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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一案 数字凶手.3

作者:九滴水 当前章节:14926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7:34

她在一本书上看过,鸡蛋是最廉价的补品,每个成年人,一天可以吸收一颗鸡蛋。也许是心理作用,她一直坚信,不管白天有多劳累,晚上吃个蛋饼,就能补全营养。

然而不管她如何尽心竭力地生活,这一切,还是终止在了那个晚上……

喝完奶茶,沿着斑驳的路面,司徒蓝嫣和嬴亮来到了王沐被杀的那条尾巴巷。巷口的铁牌用洋钉沿四角钉在了红砖墙面上,如今,右上和右下的洋钉因腐蚀而完全脱落,风一吹过,薄薄的铁牌就会翘起,再落下时敲击着墙面,发出吧嗒一声响。

要是夜晚遇到强风,那连续的啪啪声,听起来多少会有些让人不寒而栗。

嬴亮抬手擦去了铁牌上的浮灰,油漆书写的68号早被氧化成了红棕色,这里就是当时命案现场的入口。

向东直走70多米,有一根紧贴围墙的电线杆。

水泥圆柱体与墙面刚好形成了一个躲避区。嬴亮上前试了试,以他1.83米,80公斤的身材,躲在电线杆后,刚好可以被完全遮挡。他拿出平板电脑比照,当年王沐的尸体就躺在电线杆东侧10米的地方。

司徒蓝嫣站在尸体所在位置朝四周看了看。她的南边是高约2米的围墙,东边是一条可以一眼望到头的死胡同,北面是零星的几排楼房,墙面上,贴满了包治性病、代开发票、征婚代孕之类的牛皮癣广告。

当年凶手作案后,就是在其中一面墙上用粉笔写下了“0617”四个数字。尾巴巷里没有路灯,楼间距也很窄,四处都是遮挡物,除非头顶月亮够亮,否则到了夜里,胡同内绝对暗如泼墨。

十四

在这次行动之前,司徒蓝嫣多以理论见长,她的老师关荣是国内顶级的犯罪心理侧写专家,遗憾的是,多年求学研究理论,让她错失了很多跟老师一起侦破大案的机会。直到老师故去之后,司徒蓝嫣才有了如今的志向,她要把自己所知的理论尽快地运用到实际当中,就像老师一样。

纯粹从理论上讲,要想完成一起凶杀案必须具备作案时间、作案地点、作案动机、作案方式、作案能力五大要素。可由于犯罪人的自身条件不同,这五大要素又无规可循。

如何将理论用于实际,司徒蓝嫣也一直在办案中不停摸索。

她回头看向嬴亮,说:“卷宗上说,王沐每天为了招揽生意,并没有固定的关门时间。”

嬴亮操作平板电脑双击一个统计软件,“是的,师姐。她每天收工,都会给男友打个电话,我分析了她一个月内的通话记录。在三十天中,有十五天是在10点钟前后关门,八天是在9点半左右关门,还有七天极不规律。而案发那天,她是晚上10点半关的门,比平时都要晚。”

“被害人无固定作息,凶手要想选准最佳时机,那他必须要有大量的空余时间。由此推论,他大概率没有固定职业及经济来源。”

嬴亮附和道:“一年之内横跨三省,多次作案,流动性较强,不太可能有稳定工作。”

司徒蓝嫣看向巷子深处,“凶手的作案时间,还要取决于下手的地点。68号尾巴巷仅有三栋自建楼,楼房高四层,每层四户,就算全部住满,也没几个人。”

整个社区外来务工者很少,常住户都是化工厂职工。除了夜班,多数人都要遵循“早七晚六”的时间表。嬴亮来到司徒蓝嫣身边,向她展示口供扫描件:“王婆说,王沐来买了她收摊前的最后一份煎饼。”

嬴亮手指一行文字:“法医解剖,死者胃部充盈,煎饼尚未消化。口供和检验结论吻合,凶手的作案时间,可精确到晚上10点30分左右。”

“这个点,早班的已睡去,夜班的还在忙碌,巷子里不会有多少行人。刚才一路走来,我发现,途经的多条尾巴巷其实都有作案的条件,凶手为什么要选在王沐家楼下?”司徒蓝嫣提出不解之处,“这个位置看起来有些特别。”

“难道是这里有电线杆阻挡?不会被发现?”

“不全是。国外的很多连环杀人案凶手,他们在选择作案目标时,往往会远离被害人的居住地,究其原因有两点:在陌生的环境中,受害人的反抗情绪会大打折扣;另外,目击者见义勇为的概率也会降低。”司徒蓝嫣摇头道,“这个凶手极有自信,所以才放弃优势,选择在死者熟悉的环境中作案。我推测凶手可能具有成就型人格特征,这种人会在某个擅长的领域里表现出极度的自信。”

“王沐是第一名受害者,照你这么说,凶手那么自信,难不成他之前还杀过人?”嬴亮顿时紧张起来,“莫非还有未串并的案子?”

“犯罪不代表就要杀人!他自信的应该是犯罪手法。”司徒蓝嫣的否定让嬴亮放松了一些。

“照你的意思,凶手有犯罪前科?”作为高级情报分析专员,他立即跟上了司徒蓝嫣的思路。

“只是推测。另外,凶手做完每起案子后,都会在现场留下‘0617’的字样。类似案例在国外倒很常见,往往嫌犯具有表演型人格障碍,这类人渴望得到关注,甚至不惜用杀人的方式来展示自己。他们在现场留下标记,就是为了让警方把所有案件串在一起,扩大事态的严重性,以此造成民众的恐慌,来获得精神上的满足!”

“难不成本案的凶手也是这样?”

“不!”司徒蓝嫣斩钉截铁地说道,“此类凶手,他们的主要犯罪动机还是挑衅警方,造成影响。他们会选择在某个区域集中作案,只要警察抓不到他,案件就会一直发生,选择目标也具有随机性。本案横跨三省,仅作案三起,对象都是年轻女性,很规律,不符合表演型人格特征。凶手应该没有这种心理障碍,那他为什么又会在现场留下标记?”

“对啊,为什么?”嬴亮愣头愣脑地回问。

“这就是本案的难点,凶手很可能具有交织型作案动机!”

“交织?什么意思?”

“它是犯罪心理学的一个专属名词。在我们国家发生的案例中,大部分凶手的动机都属于直观型犯罪动机,可以概括为三个字:仇,钱,情。但也有极少数的案件,犯罪动机存在交织。常见的,如雇凶杀人,雇主用钱买通杀手,作为雇主,他与被害人之间存在凶杀动机,而杀手与被害人之间也存在凶杀动机。被害人的死,实际上是由两种犯罪动机交织所导致的。不过这是最简单的情况。复杂一点的还有涉及种族、宗教等动机的,不过在我们国家,类似的案例较少。”

嬴亮思索片刻,恍然看向司徒蓝嫣,“师姐,照你这么分析,本案还存在雇凶杀人的可能?”

司徒蓝嫣皱起眉头,没有立即回答。

“难道没有?唉,我都糊涂了!”

“不是没有,是不好确定!王沐被害时,她随身的挎包中携带了一个账本,上面记录了当天的盈利是62元5角。买煎饼花了2元,剩下的钱,全部被凶手拿走,甚至连一角硬币都没放过。这就很奇怪了。从行为可以反衬心理,要不是经济极度拮据,是不可能对一角硬币产生欲望的。要知道,这5角钱可是散落在包里的,光是翻找就需要很长时间。我还没见过哪个雇凶案例中的凶手会穷成这个样子!”

“说到钱,我也想起了一个细节。”嬴亮若有所思,“在案发当晚,被抢走的只有现金,可王沐身上的金戒指、金项链、手机都留在了现场,他有时间找一角硬币,为什么不拿走这些值钱的东西?”

“这说明他有反侦察能力,金银首饰需要销赃,一旦处理不好就会留下线索,只有惯犯才会考虑如此周全!单就这一点看来,凶手十有八九是前科人员。”

嬴亮把分析结论保存下来后又问:“师姐,你还有没有什么补充的?”

“作案五要素已分析了三个,还剩下作案方式和能力。”司徒蓝嫣考虑片刻后接着说,“王沐是被人从身后用绳索活活勒死的,尸检结论是机械性窒息死亡。我看过很多同类型疑犯的供述,用绳索勒死一个人,最少要三至五分钟。这种杀人方法,多用在密闭的环境中,在公开场合连续作案的,是我见过的首例。”

嬴亮设身处地假想了一下,“如果我是凶手,我可能会选择用刀,快捷便利,还能降低作案难度。”

“用刀也有弊端,如果下刀不准,大量喷溅鲜血难免会沾到身上。他连五角钱都要,我认为他可能连买套新衣服的钱都没有。”

“那为何不选择锤头这样的钝器?”

“王沐被害时正值夏季,气温较高,钝器携带不方便。”

“不能使用锐器,也不能使用钝器,难道选择绳索,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不一定。王沐身高1.57米,体重55公斤。如果两人有绝对的力量悬殊,用什么工具都能将其置于死地。从作案能力上看,凶手应该是男性,且身体强壮。”

有了司徒蓝嫣打样,嬴亮也摸到了一点头绪:“能把作案五要素考虑得如此周全,他肯定不止一次来过现场。花街社区外来人口较少,68号尾巴巷又是条死胡同,不会没有人看到情况。”

“你也怀疑王婆是目击者?”

“对!她的煎饼摊就在巷口,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司徒蓝嫣神色有些失望。“可她的笔录你也看了,她确实什么都没说,时隔十五年,她是否健在都不好说!”

“也许当年有难言之隐呢?我觉得既然来了,还是去找一趟比较好!”

“你有办法?”司徒蓝嫣有几分好奇地看着这个莽莽撞撞的小师弟。

“别忘了,我可是公安部高级情报分析专员,难不倒我!”

司徒蓝嫣掏出卡片相机,对着现场拍了几张,“行,那我们先回车里再说!”

十五

回到车内,嬴亮翻出笔录:王婆名叫王荣,女,52岁,住刘集社区自建房。联系辖区派出所,片警称,刘集社区已拆迁。

模糊成这个德行的条件,给嬴亮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他检索出全市67岁并叫王荣的有300多人,而且他并不确定,王婆当年自报的是周岁还是虚岁,要是恰好是正月出生,还得虚两岁。所以王婆的年龄要放宽到65~67岁。以此作为条件,又多出了100多人。

看着电脑上400多张人像照片,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要想找到王婆,看来只有一个办法,得联系当年负责走访的民警,让他对着照片回忆下,到底哪位是王婆。”

吕瀚海坐在车上听了半天,终于憋不住话了:“大哥!都十五年了!别说一个陌生人,就算是你爹十五年不见你,也不可能一眼就能认出来!”

“你说谁爹,你再说一遍?”嬴亮说着就朝前面一蹿。

吕瀚海立马鬼叫起来:“呦呦呦,蓝妹妹,你瞧瞧,这么大个人了,一点都不稳重。”

明眼人都能看出司徒蓝嫣是嬴亮的软肋,但凡把她给拎出来,嬴亮一般都不会闹腾。

见对方不吱声地坐了回去,吕瀚海又说:“蓝妹妹,你给评评理,你觉得我说的是不是人之常情?你要说十五天还有可能,咱这可是十五年!”

司徒兰嫣看他嘚瑟的模样,会心一笑:“九爷说得有些道理,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哎哎哎,肌肉亮,你听听,你听听,咱蓝妹妹嘴巴多甜,得嘞,不就是一个卖鸡蛋饼的王婆嘛,我这就给你问去,给我十分钟啊!”说完吕瀚海推门下车,晃晃悠悠地朝花街巷走去。

嬴亮没爆发完全是因为师姐给他使了个眼色,看到吕瀚海消失在人群中,他不解地问:“师姐,你没搞错吧,咱们都不行,你觉得他能问到情况?”

“我们心理学领域有一门学科,叫‘微表情心理学’。”司徒蓝嫣露出笑意,“人在情绪达到喜悦之时,就会不自觉地微笑。微笑是人表达快乐情绪的一个象征。我刚才注意到道九说话时,眉毛自然松弛,眼睛微微眯起,眼角略有皱纹,这些都是自信的外在表象,说不定,他真能有什么好办法!”

两人话音未落,吕瀚海双手插兜走回了副驾驶座的位置,他弯腰敲了敲玻璃,示意司徒蓝嫣摇下车窗。

“问到了?”

吕瀚海点点头,递进去一张发票,龇牙一笑。

“这是什么?”

“打听事儿的时候,买了两包烟,开的还是办公用品!”

对于他的作风,司徒蓝嫣已见怪不怪。她收起发票,“希望这钱没有白花!”

“瞧您说的,怎么可能白花,咱这是‘坛子里捉王八——手到擒来’的事!”吕瀚海上了车,压低声音,“王荣,1953年8月出生,现在跟女儿邵麟住在一起,邵是邵氏电影的邵,麟是麒麟的麟。1976年的,她在自来水厂工作。肌肉亮你查查,有没有这个人?”

嬴亮敲了几下键盘。“有了,王荣,目前还健在,她女儿就住在江瓷小区3号楼403室!”

司徒蓝嫣笑问:“九爷,你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问到情况的?”

“你这是想问我消息可不可靠吧!”吕瀚海那是老江湖,早年靠摸骨看相混银子,他当然明白司徒蓝嫣在担心什么。他指了指窗外,“呐,瞧见那个蹬三轮的没?”

嬴亮第一个回头。“看见了,怎么了?”

“怎么了?这里面学问可大了去了!刚才趁你俩查案的空当,我也进去转了转。好家伙!真没想到这个郊区的巷子里头,居然有这么多店铺。”

吕瀚海撑着身子往后看,“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有商家的地方,就存在竞争!只要有竞争,就要有人来撑场面。举个例子说吧,这李四卖鸡蛋饼,王五也卖鸡蛋饼,如果李四家的鸡蛋是自己养的鸡下的,是不是成本就低了一点?而王五的鸡蛋是从别人家买的,成本就相对高一些。进货渠道不同,价格上就有悬殊,这就叫恶性竞争。”

提及这种市井经验,吕瀚海侃侃而谈:“你们不知道,对于这种商户密集的场所,经营户所需品,都会有专人提供,比如饭店的啤酒饮料、蛋糕店的鸡蛋面粉、超市的各种小商品。还拿鸡蛋举例,如果这里的经营户统一从老A那里进货,那么这个老A是不是就能从养鸡场大量购买?买卖就是量大从优,这样一来,既可以消除恶性竞争,又能节省开支。”

嬴亮连连摇头,“我这还是第一次听别人把强买强卖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吕瀚海嗤笑一声,“这怎么能是强买强卖呢?人家卖得比市场价便宜,还送货到家,对商户来说是百利无一害。说白了,人家的宗旨其实和你们警察一样,都是为人民服务!”

论歪理邪说,吕瀚海就是祖宗,嬴亮哪里是他的对手。见对方无力反驳,他继续说:“我呢,就是从一家蛋糕店打听到,这一片的供货渠道都属于一个绰号叫‘龟田’的老板。负责送鸡蛋的就是那个蹬三轮车的方老哥,他是‘龟田’的远房亲戚,平时靠出苦力赚点零花钱。他在这一片送了二十多年,所有用鸡蛋的经营户他都熟,包括王婆。”

“王婆在这里卖了十多年蛋饼,直到花街巷出了命案,他儿子担心王婆的安危,才不让她在这儿干了。就算搬了地方,王婆用鸡蛋时还是习惯给方老哥打电话。哦,对了!”吕瀚海翻开掌心,“我还要来了王婆的手机号,152××××××××。”

嬴亮把号码输入系统,马上有了结果:“机主就是王荣,注册时间是……2002年?”

司徒蓝嫣呵笑一声:“案发前两年她就有了手机,但她却没有在调查时提供号码。案发后,她马上就搬到了别的地方,真有这么巧合的事吗?还是……她在回避这个地方?”

十六

车上三人商议一番,决定一定要找王婆刨根问底。本该一起行动,可是隗国安的手机眼下却无法接通。

吕瀚海挂了忙音的电话,问道:“联系不上老鬼。怎么办?要不要等他?”

司徒蓝嫣道:“不等了,直接去王婆的住处。”

吕瀚海回了句“得嘞”,打开导航驶向江瓷小区。

小区是自来水厂的家属房,始建于20世纪80年代,基础设施较为陈旧。要不是门口的老大爷被吕瀚海的两包香烟收买了,指望挨家挨户自寻,还要花费好些时间。

为了防止人多眼杂引起王婆不适,三人决定由司徒蓝嫣打头阵,嬴亮姑且充当护花使者,吕瀚海嘛,就窝在车里打他的手游。

小区楼层本就比较低矮,却不知规划者为何还要种植那么多的法国梧桐,不过仔细想来,七八十年代好像很流行这种设计。

孤楼外虽是阳光明媚,可刚进楼道口,就能感觉到一阵潮湿、阴冷。顺着狭窄的楼梯一路上行,两人很快找到了403室。司徒蓝嫣轻轻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女子,面貌和王婆有几分相像,想来她应该就是王婆的小女儿邵麟了。

邵麟将门打开一条缝隙,有些警惕地望着司徒蓝嫣,“什么事?”

司徒蓝嫣注意到,邵麟说话时音调很高,眉头也不自然地紧锁,是极不耐烦的情绪表现。由此判断,邵麟的性格较为泼辣。

“喂,你看什么?你到底找谁啊?”

对方的嗓门太大,嬴亮误以为是吵了起来,听到动静不对,他慌忙从楼梯拐角冲了上去,“师姐,什么情况?”

一个大男人突然出现,邵麟感受到了威胁,本能地把木门往前一推,训练有素的嬴亮自然不会给她关门的机会,他一拳打在门框上,木门就这样硬生生地被他震了开来。

“麟子,谁呀,搞那么大动静?”

司徒蓝嫣朝门内望去,一眼就认出了系着围裙的王荣。

“王婆,你好,我们是公安局的,有件事想问你!”

当听到“公安局”三个字时,王婆手中的陶瓷饭勺竟然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母亲受了惊吓,邵麟暴跳如雷:“公安局的了不起,十几年了,天天来找,天天来找,你们到底有完没完?”

虽说配合警方办案是公民应尽的义务,可实际上,一旦发案,能主动配合的人真是少之又少。毕竟大多数人还是会担心,万一说出线索,难免会有人进行报复。

司徒蓝嫣让嬴亮退后一些,温声道:“我们是调查十五年前王沐被杀案的专案组。希望您能抽点时间,我们有几个问题想问您!”

“行了,我管你是什么组的!”王婆颇有些失控地大喊道,“别说是你们,就算是皇帝老子来了,我也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司徒蓝嫣明白,对这种固执的老太太,跟她讲政策、说法规,不会有任何效果。

于是她表情严肃,换了个口吻:“王荣,也许你不知道,当年凶手在花街巷杀完人后,又跑到别的地方连杀两人。时至今日,他还逍遥法外。如果当年,你站出来说出真相,或许那两条人命就不会死。”

“什么?他……他还杀了两个?”王婆脸上暴躁的神色被震惊取代。邵麟见母亲似有震动,便不停给母亲使着眼色。

司徒蓝嫣知道不便太过强迫,便从口袋中掏出一张名片扔进屋内:“你好好想想,凶手潜逃在外的后果。要是想通了的话,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十七

古明市公安局,安静的地下车库内,一根拇指粗的黑色电缆插入了电表箱。接通电源的外勤车,像将要变形的擎天柱,开始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距离大巴车10米开外的地方,四名特警一字排开。

展峰走下车,在车尾不起眼的地方用力按了下去。受力弹起后,一块闪烁着悠悠红光的触摸屏露了出来。

他的右手覆在屏幕上,红光突然变得强烈,语音系统提示,掌静脉识别[3]通过。

待屏幕完全变绿后,大巴车的隐藏门以底边为轴自上而下缓缓落地,展峰踩上七级台阶,走进车舱内。

舱门边有一个指纹识别按钮,轻触之后,舱门关闭,外面又恢复了大巴车原有的模样。

舱内经过彻底改造,长5.1米,宽2.2米,高2.3米,实用面积可达到10平方米。舱内配有各种临时性检验设备,虽然品种繁多,但都收纳得恰到好处。

在启动设备前,整个车舱空荡得如未装货的集装箱。

临来的路上,展峰就开始用电脑编辑尸检报告。整整花费了五个小时,他才把三具尸体的解剖数据转换成了立体数字模型。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把模型成像——学术上称这种技术为“虚拟解剖”。

打开舱内的中控屏,展峰输入代码后,一块正方形金属台从地板上缓缓升起。与此同时,舱顶原本折叠的透明介质也随之徐徐降落,大约半支烟的工夫,两者完美衔接。

一台类似金字塔状的虚拟解剖仪就此组合完成。

虚拟解剖听起来很高端,实际上就是利用了无介质浮空投影技术,将编辑好的尸体数据模型还原成全息影像。这种技术始于欧美国家,多被运用在陈年旧案及无尸案中。

本案中的尸体已然焚化,但依办案程序,发现死者后,需立即进行法医解剖。而在此过程中,要全程拍摄影像资料,记录与尸体有关的数据,测量数值必须精确到毫米。

解剖结束后,法医中心会将所有资料罗列,出具一沓厚厚的尸检报告。有了这份报告,展峰只需把相关数值按照固定模式一条一条输入系统,接着再进行自动建模,系统就会根据转换好的数据模版,快速还原出一个人体模型。

通过“金字塔”顶端的投影口,“尸体”的全息影像会投射到金属台上,如果在解剖中需要重点观察哪个部位,只要用鼠标在电脑上双击即可。

该系统基本是傻瓜操作,就算是门外汉,捯饬两下,也可以用得有模有样。

展峰将平板电脑连接完毕后,对着系统输入了声纹口令:“波波你好!”

“波波”是仪器自带的人机语音交互系统,有些类似于“小爱音箱”。

说类似,主要是因为两者仍有本质的区别。举个不恰当的比方,如果把它们比成人类发展进程,“小爱”与“波波”之间最少要隔个上下五千年!毕竟,两者间有着七位数的身价悬殊。

至于为何叫“波波”,负责研发系统的技术员也给了一个“完美”的解释。

这位技术员是位80后死肥宅,沉迷于二次元动漫无法自拔。他说,“波波”是动画片《七龙珠》天神的神侍,连神龙都能粘起来。他认为这与“虚拟解剖”重组人体是一个道理——神龙复活后可以满足愿望,人体拼凑好能够找到真相。

虽说技术员的脑洞很清奇,但解释得也算天衣无缝,展峰也就没想过要改掉这个粗听有些幼稚的名字。

“在的,展队!”被唤醒的波波发出温柔的机械女声。

“虚拟解剖开始,介绍死者基本情况!”

话音一落,舱内光源全部熄灭,飘浮在半空中的“王沐”,变得越发清晰起来。与此同时,波波开始进行尸体描述。

“尸长157厘米,体重55公斤,黑色短发,衣着完整,无撕扯及性侵害痕迹,尸斑暗红,沉积于腰背部;颜面部淤血,双眼睑、球结膜斑点状出血,有玫瑰齿[4]。可判断为机械性窒息死亡。”

展峰挥手把尸体翻了过来,背部情况一览无余,“尸斑沉积于背部,说明她曾平躺在地上一段时间。作用力来自后方,凶手是尾随作案!波波。”

“在!”

“把伤口位置放大!”

“好的!”

“描述数据!”

“好的!死者颈项部中段皮肤可见深浅两条索沟(勒痕),螺旋状勒纹。其中,浅状索沟宽0.5厘米,深0.3厘米,倾斜向上,与水平方向呈31°夹角,索沟及索沟两侧皮肤可见皮内出血;深状索沟,宽0.5厘米,深0.6厘米,也是倾斜向上,与水平方向呈47°夹角,该索沟两侧皮肤未见明显皮内出血。”

展峰轻抚着略有些刮手的胡楂,“螺旋状勒纹,宽0.5厘米,与市面上常见的钢丝绳规格相符;索沟无闭合口,凶手在作案时,并没有打结,全凭蛮力把人勒死,说明是男性作案,体力劳动者;颈部有两条索沟,第二条索沟的两侧没有发现皮下出血,说明此时血液循环已停止,也就是说,凶手第一次就把人勒死了,而第二次完全是一个加固行为;两条索沟交叉,呈锐角形,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凶手用的是死人背!”

展峰说话期间,波波不停地将语音转化成文字,并记录在虚拟解剖报告上。当他说出“死人背”时,波波停顿了一下,它问:“展队,死人背如何标注?”

“二战时,美国特战队员配备了一种杀人工具,叫绞颈丝,它的构造有些像现在的钢卷尺,不过要小很多。绞颈丝外侧设计有一个拉环,拉环内部卷有一根细长的钛合金丝。作战时,特战队员会悄悄地走到敌人身后,快速勒住对方脖子,在敌人即将失去反抗能力时,偷袭者迅速背过身去,双手拉紧绞颈丝,将敌人背起,致其窒息死亡。民间把这种杀人方法叫死人背,因为手法太残忍,绞颈丝现在已不允许在战场上使用了。”

波波:“了解,已经记录完毕。”

展峰:“加固行为,反映出了凶手的作案动机就是害命!波波!”

“在!”

“测量两条索沟的长度以及水平角度。”

“好的!”

展峰注视着那具虚拟尸体,想着那曾经也是一条有血有肉的鲜活生命,他按了按隆起的眉心,控制住有些浮动的情绪——

凶手、受害者、悬案……他到底还是回到了这个战场,那就只能继续这样不停歇地战斗下去了。

他迅速把思维导回案件本身。对波波下这样一条指令,其实是为了计算凶手的大致身高。

这在外行人看来有些不可思议,但其实原理很简单:凶手从背后偷袭时,他与死者都处于水平站立状态,所以只要测量出一道勒痕的长度以及水平夹角,就可以画一个直角三角形。

在勒人时,凶手通常紧贴死者,直角三角形,已知一个斜边和一个夹角,便可轻易算出底边长度,该长度可反映出“最小勒人位移”。

不同性别、不同年龄段、不同身高的成年人,臂长均有一个平均值,如果把“臂长值”代入公式反推,就能大致分析出凶手的身高范围及年龄段。

依据这个方法,波波很快计算出了答案,经过展峰的速算,结果呼之欲出:“25岁~30岁之间,身高一米八左右。”

展峰沉吟道:“索沟两侧存在少量抓痕,说明王沐被杀时曾试图挣扎。只是由于双方力量悬殊较大,她失去了反抗能力。”

“甲垢里,只含有死者本人的皮肤样本。我怀疑他作案时戴着手套。手套种类很多,要是纤维面料,定会留下纤维物证。但除此之外,还有乳胶手套与皮手套。前者容易被钢丝划破,后者可能性较大。案件发生在夏季,气温较高,他戴着一件反季节装备,说明在犯罪预备阶段,就有了周密的计划。”

展峰已然得到结论:“凶手具有很强的作案能力及反侦查能力,符合前科人员特征。”

王沐的“尸体”就此分析完毕。展峰又将另外两具“尸体”调出,依次开始了第二轮和第三轮的虚拟解剖。

三小时后,展峰关闭系统,又启动了文检检验设备。三起现场出现的数字“0617”,就是他接下来分析的重点。

他拿出电子笔,依照笔迹检验的步骤,在平板电脑上分别写出了“线条”“结构”“字阵”“章法”四个标题。

线条,是构成文字的最基本单位,在汉字书写中被称为笔画,在字母文字中则是曲线线段,它是组成数字和抽象符号的基本元素。人在频繁的书写练习中,会形成独具特点的笔画线条。这种个性化触觉一旦形成,就很难轻易改变。

结构,是字体在书写过程中的布置安排。如字的大小、长短、正斜、曲直等。

字阵,简单来说,就是字的排列和布阵。如正常篇幅书写多从左至右;而毛笔字,则从右至左,自上而下。

章法,则是一个宏观的概念。它是由线条组成字体,字体布成字阵,字阵排成篇幅,再从篇幅中看出笔迹规律的一个过程。也就是传统意义上说的积画成字,积字成行,积行成幅。

理论其实不难懂,可要想把笔迹痕迹分析得精准到位,个人经验要占据相当大的主导地位。

展峰观察了一会儿几个被放大的数字,脑海中却意外有片刻的恍惚,回想起盯着水墨画的高天宇来。他甩甩头,挥去那个西装笔挺的身影,唤出波波进行记录。

“放大十倍可观,凶手并没有养成个性的书写习惯,受教育程度很低。数字0~9的书写特征,一般在小学三年级之前即可形成,凶手从小所处的生活环境,并没有让他完成小学教育。”

展峰停下来,大脑却仍在快速运转。

2004年发案,凶手估算年龄在25岁~30岁,出生日期介于1974—1979年,小学就读时间大约在1980年后。那时全国已实施教育改革,越来越多的人重视读书。

摸底调查显示,在20世纪80年代仍不接受小学教育的,可分为三种情况:一、当地教育资源落后。二、家庭成分不全且经济困难。三、个人缺陷导致无法完成学业。

“0617”四个数字,出现了反复描红痕迹。表明凶手主观上,很希望让人注意到它。在首案中,数字标记离尸体太远,并未引起警方的重视。此后凶手在做第二、第三起案件时,都把数字写在了尸体旁边。

在杀人时,仅用两招就能毙命,可见凶手手法干净利落,心理素质极高,不排除存在试杀[5]的可能。

把思绪尽数进行转化记录后,展峰关闭大屏幕,两份语音文字被打印出来。

展峰执笔在记录上勾勾画画,最终得到一个阶段性的总结:“男性,身高一米八左右,作案年龄在25岁~30岁,体力劳动者,文盲或半文盲,经济拮据,有犯罪前科。”

写完这段话,他用红色记号笔在报告上重重地画下了一个叹号。

十八

时值周末,古明市会展中心人头攒动。

中心被分为五个区域,分别用字母ABCDE标识。每到节假日,这里都会举办各种展览来丰富市民的业余生活。展会多由政府牵头举办,普通市民可通过扫码领票的方式,进入会馆随意参观。

E区2号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内,失联的隗国安止步于一幅人体油画前,他从油画选择画框的尺寸猜测,作者的目标可能是国际舞台。

国际油画,按照画面的高宽比例分为人物、风景、海景三大类型,每类按尺寸大小,又可从0号、120号至500号细分二十余种。

目前国内画框通用尺寸是以法国为参照标准的。要是想画作得到国际的认可,那么画框就得完全依照其指定的比例,并非你想画多大就画多大。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懂行的人看构图和尺寸,便可推断出画家属于哪个层级。

隗国安一路走来,已经在百余幅画作前走马观花,就在他准备败兴而归时,突然瞄到这么一幅画还算对他胃口,于是他放慢脚步,细细品味起来。他好像已完全把自己“正在办案”的事抛之脑后了。

这是一幅半裸女性油画。画的是一位扎着马尾辫的少女,手持绣花扇,半掩玉面,露出青莲点水般娇羞的神情;上身的绸缎肚兜不经意间滑落,丰盈、圆润的乳房若隐若现;宛若青葱的细腿,高挑修长。画作风格颇为写实,写实到可以在“情色”与“艺术”之间随意切换。

有句话说得好,当你在欣赏风景时,你也就成了风景。隗国安刚想挪步,旁边关注他半天的中年男子却迎了上来。

“老兄也喜欢油画?”

隗国安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是个温文尔雅、文质彬彬,颇有文化底蕴的人。他颇为谦虚地回了句:“只是略懂一二。”

男子微微一笑:“不知老兄对这幅作品有什么看法?”

“画得还行!”

隗国安平时总是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这名男子看他像个行家,才过来搭讪。男子哪里会料到,对方竟然会给自己的佳作如此粗鄙不堪的评价。

话不投机半句多,男子拉下脸转身就要走,隗国安却在他身后反问:“你是不是觉得画得还不错?”

男子就算涵养再高,也有些裹不住脾气了,他转过身来恶狠狠地看着隗国安,“那我今儿就要听听看,这幅画哪里不行?”

隗国安仰头看着那幅画,负手道:“很多人认为,绘画是熟能生巧的,其实不然。它需要抓住真实的感受。脱离个人真实感受而进行的绘画是空洞的。作者要从动心之处落笔,从真情所在入手,只有当鲜活的感受引领作者技法的时候,才能表现出作品的感染力。实际上,艺术的差距是在精神层面上的。”

男子渐渐听来,知道这人对画确实了解,于是神色也慢慢平和下来,只听隗国安继续说:“真正完美的画作,并非视觉上的享受,而是需要用心体会。只有当作者的感受升华在画作里的时候,才不会轻易与他人雷同,更不会被别人复制。”

此言一出,男子的目光突然变了。隗国安这话委实是说到了他的心里:很多写实派画家,都倾心于对细节的描绘,但他们却忘记了用心感受作品。

一个橘子,静态下无论画得多完美,它只是一种水果。但如果将橘子扒开,渗出汁水来,就会是另外一种感觉。运用得当,把这种感觉呈现出来,则可以形成独一无二的“画”。

男子显然听懂了隗国安的意思,他这幅油画中的女子,虽婀娜多姿,眉目传情,但缺乏一种情感的升华,无法传递出作者的感受。

男子还在思索,隗国安已然走远。他的小徒弟瞥着那个胖胖的背影走了过去,“老师,刚才这位大叔挺能吹的啊!”

男子摇了摇头。“你错了,他才是真正的高手……”

…………

画廊门外的风很大,让隗国安本就不“富余”的脑袋,也感到了丝丝凉意,他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心中暗叫:“不好!都三个小时了。”

他手忙脚乱地关闭飞行模式,一瞬间十几条提示短信响个不停。等手机停止振动,隗国安赶紧给吕瀚海回了电话:“喂,你们在哪儿呢?忙完了吗?我这也忙得差不多了,就是外围现场监控太多,看得我眼睛都发胀。什么?打不通?不能够啊!哦,可能是信号不好。什么?我在哪儿?你等等。”

他举着电话,快步跑到公交站牌前看了看。“我在市府广场南站,你开微信,我发个位置给你,哎,好嘞。”

放下电话,隗国安松了口气——到底这一天又是应付过去了。

十九

高强度的工作,让众人都有些困意绵绵。宾馆走廊中,吕瀚海断气式的呼噜声甚至可以透过门板直刺管理员的耳蜗。

展峰的房间位于最靠近楼梯的位置,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他都可以第一时间察觉到。

晚上10点,休息了不到两个小时的他从睡梦中醒来。他走出宾馆,上了车,拧动点火钥匙,打算在案发时间顺着凶手的轨迹,亲自走一趟花街巷。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各地政府已把治理环境作为政务工作的头等大事来抓了,那些高污染企业要么被强制关停,要么就被列入黑名单。花街巷南端的化肥厂也没能幸免。经多次去产能,厂里的员工锐减了五分之三。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下岗的技术职工要想养家糊口,只能搬离花街巷,去外地另寻出路。

没有了人气的花街巷更加荒凉,十五年前没安上的路灯,十五年后仍保持原样,巷里还是一片漆黑。

展峰双手插兜从巷子南端踱到了68号尾巴巷。他站在现场,勉强能看到那根笔录中描述的水泥电线杆。他干脆将身子藏进了那个三角区域,猫了大概五分钟,适应黑暗的双眼里一切依旧模糊不清。

凶杀案发生那天是阴天,没有月光,如果凶手尾行作案,必然会引起王沐的注意,但若是蹲点,他又是怎么在夜幕中准确判断作案目标的呢?

带着疑问,展峰从现场又走回了花街巷南端。这次,他的步子放得很慢,沿途他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一时间想不通的他,只能使用最原始的排除法。

常人了解外界事物全靠五感,即视觉、听觉、嗅觉、味觉和触觉。本案中味觉、触觉可以排除,经过展峰实测,出行在没有路灯的花街巷,也就等于间接丧失了视觉。那么凶手要锁定目标,能靠的只有嗅觉和听觉。

王沐身上没喷香水,想从嗅觉上锁定被害人难度很大。这样一来,听觉才是重点。她每天关店都有购买煎饼的习惯。从煎饼摊到凶杀现场,有足足125米的距离。在能见度极为有限的案发现场,凶手是用何种声源来锁定目标的?

想到这里,展峰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弯腰捡起一个易拉罐丢进了尾巴巷,“当啷,当啷,当啷”,聒噪的金属撞击声,在巷子里久久不能散去。

“果然是这样!”

他打开手机电筒,向四周望去,轻声自语:“尾巴巷是条死胡同,自建楼跟围墙形成闭合,当声纹传播遇到阻碍时,会发生反射,产生回声。王沐脚上穿着一双高跟鞋,为了防止磨损,鞋跟处加固了一块金属垫片,当鞋跟踩向地面时,会发出金属撞击声。”

展峰抬头看去,黑暗中似乎出现了王沐的身影,这个身高不到1.6米的女子,步长大约30厘米,从巷口到案发位置,她最少要走120步。

在这个步数范围内,可以形成稳定的行走特征。特征一旦成型,那么鞋跟敲击地面的声响,也会有一定的规律可循。

可人耳要能准确地识别声纹,必须经过长时间的刺激,也就是说,凶手至少要来现场三次以上,才可能达到听声辨人的效果。花街巷的常住户都是熟面孔,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不可能没有人注意。

展峰猛然回头,望向了十五年前,煎饼摊的方向。

“王婆,她看到了!我们已经找过王婆了,她拒绝配合!”巷口,传来了司徒蓝嫣的声音。

展峰看着来到自己跟前的她说:“这么晚了,你来这儿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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