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怎么可能是好事?”展峰皱了皱眉,“是我们之前得到的结论,正好可以印证你的说法。”
“怎么讲?”
展峰双臂抱起,若有所思地说:“不管是制作木箱的手法,还是吊装木箱的技术,以及木料防腐的手段,都应该是古代传下来的。案子查到现在都没有头绪,与他完美的作案方式有关。而技术要掌握得如此精准,总归需要经验……之前我就怀疑,他应该做过不止一起案子。”
吕瀚海一点就通,大声道:“哦,我知道了,被害人越多,凶手留下的蛛丝马迹就越多,是不是这个意思?”
“既然是祭祀,必然有特别的规矩,从这方面入手的话,你有没有办法找到其他的死者?”
“不愧是展护卫,”吕瀚海夸完展峰,回答却有些支支吾吾起来,“如果凶手完全按照古人的那一套来,结合星象,或许……会……有些……办法。”
展峰哪里听不出这家伙的弦外之音,肯定道:“如果你真有办法,我可以给你申请专项经费作为线索奖励。”
吕瀚海搓了搓手,笑嘻嘻问:“你估估,咱能奖个多少钱?”
展峰伸出一根手指。“普通线索封顶一万元。”
吕瀚海大摇其头。“嘿,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普通线索?人命关天的事情,还至少三起案子打底,区区一万就打发了?我说,你们警察是不是太不尊重死者了?一个死者一万还差不多。你换成别人,还吃不了这个带毛猪呢!你说是不是?展护卫。”
任他说得天花乱坠,展峰却依旧不为所动。“就一万,多了没有!不要拉倒!大不了我们自己想办法,只不过费些时间而已。”
吕瀚海大惊小怪地咋呼起来:“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呢!横竖是公家的钱,你多报点,我到时候再返你点,就咱俩这交情,我返你一成咋样?”
展峰没有说话。
“嫌少?得,我退一步,两成,两成怎么样?”
展峰依旧沉默。
吕瀚海一咬牙一跺脚,伸出三根手指,从牙缝里蹦出一句:“三成,分你三成,不能再多了!”
展峰缓缓道:“再说8000!”
吕瀚海当即傻眼。“你不添就算了,还减。你是人吗?”
“再说就没有了。”展峰笑了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四条,‘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挪用公款归个人使用,进行非法活动的,或者挪用公款数额较大、进行营利活动的,或者挪用公款数额较大、超过三个月未还的,是挪用公款罪,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怎么,你还想不想往下听?”
见他软硬不吃,吕瀚海连忙摆手让他打住:“得得得,一万就一万,不过我需要帮手!”
“可以!要谁?”
“嬴亮和老鬼!他俩就行了!”吕瀚海叹气,“太会谈生意了你!”
“没问题,什么时候要人?”
“夜观星象可就没准了。天公作美的话,一两天就成,可老天爷要是想跟咱对着干,十天半个月也不是没可能的。”
展峰抬起手机搜索了一下天气软件,“天气预报说胡克县最近一个星期都是晴天。”
吕瀚海伸头看看,不以为然地撇嘴道:“看这顶个屁用,自然保护区地理环境复杂、气候多变,出着太阳下着雨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我道九向来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给我一个星期时间,尽量想法子给你搞定。”
“行,就按你说的办。”
隔天当嬴亮得知他要给吕瀚海打下手时,差点没把外勤车上的小桌板给徒手拆下来。
“吕瀚海就是在信口雌黄,他想公报私仇。”
“公报私仇?他能打过你还是能给你下毒?”展峰调侃道,“分尸手法的确干净利落,凶手不会是初犯。加上木箱制作复杂,而且十年生的刺柏木材量很大,另外又有这种传统多人祭祀习俗,凶手不可能费了这么多功夫,只做一个箱子。”
“好像也是。”嬴亮想了想,郁闷地接受了事实。他虽说打心眼里看不惯吕瀚海的品行,可在大是大非面前,他的个性也实在容不得自己继续搞什么小肚鸡肠。
“没事,有我在,道九不会乱来!”隗国安凑过来安抚了一下,嬴亮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
安排好后续工作后,展峰手头暂时没事。于是他赶了班最早的飞机,回到了罗湖市。下了飞机,他没着急回家,而是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唐紫倩的咖啡屋。这个习惯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的,但只要心里有事,他就会来点上一杯咖啡,小坐一会儿。尤其现在家中还藏了一个人,除了这里,他还真找不到一个能让他清静一点的地方。
门口的风铃响起时,背朝吧台的唐紫倩身子突然一震。他来了吗?是他吗?店铺的门每天要开关很多次,但她似乎有某种第六感,可以毫不犹豫地判断出他的到来。
她转过身,看见男人熟悉的身影,唇角终于绽出笑意。这一次,她又猜对了。
“好久不见!”展峰的笑容有点不自在。两人之间不过是点头之交,他却把这里当避风港,而且离开一段时间,明明是为了工作,他却莫名地因为没有常来而感到些许的内疚。
唐紫倩似无所觉地微微欠欠身:“好久不见。想喝点什么?”
“随便。”他走向那个靠窗的位置,当看清桌上的物件后,他突然一愣。
明媚的阳光穿透玻璃窗照了进来,桌面上摆着一个塑料三角牌,粉底黑字,写着“预定”二字。粉色是唐紫倩最喜欢的颜色,那用黑色签字笔书写的楷书,应该也是出自唐紫倩之手,字体神韵超逸,能感觉出大家闺秀的味道。展峰心想:“有人了?”便挪动脚,打算去隔壁的位置。
唐紫倩端着咖啡走了过来,径直放在木桌上,把那块写着“预定”的三角牌拿起,随手丢在一边。
“这里不是有人预定吗?”
唐紫倩俏皮地吐了一下舌,“对啊!不过他已经来了。”
唐紫倩话里的“他”,显然说的是自己。展峰愣了一下,觉得耳朵有些微热,他赶紧在位置上坐了下来。唐紫倩照例在对面落座,或许因为刚才的话着实有些暧昧之意,两人不约而同地把头偏向窗外。
马路对面的峰味海鲜小炒,打从展峰进了专案组就再没开过门,卷闸门上已经积满了浮灰。
“关着不亏吗?”她问。
“铺面是自家的,没有租金。”展峰简单地解释。
唐紫倩转回头,好奇地问:“还准备开张吗?”
展峰把目光移到她的唇边,错开她灵动的双眸,她浅豆沙色的唇膏显得嘴唇的纹路温柔柔软,跟身上的白色连衣裙很是般配。“也许会,也许不会。”
“这回答可真没意思,”唐紫倩秀美的手指点了点桌子,“你是不是有心事?”
展峰端起咖啡饮了一大口,舌尖的苦涩让他暂时清醒了一些。诚然如她所言,只要走出咖啡馆,他还有一大堆难题需要面对,于是他朝她无声地点了点头。
“方不方便透露一些?就当朋友间的聊天。”
“心事当然只适合藏在心底,用来打扰朋友,似乎不太好。”展峰有些小心地揣摩着说法。她明显想要更进一步,但现在的他根本不敢,也没有资格做出这种尝试。
可是,让她生气的话,他也是不愿意的。对这个谈不上熟悉的女人,他总有一种希望她永远快乐的想法,也不知想法打哪儿来,却有些根深蒂固地徘徊在他心底。
“那不如……咱们做个交易怎样?”唐紫倩也不生气,换了个提议。
“什么交易?”
唐紫倩指了指咖啡杯。“很久没吃你做的东西了,店里还有没有存货?帮我弄一份,交换咖啡免单,怎么样?”
展峰想了想,笑道:“如果没记错的话,冰箱冷冻室倒是还有些海灵菇。”
唐紫倩打了个响指。“是我的最爱了,记住,一定要多放点甜面酱。”
“那就如你所愿!”展峰抬头将咖啡一口干掉。
…………
穿过街道走到店旁,展峰将钥匙插入布满锈迹的门锁中,有些艰难地把浸入油污的锁芯拧开。
店里的物品依然摆放有序。展峰打开冰柜,除了海灵菇之外果真没找到其他东西。挑出生产日期最近的那一袋丢进水盆里融化,他又跟隔壁烧烤店的老李借了些生姜、洋葱、青红椒之类的配料,转身回来时,关了店的唐紫倩正好到了门口。
唐紫倩刚才就说要来帮忙,两人也不说话,一个掌勺调料,一个洗菜,倒是很快忙到了一起。
展峰看着仔细清洗海灵菇的唐紫倩,心情有些复杂。除了最初的那个人,他从没对第二个异性有任何情感上的越界,可明显的是,唐紫倩的确对他而言有所不同。
他收回视线,仔细地切着调味料,青椒在他的刀下被切成小块——这种关系不说斩断也不能再靠近了,展峰这样想着,在找到林婉的下落之前,他绝不能对其他女孩有任何非分之想。
唐紫倩把控干水的海灵菇放到他眼前,擦了擦手,“展大厨,菜已洗好,您可以开始了!”
展峰微微一笑,熟练地拧开煤气灶,只见锅勺翻飞,没过多久,一道热腾腾的辣炒海灵菇就出锅了。
唐紫倩双手捧着瓷碗闻着味儿,不停地咽着口水。她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闭起双眸,似乎已沉醉在美食的世界中无法自拔。
看着毫无吃相可言的唐紫倩,展峰眼中有了笑意。看来她对这道菜绝对是发自内心喜欢,那么这个交易显然是出于真心,而不是找个借口跟他亲近了。这样想的话,他似乎也多少能洒脱一些。
十九
唐紫倩吃得满意,展峰却已没了时间。他赶往远郊的一家生活超市,走到日用品货柜前,他对导购说了句“老样子”,大妈便转身进了仓库。再次出来时,导购手里多出了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展峰上前,一把接住,快步走到收营台前结账离开,前后不过一分钟,正好接上展峰用软件叫来的出租车。
夜间的康安家园仍是死一般寂静。在巷口下了车,他没有理会口袋中那疯狂振动——只有声纹才可以解锁的一对一通话装置。展峰迈着大步,走到了自建楼前。还没开门,屋内的骚臭味就顺着门缝飘了出来——人类尿液的味道。
防盗门刚打开,高天宇发疯似的从黑暗中扑了出来,怒吼道:“你这个浑蛋!”
展峰把手中的塑料袋一扔,紧接着一记勾拳朝对方的腹部掏了过去。高天宇反应迅速,完美地避开,展峰抬手按亮了灯。
灯光中的高天宇仍然西装革履,但他的脸上完全没有了平时的绅士风度,他涨红着脸,表情扭曲地低声咆哮着:“为什么现在才回来?你明明知道我讨厌这种味道!我讨厌这种味道——”
展峰毫无迟疑地一拳砸向高天宇的脸,他立即后撤,但墙角挡住了他的退路,眼看重拳即将打在他的左脸上,高天宇蹲身下潜,使了一招抱腿顶摔。展峰同样下蹲降低重心不被动摇,他双手抓住对方的皮带,一个后空摔,将其压倒在地。展峰随即骑到他身上,用胳膊将对方牢牢锁死。高天宇嘶吼着奋力挣扎,但被反关节掐住后,他越是用力,疼痛感越发强烈。
展峰冷笑一声,提起拳头就要揍他的脸,高天宇连忙双手抱头,此时,他的裆部毫无征兆地流出了一股液体。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窸窸窣窣的排泄声轻微地响着。
展峰的拳头没有挥下去,他缓缓放开高天宇站起身来,看着前一刻还状若疯虎的男人直挺挺地躺在地上。高天宇一动不动,但胯下的尿液却越来越多,一直流淌成一摊水洼才停了下来。而他就躺在里面,格子西装裤被弄得完全湿漉,他眼神呆滞地凝视着天花板。
展峰拿起黑色塑料袋,从里面掏出了一片成人纸尿裤放在高天宇起伏的胸口。
“我不是故意的。”即便高天宇跟“好人”两个字沾不上任何关系,但一个成年人在另一个成年人面前排泄,这种堪称耻辱的场景,就算展峰只是看客,他心里也绝谈不上好受。
“一个月的量,够你用了。”没有打算解释更多,展峰转身走进了地下室。
“我要杀了你。”高天宇缓慢地拧过头,看向展峰的背影。
“你可能早就应该这么做了。”展峰的脚步停了停,又继续下去,坚定不移,“既然当时没做到,相信我,以后你不会有任何机会。”
就在展峰身影消失的那一刻,高天宇一把将尿不湿撕得粉碎,塞进嘴里咀嚼起来。他的表情平静无波,眼底深处却翻滚着阴郁与狰狞。
二十
唐紫倩驾驶着粉色的MINI COOPER(迷你库珀)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中穿梭。这是唐紫倩众多代步工具中最不喜欢的一辆,它的配置满满都是槽点。她的最爱还是那辆蓝色的阿斯顿·马丁,还有那辆极具科技感的保时捷911也不错。之所以选择MINI COOPER,一是因为它比较大众不会过于扎眼,二是唐紫倩知道,保持一个始终如一的人设,更容易让那个来喝咖啡的男人对她印象深刻。毕竟,他可不是什么寻常人……
虽然不够奔放,但小车也有小车的好处,它可以在川流不息的车群中活动自如,节省不少时间。唐紫倩叹口气,有几分怀念国外马路的空旷。好不容易挤出城区,她终于拐入了一条鲜有车辆的双向八车道,这条路为帝铂集团所建,有一个十分文艺的名字——白鹭行。
道路穿越了自然生态景区,路上常常会有几只白鹭结伴而行。曾经一幅名为《白鹭行》的摄影作品还获得了影展的金奖,这条路也由此得名。
白鹭行呈南北向,分三段。最北边连接公路,来往车辆均可以通行,中段是一座横跨水域的高架桥,桥下方的白鹭湾,是罗湖市最秀丽的景区之一。
景区内无特殊情况,并不允许机动车停留。穿过高架,有一个护栏岗亭,亭子上方用醒目的红色字体标注着“未经允许禁止入内”,它是通往另一区域的门禁。
这里是一座名为“白鹭洲”的小区。在罗湖市,白鹭洲可不仅仅只代表住房那么简单,它俨然已是身份的象征。
唐紫倩的车到来时,横在路中的栏杆缓缓翘起,粉色的MINI COOPER长驱直入的同时,语音系统也发出了“欢迎回家”的柔美女声。头戴贝雷帽的保安站得笔直,宛若军队中人,一直目送唐紫倩进入小区内部。
二三十年前,这里还只是一座鲜有人住的沿湖山坡,帝铂集团以极低的价钱,将所有地皮全部拿下。当多数人还沉浸在集体分房的喜悦中时,帝铂集团便已开始了白鹭洲项目的初步筹划。现如今,这里已被完全打造成了依山傍水、风景如画的别墅群。
档次由低到高,分为叠拼、联排、双拼、独栋。这其中有大部分联排和双拼,为帝铂集团半卖半送,成全了达官显贵和商界精英。这么一来,原本普普通通的小区,就成了尖端人群的聚集地,这看似亏本的生意,却给集团带来了无尽的人脉。帝铂集团后来的一帆风顺,与此有着很大的关系。
白鹭洲有四栋独栋,分别位于四座小岛上。其中最大的一栋中式建筑名为唐府。面积约3000平方米,有四层。站在楼顶平台,可以把整个白鹭湾的美景尽收眼底。若按照如今的房价折算,唐府的估值,最少要一亿人民币。
穿过一座私人石拱桥,MINI COOPER停在了唐府门前。唐紫倩刚推开车门,一位身穿唐装的中年男子便一路小跑迎了上来。男子身高一米八左右,前胸宽阔,行走时下盘极稳,明显是一个练家子。他虽已年过半百,可就算嬴亮这种受过专业训练的年轻人,都未必会是他的对手。
他姓袁,单名一个超字,唐紫倩喜欢称呼他为袁叔。他现在的身份,是唐府的管家。
“袁叔,陈姨今晚有没有做饭?”
袁超接过车钥匙,毕恭毕敬地回了句:“陈姨不知道小姐要吃什么,所以在等你回来,反正现做也不用多久。早上集团空运了些上好的松露和鱼子酱,要不小姐试试看?”
“不用了,”唐紫倩从后备厢取出两个一次性饭盒,“我晚上吃这个就行。”
袁超看着饭盒边缘的黑色油污,瞬间皱起眉头。“这是什么东西?”
“辣炒海灵菇!”唐紫倩看着手里的饭盒,眼神温柔。
袁超有些为难,“小姐,你知道的,老爷不让你在外面乱吃东西。”
唐紫倩轻咬芳唇微微一笑,像个害羞的小姑娘提着东西就往里走,“别人炒的我当然不会吃,可他炒的不一样啊!”
二十一
深夜,阴云遮蔽了大部分月光。保护区腹地里,坐在帐篷里的吕瀚海拿着对讲机不停发号施令:“在你9点钟的位置,拿强光手电看一看,有没有发现?”
3公里之外的嬴亮回了句“收到”后,继续摸黑一棵树一棵树小心查看。
隗国安端起水杯,颇有些不冷不热地说:“我说道九,你也差不多得了,亮子这孩子性格直来直去又没啥坏心眼子,你就别瞎折腾他了。”
“我哪儿就折腾他了,这不是展护卫的意思吗?”
“少扯着虎皮当大旗,你一直往天上看什么呢?盗墓小说我也摸过几本,说吧,是不是夜观星象,玩分金定穴那套呢?”
“哟!这您老也知道?”吕瀚海也将水杯端起和他碰了碰,呲牙笑道,“今天阴天,看不到星星,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让他锻炼身体了。”
隗国安有些心疼地说:“你也让他歇歇,我知道你有气要撒,但也别太过分不是?”
吕瀚海摇摇头,颇有几分无奈地说:“你也不是不知道,这小子精力过人,但凡让他停下来,他一准又跟我掐架。您要是想落个清静就听我的,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真累着他。”
隗国安仔细一想也确实是这么个理,摇头说:“那行,这事你掌握分寸就好。”
吕瀚海掐指一算,估摸着嬴亮还要找一会儿,就往隗国安的身边凑了凑。
“哎,我说老鬼,帐篷里就咱两个人,聊点私密的事呗。”
“还私密的事?说呗!”
吕瀚海贼眉鼠眼地盯着他。“上个星期,你手机关机以后到底去哪儿了?”
隗国安一愣,随即语无伦次起来:“什……什么关机去了哪儿,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吕瀚海用肩膀顶了他一下,坏笑道:“你紧张什么,我也就是随便问问。那啥,你不是说你去美术学院画画了吗?我到了地方找不到你,结果在大门口遇上了。”
隗国安“哦”了一声,露出了然的神情。“你说那次啊!没错,我是在美术学院写生。怎么了?你对画画也感兴趣?”
“老鬼啊老鬼,你可真够鬼的,我拿你当兄弟,你跟我跑题干吗!”
隗国安笑意一收。“怎么?你想听什么实话?”
吕瀚海见他这样,指定是有什么不能说的。他也是个知情识趣的人,就摆摆手道:“算了算了,你既然不说,我也不想知道,就权当我没看见吧!”
隗国安的心猛然一沉,心道,这小子到底看见什么了?
…………
那一天,早上7点。
睡梦中的隗国安被短信提示音吵醒。铃声是诺基亚自带轰鸣声,有很强的穿透力,这是隗国安为那张不记名手机卡专门设定的。机号归属地在内蒙古,他从不用这部手机主动与外界联系,号码属于他的另一个身份:画手阿道夫。
法国画家威廉·阿道夫·布格罗画风唯美,擅长创造美好理想化的境界。这也是隗国安在绘画领域想要达到的境界。
拿起手机,他点开了短信。
“你的画卖不卖,我出10万一幅。”
劲爆的内容赶走了不少困意,他光着膀子用力按着屏幕。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预付2万订金,画邮到后再付余款。觉得合适就打这个号码联系我。”
隗国安抬手扇了自己一耳光,灼热的疼痛让他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10万一幅,我现在的身价有这么高了?”压住内心喜悦,他马上给对方回拨过去。
电话那边是一名男子。“阿道夫是吗?我在画家网上留意到你的作品。这个价格可以接受吗?我想要那幅《小丽》。”
画家网是隗国安经常登录的网站,他注册账号的动机很单纯,就是想跟全国画家一起交流学习。可当浏览了一段时间后,他发现什么样的人都敢以“画家”自居,那些在他看来不入流的技法还有粉丝趋之若鹜,这让他有些技痒。
虚荣心作祟,他想知道把自己的画挂出来会是什么情况,于是他拍了几张画作上传。结果好几天过去只收到几句评论,直到有人私信他需不需要花钱打榜时,他才明白其中套路。觉得没意思,他就联系版主想删除画作,版主却迟迟没有回复。打那以后,他就再没上传过任何作品。然而他没想到,随着时间的发酵,画作下的留言却越来越多,有人注意到了他独特的画风。俗话说得好,是金子总会发光,画作上传四个月后,他被数十万人围观了。
虽然网站里充斥着混子,但也混迹着不少艺术猎头,各种中介、拍卖行开始联系他,想帮他炒作身价。
隗国安作为一名警察,手头谈不上富裕。他儿子也到了年纪,面临着结婚和买房的压力。他很迫切想把作品变现,但公职人员毕竟有些不合适做生意,所以为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他从淘宝上买了一张不记名手机卡,专门用来对外联系。办好卡后,隗国安对网站私信内容进行了整理,他给一些有购买意向的人发送了联系方式,等接了几通电话后他发现,99%的人都是中介,还有1%则完全是出于好奇的骚扰。
一段时间后他失去了耐心,对陌生号码,他干脆一概不接。此时对方能点出《小丽》这幅画,隗国安立马认真起来。看来这人是个行家啊!
要知道,从多年前提笔画画那一刻,他最擅长的就是画人体,而人体画中,最具表现力的便是“人体油画”。名为《小丽》的画作,是他一套系列画的其中一幅,在这个系列里,他一共画了六名女子。
“可以是可以,但是这些画有现实模特,不能用来进行恶意传播……”隗国安犹豫道。
人体模特的工作不是人人都能理解,社会虽然进步,但有的人总是会用有色眼光去看待,也是令人无可奈何。
“没问题,这画我仅限于收藏,就算是转手,也都是在熟客圈里。”
“行,那……就在美术学院交易,要现金,时间短信联系。”隗国安挂上电话,直奔自己单独租住的,专门用来绘画的小屋。
为保证交易不被人打搅,隗国安在美术学院门口将其他手机关机,只留下那部不记名卡的手机用来联系买家。
地点在一栋空旷的教学楼里,来的人是一位30多岁的青年男子,身穿卫衣、牛仔裤,头戴棒球帽。看到这副打扮,隗国安知道,电话里的男人应该是没有亲自露面的意思,派了别人过来交易。
男子上来看过画,把2万元订金交给隗国安。隗国安有一分是一分,并不在意之后的8万能否到账。他接过订金点好数,放心大胆地将画交给了对方。
没想到的是,男子竟然提出喊顺丰上门,当面装画,防止掉包。隗国安觉得,对方既然连这个细节都能想到,更不至于玩下三烂的那一套,于是他欣然选择了学院门口的“三通一达”——穷病发作,能省则省。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隗国安不停地刷新快递信息。说,不在乎那8万,有钱谁会嫌少呢?
可让他恼火的是,不知为何接连三天,快递都处于发货状态,没有任何追踪记录。他本人又在专案组分身乏术,只能对着手机干瞪眼。好在几天后,买家主动联系了他,说画已收到,希望他能提供一个收款卡号。
隗国安思来想去,把一张非本人名下的银行卡发了过去。买家倒也信守承诺,将余款8万元打入指定账户,这单在忐忑中的交易总算顺利完成。
…………
隗国安在脑海里不停地回忆着每一个细节。
他在拿到快递单据后,就把订金贴身装好,这才在美院门口撞见了吕瀚海。按理说,吕瀚海不可能看到什么,除非他提前赶到了美院。不过就算提前赶到,美院这么大,他也不一定能找到那栋废弃的教学楼。反复之后,隗国安觉得吕瀚海是在故意诈唬自己,笑眯眯地说:“九爷,套我话就没意思了吧!你说说,你看到啥了?”
吕瀚海也只是见隗国安经常失联,所以顺口套了他一下,见被他戳穿,也就笑笑:“没啥,我只是看你在美院门口鬼鬼祟祟不像去画画的样子,还以为你打算勾搭哪个女学生呢!”
隗国安彻底放下心来,哭笑不得:“我都一把年纪了,还勾搭女学生,亏你想得出来。”
吕瀚海大笑。“哎,老鬼,这你就有所不知了。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有魅力的大叔,我看你画画很牛,在美院绝对有市场。”
“得得得,不跟你掰扯了,我出去上个厕所!”隗国安借故溜出帐篷,他向树林深处走去。确定吕瀚海不可能看见之后,他从口袋中掏出那张快递单,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倒不是隗国安信不过吕瀚海,而是卖画的事抖搂出来,无疑是个麻烦。他可不想被任何人知道详情,尤其是那幅画背后的秘密。
二十二
嬴亮被折腾了整整三天,吕瀚海终于等到了晴空万里。
他把师父吕良白给的那两页《古藏经》看了又看,等入夜,确定好星宿位置后,从怀里掏出罗盘,开始观测方位。
这时嬴亮已觉察出这家伙在拿自己开涮,但在隗国安的安抚下,嬴亮知道,这家伙可能是破案的捷径。若是没有他,也不是没有办法找到其他死者,只是要动用相当大的人力物力。大是大非面前,他也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认账了事。当然,以后要不要报复回来,那可难讲,得看吕瀚海会不会落在他手里了。
把嬴亮整治一番,吕瀚海也弄得心情舒畅。在无人机、远红外高倍望远镜等高科技的辅助下,吕瀚海那半吊子的观星法,也总算没给祖上丢人,折腾了大半夜,第一个藏尸地点总算有了眉目。
俗话说万事开头难,有了经验,之后的工作就顺畅了许多。由于两具尸体间的间隔较远,在确定位置时,吕瀚海直接排除了“三星”与“五星”的可能。在吕瀚海的半猜半蒙中,嬴亮用两天时间,连续确定了剩下的五个藏尸地点。
“妈的……居然真杀了七个人!”放下对讲机,吕瀚海端着茶杯的手不停地在颤抖。
这把坐在一旁的隗国安给看乐了。“九爷,你哆嗦什么啊,你不是一早就猜到这个结果了吗?”
吕瀚海强装镇定,因为他自己心里清楚,若不是展峰早就看出,只有粗枝叶茂,且高于20米的不便攀爬的树木才适合藏尸,光凭所谓的“星宿风水”迷信这一套,根本行不通。所以,到底能发现几具尸体,他心里也没谱。好在稳如泰山的展峰并不在,为了挣面儿,吕瀚海理所应当地把功劳都归在了自己头上:“那是,老鬼,你也不看九爷我是靠啥吃饭的!”
正说着,嬴亮突然一把掀开帐篷,拽着他就往外拉。
“你干吗?”吕瀚海大惊失色。嬴亮狞笑着回头道:“跟展队汇报了,他说最多七具尸体,现在全部找齐了,你手里已经没有护身符了,我倒要看看荒山野岭谁能救你。”
吕瀚海悚然一惊,声嘶力竭地叫喊起来:
“救命啊——警察打人了——”
…………
得到消息后,展峰乘飞机火速返回专案组。
鼻青脸肿的吕瀚海第一个凑上来想告状,却被展峰转账的一万元人民币直接堵了嘴,并当场保证,不再就此事找嬴亮的麻烦。见吕瀚海钱赚得如此轻松,嬴亮有些不满,嘴里一直念叨:“就会搞封建迷信。”
吕瀚海还未反驳,展峰率先道:“我们国家地大物博,利用封建迷信杀人的案例举不胜举。作为警察,从主观上,我始终坚持无神论,但这不代表凶手不信。咱们专案组,面对的是一些特殊罪案,某些案件之所以难以侦破,有的是因为缺少物证,而有的却是由于凶手的思维异于常人,只有摸清嫌疑人的作案思路,才能抓到破案的关键。所以,过程如何,不必计较,我们要看的是结果!”
“我……”嬴亮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无话可说。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对展峰有了一些基本的了解。这位展队平时不吭不哈,尤其是收了道九这样的人在身边,看起来好像手段很灵活,实际上,底线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硬得多,很多事,一旦决策,就不会更改。
吕瀚海也不说话,站在一边笑眯眯地看着,嬴亮没好气地飞了他一眼,也只能就此作罢。
“道九,”展峰把吕瀚海叫到身边,“钱都拿了,交个实底吧。”
吕瀚海嘿嘿一笑,手指地图上的七处案发地,开始照本宣科:“古人很重视风水。对龙、砂、水、穴、相、明堂、近案都有讲究,跟自然山川浑然一体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是古人追求的极致。这方面啊,凶手只是学了个皮毛而已。”
“这你都知道?”嬴亮忍不住插嘴。
“那必须的,术业有专攻,你们不是说,这人生活环境封闭吗?我看他学的,不过是一点口耳相传的东西,瞧风水的真本事,是一丁点都没有的。”
“够他完成祭祀不就完了。”隗国安赶紧来松松气氛。
“确实,”吕瀚海手指移到其中一点,“祭祀按北斗七星排布,分别对应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个方位。第一个被发现的木盒,对应的是天权方向,既然是祭祀,就不可能打乱星宿的顺序,所以,他应该是七人中第四个被杀的。”
二十三
等到一大一小六套木箱整齐地摆放在市局解剖室时,在场所有人,都被这诡秘壮观的景象给弄得震惊异常。
刑侦局局长周礼也到了这里,不光是因为案件死亡人数众多,也因此案过于离奇诡异。再则,他还要协调各方面工作,毕竟公家的事,总不能老用私人的直升机。
“经兰阳市局党委研究决定,本案的细节列为绝密,不得向外界透露一丝一毫。”
周局这话算是通知到位,可天下哪儿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用直升机来回数趟运送木箱,围观的吃瓜群众都在谣传,说政府在胡克县的深山里发现了宝藏。网络时代的谣言根本禁不住,专案组也无能为力,最终的解决办法,只能是破掉这个谜团一般的案子。
“再诡异的案子也有突破点,要解开疑惑,尸骨是关键。”展峰这样评价之后,通过周局联系省厅,调集了全省数十位技艺精湛的法医前来支援。
一时间,市局的解剖室内人满为患。从四面八方过来的法医不敢怠慢,使尽浑身解数对骸骨逐一拼接、分析、检验。
终于,一切尘埃落定,七具尸骨并排摆放在冰冷的解剖台上,呈现在专案组面前。
按照死亡的时间顺序,身份未明的死者们,被用数字重新命名。面对如此众多的死者,房间里,除了展峰的叙述声,其他人都保持着沉默。
“1号尸骨,男,35岁左右,身高1.7米,死前头发被染成了棕红色;左腿有骨折愈合伤,从骨骼愈合程度分析,其行走时会略微跛脚;头部有大量钝器叠加伤,足以致死,发根处未发现神经毒素;推测为钝器击打头部致死;死于15年前。”
“2号尸骨,男,30岁左右,身高1.73米,牙齿稀疏,有镶牙特征,牙石较厚,推测生前患有胃食管反流;死于14年前。”
“3号尸骨,男,30岁左右,身高1.68米,头发中铅含量较高,怀疑其生活或工作环境含有大量铅元素,可能从事冶金、焊接、汽修等工作;死于13年前。”
“4号尸骨,也就是首次被发现的那具,男,35岁左右,身高1.7米,患有原发性尿道结石;死于12年前。”
“5号尸骨,男,40岁左右,身高1.8米,头发中镉含量较高。烟瘾较重,木箱内检出烟焦油成分,推测吸烟史在15年以上;其肺部患有严重疾病,常年咳嗽;死于11年前。”
“6号尸骨,女,55岁左右,身高1.55米,患有遗传性多趾症,左脚长有6根脚趾;装内脏的木箱中,发现了T型节育环,这是我国20世纪80年代普遍采用的一种避孕装置,最长使用年限为15年;死于10年前。”
“7号尸骨,女,53岁左右,身高1.56米,也患有遗传性多趾症,左右脚均有6根脚趾;内脏木箱中,同样发现了T型节育环;由于6号与7号骨骼形态相似,经DNA比对,发现两人为亲姐妹;妹妹与姐姐在同一年被害。”
“真他妈是个疯子。”嬴亮喃喃道,“绝对是个疯子……”
司徒蓝嫣面色微白地看向展峰,隗国安有些不忍地回过头,而展峰理解地望向嬴亮,眼神微暗地低下头,看着那些曾经属于鲜活生命的骸骨。
“七具尸骨有一定的共性:其中1~5号是本地面孔,6~7号则偏外地长相;另外,除1号尸骨为钝器直接致死分尸外,其余六人都是被击晕后,服下同一种神经毒素,然后进行活体肢解……”
“呕……”司徒蓝嫣身边的嬴亮捂住了嘴。显然“活体肢解”四个字对他来说实在难以忍受。
“你坚强点啊!”隗国安拍拍嬴亮的背给他顺气,“亮子你又不是没有见过碎尸案。”
“那活剐能一样吗?”嬴亮眼睛红红的。
“唉,年轻人气性大,”隗国安冲展峰道,“展队,这货作案时间跨越得有点长啊!”
“对。骨放射性同位素金属阳离子检测可以准确推断出,凶手前五年是每年作案一起,到了第六年,他一次性杀死了两个人。”
展峰抬手让波波调出一把斧头的全息影像。
“结合颅骨骨折面分析,作案工具都是方形锤。法医组一致认为,凶手要么经济拮据,要么就是有使斧的习惯。”
“而且,”展峰神色凝重地说道,“1号受害人,头部曾被多次击打,最终造成颅内出血死亡。肢解时,尸体已产生尸僵,为了放进木箱,他敲碎了受害人的长骨,就算这样,还是额外用了一个大号的箱子。”展峰用全息影像展示了1号木箱内的骨骼,摆放凌乱并有骨碎裂痕迹。“之后凶手掌握了杀人技巧,从2号受害人开始,他学会了用神经毒素活体分尸的方法,手段也是越来越简洁。”
“不管凶手的手段是否进化,想顺利完成杀人分尸,必须要有单独的空间。”司徒蓝嫣调整了一下情绪,开口说道,“其次小号木箱的血迹浸染严重,说明在内脏取出后,并没有用水清洗。可是沤制防腐板材,又必须在水源附近才能完成,看来凶手应该是认为,没有清洗的必要,才会这样做。至少,他不担心被人发现。”
“那么多血,绝对要在人迹罕至、与世隔绝的地方进行。”隗国安顺着推理下去,“不过,在胡克县,这种地方到处都是。”
“我有一个问题。”嬴亮举起手。
“你说。”展峰首肯。
“从现场回来以后,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不明白,凶手是用了什么方法在保护区内穿梭自如的?”
此言一出,众人都陷入思索之中。
确定抛尸位置,必须要夜观星象。在森林腹地全是参天大树,站在树下根本看不到星空,必须选择高的地方可眺望。可就算定位准确,一旦下到林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自然保护区内,也分不清哪儿跟哪儿。就算凶手有辅助工具,一个人也很难摸到准确位置。
“我也得找人配合,还用了GPS和无人机……”嬴亮又说,“道九这人虽然很烦,但他也说了,除非凶手是人猿泰山,否则凭一己之力,难如登天。”
“或许,凶手可以识别树皮纹。”展峰沉吟道。
“树皮纹?”司徒蓝嫣听到从未听过的词,连忙追问,“那是什么?”
嬴亮恍然大悟:“师姐,树皮纹说白了就是树皮的纹路,它与人的指纹类似,每棵树各不相同。”
“对,很久以前有不少人常年深居在山里。这些人对古木存有敬畏之心,除非逼不得已,他们绝对不会滥砍滥伐,也不会轻易做标记,就靠识别树皮纹来分辨树木。”
展峰道:“既然会那么古老的技法,这个凶手具备这种能力也不足为奇。”
二十四
尸骨检验完毕,下一步工作便是人体泥塑。这项工作,放眼全国,也是“蝎子拉屎——毒(独)一份儿”,除了隗国安,还真没有人能帮上忙。但凡事都有个侧重,按照隗国安的想法,那五具本地人骸骨姑且可以搁下,他把剩下的两具女性尸骨率先搬进了实验室。
在完成颅骨复原后,隗国安把专案组成员喊了进来。
“骨架较大,推测可能来自华北地区。”隗国安指着姐妹俩的塑像,“不过华北距离这儿几千公里,胡克县又几乎没有外来人口,她俩来这儿干吗?”
嬴亮一看这长相就乐了。“凸龅牙,凹眼窝,倒是像山顶洞人。这种长相突出的人,在系统内应该很好比对,给我点时间。”
嬴亮说着,将二人的面部照片扫描进内网电脑的人像比对系统。
“我去,什么情况!”嬴亮惊讶地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竟然是公安下发的通缉令。“这姐妹俩是公安部悬赏的B级逃犯!”
隗国安有些诧异地凑过来。“什么?B级逃犯?没搞错吧?”
嬴亮快手快脚地将两人的基本信息打印出来,分发到每个人手上。
田梅花,女,1954年3月2日出生,因涉嫌拐卖儿童罪被列为网上逃犯。特征:左脚有六个脚趾。
田桃花,女,1957年10月2日出生,因涉嫌拐卖儿童罪被列为网上逃犯。特征:左右脚各有六个脚趾。
隗国安将A4纸往桌子上一摔。“这下出生地、生理特征都对上了,绝对是她俩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