶手曾做过多次调试。如此一来悬在树顶的木箱,必须处在可以“灵活移动”的状态。要想达到这个效果,只有通过“上拉法”才能实现。这种方法虽然耗费体力,风险也大,但只要操作得当,一次就能成功。

展峰本想跟嬴亮聊聊这些,但刚才那句话却打断了他的思路。

欣赏凶手?也要求完美?

正当他有些分神时,对讲机闪烁着送来了嬴亮的声音:“展队,箱子放上去了,调试了下,一次成功。”

“看来单人就可以完成作案。”展峰按下送话钮,“下来吧!实验可以结束了。”

十八

回到驻地,另一队人马早就翘首以盼。

“民俗专家怎么说?”刚放下东西,展峰就迫不及待地问。

“县城的人往上数三代,都生活在大山里。各村寨间相对封闭,就算有宗族门派,民俗专家也没听过。凶手在案件里使用的古老技艺,专家也不过略有耳闻,都没亲眼见过。”说起进展,一贯精神的司徒兰嫣也有些许丧气。

“我们目前只知道是体能较好的男性,对人体结构有一定了解,生活环境闭塞,掌握多种失传的古代技法。这些条件放在别的案件里,可能成为侦破的关键,但在本案中,压根儿没有指向性,破案真的很难啊!”隗国安在一旁叹息。

“破案?我估计你们还得看我的本事。”

吊儿郎当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众人回头一看,门口站着面露疲惫的吕瀚海。他敲了敲门,手里晃着一摞发票,笑道:“这些发票可得按额报销啊!”

“要能破案,这还能少了你的?”隗国安一马当先地朝吕瀚海走去。

他习惯了吕瀚海整天念念叨叨,突然清净的这些天,反而有些不自在。“道九,你这几天上哪儿浪去了?”

吕瀚海走进来,端起展峰面前的茶水猛灌了几口,放下杯子才反问:“你们先别管我去了哪儿,丑话说在前头,我说的话你们信不信?”

展峰眉毛一挑。“别闹了,先说来听听。”

“我这不是想装吗?”对展峰的不配合,吕瀚海也无奈极了。不过他立马调整好了心情,故作神秘道:“图案的事情搞清楚了,不过箱子是一套,我们发现的只是其中一个,还有一个!”

隗国安大惊失色,差点摔个趔趄:“你说什么?还有一个?在哪儿?”

嬴亮狐疑地打量着风尘仆仆的吕瀚海,“道九,饭可以乱吃,但话可不能乱说。我们凭什么相信你的说法?说到底,你不过是个开车的司机而已。”

吕瀚海忍不住白嬴亮一眼,呵呵笑道:“你要是专案组组长,我他妈早就辞职了,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隗国安一看又要炸,叹口气隔开两人。“都什么时候了你俩还不消停,道九,究竟是怎么回事?”

吕瀚海点点头,爽利道:“得得得,看老鬼的面子上,我不跟木头疙瘩一般见识。”

司徒蓝嫣给吕瀚海拉把椅子,吕瀚海毫不客气地坐下,冲她一笑,也不管嬴亮甩过来的眼刀,绘声绘色道:“实不相瞒,我头一眼看到木箱上的图案时就觉得有些眼熟了。不过我本事不够,也就能认出一两个符文,拿不稳,所以让展护卫给我批假,找个我认识的高人,看看有没有破解之法。”

“箱子做得这么郑重其事,那些纹样没特别含义才怪。”隗国安微微点头。

“可不是?我也知道,这事这么邪门,多半跟封建迷信有关。不过我先说好啊!我现在已经改邪归正,坚决支持无神论。不过破案的事咱们就不拘小节了,具体怎么找到高人的,你们别问,总之那位高人告诉我啊……”吕瀚海把屋里的人都看了一圈,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嗓子,“咱们发现的那个木箱是古人祭祀用的,最早能到殷商时期,厉害吧?这盒子,它分一大一小两个,树上大盒,装的是肉身,树下还埋了一个小盒,用来放内脏!”

当他提到“内脏”时,专案组成员齐刷刷地盯住了他,所有人都一瞬间想起了那经过测量被证明不翼而飞的18公斤内脏。

吕瀚海被瞅得浑身发毛,战战兢兢问:“你们怎么了?这话又不是我说的,是那位高人说的。对不对,我也没个准儿,不然,咱们费点力气去挖一下呗。”

“挖,现在就挖。”展峰起身朝门口走去,“我去叫几个特警,我们立刻进山。”

“现在?现在不是晚上吗?”这下吕瀚海可蒙了,其他人跟着往外走,嬴亮路过他时,嘲笑了两声。

“你不是爱显摆吗?求仁得仁了不是?走吧,九爷。”

“不是……我刚回来啊……”吕瀚海欲哭无泪,赶紧跟了上去。

半夜进山喂了多少蚊子不提,天蒙蒙亮时,众人终于赶到了案发现场。挖掘了半天之后,在树下两米处,果然找到了另一个木箱。

眼神最毒的隗国安围着挖出来的箱子做出结论:“无论从造型还是花纹雕刻,都与树上的一模一样,两者之间只有大小的区别。”

确认自己带来的信息有用,累得像条狗的道九,回去路上一直在嬴亮面前绕来绕去,左一句又一句地撩拨,一直到嬴亮受不了说了句“九爷厉害”,这才不跟他找事了。

一回来众人就钻进了车里,X光扫描确认小号木箱也为榫卯结构。

“里面是空的,开了吧!”展峰说完,在一旁的嬴亮端着电锯戴上了护目镜。

由于昆虫与微生物的作用,箱体内早已空空如也。在暴力开启之后,展峰在箱底的位置发现了16颗椭圆形石子。

“箱体存在血迹浸染,说明箱中盛放的东西,含有大量血液,人体组织中除了内脏,不会出现此种情况,小箱子确实是用来装内脏的。”展峰用镊子把里面的石头夹起,接着走到显微镜旁仔细观察。“不是普通的石头,像是人体结石。”检验到这里,展峰对大家说道:“具体是什么结石还需要进一步检验,大家先去休息!”

今天一行人跑现场也确实累得够呛,所以都没二话。只留下展峰一人,还在车舱中忙活。

…………

次日,有了结论,16颗石头确认为人体结石。

结石是人体导管腔中形成的固体块状物。常见于胆囊、肾盂及膀胱中,也可见于胰导管、涎腺导管等腔体中。由无机盐或有机物组成。

结石的形成最初,是脱落的异物(上皮细胞、细菌团块、寄生虫卵、虫体等)经无机盐或有机物层层包裹后形成的。结石所在的器官不同,其成分、形状、质地也均不相同[10]。分析结石的相关性状,自然能够判断出死者患有哪类结石疾病。

“死者是原发性尿道结石患者,这种疾病容易反复,而且复发时会非常疼。”展峰推测。

“帮助不大,尿道结石这年月可不罕见。看来还是得走人像复原……我们要不要利用媒体刊登人像来寻找线索?”司徒蓝嫣提议道。

“死者是当地人,凶手也极有可能住在本地,报道出去后,很容易打草惊蛇。”展峰摇摇头,觉得不是万全之策。

正在专案组苦苦思索下一步的侦查思路时,展峰接到了吕瀚海的短信。看了一眼内容后,展峰借口上洗手间,回到了宾馆。吕瀚海在门口候着,看到他来,冲他比画了一个“进去说”的手势。

进了门,展峰挂上门锁,回头问:“什么事要私下说?”

吕瀚海靠在门边笑笑说:“也没什么大事!”

展峰凝视他片刻,平静地说:“事大不大你可比我心里有数。”

“还是你了解我,没错,当着其他人的面,我还有一件事没说。”吕瀚海谄笑两声,“你也别怪我,嬴亮那小子就反感这些神神道道的玩意儿,他们连还有一个箱子都未必信,我要说出来这一茬,保不齐怎么骂我危言耸听呢!”

“所以呢,九爷有什么高见,这儿也没别人,赶紧拿出来吧!”

“这么说,你信我?”吕瀚海有些激动。

“你现在能站在这儿跟我聊案子,你觉得呢?”展峰难得地调侃了一句。

“得……得,你展队这个位置能信着我,我道九这趟也算值了。”吕瀚海嘬着牙花子笑一笑,大大咧咧地道,“九爷就是觉得自己这点出身,你们的人大多跟肌肉亮一样看我不上眼,可人与人之间讲究的就是一个信字,你信得着我,我道九自然心里有数。”

说完吕瀚海也不等展峰开口,伸个懒腰道:“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正当吕瀚海想吐露实情时,展峰的裤子口袋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振动声。

“抱歉!”他起身走进卫生间,关上了门。

宾馆卫生间用半透明的毛玻璃与房间隔开,吕瀚海百无聊赖地看去,发现展峰双手插兜,嘴里说着什么,似乎在用蓝牙耳机通话。看了一阵,吕瀚海来了兴致,对方显然是在纠缠展峰,展峰连续三次要抓住门锁,都被对方接连打来的电话给阻断了下来。

“啊!”展峰突如其来地怒吼一声。

吕瀚海往后一缩——相处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听展峰骂脏话,他差点以为是错觉。

展峰走出卫生间,表情已飞快地恢复平静。吕瀚海投去疑问的眼神,展峰轻描淡写地说:“来借钱的。”

“咝,我最烦的就是借钱的主儿,骂得好!”道九给他个拇指。

“暂时不会打来了,老胡,你接着说吧!”展峰靠在桌边,神情有些疲惫。

“老胡?”吕瀚海奇怪地环视一圈,又看向展峰,“展护卫,你没嗑药吧?谁是老胡?”

“抱歉,最近我没怎么睡……”

展峰抬手捏捏眉心:“老胡就是借钱的那个朋友。”

“咳!我说呢!”吕瀚海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

也不算骗人,展峰放下手,怪案迟迟没有突破,找到的线索竟然都用不上,导致那个噩梦一闭眼就会出现。

爆炸、惨叫、无尽的火焰……被吞噬的战友……

胡立春、陆闫、关荣……

一次又一次,他们在他的梦中、他的眼前灰飞烟灭。

过去的已经过去,而现在必须迈过的坎还摆在面前,这个案子,专案组既然决定接手,就必须拿下来。否则,很可能影响他以后的计划……

“接着讲吧!”展峰道。

回到正题,吕瀚海表情骤然严肃了许多,他点点头,“那我就说了,这案子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简单,你们发现的这具尸体,可能只是个开始。”

展峰眯起眼睛,极速品出了吕瀚海的潜台词:“开始?你的意思是?”

“他一定还杀了其他人!”吕瀚海表情不忍地说。

“你怎么能肯定?”展峰端详着吕瀚海的表情,虽然不比司徒蓝嫣,但展峰对微表情识别也堪称熟悉,吕瀚海在他身边久了,早就建立起了识别基础,但目前从他的脸上还看不到谎言的迹象,“你的依据是什么?”

吕瀚海焦躁地站起身来回走动,伸手揪住头发,“死灵祭,这是一种古人的人牲祭祀,我之前也说过了,把肉身放在树上,内脏放在树下,永镇其魂,以祭天地。邪性又恶毒……”吕瀚海猛地回头看向展峰,“关键在于,这种祭祀绝对不会只有一个祭品。那位高人说,它分为巫灵、恶灵、神灵三种,献祭的人牲各为三、五、七人。”

“照你怎么说,被害人至少是三人以上?”展峰思索片刻道,“或许……这是好事。”

“好事?死的人多了还是好事?”吕瀚海大惊失色,“你脑子给驴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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