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峰捏着打印件端详好一会儿。“她俩体内都发现了节育环,在安全套还没普及的年代,只有超生才会被强制戴上。还有,多趾症为常染色体显性遗传病,遗传给子女的概率为50%,姐妹俩都患有该病,那么她们母亲患该病的概率为100%。”
“要找她们的子女做DNA比对?”司徒蓝嫣第一个反应过来。
“我需要科学角度的证据,100%的那种。人命关天,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展峰按照程序,将具体情况汇报到了部里,要求外地公安配合。
本着“重罪吸收轻罪”的原则,公安部发函至“拐卖案”的侦办机关,要求主办侦查员在三日内,采集相关人员血样,带上卷宗与专案组汇合。
由于案情重大,两位侦查员不敢耽搁,一应完成,就直飞兰阳市公安局。
DNA比对很快完成,她俩的身份也最终被核实。
二十五
室内,专案组成员与两位侦查员围坐在椭圆形的会议桌前。
远道而来的侦查员郭峰环视身边笑道:“唉,都这么多年了,这地儿还是没有一点变化!我还说我们那儿经费紧张,看来全国都一样。”
隗国安给对方递了根烟,“老弟之前来过?”
郭峰笑着双手接过,别在耳后,“可不咋的,俺俩都来过!”
隗国安喝口茶道:“公干还是私差?”
郭峰拍了拍手里那本有些发黄的卷宗。“还不都是因为它!”
隗国安看看封面。“拐卖案?”
郭峰点点头。“嗯!”
“能不能跟我们具体说说?”
郭峰翻开卷宗,“事情发生在2004年。报案人是我们辖区的一名农村妇女,名叫赵翠。那天她抱着一个女娃,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来到我们派出所。我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慌忙上前接待。”
“怎么?娃丢了?”
“那哪儿能!她是买娃的!”郭峰苦笑,“在我面前磕磕巴巴说了半个多小时才说明白,她不能生育,多年没有子嗣,她便私下里打听,想花钱讨个娃,女的也行。”
“2004年,那年计划生育抓得紧,家家只有一个娃,想讨一个哪儿有那么容易。”隗国安摇头。
“那必须是啊,她花了3万,一听这个价格,田氏姐妹就送上门来——她俩收了2000元定金,承诺一个星期内给她抱来一个女娃。”
“这娃还能说有就有?”嬴亮没怎么接触过拐卖案,在一旁好奇地问道。
“这些人都有自己的门路……说了也别觉得奇怪,有的贫困山区没有计划生育束缚,极少数负担较重的家庭生了孩子养不起,也愿意抱给别人。”郭峰叹道,“一个星期后,交易就成了,钱也到了两姐妹手里,可这时候赵翠却变了卦。她听信了邻居赵寡妇的谗言,说是3万足可以买一个男娃,女娃连1万都不值。”
“那怎么办?她这是……”司徒蓝嫣精通心理学,略略一想就有了答案,“她不会是去派出所报案,说她被诈骗了吧!”
郭峰点点头,表情复杂。
隗国安无奈地干笑一声:“还真应了那句话,没文化不知道怕,没知识不知道羞。”
“可不是!我们也觉得哭笑不得!赵翠触犯了《刑法》第二百四十一条,涉嫌收买被拐卖的妇女、儿童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
郭峰翻阅案卷道:“不过处理赵翠是次要的,找到孩子的亲生父母才是当务之急。我们从她嘴里套出了一点线索。原来田氏姐妹实在受不了她的纠缠,就把孩子的出生地告诉了她,并甩下狠话,孩子不想养,可以送回去,但钱一分不会退。”
郭峰把案卷递过去。“兰阳市巴葛区罗柳村,孩子父亲姓‘查’,母亲姓‘乌’。她用拼音写的,很久才确定。”
“两个姓氏都不常见,你们应该很快能锁定了目标吧?”嬴亮道。
“对,找到了,但是孩子的亲生父母以为只是被抱养,没有收钱,并不涉嫌犯罪。随后我们市局打拐办成立了联合专案组,通过分析田氏姐妹的通话详单以及活动轨迹,专案组确定,有二十余起拐卖儿童案与她们有关。”
郭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这才继续道:“她俩早就跑回了兰阳市,专案组派出了十多名警力前往她们的落脚地,但奇怪的是,技侦明明研判出她俩就在胡克县大马安置区内,可当我们到实地去抓捕时,她俩却凭空消失了。”
“消失……”展峰若有所思,“你们是不是以为,她俩潜逃进深山了?”
“这里四处都是山,往山里面一躲,那还真是难找。”郭峰摇摇头,“可是林业公安说,她俩没有野外生存经验,进了山躲不了太久。我们死磕了一个月,迟迟没有消息,不知道她俩去哪儿了,最后只能层层上报,将她俩列为公安部B级逃犯,挂网追逃。”
郭峰长叹一口气,继续说:“这些年,局里从没放弃过对田氏姐妹的抓捕,只要逢过年过节,局里都会组织专人,蹲点守候。十来年过去了,她俩还是一点音讯都没有,没想到,在你们这里得到了答案……”
嬴亮突然起身,激动地探向郭峰:“当年技侦研判的结果,是否准确?”
郭峰想了想,“据技侦的同事说,他们清晰地捕捉到了信号点。”
众人熟知公安局对外保密的技术侦查手段,有些问题不需要说透,只要点到即可。听到“信号点”三个字时,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知道这个结果精确度必然毋庸置疑。
二十六
如果把胡克县的地图放大,会发现它的形状很像一辆汽车的简笔画。“车身”是连绵不绝的原始森林,“左轮”是县城,“右轮”便是大马安置区。
辖区派出所片警小王在前头领着路,嘴里说道:“往前数三四十年,胡克县不少山民还住在原始森林里呢!后来经济发展了,人都出来打工了,回来的人,就图谋起了大山的生意,滥砍滥伐的事情屡屡发生。我们这儿偏偏还是地震带,后来出了不少事……为了保证山民的安全,也为了还森林一片净土,市政府决定,从周边区县划拨一块地皮,建起了这大马安置区。”
大概是片警当久了,小王早就习惯了边走边说,专案组也不打扰,听着他絮絮叨叨。
“这块儿能安置三万户,可不止胡克县,全市生活在山区的居民,都集中安置到这里了。这块儿的住户分三种:本地还原户,就是占地拆迁又搬回来的;购房安置户,产权是集体的,他们要交月租,不过很便宜,后来开发商还是用市场最低价把房子卖给他们了;第三种是永租户,没钱,只能一直交房租。这块儿也根据住户的不同,分了三大块,命名为A、B、C三个小区:A区配套完善,住的都是拆迁户;B区呢,少点绿化;C区在最北端,依山修建,常年见不到阳光,有时候还有蛇鼠蚊蝇之类的玩意儿跑进屋子。”
目的地就在C区,他们路过一个圆形的露天广场,发现里面有乌泱乌泱的人,他们有的打扑克,有的玩小牌,有的聊家常,有的眯着眼睛打盹儿,更有无聊者瞧着云彩发呆。
“这些人干吗呢?这也不是周末啊!”发现人群里有不少年轻人,最见不得人吊儿郎当的嬴亮皱起眉头。
“嗨!他们就是在坐吃等死。”小王露出无奈的笑意,“这些人就是从山里出来的,山里东西贫乏,他们也很容易满足。只要饿不死,就能傻乐呵一整天。”
“饿不死?就这样天天玩?”嬴亮无语了。
“房子说是租的,其实政府怎么会要钱,他们一个月有200元救助金,米面粮油,也都有好心人捐。看见那边的围墙没?”小王手指远处一条长龙似的围墙,“怕他们无事生非,AB两区的住户要求修了这堵墙,跟他们彻底隔开。”
“他们居然愿意?”司徒蓝嫣也惊了,这不是赤裸裸地把人分三六九等吗?
“他们才懒得问呢!”小王苦笑,“倒是物业也开心了,正好把这当三不管地带,反正他们也给不起物业费。”
二十七
正当专案组一行现场调查C区时,吕瀚海却在宾馆里“吃着火锅唱着歌”。因为身份的限制,他不得参与案件,也就是说,不管专案组忙成什么样,只要展峰不给他打电话,就都与他无关。
傍晚时分,吕瀚海趁着给房卡加磁的空当又新认识了前台。常年混迹江湖的他,早就掌握了一套泡妞技巧,总结下来就十个字:幽默、健谈、细心、热情、大方。可惜就算有十字真言傍身,他至今还是光棍一条,用他的话来讲,就是被最后两个字绊了腿。
马克思说得好,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兜里没钱不谈感情。不过虽然知道自己穷,但见到美女,吕瀚海还是想撩一撩。又不怎么样,撩一下总没罪过吧!凭着一条三寸不烂之舌,房卡的磁还没加上,前台陈芳芳的老底已被他套了个七七八八。
吕瀚海趴在前台上,笑眯眯道:“哎!我说芳芳,是不是有男友了?”
前台把续好费用的房卡双手递到吕瀚海手里,闻言吓一跳道:“你怎么知道?”
吕瀚海故作神秘:“你猜猜……”
他在姑娘衣领发现一根短粗黑的头发,那头发实实在在地扎在布料里,可不像偶然落上去的,多半是跟男友亲密的时候……
“道九!”隗国安突如其来的一声吼,打扰了吕瀚海的雅兴。他很不高兴地回头顶了句,“喊那么大声干吗!”
隗国安掐着腰气喘吁吁地走过来,“你呀你,打你手机也不接!”
吕瀚海心知没了消遣,拿着房卡朝他走去,“手机扔房里了,我又没跑远,不就下来续个房卡吗!”
隗国安转身与吕瀚海并肩。“续卡续这么老半天,展队打了你十几个电话,赶紧换身衣服,有活儿!”
吕瀚海瞥一眼窗外,“这都没日头了,你们还要往哪儿去?”
隗国安摇头道:“具体是啥活儿我也不清楚,反正展队让你十五分钟内赶到市局大院,迟到一分钟,扣发100元奖金!”
一听到要扣钱,吕瀚海“嗷”的一声冲上电梯:“展护卫你个王八犊子,你要敢扣我一毛钱,看我不跟你玩命!”
不过这种硬气话他也只能在背地里说说,在专案组做事,他可不敢真跟展峰对着干。吕瀚海嘴上骂骂咧咧,车轱辘却一刻都没停,连抄了好几条近路之后,他掐在十五分钟内赶到了市局大院。此时,片警小王也跟到了市局,正在配合专案组,对C区住户进行摸排。
“A、B区因为有物业介入,住户资料登记相对完善一些。而C区,完全就是个空白。”小王摇头,“搞不清楚里面到底有什么人呢。”
嬴亮脸都皱了。“看规模C区少说也住了好几千人,难不成都没登记住户资料?”
小王有些无奈地回答道:“C区一共安置了3600多人。他们中绝大多数祖祖辈辈生活在深山老林中,这些人有自己的交流生活方式,有问题也都用自己的方式解决,他们对外界十分抵触。”
“怎么都到了城里还这么封闭?”司徒蓝嫣沉吟道,“这不合情理。”
“你们也看到了,墙都建了,外面也排斥他们,所以他们就跟铁桶一样自成体系。”小王叹了口气,“我接管C区快五年了,那里几乎没有一起报案。局里也曾组织过大规模的入户采集,可让我们头疼的是,只要执法力度一加大,他们就收拾东西往山林里跑,拦都拦不住。不过住户资料也不是没有登记,只是相对比较少。”
“C区最初总要分配房屋吧!难道没有相关登记?”司徒蓝嫣合上笔记本,“而且住户每月可以领到200元的安置金,没有名单,这个钱是怎么发放到位的?”
“大马安置区规划时,开发商就清楚要照顾无经济收入的山民。C区全是筒子楼,楼与楼之间最多几米的间距,每间房说有20平方米,其实去掉公摊,摆张双人床都困难。山民都习惯了又大又宽敞的木屋,谁愿意住这里?所以政府按照人头分房,一人一间,只要是成年人都有份。要是夫妻携子女入住,还可以把两间房打通。因为这个,安置办只登记了姓名、性别、区属、山寨等基本信息。”
司徒蓝嫣举手示意:“我能不能打断一下?”
“您说。”小王点头。
“如果只是简单登记,会不会存在冒名顶替的情况?”
“您不清楚,我们这儿的条件还不如四线城市,基本没有什么外来人口。如今县城的房价也没超过3000元一平方米,而且现在C区安置房还没住满,您说的情况虽不能排除,但可能性挺小的。”
“明白了,您接着说。”
小王苦笑道:“入住时既然没登记,之后的情况就更办不到了。至于您说的安置金问题,也都按照人头发放,每月一发。来多少人,发多少钱。不来就不给了。”
展峰露出了然的神色,然后他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有没有常年不领安置金的住户?”
小王思索片刻,回道:“这要问当地的民政部门,我不是很清楚。”
嬴亮从电脑中调出其他五名死者的面部复原照片:“王警官,你对这几个人有没有印象?”
小王眯着眼睛瞅了半天,摇了摇头。“C区人太多,这些人长相都挺像,我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认不出其实也在意料之中。C区的居民来自不同的山区,性格迥异,语言不通,要想做到底数清、账目明,几乎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最重要的是,他们头上还挂着“弱势群体”的免死金牌,导致有些法律法规在这里就是一纸空文。
送走了小王,展峰对众人说:“两姐妹最后采集到的信号点就在C区,我有理由怀疑,剩下五人,也可能是在同一区域遇害,更有甚者,他们说不定就生活在C区里。”
嬴亮赞同地说:“凭空不见了五个人,谁也不吭声,多半还真是这儿的人。”
展峰想了想,给众人分配了任务:“蓝嫣、嬴亮,你们从民政局着手调查。鬼叔你带着道九,先去C区打探一下情况。”
二十八
去这种鬼地方,吕瀚海那是一万个不愿意。可无奈展峰承诺给他一笔额外的奖金,他又很急需用钱,现在吕瀚海是“七尺汉子六尺门——该低头时不得不低头”,只能随展峰搓圆捏扁。
出发时已临近傍晚,赶到后刚好日落西山。得益于光线昏暗,他们的到来并没引起太多人注意。
走到小区门前,吕瀚海看着那片筒子楼感叹:“我滴个乖乖,没对比就没伤害啊!这哪儿是安置区,分明是猪笼寨。”
隗国安将烟头踩灭,随口问:“猪笼寨是什么?”
吕瀚海瞥他,嫌弃道:“周星驰拍的《功夫》看过没?”
“看过一点。”
“电影里,包租婆的房子就叫猪笼寨,说白了,就是比筒子楼还不如。”
隗国安的视线由下往上一层一层地爬上去,当他心中默数到六时,目光又从右至左扫了一遍。“这楼都是六层,每层30间房,要是按照人头分,那么一栋楼就塞了180人。”
吕瀚海挠头道:“我去,整个C区最少有30多栋,展护卫这孙子给我们挖了个大坑啊!这人生地不熟的,语言还不通,我俩得去哪里打探消息?”
隗国安拍拍他说:“没事,我觉得展队就是看你闲得慌,让你出来溜达溜达,也没真指望你能打探出啥来。”
吕瀚海头一抬,颇为不爽,“哎,老鬼,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我道九出来混这么多年,这点屁事还能难倒我?”
隗国安见吕瀚海这样,心里偷偷一乐。常言道,热闹的马路不长草,聪明的脑袋不长毛,中年谢顶的隗国安也算是个聪明绝顶的主儿,他早就摸清楚了吕瀚海的脾气。这位绝对是无利不起早的主儿,如果好好跟他掰扯,他一定会漫天要价。但是吕瀚海最讨厌被人看不起,只有用激将法,才是既省钱又能搞定这位九爷的套路。
隗国安心头暗喜,可说话语气还是半信半疑:“你可别吹了吧!C区乱成这样,派出所都没办法,就凭你能搞定?”
吕瀚海吹胡子瞪眼起来,“哎,我说老鬼,我九爷的本事你又不是没领教过,我说行就行。”
隗国安哈哈一笑,“那老规矩,赌条中华?”
吕瀚海看着广场上那三五成群的中年妇女,嘴角一扬,心里已经有了主意:“行,这可是你说的!愿赌服输!”
二十九
二人在C区折腾的当口,司徒蓝嫣已经从民政局得到了反馈。
C区住户,每人有一张红色的“安置证”,他们向来是见证发钱,民政局人手有限,不能做到每月一发。他们通常的做法是年底在小区张贴通知,看到通知的居民拿着“安置证”自行到民政局领取补助。当被问起是否存在冒领、错领的情况时,工作人员回答得那叫一个含糊。在她提出要查询发放记录的时候,他们更是以“需要请示领导”为由,婉言拒绝。
“我觉得他们就是故意的,不想咱们查,是因为不想承认他们的失察。”嬴亮气鼓鼓地跟司徒蓝嫣走向市局大楼。
“小地方常见这样的事情,犯错了不想补救,倒是尽量装没事。补丁摞补丁……一直到补不了为止。”司徒蓝嫣这么好的性子,在被拒绝之后也难免有点埋怨。
无功而返的两人,冷不丁在大门口撞见挂着大金链子小金表的吕瀚海和隗国安。
嬴亮惊讶地说道:“鬼叔,你这是玩的是哪一出?”
吕瀚海把蛤蟆镜压低,露出一双滴溜圆的小眼睛,他朝两人跷起大拇指:“跟各位隆重介绍一下,我们现在的身份是《真功夫之胡克豪侠传》剧组的工作人员。老鬼是制片人,我是制片主任,展护卫是导演,兰妹妹你呢,就凑合当个剧务吧!”说着,他看向嬴亮,“至于你,长得跟傻大个似的,你就当个场务得了。”
嬴亮提起拳头,恶狠狠地道:“道九,你是不是一天不挨揍心里就不舒坦,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隗国安赶忙上前说:“是这样的,我跟道九去C区实地看过了,那里的居民确实比较难沟通,要想从他们口中找到线索,咱们只能另辟蹊径。”
嬴亮冷笑道:“不用猜了,这馊点子肯定是道九想的。”
见嬴亮这么不待见自己,吕瀚海怒从心头起,走到他跟前,“电影《盲山》看过没有?”
嬴亮双手一抱,胳膊上的青筋直跳。“看过怎样,没看过又怎样?”
吕瀚海呵呵笑着指向嬴亮。“你知不知道妇女被拐进山村,为什么跑不出来?”
嬴亮皱了皱眉。“这跟咱们的案子有关系?”
“当然有了。当年拐卖案的侦查员也在C区待了好几个月,为什么没找到什么线索?因为他们并不知道,在封闭的环境里,人跟人之间的关系是很微妙的,谁都不愿意第一个张嘴当叛徒。”
吕瀚海冷哼连连:“这个C区人口不流动,抬头不见低头见,谁都怕张嘴后会落下口舌,以后没法子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你要想打探出消息,必须对这些人逐个击破。”
旁听的司徒蓝嫣已然明白了其中的深意,她拉住嬴亮的胳膊,跟着解释起来:“道九说的,其实就是社会心理学中的‘违心从众心理’,是有科学依据的。群体成员的行为有跟从群体的倾向,一旦他发现自己的行为跟群体产生分歧,就会感受到一种压力,这种压力会逼迫他们做出跟自己意愿相反的行为,最终跟群体表现一致。你要想打破心理壁垒,必须让成员置身在毫无压力的状态下。至于这方面……九爷,您有什么高见?”
见司徒蓝嫣拿出科学依据赞成自己,吕瀚海笑得见牙不见眼,抬手一拱,“高见呢不敢当,就是有个馊主意。”
司徒蓝嫣也学他拱手,“小女子愿闻其详。”
吕瀚海开心地道:“蓝妹妹都说了,我也不藏着掖着。在这个C区,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那里的男人都不怎么干活,全是女人在忙里忙外,仔细一打听,才知道很多山民似乎都有这种‘优良传统’。”
吕瀚海负手踱步。“这些女人一定知道得比男人多得多,想要打探出消息,女人就是关键。不过人员不能集中,否则她们绝对不会开口。所以我想了个办法,以剧组招募演员的方式,挨个儿面试。”
“你从哪儿想出来的办法?倒是有些靠谱。”嬴亮倒也直爽,觉得法子可行,也没再损吕瀚海的意思。
吕瀚海嘿嘿笑道:“说来丢脸,我当年就被别人用这种方法套路过。人家给我张名片说是星探,套路我网贷了5000元。不过吃一堑长一智,这不就轮到咱套路别人了吗?”
“准备怎么做?”
吕瀚海绘声绘色地道:“我们先在C区人最多的地方贴出招募女演员的海报,然后再选出几间空房当面试间。先来一轮海选,把那些呆若木鸡、口齿不清的筛掉;再来二轮精选,把善于表达的全部留下来;等到第三轮,她们已完全接受了这个设定,这个时候咱们再见缝插针地问一些问题,那可不就是事半功倍?”
“她们会信你们吗?”嬴亮觉得奇怪,“这些女人主事的话,应该都挺精明。”
“所以啊!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建议从海选开始,只要参加面试就给每人10元好处费。有了钱做铺垫,才好彼此建立信任嘛!”
“算你狠,一个月他们只有200元,10元能套出不少话了。”嬴亮点头道,“场务就场务吧,不过你要是敢真差遣我,回来有你好看的。”
连平时跟他对着干的嬴亮,竟然也投了赞同票,这让吕瀚海颇感欣慰。为了看起来像样,专案组用来伪装的电影海报都找了专业的设计团队,一贴出来,就在C区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连蹲坑都有人谈这件事。
经过三天的酝酿,“演员招募”终于正式拉开序幕。
七名死者中未被核实的五人,要么患有结石病,要么就走路跛脚,每人都有自己的专属特征。这种人只要知情人愿意透露,稍微旁敲侧击一下,就能问出结果。
吕瀚海的方法果真取得了奇效。从他们得到的汇总消息得知,五名受害人居然真是C区的常住户。
三十
回到市局之后,嬴亮把收集来的零散信息做了详细的整理。
“1号受害人,真名叫吴毅,之后四个受害人分别叫邵文志、刘伟毅、代翔飞、王鸿振,均为汉族;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全是来自‘边外’。”隗国安换掉了那身用来伪装的衣服,又变回地中海大叔了。
“边外,是对这些山中原住民的分类说法。生活在山区腹地的叫‘边内’,处于中段的叫‘边中’,最外侧的叫‘边外’。这些人常年跟外界接触,‘边外’的居民相对来说性格要更加精明。”嬴亮总结道。
“C区,由吴毅所在的边外帮掌控。有意思的是,另外四人,也是边外帮的帮众。”吕瀚海也算全程参与C区调查,所以这个时候也没必要将他彻底排除在外。
“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收保护费的地头蛇,有二三十号人,居民补偿金的40%被边外帮收走,外人闹事的时候他们会主动帮忙解决。”嬴亮摇头,“这群人生于斯长于斯,派出所都不知道这个团体的存在。”
“主事人是谁?”展峰问。
“帮主叫廖飞良,绰号飞狼,70大寿都过了,还不服老,熟悉他的人喊他狼叔。”吕瀚海早就摸得一清二楚,连忙给出答案。
“传唤这个飞狼……客气一点,道九,想办法‘请’他来一趟,这种事情没必要惊动居民。”
“了解!”吕瀚海知道展峰的意思,公安机关不便直接传唤,毕竟山民桀骜不驯,要是产生误会的话就麻烦大了,“这事简单,我就说,我们剧组要确定拍戏的人选,想盘盘跟脚,要干净的人,找他咨询一下。”
这种人情面上的事情吕瀚海果然拿捏精准,廖飞良当天下午就走进了询问室。
他通体上下身着中山装,看起来精神矍铄,倒像是只有60岁的人。在识破了是警察在找他时,他神情自若地说:“明人不说暗话,全国都在‘扫黑除恶’,我之前就觉得你们来头不寻常,看着不是普通人,就一直在家里候着。”
廖飞良浅浅几句话一聊,嬴亮也忍不住挑眉凝视这个相貌粗犷的老头。本来以为这些山民毫无上进心,里面带头的也眼界小,谁知倒是被人家一直看在眼里。
“廖飞良,我知道你们边外帮也没做什么太过分的事,咱们今天一码归一码,只要你肯给个面子,今天咱们特事特办。”展峰话里藏锋,飞狼眼角猛烈地抽动了一下,心知这就是威胁上了,有一句谎话,自己那个小帮会就要被扫个清澈见底。
“一码归一码”,摆明了以后警察还要跟他们明算账。想明白了后,这位叹了一口气,气势一软。“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说,不过先声明,帮里的那些事,都是我一人做主,跟其他人无关。”
展峰走到廖飞良面前,给了他一根“树松”。廖飞良眼神一愣,缓缓接过去插进嘴里,展峰抬手用打火机给他点上。
“树松”是一种手工卷烟,因烟丝内含有松胶,所以抽起来有一股松枝的清香。这种卷烟只在C区流通,货源牢牢地控制在边外帮的手中。
当看到对方掏出树松时,廖飞良便知道,自家老底只怕早就落在了人家手里。
询问室内万籁俱寂,展峰很有耐心地站在他面前,看着烟卷一点点地燃烧。直到飞狼用指尖掐着烟屁股,用力抽完最后一口后,压抑的气氛达到了顶峰。
展峰回到位置上坐下,直奔主题:“吴毅、邵文志、刘伟毅、代翔飞、王鸿振五个人的具体情况,说说看吧!”
廖飞良唰地抬起头来,眼神闪烁地说:“这位领导,你说的这几个人之前是边外帮的没错,可他们坏了规矩早就被逐出了帮派,我差不多有二十年没见过他们了。咱事先声明,如果他们犯了事,那绝对跟边外帮没有任何关系。”
展峰心中有数,安抚道:“他们做什么坏了规矩的事?你不要隐瞒实情,我们自然会酌情处理。”
“能再来一根吗?”廖飞良的眼神落在桌上那包“树松”上。
展峰一个眼神,嬴亮起身把烟递了过去,廖飞良眯着眼睛吸了一大口,开始回忆。“吴毅是我同村亲戚,当年我们搬来安置区,有人将他引荐给我。那时我在筹建帮派,最缺人手,就同意他入伙了。你们说的另外四个人,其实都是吴毅带进帮的。”
“他们五个人是一起的?”嬴亮问。
“是,是一起的。我们这个帮也就收点摊位费、介绍费什么的,再或者,就是我们自己卷点烟草,卖些生活副食品。规矩我们立了,不管你信不信,我们帮的帮规就是,只要有人敢做违法的事情,一律逐出帮派,绝不手软。”
展峰心知廖飞良经验老到,想乘机给自己的帮会求情,也不点破,而是问道:“他们五人到底犯了什么事被你们赶出去的?”
“我记不清是几几年的事情,说起来,最少有十多年了。当时来了两个外地口音的妇女,说是想在C区做些买卖,我起初也没当回事,就派吴毅去对接。后来吴毅给我的回复是,她俩卖的是牙膏、牙刷这些小日用品,按照规矩,我们抽三成利润。在这块地方,像她们这种来做买卖的人很多。住户身上没有多少现金,可山民从不缺好东西,比如皮毛、古董、饰品等,可以以货换货。她们这种打着幌子做买卖的外来骗子也多,所以我们会派人走一步盯一步。吴毅跟了几天后,交了几十块钱,就把两人送走了。”
“听起来,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嬴亮狐疑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两人隔三岔五就会来一趟,每次吴毅都会抢着接待,这可不是他的寻常做派。”廖飞良冷笑一声,颇有几分人老成精的味道,“于是我就派人暗中观察,看看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勾当。探子跟了三天,才闹明白,原来那两个女的是来抱孩子的。”
廖飞良咬牙切齿地抬眼看着面前的警察:“你们可能不清楚,咱这里没有计划生育,民风又很淳朴,哪儿经得起外面人的忽悠。吴毅和他的几个兄弟都被那对妇女收买了,专找那些穷得养不活孩子的家庭下手。吴毅出面做担保,许诺给孩子找个更好的归宿,哄着他们把孩子交出去领养。”
“就是他们五个?”
“对。”廖飞良说,“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一次每人才分1000元。我发现以后,把他们打了五十杖,赶了出去。”
“打一顿就算了?”展峰挑眉,“你们帮众规矩,处罚不应该这么轻吧?”
“吴毅当时告诉我,他们也不想这么做,只是几个人身上都有病,要钱医治,所以就干了这种事。看着他们有的瘸腿,有的开过刀,我也不是不理解,但是他们做出这种事,我这儿是容不下了,就把他们赶走了事。”
听到这里,展峰觉得此案越来越蹊跷。
他没想到七名死者,竟然是同属一个拐卖团伙。这么一来,“祭祀”可能就是一个幌子,凶手真正的动机,反而跟“拐卖”有关,最有可能的,就是被拐家庭的报复行为。
展峰也觉得必须查探清楚这个疑问,连忙问道:“C区的居民有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廖飞良摇摇头,“这事不光彩,传出去会影响帮里的声誉,我明令禁止把这件事说出去。不过这年头人心隔肚皮,到底有没有传出去,其实我也不清楚。”
“边外帮的帮众有多少人?”
廖飞良数数手指。“建帮时候就三四十个,后来走的走,散的散,目前只有12个人。”
展峰说:“他们都还住在C区?”
廖飞良点头。“都在!只要外出的帮众,都被我除了名。”
“行了,如果你们帮会按你说的,没有涉嫌犯罪,那么你们也不怕查。这件事,就让市局扫黑办做进一步跟进。”
展峰起身递过去一份保密协议。“签了吧!政府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廖飞良低头签字,抬眼看着展峰,表情有些复杂,但最终到离开,他也没再说一个字。
“……真的没有犯罪吗?怎么说都搞了个帮会……”嬴亮看着廖飞良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回头问展峰。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人做过的事,不会没有一点痕迹。如果真的没做过,倒也不用担心。”展峰微微一笑,心中想起的却是那个坐在阴影中,西装革履,打扮得一丝不苟的男人。
要想完美隐藏犯罪痕迹,难度可比管理一个区区帮会大太多了。
三十一
会议室里,展峰品了口茶,抬眼问道:“对七名死者都跟拐卖有关,大家有什么看法?”
嬴亮靠在椅子上,雄壮的胳膊抱着胸口。“田氏姐妹在C区做了几单生意,我觉得凶手大概率就是其中一位孩子的父母。”
隗国安摇头道:“普通的小孩爹妈操作起这种事情来难度太大了。飞狼离开时,我在门口私下问了这件事。他也不清楚吴毅团伙到底干了几起。”
隗国安又道:“再说了,送孩子这事,本就不光彩,搁谁也不可能承认。事情过去十几年,大部分人都会得过且过,不愿提起。”
三人一起看向还未开口的司徒兰嫣,她点头道:“从心理学上,我有几点发现。首先,凶手掌握古代技艺,环境封闭,又有识别树皮纹的能力,他本人多半来自边内,也就是深山腹地。”
“这点毋庸置疑。”展峰对此表示赞同,“你继续。”
“其次,这个凶手木工活非比寻常,但我们却从来没听过有类似的木匠,说明他没用这个赚钱,钱在他的生活中恐怕不占什么位置。这个人,可能从小就处在一个自给自足的生活环境中。”
“封闭环境,需求的物质比较少,可以理解。”隗国安点点头。
“再次,从作案手法上看,我还是认为他的动机是某种‘信仰’。”司徒蓝嫣把玩着手里的笔,转得飞快,“人是一种社会性动物,而孤独是人类的自然属性,国外心理学家研究表明,人们读书、娱乐、交友、恋爱、结婚、工作、加入宗教、获取权力与金钱的欲望,归根结底其实都是为了分心。简单说,就是怕无事可干而感到孤独,更害怕孤独感引发的焦虑、恐慌与不安。”
“处于良性的社交活动中,凶手不可能还会时刻想着祭祀山神。师姐,你是这个意思吗?”嬴亮对司徒蓝嫣的话总是比较敏感,不过司徒蓝嫣已经习惯了师弟的反馈,当下点头道:“我觉得,凶手可能患有社交心理障碍综合征。这种症状的外在表现,便是与生活圈格格不入,无法融入新的环境。在性格上表现为内向、老实、忠厚。”
“这种个性表现不出奇,也不能用这点来确定凶手身份。”展峰犀利地点出问题。
“那就要看最后一点了,”司徒蓝嫣自信地对展峰笑笑,嬴亮却有些不是滋味,“我看过很多拐卖妇女儿童的案例,‘拐卖’产生的仇恨,会因孩子的‘解救’而消失。除非被拐儿童遇害,仇恨心理才会爆发。”
司徒蓝嫣把发黄的卷宗放到桌上,大大的眼眸显得格外明亮。“我把田氏姐妹的卷宗仔细地翻阅了一遍,她俩很有意思,从不强买强卖,倒是显得很‘温情’。每次交易,她们都会找本地人担保,没有任何强迫。既然手段温和,受害者就很难用残忍的方法去报复,所以就算事后反悔,受害者的第一个念头,也不过是把孩子找回来,而不是杀人。”
“本案的凶手,用六年时间连杀七人,行为与动机的确不符合孩子家长的诉求。”展峰微微点头,“这说明其中另有隐情,蓝嫣,你是不是有什么推测?”
“对,我认为……凶手可能是边外帮的帮众。”司徒蓝嫣笃定地说道。
嬴亮讶然。“帮众?怎么会是帮众?”
司徒蓝嫣一笑,有些俏皮味道地摊开双手。“很简单啊,用排除法!拐卖这个事情只有被拐家庭和边外帮帮众知道,如果前者被排除,那只剩后者了不是吗?”
嬴亮恍然大悟,一拍桌子。“那问题就简单了,现在就联系飞狼,让他提供从建帮以来,所有帮众的人员名单,咱们一个一个地核查,我就不信了,这家伙还能飞了不成。”
三十二
等到再度跟飞狼廖飞良碰面时,嬴亮才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边外帮到底有多少帮众,姓甚名谁,其实飞狼也是一本糊涂账。
时间漫长,虽都做了登记,但既然有人离开,有人逝去,名单也在不断更改。廖飞良在生活上不是个很有条理的人,他也没必要留着十几年前的名单,况且70多岁的人了,更没有那么好的记忆力了。
眼看凶手近在咫尺,却不能定位到具体是谁,大家难免都有点泄气,就连吕瀚海都提不起精神。唯独展峰倒是没什么失望的样子,他早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找到人,不过是迟早的事,咱们当务之急不是分析谁有嫌疑,再精妙的推理,最终还要有证据支撑。”展峰这话算是旁敲侧击地给大家打气。众人虽然有些郁闷,倒也明白,证据不拿稳,就算知道凶手是谁,也没办法把他给怎么样。
可是一时间要从什么地方下手寻找证据,又成了摆在专案组面前的大难题。
“不如从分尸的地点找起,”展峰建议道,“蓝嫣曾提过一种假设,她认为在分尸时会产生浓烈的血腥味,而凶手靠近水源,但没有用水冲洗,分尸地应该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
“那又怎么样?”嬴亮听得一头雾水。
“血液在不冲洗的情况下,血腥味可以波及多广的范围?”展峰浅笑道,“我已经计算过了,根据木箱血迹浸染情况,还原出血量,10米范围内,绝对可以闻到。”
“……这也行?”这下轮到隗国安震惊了。他本来因被强迫加入专案组心中不爽,但这位展队却切切实实地证明了自己是个奇才,这种计算气味扩散范围的事,隗国安根本就没去想,更不知道是如何计算的了。
“气相色谱—质谱—嗅觉测定分析法听过吗?”展峰倒也没有藏私的意思,“哺乳动物血液里有一种名为反式-4,5-环氧基-2-癸烯醛的醛类物质,简称E2D,它会散发一种特殊的金属气味,人闻到就会察觉是血液。有研究证实,人类对E2D发出的血腥味极其敏感,实验得出的最低检出临界值为0.078—0.33ppt(单位,万亿分之一)。”
展峰说完,抬头发现组员都一脸愣怔,有些好笑地说:“总之,E2D的扩散范围可以计算,结合沤制木料、制作木箱的情节,分尸地必定在荒无人烟的山林之中。而且这个凶手要长时间待在森林里,必然还会有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
“咱们这个凶手,还是个贝爷不成?”嬴亮有些难以置信地眨眨眼,“野外的食物可是长着腿的,那他岂不是居无定所?”
“抛尸的七棵古银杏相距很远,这家伙可能不止有一处分尸地,否则会增加运尸难度。如果是我,杀了人后,一定会把死者带至抛尸点现场肢解。”
“也就是说,有七个分尸地点……”嬴亮的脸色更加郁闷了,怎么越推理案件侦办难度越升级了呢?
“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展峰拿出七片木板,一看就是从箱子上取下的。
带上护目镜,他拧开了特种光源。当奇妙的光线照射在每一片木板上时,平常用肉眼很难发现的细节特征就变得清晰异常了。
“你们看,在同样的生长周期内,凶手所选的刺柏,无论从粗壮程度还是年轮分布,都要比当地植物学家给出的平均数据高出很多。也就是说,这些刺柏种植在最适宜生长的环境里,才能长势良好。”
“植物生长有三个必要条件:空气湿度、水质和光照。”嬴亮灵机大动,激动地一拍桌子,“县内原始森林水质和光照不会有太大的变化,起决定性作用的应该是空气湿度。”
“空气湿度来源于土壤水分的蒸发,越是靠近水源,土壤的水分含量越大。”展峰说道,“凶手选用的刺柏,可能生长在水源附近。”
“湿度就算会影响植物的生长,但对十年生的刺柏来说,绝对可以忽略不计。1米粗的树干和0.95米粗的树干,从外表看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吧!他没必要非得选在水源附近的树啊!”司徒蓝嫣疑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