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瑞红旗楼,去接司徒蓝嫣和嬴亮。”
吕瀚海说了句“得嘞!”,一脚踩下了油门。
红旗楼,位于BJ市市郊,看上去就是一栋毫不起眼的六层洋楼,偏欧式风格,墙壁上爬满的藤蔓说明这楼已有些年头。据说,此楼得名自民国时期,具体为什么叫这名字,有什么寓意,早已无人知晓。
半小时之前,司徒蓝嫣和嬴亮接到局里的电话。顶着日头,两人已在停车场的石凳上坐了好一会儿了。
红旗楼的大门设有路障,只有加密的蓝牙卡才可以打开。在专案组解散的两年里,这里几乎没有人来。当大门前的金属杆翘起时,二人心照不宣地走过去——来的肯定是那位“必要人士”。
车刚停稳,吕瀚海率先推开车门,他一脸得意地抬手,不伦不类地行了个礼:“哈喽,艾瑞巴蒂(你们好,各位),我们又见面了。”
“怎么是你?你在这儿干吗?”嬴亮反感地说道。
吕瀚海不以为意地痞笑着:“自我介绍一下啊!我叫吕瀚海,祖上呢,以算卦、看相、测风水为生,不过到了我这一代吧,迷信什么的早就日暮途穷了。我呢,绰号茅山道九,江湖上都尊称我一声道九。哎,看得起我的人呢,也喊我一声九爷。今后咱们就都是自己人,至于你们怎么想怎么叫,那就都随意。随意啊!”
嬴亮在这一堆话里抓住了重点。“你刚才说什么?今后?”
“哦,光顾着自我介绍,倒把正经事给忘了。那什么,我现在是你们专案组御用的辅警司机,你们想到哪儿去,告诉我就成!”
“专案组的辅警司机?”嬴亮一脸复杂地看向展峰,“展队,你疯了吧?你知道他以前是干什么的?聘谁不好,聘这么个混混来当司机?我们是专案组,不是收容所。”
“哎,嬴亮兄弟,话不能这么说,我可是大大的良民,你就是往我祖上翻三代,那也没干过违法乱纪的事。”
“你是没干过,可馊主意却出了不少。”嬴亮上前一步,逼近吕瀚海,手指着他的鼻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当地的小混混提到你,都恨得牙痒痒。什么投机倒把、拉皮条的事你可没少做。”
“哟呵,能耐啊大兄弟,查我的底?信不信我告你侵犯我个人隐私?”吕瀚海一听之下,也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起来。
“有种你去告啊!我还能怕你一个混混?”
嬴亮面色紧绷,眼看战火就要升级,没想到吕瀚海竟然秒。
只见吕瀚海硬是挤出一丝微笑来。“哎!这么认真干吗?咱们以后都是同事,我怎么会去告你呢?查!该查!没错,我以前是干过一些投机倒把的事,但你也得给我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不是?这俗话说得好啊,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这不是好不容易找到了组织,不在一起适应适应,你咋就知道我不能改邪归正呢?你说是吧?”
嬴亮哪里能想到这个小混混翻脸如翻书?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对方把姿态放得如此之低,他若是再咄咄逼人,反倒显得他不够大度。
见嬴亮悻悻然的模样,展峰开口给了两人一个台阶:“道九是A1照,咱们专案组有一辆只有A1照才能驾驶的外勤车,而且周局已签署了用人合同,你们找我这么多次,无非想尽快把专案组运作起来,我看,就相互退一步吧!我们先去专案中心。”
吕瀚海笑意盈盈,嬴亮一脸不爽地拉开距离,两人都上了车。旁边的司徒蓝嫣仍是无声地以第三者的角度观察着二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不发。
展峰来到她的面前,司徒蓝嫣与他对视一眼,似乎瞬息间就洞悉出他心中所想。
“熟悉我的人都叫我蓝嫣,展队你以后也可以这么称呼我。”司徒蓝嫣主动介绍自己。
展峰挑了挑眉,“关荣……是你的老师,对吗?”
“是。”司徒蓝嫣目光微微垂落。
“名师出高徒……”展峰目光微痛,但旋即便被掩去,他朝她点了点头。
“蓝嫣,咱们先去专案中心,周局应该过会儿就到。”
八
从红旗楼到专案中心,实则要横穿整个BJ市。
这城市复杂的一环、二环等各种环路,就算是本地的老司机也得摸索半天,而吕瀚海只是吹着口哨瞄了一眼电子地图,就规划出了最近的行车路线。吕瀚海的A1照在考试时着实掺了不少水分,但实际操作中,他的确有两把刷子可以盘道盘道。
在这个竞争激烈的社会里,他要是只会摸骨算命,保不齐吃了上顿没下顿,所以吕瀚海干过很多职业,其中来钱最快的,莫过于给煤老板拉煤了。为了躲避交警,煤车一般都是在夜里开。但凡有些社会常识的人都知道,只要是煤车,就没有不超载的。驾驶着这样的车,不光要有极高的操纵能力,还得眼疾手快,毕竟A1照要是被交警拿下,可就不是扣分罚款那么简单了。
诸多考验之下,栽了的司机数不胜数,可吕瀚海硬是一直干到煤窑关停都没被抓到过一次。有近两年的磨炼,就算驾驶技术没到炉火纯青的程度,他也堪称十足的高手。不过没人知道的是,这活儿虽说在外人看来很难做,但对他吕瀚海来说,却要比摸骨算命简单太多,毕竟路边硕大的指示牌,总比人脸上的麻子来得醒目!
只用了三十分钟,吕瀚海就把车稳稳地停在了专案中心的停车场上,就这一手,刚才有些不爽的嬴亮也忍不住赞了句“好快!”。
等下了车,吕瀚海才注意到这里是一个“回”字形结构的封闭场地。
外围用高约3米的铁栅栏围成了一个圈,中间的“口”字是南北走向的,唯一的进出通道在西南角。方形土地仿佛被裁剪过般规整,如果抠掉顶端两角的绿化带,北侧的小型停车场与南侧的专案中心大楼,刚好又凑成了个“凸”字。
中心建筑物是由一栋老旧礼堂改建而成的,高约10米,从外面看,估不准内部共有几层,有点做旧版人民大会堂的意思。踩着六级台阶到了门前,有一排用红色油漆喷涂的双开木门,共九扇,其中八扇上了明锁,只留正中一扇供人进出。中心外围驻扎着一支部队,吕瀚海从没有和军人打过交道,压根儿弄不清楚部队番号。
跟着三个警察一路过来,他也就知道,不管什么时间进出这里,都得接受严格的全身检查,就算长期在此上班的行政人员也不例外。缀在四人一行的尾巴上,吕瀚海跟着队伍鱼贯而入,穿过木门后,这才发现原来里面另有乾坤。
常逛商场的人,可能都有一个印象:商家为了隔绝冷热空气,会在入口处设置两道门。专案中心也采用了这种设计理念,外侧的木门为一道,进来之后还有另外一道。
“展峰,人脸识别通过!”当生硬的机器语言响起时,吕瀚海才意识到,眼前貌似普通的玻璃门竟然还蕴含着高新科技。
他好奇地看着前面三个人走了进去,轮到自己时,他下意识地捋了捋衣领,兴奋地站在门前。声音果然再次响起:“吕瀚海,人脸识别通过!”
玻璃门已自动打开,吕瀚海用手在前方划拉了几下,百分之百确定可以通过后,这才放心地一脚跨了进来:“太神奇了吧!我才第一次来,机器也能认识我?”
嬴亮回头瞥了他一眼,语气嘲讽地说:“你办身份证的时候,系统就采集了人像信息,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原来如此,牛呀!”
过了两道门禁,一行人终于来到了中心的前厅,这里除了一间用玻璃板隔成的接待室外,其余地方犹如闲置的展馆,十分空旷,以至于吕瀚海那句怪腔怪调的“牛呀!”在前厅反复撞击出回声,听起来和这里严肃的办公环境格格不入。
嬴亮没好气地说道:“你能不能小声点?”
吕瀚海连忙双手合十表示歉意。
众人沿着前厅往里走,迎面看见了第三道门禁,展峰停在了门前。刚才在红旗楼,他说周局要来,显然,他打算在这儿与周局先碰个面。
吕瀚海也站在一旁,可他的眼睛却一直不闲着。他上上下下瞅了一圈,发现这专案中心的建筑风格与一线城市的电影院很像,总的来说分为两个部分:前厅就是售票处,第三道门禁后的办公区则类似于放映厅。
但与影院稍微有些差别的是,放映厅的入口是开放式结构,这里则被一道道磨砂玻璃门遮挡得密不通风。玻璃门上拦腰印着一条“POLICE(警察)”字样的蓝色胶带,把单调的玻璃隔板点缀得恰到好处。
而东西两个方位上,有两块玻璃与众不同,东边的那块印着“ENTRANCE(入口)”,而西边则是“EXIT(出口)”。吕瀚海的文化程度虽然不高,但“EXIT”这种公共场所逃生用语,他还是能看懂是“出口”的意思。
“一个是出口,那另一个肯定是入口咯。”
为了验证自己的推断,吕瀚海试探性地向前挪动了几步,见展峰和嬴亮都没有言语,他的胆子就大了起来。
这时候的吕瀚海,像个参观画展的游客,大步流星地来到印着“ENTRANCE”的门前。
这不来不知道,一来可把他给吓了一跳,原来在玻璃门的一侧,悬挂了一个古铜色的金属指示牌,从上到下地写着:
914专案组
主管领导:公安部刑侦局局长周礼
专案组组长:展峰
专案组组员:司徒蓝嫣、嬴亮、隗国安(待定)
内勤组:莫思琪
往下还有科技研发组、警用设备保障组、物证检验组、数据分析组等一大堆成员。
“我滴(的)个乖乖,展峰这家伙,居然是专案组组长,我这算不算瞎猫撞到死耗子,抱上了根粗腿啊!”
就在吕瀚海咂吧着嘴感叹之际,一位秃顶大叔拎着旅行包朝他们走了过来。
这人五十来岁,一米七左右,留着络腮胡子,大圆脸,身材臃肿,脸上冒着些油汗,五官虽显随和,但似乎情绪不高的样子。
人脸识别的语音提示响起,聪明如斯的吕瀚海一下就对上了号——这位就是那个名字后面写着“待定”的隗国安了。
嬴亮有些不可思议地迎了上去:“鬼叔?你怎么来了?”
隗国安和嬴亮来自同一个地方,两人曾多次搭伙办过案件,隗国安习惯叫嬴亮为“亮子”,而嬴亮则喜欢喊他“鬼叔”。因为这个,周局也托嬴亮去做过隗国安的工作,哪怕他俩关系极好,却还是被这位鬼叔给婉言谢绝了。谁知道这次他却来了,能在专案中心相遇,嬴亮心中不免讶然。
然而,展峰对隗国安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等他到了跟前,两人礼貌性地握了握手,展峰便问:“怎么?周局没有和你一起?”
隗国安掏出张皱巴巴的手纸擦了把汗,“部里临时有会,他派司机送我过来的。周局让我转告你,一切按计划进行。”
展峰点了点头,嬴亮却口无遮拦地问:“鬼叔,你之前不是说不来的吗,怎么今天又来了?”
一旁的吕瀚海不忍直视地歪了歪头,就连他都能看出隗国安有难言之隐,嬴亮居然还哪壶不开提哪壶,真是情商堪忧。
隗国安干笑两声,不知该如何接话。展峰在一旁帮他解了围:“服从命令,听从指挥,是人民警察的天职。鬼叔当然也铭记于心,他愿意来,一点也不奇怪。”
“呃……”隗国安连忙顺坡下驴,“展队说得没错,我就是想通了。”
展峰点点头。“行,既然都到齐了,那就抓紧时间。”
吕瀚海一听要抓紧时间,慌忙一路小跑,照例跟在队列最后,准备过第三道门禁。
“展峰,人脸识别验证通过。”
“隗国安,人脸识别验证通过。”
“……”
好不容易排到吕瀚海,第三道门禁却显示出了一个红色的大叉:“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
“这是什么意思?”吕瀚海目瞪口呆。
“什么意思?”嬴亮的声音从内侧传来,“再往里就是专案组办案的地方,你一个编外人员,还想进去怎么的?”
吕瀚海有些挂不住面子,冲着里面喊:“展护卫,你出来给我解释清楚,搞什么名堂?大家都是人,凭什么区别对待!”
展峰不回头地向前走去:“嬴亮说得没错,你的身份是合同制司机,按照上级要求,必须遵守保密原则,你无权进入办案中心。”
展峰的话冷得厉害,可谓句句伤人。吕瀚海虽有不爽,还是清楚这是个纪律问题,他很快服了软,嘟囔着朝外走去:“行吧!你是这里的老大,你想怎样就怎样,不进去就不进去,反正前厅也不错,地方大,沙发软,还有电视机,九爷我一个人乐得自在。”
他刚在入口处接待室的沙发上躺下,展峰却又走了出来:“停车场有一辆大巴车,是我们的外勤车,你先熟悉一下车况,最多两天,我们就得出外勤。”
常年混迹社会的吕瀚海当然明白一个道理——“无钱莫入众,言轻莫劝人”,既然跟着展峰进入了这个组,那他的话就跟圣旨也没什么两样,不得不听。
吕瀚海接过钥匙:“跑长途还是短途?”
“基本都是长途!”
“得嘞,需要用车,随时call(叫)我!”
吕瀚海手一晃,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就把车钥匙甩出朵花来。
九
展峰跟吕瀚海交代时,隗国安已向办公区深处走去。
他在一个三线城市的派出所任职,五层小楼带个院子,所内的办案中心也是按照标准化建设的,什么审讯的、醒酒的、搜身的、信息采集之类的功能房一应俱全。
临来前,隗国安还在想,公安部的专案中心会不会与派出所差不多,可等他过了三道门的人脸识别和四道门的虹膜识别后,科技感爆棚的中心内部,还是出乎他的意料。
专案组办公区没有沿用地方公安局蓝白相间的色调,金属加白色灯带的设计在这里占了主导。大量采用金属设计,不只是增加质感,还可以起到屏蔽辐射与信号的作用。中心内部,只要过了四道门,便可进入所有功能间,至于其中是否还设有更高权限的感应门,隗国安暂时不得而知。类似太空舱的设计,让隗国安感觉有点像在走迷宫,好在展峰三人轻车熟路,穿过几道门后,四人一起走进了会议室。
屋里面积不大,也就30平方米左右,四面墙全贴着隔音软包。人全部进来后,感应门便严丝合缝地插进门框的凹槽里,哪怕是一只臭虫也别想从外面钻进来。空间狭小,摆设自然也很简洁:一张椭圆形的会议桌,六把办公椅。如果非得找出点不同,就是那台价值六位数的索尼F630HZ激光投影仪了。
众人落座后,一位身穿制服,扎着马尾,跟司徒蓝嫣年纪相仿的女警,端着金属盒走了进来。
“各位好,我是莫思琪,中国人民公安大学毕业,现在是专案组的内勤。”女警笑容温和,落落大方。
“鬼叔,这是咱们整个中心的大内总管莫姐!小到发票报账,大到协调案卷,都由她经手。”嬴亮连忙补充。
“思琪,开始吧!”展峰对她说。
“是,刑侦局的密码刚刚发过来,迟了一点,我很抱歉。”
隗国安很是好奇,“密码是什么意思?”
“密码……啊,不好意思,我忘了,除了展队,各位都是第一次参与专案……”莫思琪对“大姑娘上轿——头一回”的几人投来歉意的目光,迅速解释起来。
“我们专案组,主要侦办的是全国范围内久侦未破的悬案及现发的疑难案件,中心内部称之为‘特殊罪案’。每一起案件的推送,都要报请公安部刑侦局审批。待审批同意后,刑侦局就会给我们发来一串密码。”
说着,她把金属盒放在众人面前:“这个盒子看起来简单,其实是用特殊金属制成的,没有密码的情况下,就算使用暴力,也很难打开。盒内装的是一块加密硬盘,同样需要刑侦局的密码才可以读取。硬盘里保存的,就是待破案件的卷宗扫描件。”
“为什么搞那么复杂?”隗国安露出奇怪的表情,“有必要吗?”
莫思琪说:“很有必要,因为咱们接手的案件来自全国各地。很多是长达十几二十几年的悬案,这些案件的纸质卷宗已入库封存,非常脆弱。如果取出查阅,可能会造成二次破坏。与此同时,数码影印卷宗又很容易被拷贝,为了安全考量,必须要进行多重加密。”
经这么一解释,隗国安也频频点头:“还是上面考虑得周到!”
展峰却问:“思琪,局里给的是现存案件,还是指令案件?”
“有什么区别?”开口的是嬴亮。
莫思琪耐心地解释道:“现存案件,是由刑侦局梳理出的,因种种原因久侦未破的陈年旧案;而指令案件,大多是刚发现的疑难案件。回展队,刑侦局这次给新专案组下发的是现存案件!”
很多人并不清楚,按照公安部的要求,各省市公安局每年都会开展悬案再侦行动,比如大众熟知的“白银连环凶杀案”就是在类似的行动中告破的。
能层层上报至刑侦局的悬案,侦破难度绝不会小,而在刑侦局再度梳理后,认为需要由专案组重点攻克的,更是难上加难。在眼下这支队伍中,只有经历过的展峰清楚,侦破现存案件,绝对是一项极限挑战。
“思琪,介绍案情!”
“好的,展队。”莫思琪连续输入两次密码,取出硬盘插入电脑,并打开了投影仪,“大家看到了,本案有两个文件夹。第一个文件夹,存放的是简要案情,第二个文件夹存放的则是卷宗的全部影印件。我只有打开第一个文件夹的权限。另外一个文件夹的密码,周局会在专案组确定接手案件后,直接发到展队的内网手机上。”
“明白,会后我来联系周局!”
“好的!”莫思琪关闭照明设备,此刻,室内如电影院转场般漆黑,再次亮起时,一串醒目的红色字出现在屏幕上:
0617系列杀人案
十
莫思琪拿起激光笔,对着屏幕上显出的字迹介绍起来。
“0617系列杀人案,一共发案三起,按照时间顺序,咱们先从第二起,也是最先被发现的这起开始介绍。”
“2004年9月6日晚23时许,一名叫吕月的女子在AH省冰安江市通达小区7号楼3单元楼门前被人杀害,死者颈部有两道勒痕,为机械性窒息[1]死亡,作案工具,推测是钢丝绳。凶手杀完人后,在地面上留下了‘0617’的字样。”
莫思琪手里的激光笔摇晃了一下,投影上的画面随之更换为新的案发现场。
“时隔三个月之后,也就是同年12月15日晚21时许,被害人李红然在HB省洪宇市刘桥区炮楼站被人杀害,颈部也有两道勒痕,死于机械性窒息。其被害的地点,同样留下了‘0617’的字样。”
众人屏息凝神,看向随案情变动的投影画面。莫思琪原本温柔的声音在描述罪案时似乎也带上了一种冷冽的气息。
“由于两起案件发生在两个省市,相隔近700公里,且那时办案条件落后,信息不畅,所以这两起案件,并没有被串并侦查。之后刑侦局在梳理悬案的过程中,两起案件才首次并案。为了确保没有疏漏,刑侦局再次以作案手段为前提,在海量案件中,又发现一起类似悬案。”
说着,投影画面中出现了新的受害者。
“这起案件发生在SX省古明市郊区花街巷南端,被害人名叫王沐,尸体是在2004年6月2日晚23时许被路人发现的。死者颈部有两道勒痕,死于机械性窒息。”
“如何确定该起案件与前两起有关?”展峰问。
“2004年数码相机没有普及,多数地市公安局拍摄现场时使用的还是胶卷相机,所以冲洗出的照片分辨率很低。负责梳理悬案的警官,感觉本案与前两起相似度较大,就对现场照片进行了翻拍处理。”
投影画面上,一张照片被迅速拉大。
“经比对,王沐被杀时,凶手也在现场附近的墙面上留下了‘0617’的字样。只不过,当时这面墙贴有大量牛皮癣广告,办案民警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莫思琪放下手中的激光笔,看向众人。
“至此,三起案件被串并侦查。鉴于案件已时隔十五年,侦破难度较大,所以移交至我们914专案组。”
简要案情终于介绍完毕,会议室的冷光灯也适时地重新亮起。
“案子过了十五年,尸体被火化[2],是‘一没物证,二没目击者,三没现场’的无头案啊!”隗国安抓了抓“地中海”,“这种没有任何物证的案子,我还是第一次接触。”
“鬼叔,你是刑事相貌学的专家,接触的大案可不少,怎么连你都这么说?”
隗国安看看面露烦色的嬴亮,不由得长叹一口气,有种上了贼船下不去的苦恼。
司徒蓝嫣却一言不发,只是看向了沉吟中的展峰,等待着他的判断。
片刻后,展峰抬起头来对莫思琪说道:“好,确定接手!思琪,你把信号屏蔽器关掉,我现在就联系周局下发卷宗密码。”
嬴亮与隗国安瞬间向他投去诧异的目光,眼神仿佛在询问:“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可莫思琪并没有给展峰反悔的机会,因为连她也很想知道,这种难之又难的无头案,展峰会采用什么手段去侦破。她迅速走到屏蔽仪前,输入了关机密码。
“展队,可以了。”
展峰会意,刚要掏出手机,便听见嘀嘀嘀的短信提示音从莫思琪的口袋中传来。
司徒蓝嫣从她脸上一闪即逝的尴尬中看出了端倪:“莫姐,男友打来的?”
莫思琪掏出手机,确认来电者是韩阳时,脸颊瞬间变得通红,“抱歉各位,如果没有别的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说完不等展峰应答一声,她便疾步走出门去。
“真是男友?莫姐那么淡定的人,居然像个害羞的小媳妇。”嬴亮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就在此时,展峰已从周局那儿要来了二级密码,卷宗很快被复制成四份,分别传输到了每人面前的平板电脑上。影印件并没有多少页,四人通读起来也不过一个小时,刨去程序性文件,此案果真没有可以拿得出手的线索。
“大家怎么看?”展峰问。
“……”隗国安眼神躲闪,并不打算率先开口。
展峰知道老鬼此次前来并非情愿,他没有逼迫,接着看向了司徒蓝嫣。后者正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察觉展峰的目光,她抬起头,“暂时没有头绪。”
“我有点想法,算是个侦查方向吧!”嬴亮说,“我建议把三名死者的背景关系、人际交往、矛盾纠葛全部查清楚,看是否能找到突破口。”
展峰回道:“要是条件允许,这方法行得通。但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案件发生在十五年前,那时计算机并没有在三四线城市普及,各部门的信息载体多是纸质档案,要想在短时间内完全捋清所有信息,难度不小。”
“那要怎么办?”嬴亮眉头紧锁,“总要有个入手的地方吧!”
“办理无头案我有一些经验,这种案件,浮于表面的线索,往往都不可能是破案的关键。”展峰说,“不管是现发案件,还是陈年旧案,侦破的开端,还应该是在犯罪现场。”
展峰的经验告诉他,只有切身实地地去感受,才可以把自己完全融入案件中。这就像吃糖果,别人说得再甜,也不如亲自尝一口的感受来得深切。
“只要案发现场还在,无论过去多少年,都必须走一趟。”司徒蓝嫣首先赞同,“我想,我们应该过去看看。”
嬴亮始终以师姐马首是瞻。隗国安没有方向,习惯随波逐流,四人中三人同意,他自然也不会反对。提议得到认可后,出勤时间定在了两日后。
十一
英国Channel 5(第5频道)播出过一部名为In Solitary(《在孤独中》)的纪录片。在十平方米的密闭空间内,只有椅子、床、洗手池、厕所,以及一盏可以关上的灯。志愿者只要能在没有任何娱乐设施、手机、电脑、网络的空间内度过五天五夜,就可获得一笔丰厚的奖金。
看似简单的挑战,却在开始后的第四个小时,直接让一名志愿者精神崩溃。
然而,展峰离家的四天,独自待在小楼里的高天宇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他站在客厅里,借着照进屋内的阳光,把所有精力,都集中在了客厅的那幅水墨画上。
高天宇对画作并没有什么研究,他只是在观察这幅画的细节。从很早开始,他便习惯于把眼前的事物无限放大,以此来找出其中微妙的错漏。这件事他做得非常投入,以至于展峰进来时,他依旧舍不得挪目半寸。
“新专案组怎么样?”高天宇背对着展峰,把没塞烟丝的烟斗戳进嘴角,这是他放松身体前的标志性动作。
展峰把手中的黑色塑料袋扔在茶几上:“两天后出外勤,你要的东西都在这儿,最好省着点用。这次案件难度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展队,劳你用心了。”高天宇眼角的余光抛了过来,“我的人怎么样?”
“一切都好!”
高天宇微微朝他欠欠身,显得很有礼貌:“谢谢!”
展峰走上阁楼台阶,高天宇在身后喊住了他:“对了!”
“什么事?”
高天宇漫步到台阶下,仰着头,仔细地看着展峰那张还算年轻却显得莫名沧桑的脸:“你得保护好自己,记住,对我来说,你活着最重要!”
展峰的眼神顿时冷了下去。“哦?像你这样活着的话,那我情愿给自己一个了断。”
“你总是这样,很不友好。我们明明有共同的目标,就算是暂时的,那也是志同道合,不是吗?”高天宇温文尔雅地笑着,看起来毫无威胁感。
展峰端详着他,从他的笑容里察觉不到任何戾气,就像他真的只是一位体面的绅士。然而展峰很清楚,这个笑容之下的高天宇,有着对自我情绪的极端克制,他已远远超越了正常人能够做到的范围。面前的这个男人,一直在用他的谈吐、见识,还有优雅的言行举止掩饰着他邪恶的本质。而那种普通人无法想象,也永远不会看见的内心,正在对楼梯上的展峰施加着某种无形的压力。
展峰冷笑一声,没再理会,朝楼上走去。
没有得到回应的高天宇并不介意对方的无礼,他回过头,继续望向那幅已被他看到极致的水墨画。
他总能找出错来,对于某种精巧的小玩意儿是这样,对于眼前的画是这样,而对于展峰,也是这样……
十二
行动之前,展峰递给了吕瀚海一张公务卡。卡里存着刑侦局下拨的办案经费。按照要求,专案组的每笔花费都要有凭有据,办案期间,发票暂由司徒蓝嫣保管。
此时,吕瀚海用力拉开车门,把一箱红牛丢进驾驶室,接着票据被塞到了司徒蓝嫣手里。车刚启动,司徒蓝嫣便把头伸出窗外:“喂,道九!”
吕瀚海比司徒蓝嫣大了好几岁,因为她的名字太过拗口,他就给她取了一个雅称:蓝妹妹。
“咋的了?蓝妹妹!”
“你到底买什么了?账不对吧?”
吕瀚海对着后视镜扯着嗓子喊:“红牛啊!”
“一箱红牛400元?”
“精装红牛哇!喝一罐顶五罐,当然贵一点。”
“那为什么发票开的是办公用品?”
“我听别人说,开办公用品好报销啊!”
“你……”在吕瀚海这种混混作风面前,司徒蓝嫣顿时语塞。
“蓝妹妹,马上要上高速了啊!你可千万别再把头伸出去了,太危险了,你晓不晓得!”
“服了你了!”司徒蓝嫣给了吕瀚海一个终极评价。
…………
车上,隗国安闲来无事便打开了手机导航。
按照显示的最优路线,本次行程共480公里,预计行车时间十小时。大巴车驶出专案中心是上午7点,这样算下来,到第一站SX省古明市公安局,少说也得中午12点左右。
隗国安调整坐姿,打算睡个回笼觉,可吕瀚海却没有给他过多与周公下棋的机会。不到11点,外勤车就驶进了古明市局的地下车库。
通常跨省办案都需要当地公安机关配合,偏偏展峰习惯独来独往。也不是因为他多有个性,而是他觉得有些时候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尤其是侦办陈年旧案,一旦当地警方介入,难免产生“先入为主”式的影响。
悬案的侦破必须另辟蹊径,只有当展峰认为确实有必要让当地警方配合时,他才会提出要求,否则案件的主要调查工作,还是由914专案组全权负责到底。
为了节省时间,展峰把几人分成了两个组。吕瀚海从市局交接了一辆民用车,先载其他人前往王沐被杀的现场——古明市花街巷。他自己则留在专案组的车内。途中,嬴亮查阅过关于古明市的相关介绍。
依据城市等级划分,这里只能勉强算得上四线城市,经济体系单一,几乎全是靠化工业支撑整个城市的发展。按照国家要求,高污染的化工企业不能建在人流密集区,因此,城郊的商业街也就有了它的市场。
花街巷位于古明市的西南端,隶属花街社区。社区虽然不大,但辖区内建有两家大型的化工厂,人口也较为稠密。社区因何得名,无人知晓。有人曾端望地图大开脑洞,会不会是因为,它的造型太像一片脉络清晰的花瓣?不过还有人觉得,与其说像花瓣,倒不如说像叶片更为准确。
生物课上都学过关于植物的基本常识:一片叶子上,把茎与叶片连接起来的地方叫叶柄;叶片上布满的粗细不等的脉络就是叶脉。按此类比,花街巷就应该是叶子上,叶柄到叶尖那条最粗的叶脉,社区内其他纵横交错的胡同入口,都汇集在了巷子两端。
因花街巷是进入社区的交通要道,为了不造成拥堵,这里绝对不允许占道经营。这么一来,胡同里的门面房,倒成了商家的必争之地。
社区南北相临有两条主干道,北边的广怀路是国道,如今改建成了绕城高速;南边的顺兴路是省道,它是连接市区的交通枢纽。因为高速公路在施工时将全路段封闭,花街巷北端就算是在白天,行人也是寥若晨星。
相比起来,南段要热闹许多。巷子南口有很多商业胡同,其中绝大多数为死胡同,当地人形象地称呼它们为“尾巴巷”。
以花街巷东西为界,左边是单数,标注为1号、3号、5号、7号……67号尾巴巷;而右边则为双数,标注2号、4号、6号……68号尾巴巷。
据卷宗记录,15年前,王沐居住在花街巷北区225号,而她经营的服装店则位于6号尾巴巷的第8号商铺,名为韩流衣舍。店面不到20平方米,主营外贸订单。
做服装生意的人都知道,说好听点叫外贸,说不好听的也就是杂牌货。外贸单通常每种款式最多备货一到两件,都是小本经营,自负盈亏,因为收入太微薄,王沐也只能靠延长经营时间来增加收益。
附近的兴隆化工厂施行两班倒,早晚班交接点定在每天晚上的9点。为了赶上这拨人流,王沐的服装店到晚上10点以后才会打烊。
她的男友沈军是个空想主义者,老幻想着靠打网游发家致富。早年《传奇》兴起之时,他靠卖装备赚了些钱,可是到了2004年,各种游戏百花齐放,导致《传奇》进入低谷,不太精通其他游戏的沈军渐渐开始资不抵债。
两人的开销全靠王沐的服装店勉强维持,经济拮据的她,连买辆自行车的钱都余不下,这些年都是靠双脚在花街巷里来回奔波。
韩流衣舍开在6号尾巴巷北面,由店面向西步行62米便来到了主巷,朝北再走727米,有一条东西向小路,以小路为界,北端为北区,南面是南区。
越过小路继续前行,当看到68号尾巴巷时,向右拐入,径直走97米,就到了她的住处。15年前,她的尸体就躺在距离家门口不到60米的地方,而那一晚,她的男友却正在指挥“家族”攻占“沙巴克”!
“道九,我就在这里下车!”
吕瀚海借助后视镜与隗国安对视了一眼:“喂!老鬼,导航显示还有527米才到花街巷,你在这里下干啥?”
隗国安生得心宽体胖,是个比较随性的人,不讲那么多规矩,而吕瀚海又相当健谈,两人这一路上可谓相谈甚欢。
吕瀚海直呼他的绰号,隗国安也欣然接受了。他指了指窗外电线杆子上的监控,说:“当年办案民警调取了大量的视频监控,光看地标我摸不清位置,得一个一个核对才行。”只要是和图像沾边的活儿,在专案组内都由隗国安负责,这里就包含了视频分析。
“得嘞!没毛病!”吕瀚海打开双闪,靠边停了车。
下车后,隗国安比了个“6”的手势放在耳边,“等你们结束,电话联系!”
嬴亮摇下车窗,“好的鬼叔,注意安全!”
待车窗重新关严,吕瀚海随口问了句:“你和老鬼关系不错啊?”
“闭嘴吧!事儿这么多呢?开你的车!”嬴亮靠在车座上,双目紧闭,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明知对方毫无善意,吕瀚海还是一副嬉笑的模样。他学着范伟的口吻说:“乖乖,都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耍嘴皮子,嬴亮自知不是吕瀚海的对手,也就不再说话。在他心里,案件永远被放在第一位,他懒得在一个编外人员身上多费口舌。
社会人有句话:“不理你,比打你都丑。”吕瀚海既然加入了专案组,当然想融入这个群体。从后视镜里瞥一眼嬴亮,吕瀚海有些牙痒。
展峰和他是生意伙伴,算是知根知底;隗国安和他勾肩搭背,成了忘年交;司徒蓝嫣虽不怎么爱说话,但偶尔开开玩笑,她也会回应两句;唯独嬴亮这个刺头,从头到尾就是跟他对着干,要说两人有什么矛盾,其实也没啥杀父之仇、夺妻之恨,顶多就是之前在摊位上闹了点别扭,但这也不能全怪他,要不是嬴亮三番两次来找碴,他也不会裹不住火不是?
吕瀚海觉得吧,是男人就应该拿得起放得下,不至于因一件小事耿耿于怀,所以为了缓和关系,他总是见缝插针地和嬴亮聊上几句,可每次都碰一鼻子灰!
社会人还有一句话:“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注定是冤家,那就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于是吕瀚海也不再凑趣,一声不吭地驾车朝目的地驶去。
剩下的500多米,车内安静得出奇。司徒蓝嫣坐在副驾驶座上,身体倚着靠背,头偏向窗外,若有所思。嬴亮睁开眼,噼里啪啦地摆弄起笔记本电脑,也不知道到底在忙活些啥。
关了导航,把车停入车位,吕瀚海的任务便已达成。他掏出手机,翻出昨天缓存的电视剧,说了声“到了”,便不再过问剩下的事。司徒蓝嫣回过神来,礼貌性地说了句“辛苦”便推门下车。嬴亮合上笔记本,一脸惆怅,宛若一个学渣拿到了一道奥数题,找不出任何头绪的样子。
十三
从路边到巷口,尚且有一段隆起的坡度,沥青铺设的路面踩上去很柔软。司徒蓝嫣顺着斑斑锈迹的路牌找到了6号尾巴巷。可能是为了加以区分,巷子里蓝底白字的铁质指示牌,到了胡同里边,却换成了红底。红色代表红红火火,挂在商铺门口,也算是图个好兆头。
十五年后的韩流衣舍已变成了一家奶茶店,店名是两个大写的字母“SH”,看不出的寓意,估计只有店里的那对小夫妻才会知晓。
司徒蓝嫣点了一杯丝袜奶茶,顺便仔细观察着店内的布局。
去掉公摊面积,铺面比她想象的还要小,木质吧台把店一分为二。吧台里,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简单快乐地忙碌着。
听不懂方言的她并不知道夫妻俩的聊天内容,只是看着两人时不时窃窃私语的模样,她想,那应该是属于他俩的悄悄话吧。
吧台外侧留给客人的空间并不富裕,步子稍微跨大点就能走出门外,也许是考虑到依旧会有客人坐下来歇歇脚,店老板在那不富余的空间里,硬是添了三把转椅。这种红色的高脚金属椅,在酒吧很常见。为防止跌倒,转椅的底座被固定在了地上,椅子间隙里刚好可容下一位成年人,这样可以保证坐客与站客互不干涉,硬是把空间利用到了极致。
放下奶茶,司徒蓝嫣仿佛看到了十五年前那个夜晚发生的一切……
王沐拿着马扎坐在挂满衣物的店铺门口,渴望穿梭的人群能到店里看上一眼。每当有人进来,她都会迅速收起马扎,好给客人腾出更多的行走空间。
这种遍地开花的小店,来的都是回头客,一旦回头客不回头,距离关门歇业也就不远了。王沐知道,要想留住本就不富裕的客人,她只能一再压榨自己的利润空间,哪怕辛苦一天,可能也刚够维持生计而已。
王沐每天关门后,会到自家巷口对面的煎饼摊买个煎饼。卖煎饼的姓王,是位五十多岁的阿婆,附近的邻里都习惯称她“王婆”。
王婆有个儿子,在化肥厂上班,是国企正式工,他也是王婆的骄傲。稍微与她熟悉的食客,都曾听过她喋喋不休地介绍自己的儿子。虽说聊天的气氛偶尔有些尴尬,食客好像也并不想关心她的儿子怎样怎样,但她的习惯就是把儿子挂在嘴边。时间一久,不管熟悉不熟悉的人,都对他的儿子有些了解了。
她儿子上的是晚班,下班要到晚上10点,有时甚至会更晚。王婆出来做生意,也全可着他儿子的作息时间。上班时,她儿子会蹬着三轮车,把摊位出好;下班后,又是娘儿俩结伴回家。
花街巷南口摊位较多,竞争激烈。小本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效率,年过半百的王婆,自然无法与年轻人匹敌,所以她只能挪步于北端,见缝插针拦两个食客,以图糊口。
王沐和王婆都姓王,又经常照顾生意,所以两人的关系还算熟络。王沐每天起早贪黑,在备孕期间,她也很想调理调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