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务卡都被展峰那孙子收走了,我花个屁呀!你放心,这里的老板是我朋友,我来这儿消费,都是最低折扣,花不了几个钱。”吕瀚海拍拍胸脯说。
听他这么一说,隗国安也就打消了顾虑,跟着他一路走进这个温泉度假村。
“金域蓝湾”全称叫“金域蓝湾温泉度假村”。依山而建,占地数十亩,有多个天然温泉池,据说池中泉水来自地下363米的深处,水温常年保持在41℃左右。
隗国安换上了浴袍,他发现这座度假村装修极为奢华,于是他偷偷拿出手机在美团上搜了下人均消费,等看到团购价还要1699元时,他一把将路过的吕瀚海拽到身边。
“消费怎么这么高?”隗国安给他看了看手机,压低了嗓子问道。
“哎呀你就别问了,这就是我哥们儿的地盘,我给他打过电话了,今天的全部消费都记在他头上。咱俩现在去泡温泉,等身体放松了,你安心画你的画就行。”
今儿的他跟平时抠抠唆唆的样子完全两个人,简直豪气万千。
听到不要钱,隗国安那嘴巴咧得跟裤腰带似的,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虽然他老说吕瀚海小气,但其实他也是个一毛钱掰两半花的主儿,不然也不会给老婆婆一块钱都摸索半天。
隗国安咋舌道:“乖乖,你这朋友真敞亮,哪天也介绍我认识认识。”
“没问题!咱俩谁跟谁!”
闲言碎语不提,只说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这二位一个池子接着一个池子地泡,什么药浴、泥浴、醋浴,只要度假村里有的,全都来了个遍。两人那副德行,就跟出门吃自助餐似的,不把自己往死里泡,就跟吃了多大亏一样。不过还别说,一分钱一分货,洗干净的隗国安确实感觉头脑清醒了许多。
吕瀚海裹着浴巾惬意地靠在竹椅上哼哼:“老鬼,这里咋样?安静不安静?”
“确实是个好地方!”
“那你是现在把画像画了,还是等吃完饭再搞?”
“时候不早了,先把正事干了!”隗国安从屋里随便找了张酒水单,提笔就画。
吕瀚海凑过来一看,瞪大了眼珠子,“我去,你也太随意了。”
“初步画像不需要那么正式,后期还要多次修改。”
打进了专案组,吕瀚海还没见识过隗国安的本事。他好奇地在一旁盯着,想瞅瞅这犯罪画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隗国安把笔尖置于纸上,做好动笔的准备。在画像时,他习惯按照从头到脚、自上而下的顺序进行。为了能把人像画得尽量精准,隗国安微微闭眼,放空大脑,开始回忆关于嫌疑人的细枝末节。边回忆,边轻声说出口来,从思到辩,也是一个整理想法的绝佳方式。
“一、他有犯罪前科。这种人出狱后不习惯留长发,大概率是寸头。二、他是北方人。由于地理环境以及饮食结构的差异,北方人鼻梁高,鼻孔内翻,颧骨向前方突起,脸部立体,内眼角狭长;北方少雨,这使得北方人的眼睛不需要具备防晒、防雨的功能,所以北方人并不会像南方人那样眼眶内陷、额眉突起、眉毛乌黑。”
旁边的吕瀚海见他喃喃自语,嘀咕道:“咋还说上了呢!整得跟鬼上身似的……”
隗国安的思绪还在进行:“三、带着一股杀气去作案,那么他看人的目光应该很锐利。监狱是个大学堂,什么都能学到,加上不是初次作案,那么他应该给人很沉稳的感觉。”
“四、经济条件不允许他去健身房。那么他之所以体力异于常人,应该和他从事体力劳动有关。泡健身房的人,长时间训练某一个部位,则肌肉块头大。而体力劳动者,在劳作的过程中,没有固定的动作模式,肌群看起来虽不强壮,但耐力极强,给人一种健康的美感。”
“五、因地球公转,北方日照时间较长,体力劳动者,皮肤长期暴露在外,会使黑色素聚集。再加之北方天气干燥,人容易感到口干舌燥、肌肉发紧。另外,干燥还会使皮肤的肌纤维快速失水、收缩,出现皱纹。”
“六、能从身后勒死一个人,说明其具有一定的爆发力。这种爆发力与年龄有关,参照现有结论:他年龄在25岁~30岁,身高一米八五上下。”
“七、兜里不富裕,穿着应该很大众化。首案发生在6月份,当地的平均气温在18℃左右,他长时间蹲点,多半会选择长裤、外套,颜色以深色最佳。”
隗国安把这七条在脑子里快速地过了一遍后,睁开了眼睛。
屋里极为安静,只有铅笔和纸张摩擦的沙沙声,跟隗国安偶尔的自言自语声。
“2004年电商还未兴起,那个时候,只要某个地方的人觉得穿喇叭裤流行,那么很快周围的同龄人都会争相模仿,因此衣服款式存在地域流行特征。”
“以当年北方的流行趋势,年轻人多喜欢穿牛仔裤、运动鞋、运动衫。第二起案件发生在9月份,气温二十多摄氏度,穿T恤、短袖、运动裤都有可能。第三起发生在12月份,温度和第一案差不多,那么衣着特征不会有太大变化。”
一小时之内,隗国安就绘出了三幅画像。虽然他只是用铅笔随意勾勒,但人像的写实性,几乎可以媲美当代画家冷军。
隗国安吹掉纸上的橡皮屑,双手举起仔细端详,在确定不需要修改后,他说了句:“差不多了!”
再一回头,吕瀚海在旁边已睡得四脚朝天了。隗国安不由得一笑,伸手推了推吕瀚海。
“哎?怎么,完活儿啦?”他揉揉眼睛,隗国安递给他三张纸。
“老鬼,就你叨叨那些就能画出凶手的脸来?这,这,这,这就是嫌疑人?哎等一下……怎么会有三个?”
吕瀚海不解地抬起头。
“犯罪画像要随着案件调查的深入不断修改,这只是草稿图。凶手作案三起,也不可能每次都穿同样的衣服,我是根据不同季节的着装习惯,画了三幅。”
“啥?作案三起?咱这是那外国片里的连环杀人案啊?”
听他这么问,隗国安陡然想起来他只是专案组的司机,并不能接触到案件细节,所以他这时候才会一脸蒙。
不过吕瀚海的情况也有些特殊,他是直接与公安部签署的用人合同,属于警务辅助人员。新修改的《人民警察法》明确规定,警务辅助人员协助人民警察,依法履行职责的行为,是受法律保护的。也就是说,辅警虽没有执法权,但协助办案还是符合法定程序的。对于不触及案件核心的东西,隗国安觉得跟他说两句倒也无妨。
他收起画像。“你猜得没错,就是连环杀人案。”
吕瀚海大惊:“我去,这么刺激,那案子有头绪了没?”
“还有很多问题没有搞清楚,现在也就是走一步算一步。”
“那,你进专案组就画这几幅画,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哪儿有这么简单,三起案件,一千多段录像还没看呢,想想我都头大。”隗国安照例露出苦巴巴的笑容。
“看录像好啊!不就跟看电影似的。你看展峰他们几个,忙得都跟孙子一样,你这活儿轻巧。对了,忙不过来尽管开口,咱俩这关系,别不好意思。”
“得,有你这句话就成!”隗国安心中笑得不行,监控录像可比电影难看多了。
正事干完,两人又在度假村里胡吃海喝起来。不拿白不拿的心态,在两人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晚上10点,酒足饭饱的二位扶着墙出了度假村,而一路随行的服务员则把他俩的账单送进了经理办公室。
“庞总,这两位一共消费了7000元。”
被唤作庞总的中年男子闻言一笑,笑容颇有几分邪气:“没事,算我账上。让他宰就是,我倒是想看看,他到底还能蹦跶多久。”
说完,男子提笔在账单上签了两个字:“庞虎!”
二十七
展峰之前提出的三个难题,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解决。
作为最年轻的高级情报分析专员,嬴亮的任务是捋清楚三名死者的关系。可案件横跨三省,时隔十五年,又相互独立存在。在没串并前,这个问题就没有得到过足够的重视。
卷宗内没有记录,他也只能把三人的信息导入系统进行检索。可让他始料未及的是,王沐、吕月、李红然的生活轨迹,基本上就是三条平行线,没有任何交集,也没发现彼此有过来往,这让嬴亮格外地头疼。
情报分析最大的弊端在于,很多地方建库较晚,信息不全,2000年以前,还多以纸质为载体。物理上的信息阻隔,是情报分析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
嬴亮郁闷到揪头发的时候,专案中心痕迹检验室内,展峰却取出了三名死者的遗物。
按命案现场勘查程序,受害人被杀时所穿的衣物、佩戴的首饰等,都要作为原始物证保留下来。要是遇到疑难案件,勘查人员还会尽量多地收集与死者相关的物品,比如说服装、化妆品、装饰品等。
以上林林总总,都被展峰一件件整齐细致地排列在面前。他很清楚,这些暂时关联不到案件的提取物,或许会提供让人意料不到的信息。
以服装为例:伏案工作者袖口磨损较明显,而厨师的衣服上会沾染洗不掉的油渍。通过观察服装特征、配饰特征、妆容特征,可以帮助警方了解被害人的生活习性。倘若受害人平时穿着很朴素,而案发当天却精心打扮,出现这种反差,就有可能找到案件的突破口。因此,只有对被害人有全面的认识,才可能为疑难案件另辟蹊径。而当年,负责“0617”系列杀人案的技术员,也同样严格遵守了这个提取程序。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总算有些眉目的展峰,把嬴亮叫进了实验室。
“展队,你找我?”
“死者间的关系搞清楚了吗?”
“系统资料不全,暂时还不清楚。”嬴亮下意识地又抠了抠头……再这样下去,他怀疑自己不到40岁就能和隗国安媲美了。
展峰看向物证台,“我给你提供条线索。”
“线索?”嬴亮站在旁边,不知道展峰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瞧着物证台上的六只鞋子,心里泛起了嘀咕,不就是三双女鞋,这算什么线索?
展峰手指了一下鞋子,“从左到右,分别是王沐、吕月、李红然所穿的软底运动鞋。我已经把鞋底花纹扫描进了电脑,画红圈的是磨损特征。你仔细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嬴亮眯着眼睛,瞅了一会儿,他这个门外汉,好像也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怎么……画圈的部位看起来都差不多?”
“对,三人鞋底的磨损特征在同一位置。也就是说,她们有同样的行走习惯。”
“这能说明什么?”嬴亮说,“走路姿势相似的人很多吧!”
“不,除非故意,否则每个人的行走特征都具有唯一性。”展峰解释说,“人的行走特征会在6岁前后开始形成,16岁前后趋于稳定。行走特征由步长、步角、步宽三个方面决定,一旦形成,除非刻意,否则很难改变。演员张嘉译的社会步,就是个例子。”
嬴亮又看了看那些鞋印。“这样……那她们……”
“6岁到16岁,基本涵盖了一个人的小学和初中阶段。你在上学时有没有留意过这样一件事:关系好的女生,往往会三五成群走在一起,特别亲密时还会手拉手。”
“很常见,每个班级都有。她们还会一起上洗手间。”
展峰目光炯炯地看向嬴亮,“三人并排行走,为了达到步调一致,在行走习惯上也会相互影响。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王沐、吕月、李红然极有可能是小学或初中同学。”
…………
有了方向,情报分析就不会跟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了。嬴亮回到办公室,很快调出了受害人教育方面的相关资料。
三人中,王沐只有初中文化,吕月是大专,但她们两人在哪儿上的学,并无记录。嬴亮准备从学历最高的李红然着手分析。
李红然在大学毕业后,参加了公务员考试,录取公务员要经三个环节:笔试、面试、政治审查。在政审中,要详细填写政审表,表中社会经历一栏的主要内容,就是教育和工作经历。
捋清思路后,嬴亮很快找到了线索:她小学就读于LN省永元市修平区实验小学,初中就读于该区实验中学。
至此,嬴亮迅速地联系了上级情报部门,请求核查王沐、吕月是否也与这所学校有交集。
虽然只是查证受害者的就读学校,但实际核查的过程却很繁复。
公安部相关部门首先要联系当地市局,下发协查函,并派专人去学校调取纸质档案,过程烦琐耗时长。嬴亮焦急地等待了快两天,才有了反馈结果。
事实证明,展峰的推测完全正确,三名死者从小学到初中都是同班同学。
嬴亮拿着资料找到展峰,“我还从中查到,王沐因为从小借住在姑妈家,是非本地户口的走读生。初中毕业后,她没有条件继续学业,直接回到了户籍所在地经商谋生。”
展峰了然。“难怪她的教育经历如此模糊……也跟另外两个受害人关联极小。”
“而吕月读完初中后,进了AH省的一所职业技术学院。上学期间,她把户口迁进了学校集体户。中专毕业后她选择在AH省定居,落户在了当地。三个女孩里,只有李红然继续学业。因此,初中一毕业,她们之间就没了任何交集,要不是展队独辟蹊径的脑洞,单凭情报系统中这些零散信息,我根本无法判断三人的关系。”嬴亮脾气虽然戆,但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况且专业之上强者胜,嬴亮此时的话里自然而然就有了几分对展峰的佩服。
察觉这一点的展峰并未多话,只是吩咐嬴亮:“去把大家叫到会议室,我们商讨下一步的计划。”
找到受害者间的关系,可谓突破巨大,整个专案组的气氛都变得颇为鼓舞。
司徒蓝嫣对当下的新情况也做出了相应的心理分析。
“三人毕业后,过着各自的生活,很难与同一个人产生仇恨,那么仇怨的根源应该在三人毕业之前就发生了。心理学曾做过一项研究:遇到‘不愉快’的事情,愤怒情绪消除时间通常‘男女’小于‘男男’小于‘女女’。也就是说,女人与女人间,一旦产生仇恨,那么这种负面情绪会持续很久,甚至会老死不相往来。她们分道扬镳时只有15岁,23岁被害。仇恨整整持续八年,以至于让那个幕后买凶者念念不忘。我翻看了国外的类似案例,倒是有一种情况可以解释得通,不过我也不知道对不对。”
展峰:“先说来听听。”
司徒蓝嫣整肃表情,“凶手是男性,这点毋庸置疑,但我怀疑幕后操纵者极有可能是女性。分析三人当时还处在学业期间,你们说,动机会不会与校园暴力有关?而‘0617’这个数字,就是事件的发生日期?”
嬴亮一拍桌面叫:“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隗国安听后也频频点头,他很快脑补出一个场景,并唰唰画在面前的稿纸上,展示给大家:画面上,身穿校服的三人围着一个女生殴打,面目虽然年轻,但骇然就是那三个受害者。
“我看过不少校园暴力的报道,说不定就是这个场景,被欺负的女生对她的仇人逐一进行报复。”
“想法虽然很电影桥段,但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大概率就是照着这个剧本在演。”展峰总结道,“我们明天早上7点动身调查,目的地:LN省永元市修平区。”
二十八
会议刚散,吕瀚海就把展峰堵在了中心门口。
“跟你说两件事。第一,我要请半天假,去医院检查前列腺。第二,如果没啥毛病呢,这钱我就自己掏,如果有毛病,那得算工伤,钱要从专案组出。”
展峰还没转过来弯,“前列腺还能算工伤?”
“最近几天我老感觉前列腺不得劲,我怀疑是长时间开车导致的。听说明天又要出外勤,所以我今天必须要去查一查。”
这下平时不苟言笑的展峰都被他给说乐了:“那照你这样讲,出租车司机的前列腺是不是都得废?”
“那能一样吗?身体这玩意儿,因人而异,有的人喝十斤白酒,一点事没有,有的喝二两就要了小命,这怎么解释?”
两人也不是头一天认识,展峰知道如果再聊下去,肯定又是没完没了。他摆摆手,算是应了吕瀚海的要求。隗国安闲着无聊本想陪吕瀚海一起去医院,谁知被他以“检查私密地方”为由直接拒了。
这一次吕瀚海并没有蹭专案组的民用车,而是出了中心门拦了一辆的士。在他的指引下,出租车七拐八拐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友邦家和医院。
国内很多人并没有听说过这家医院,有的人多半还会把它跟“莆田医疗”画上等号。但懂行的人都清楚,这家医院能算得上是全国顶尖的高端私立医院。
它隶属于香港友邦国际集团。该集团主营医疗,产业遍布全球,就连全美排名第一的梅奥诊所,都与该集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友邦家和医院,是集团在大陆投资的唯一一所规模堪比三甲的综合性医院,所以来这里就医的门槛很高。患者每年需要购买价格高昂的医疗保险,只有成为集团的保险客户,才有资格到医院就诊。
跟普通公立医院不同,确定就诊后,医院可以根据患者的诉求,定制治疗计划和选择主治医师。总之,只要你能出得起钱,哪怕是全球排上号的医生,都可以任挑任选。
医院的建筑规模不很大,只有三栋呈弧形排列的大楼,每栋30层。C位主楼的楼顶上,写着“家和医院”四个红色楷体字,汉字的下方,还标有英文注解。
就这么个外观,看着还不如县级医院,加上这里并不接待普通病人,院内显得相当冷清。
跟其他看热闹的人一样,吕瀚海刚接触这家医院时,曾认为就是个骗钱的冒牌货,等他真正见识到该院的医疗手段后,才彻底明白什么叫“私人定制的高端医疗。”
做完登记入院,吕瀚海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去看什么前列腺。他绕着院前广场溜达了一圈,确定没人跟踪,一溜烟儿地跑进了住诊楼。
住诊楼与住院部听着类似,但该院住诊楼的每间病房,都配有一整个护士团队。24小时三班倒,每班两人。任何时候,只要患者有需求,值班护士就会在一分钟之内出现在患者面前。
对于长期住诊的病人,护士除了基本的医疗陪护外,还得帮病人解决所有生活上的困难。可以说,只要住进这里,病人的家属就完全没有了后顾之忧。
服务到位,价格自然也相当感人,住诊楼最普通的病房都要2000元一天。
这个价格粗粗一听还可以接受,但要弄清楚一点,这仅仅只是住诊费,另外治疗、医药、专家出诊等大头开支还没有算上。
有人曾经在网上晒过友邦家和的骨折治疗单,说在普通医院最多千把块钱可以搞定的事,在这里足足花了近5万。不过等网友们看了该院出具的详细单据后,竟有一种物超所值的感觉。很多网友感叹,如果自己有钱,也想在这里体验一把高端医疗,可见服务之周到。
按住诊时间的长短,病房会有不同的区分。25层以上都是长期住诊的患者。吕瀚海进入电梯,直奔29层。
楼层装修偏日式,走到哪里都能闻到一股木材的清香。病房内的软装堪比五星级宾馆,清洁舒适。
吕瀚海双手插兜溜达到了2910门口,透过观察窗看去,一位六十多岁的卧床男子正和身边的小护士相谈甚欢。
吕瀚海顿时气得咬牙切齿:“老不死的,老子在外面吃糠咽菜,他倒好,在这儿逍遥快活。”
这时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女子走了过来,试探地问道:“您好先生,我是这间病房的护士长,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吕瀚海把目光从玻璃窗上挪开,干咳一声掩饰尴尬:“哦,没事,我就随便看看。”
护士长微微欠身,流露出婉拒的意思:“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这里是私人病房,不方便随便参观。如果您是访客,请到前台登记。”
“规矩我懂,我就看一眼。对了,问个事,像这间病房一天要花多少钱?”
护士长职业地微笑道:“我们的住诊房从V1到V9,分为9个不同的价位,2910是最高等级的V9病房,每天的住诊费是一万元。”
“我去,这么贵!”吕瀚海早已猜到这里价格不菲,可没想到会贵得这么离谱。
护士长秀眉微抖,唇角抽搐,明显心里“×××”,但脸上还是“笑嘻嘻”,“先生,您还有什么其他的事吗?”
“哦,没事了,不耽误您工作,我这就下楼。”吕瀚海人精一个,哪里看不出人家早已不爽。赶紧说完就溜了。
未承想,这位护士长还是不放心,一直把他送进电梯,按下关门键,才撇着嘴回到护士站。
二十九
这趟医院之行,吕瀚海自然没查出什么毛病。虽然嬴亮嘴上说他在偷奸耍滑,展峰却不拘小节并没追问。
到达LN省永元市修平区,已是下午3点多。展峰丁点时间都不肯拖延,一到地方就拉上片警,来到了死者曾经就读的学校。
片警领着一行人步入学校,边走边介绍道:“早年教育局为了解决干部职位问题,就把仅有一墙之隔的实验小学和实验中学分割成了两所学校。现在九年义务教育普及,小学与中学也在2000年前后合并,挂了‘修平中学’的牌匾。”
到了教务处,他们见到了三名死者的初中班主任孙丽老师。
孙老师带过太多届学生,光提姓名,孙老师并没有什么印象。好在学校有个传统,每一届毕业班,学校都会做个毕业纪念簿,纪念簿上会详细记录学生三年来的点点滴滴,比如,学习成绩、获得荣誉、思想动态之类的内容。
有了纪念簿的帮助,孙老师的记忆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她翻了几页,指着王沐道:“她是走读生,跟她姑姑一起过。”又指着吕月说:“她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她母亲带着她改嫁到我们这儿。只有李红然是我们本地人。”
孙老师放下手里的册子,看向大家伙,“在我印象中,王沐的姑父、吕月的养父,还有李红然的父亲,当年都是我们水泥厂的工人。她们三个都住在水泥厂大院,从小学到初中都在一个班,关系十分要好,几乎形影不离。”
司徒兰嫣拿过册子看了看,“那她们平时的表现怎么样?”
“王沐的学习成绩不是很好,人很老实,内向,不怎么爱说话。”孙老师极力地回忆,“吕月的性格倒是要活泼一些,初二的时候,因为早恋还被我喊过家长。李红然呢,是她们三个中成绩最好的,绝对的品学兼优。不过后来我听同学说她在初三时和隔壁班一个叫沈海的男同学好上了,我担心会影响他们学业,就把两人都喊进办公室,私下问了一下。不过看两人的反应,我觉得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想起当时的情形,孙老师有些感慨:“沈海这孩子的成绩比李红然还要好,当年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进了永元一中,李红然也不差,分数超过一中的分数线20多分,可就是不知这丫头哪根筋打结了,竟然报的是永元三中。”
嬴亮很好奇:“有什么差别?”
孙老师撇撇嘴:“嗨!这两所学校的教育质量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好好的学生,去三中都能废了。”
心理学上有句话,任何反常行为,都是内心的不平衡与生理上的障碍共同造就的,司徒兰嫣迅速抓住了这一点,连忙问道:“孙老师,三中和一中相距得远不远?”
“一中就在我们修平区,近得很。三中的位置就偏僻了,在永元市东南角,坐大巴过去得要两个小时。”
展峰听完,又问:“她们三人在就学期间,有没有牵扯进校园暴力事件中?”
“没有啊!”孙老师连连摇头,“她们三人平时表现良好,虽说王沐和吕月成绩差了些,但绝对不是什么坏孩子。”
“那,你对0617这个数字有没有印象?”展峰又补充一句,“可能是某年的6月17日。”
孙老师摇了摇头。“6月……17日?想不起来了。”
“行,那这些我们能不能……”展峰看向那堆册子,孙老师连忙点头应允道:“都拿去吧!她们三个都是我的学生,但愿你们能早日找到凶手。”
“谢谢!”展峰道了谢,嬴亮将册子拿起。一行人跟孙老师告辞,回到了驻地。
毕业纪念簿被来回翻阅了一个小时,众人也没在里面找到什么头绪。
“大家有没有什么要说的?”展峰合上册子问道。
司徒兰嫣大失所望:“看来我推断有误,案件的起因并非校园暴力。”
“我看了一下成绩单。”展峰点点册子,“王沐在全班排中上等,吕月名次稍微靠后。要是王沐想要继续学业,凭她的成绩,回老家考个普通高中应该没什么问题,可她偏偏选择辍学经商。而吕月毕业后,则直接去了AH省上中专,也离开了本地。三人中只有李红然留了下来,但她考了个一流的分数,却上了一所三流的中学。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司徒兰嫣一下反应过来,“展队,你是说她们在回避母校?”
“确切地说,是回避这个地方。永元一中就在家门口,对李红然来说,不管是距离,还是教学质量,都是最佳选择,可是她却去了最远的三中。”
“假设她们是想逃离修平区的话……”司徒蓝嫣若有所思,“‘0617’仍然是日期。我还是认为,在某一年的6月17日,修平区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且这件事与三名死者有关。”
司徒蓝嫣想到这里却突然卡住了,“可是,只知道这个,也没办法查下去啊!”
“其实这里面,还有一个关键人物。”展峰道。
嬴亮惊讶地问:“谁?”
“李红然的男友沈海。”
嬴亮不解。“沈海?十五年前的恋人?他跟这个案子会有关系?”
展峰目光如电。“对。孙老师并不知道,当年两人不只中学期间在谈恋爱,还一直谈到了李红然被杀的前一天。”
司徒蓝嫣有些感悟:“热恋中的情侣,要是其中一方舍近求远选了不怎么样的学校,还导致他们分开了,那另一方肯定会问清缘由,所以展队说得没错,那个沈海一定是知情人。”
展峰点头道:“看来,我们必须得见他一面。”
“案发当年,沈海作为证人做过一份问话笔录,笔录中有他的身份证号码。”嬴亮一边说,一边将号码输入系统,片刻之后,系统就反馈回了搜索信息。
嬴亮一看,惊讶道:“巧了!沈海竟然就在修平区检察院工作!”
三十
公、检、法向来是一家人,接到电话,了解到来由后,年近不惑的沈海直接把展峰一行人约到了家中。
司徒兰嫣进门时四处观察了一下,她发现在沈海的家里并没有任何女性用品。
她拉了一下展峰的衣角,小声道:“难不成,他这个年纪还没有结婚?”这个动作虽小,却落在嬴亮眼里。
嬴亮故意落后一些,跟司徒蓝嫣搭话:“我也这么想,师姐,你不觉得他看着比实际年龄老吗?”
“像郭德纲和林志颖那样吗?”司徒蓝嫣想起微博上曾经流行的同龄人对比图,“这不太正常吧!或许……他心里揣着事?”
四杯上好的龙井摆上茶几,众人还没来得及道谢,就见沈海后退一步,朝四人深鞠一躬。
隗国安赶忙起身扶了一把:“大兄弟,你这是干什么啊?”
也许是压抑了太久,沈海握着隗国安的胳膊就泣不成声了:“十五年了,红然被杀已经整整十五年了,我一个人也足足等了十五年了。我听公安局的兄弟说,案子已移交到了公安部,跟我说肯定能查出个结果。总算到了今天,我终于把你们给盼来了!”
众人面面相觑,方才的疑惑也得到了答案:这个沈海当真是个深情的男人。在女友死去之后这十五年,愣是把自己当鳏夫,等着李红然的死因真相大白。
这也就难怪他家里没有女性用品,也看起来格外衰老了。在场各人虽然都是破案好手,可面对一个压抑了十余年悲愤的男人,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劝告。
好在隗国安在派出所时就是个万金油,一口一个大兄弟地劝了好一会儿,终于稳住了沈海崩溃的情绪。
展峰不敢再单刀直入地问案,而是旁敲侧击地询问起他这些年的经历,然后慢慢地绕回他如何跟李红然相恋相知上面。
话说从头……
原来沈海的父亲也是修平区水泥厂的工人,他与李红然同住一条胡同,沈海家住南边的胡同口,李红然家住在北边的胡同尾。两人从小就认识,也是青梅竹马。
确定恋爱关系是在初二下半学期。那天沈海外出回家,刚好看见李红然站在胡同口,他上前询问才知道,原来水泥厂今天要加班,李红然的母亲去给父亲送饭还没回来。
上午出门时,她把钥匙落在了家里,沈海见天色已晚,便邀请李红然到自己家中写作业。李红然起先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在沈海的执意要求下,少女还是带着好奇心进了沈海的书房。
沈海成绩好,李红然也一直对他存有仰慕之心。在那个比学赶超的年代,学习成绩就是一道天然的光环。在李红然眼里,沈海除了个子矮了些,其他方面几乎没有缺点。李红然的长相甜美,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少年沈海对她也早有了爱慕之心。
那天晚上,两人在书房里表面上是背对背学习,实际上心里早就开始小鹿乱撞。俗话说得好,万事开头难,只要能突破第一次的屏障,后面的事,也就水到渠成了。
确定恋爱关系后,两人当然不敢公开。那个年月敢在学校早恋,简直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沈海也再三叮嘱李红然,他们两个的事对谁都不能说,包括李红然的闺密王沐和吕月。
转眼到了初三下半学期,两人约好一起报考永元一中,李红然表面答应,可成绩公布后,她却填报了永元三中,这让一心准备着在高中跟女友共同学习的沈海始料未及。可他怎么逼问,李红然就是不肯告诉他缘由。
虽然心里有疙瘩,但好在一双年轻恋人彼此的心并没有变,两人在周末回家时,仍可以短暂相聚,沈海也就渐渐接受了这个既定事实。
又说回李红然身上。虽然说她选的是普通高中,但她学习一直很刻苦,三年后,两人都考进了HB省的一所211大学。在大学里,同学都戏称他俩是模范情侣,还有人说,俩人要是最后走不到一起,就不再相信爱情了。
四年后,两人大学毕业,为了谋求更好的发展,沈海决定继续考研,李红然就在当地报考了区职公务员。沈海见不得李红然工作辛苦,所以他决定等研究生毕业站稳脚跟,就让李红然辞掉工作,跟在自己身后,当一个快乐的小媳妇。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命运刚让他看到幸福的曙光,噩运就陡然来临。
李红然被害后,沈海多次去公安局配合调查,而那时办案条件有限,沈海却不依不饶。这执念深重的等待,一等就等了足足十五年。
在这十五年里,不是没人劝过,但他没有展开任何新的恋情,他就是一心想知道,到底是谁杀害了他的爱人。甚至在研究生毕业后,他还因此试图报考过警察,无奈身高的缺陷,他还是跟这份职业失之交臂。
生离死别的痛楚和无法昭雪的恋人让他疲惫万分,报考警察失败的他选择回到修平,毕竟李红然的墓就在这里。
心里有着十五年无处可去的愤懑和苍凉,沈海比同龄人苍老了很多。
为了能得到第一手消息,沈海考进了跟公安局接触最为密切的检察院。每年他都会麻烦公安局的同僚,帮忙打听案件进展,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他毕生就只剩下一个心愿:在死之前能看到夺走心爱之人的凶手被缉拿归案。
沈海的故事太令人唏嘘,嬴亮长长地吐了口气:“责任重大……”
“你始终不知道李红然为什么选择三中吗?”展峰让司徒蓝嫣拿来毕业纪念簿递给沈海,“看看这个,回忆一下。虽然她没有直接告诉你,但你问起的时候,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
沈海接过那本毕业纪念簿有些疑惑:“警官,这个是?”
司徒蓝嫣解释说:“李红然毕业时,班主任做的纪念册。”
沈海翻到了李红然的那一页,盯住一张照片,他的双手微微颤抖起来。
他轻轻地抚摸照片。“这还是我用我姑姑的胶卷相机给她拍的,她当时说,照片要留着学期结束,交给老师做毕业手册,让我给她拍好看些。结果我拍了一整卷,她就选了这一张。我还说她,背书包拍照不好看,她却说,这个书包上有我送给她的护身符,她想一起拍下来。”
展峰似乎在沈海的描述中捕捉到了一点灵光:“护身符?什么护身符?”
沈海起身走进卧室,等他再次返回客厅时,手里多了一张印有刘德华头像的挂卡。“就是这个。”
“护身符?”司徒蓝嫣问道,“就是个明星挂卡啊!”
沈海解释说:“早恋就像做地下工作一样,学校抓得太紧,我们俩在初中就拉过一次手,还被同学告诉给了老师。打从被叫到办公室后,我们就约定,以后就装成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沈海眼神迷蒙,显然又进入了当年的境况。“上学那会儿,条件不好,很多路口都没有路灯,她在前,我在后,就靠看着背影解决相思。有点幼稚是吧,可每天放学就是我们最快活的时候。但晚上天黑了,只要我一走神,就有可能跟丢她。后来我想了一个辙,托人从市区买了一张刘德华的荧光挂卡。这种挂卡白天只要有光照射,里面的荧光粉就能把光储存起来,到了晚上便能看到荧光。”
沈海说着,衰老的脸上竟有了一抹红晕。“有了它,不管晚上多黑,我都能在人群中找到红然。荧光卡是我初二下半学期给她买的,红然一直挂在她的书包上,不过后来曾经被她弄丢过一次。”
展峰问道:“什么时候丢的?”
“刚拍完照片不久,初三下半学期。”沈海回答得很确信,显然,这么多年来,他一定回忆过很多次跟女友间的种种。
“怎么丢的?”
沈海摇头道:“我不清楚,红然也没有说。”
“那……后来又是怎么找到的?”
沈海仍然摇头,“不知道,反正整个高中和大学期间,我都没见她再拿出来过。”
展峰追问:“那这张荧光卡,现在为何会在你手里?”
沈海长叹一声,痛苦地将脸埋进掌心:“案发后我陪红然的父母去公安局认尸,在她的遗物中,我发现了这张荧光卡,这是后来我向公安局的同志申请领取的。”
司徒蓝嫣大吃一惊:“什么?这张卡是警方在李红然身上发现的?”
“对!办案民警告诉我,荧光卡装在红然的左边口袋,因为上面并没有发现可疑指纹,警方考虑再三就还给了我。”
展峰微微闭上眼睛,十五年前案发当天,李红然突如其来地下车,她脖颈靠上的勒痕……这一幕幕场景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他猛地睁开眼:“第三起李红然案,凶手的诱饵,就是这张荧光卡!”
三十一
回到车里,展峰把关于荧光卡的猜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司徒兰嫣赞同道:“首先,李红然形影不离的荧光卡,到头来竟出现在案发现场,本身就很奇怪。其次,荧光卡是沈海送给她的护身符,也算是定情物,她不可能会送给别人,那么这张卡要落到别人手里,只可能是用了暴力或者盗窃手段。她们会不会是受到了什么威胁才选择逃离修平?”
展峰说:“荧光卡是在李红然初三下半学期丢的,要是‘0617’代表日期,那么这件不为人知的事,就一定是发生在1995年6月17日,地点就在修平。”
嬴亮也一起揣测起来。“使用暴力?难道是遭遇了拦路抢劫或抢夺?”
司徒蓝嫣答:“可能性很大,就看怎么确定了。”
展峰对此早有了计划:“1995年前后还都在用纸质卷宗。蓝嫣,你和嬴亮去分局档案室,看看能不能找到相关线索。”
有机会单独跟师姐出任务,嬴亮连忙道:“明白!”
展峰又问:“鬼叔,三起案子的监控看得怎么样了?”
隗国安回避着他的眼神道:“那个……咳咳……看是看了一些,但是还没看完,我这年纪大了,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节奏,不过展队你放心,会后我马上就看!”
展峰微微眯起眼来。这件事他最少已问过四遍,隗国安每次都是敷衍了事。不过他不是强人所难的个性,更不会当面给人脸色,他冲隗国安点了点头:“案件进展到这里,我们已经大致掌握了凶手的身高体形,人员画像也有了基本的轮廓。如果现在把当年三起案子调取的视频放在一起比对,说不定就可以找到嫌疑人的影像。所以鬼叔,还得麻烦你多辛苦一些。”
“行……行吧!”隗国安叹了口气,答应下来。
对于进专案组这件事,隗国安本身就心不甘,情不愿。而且犯罪画像,必须得对凶手的面部特征有个大概的掌握才能派上用场,在没有任何线索的前提下,他其实就是个打酱油的,而他也一直把自己定位成打酱油的。用他的话来讲,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是我能力不行,你不给我米,我拿什么下锅?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进了专案组,展峰居然把视频分析的活儿也丢到了他头上。虽说视频和画像都是对图像的处理,可隔行如隔山,多少还是有些超出他的专业范围,这就不是他非得磨洋工的问题了。
他也反映过,展峰应该再招个视频分析员进组,效果会好些,可展峰却一口回绝。
隗国安表面不说,但内心还是有些不爽,他拖着不办就是心里不痛快。可如今,展峰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他再揣着明白装糊涂只怕混不过这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