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她转去文科班,再后来,高考,再后来,天南海北,各散一方。
我和司小厮去上海的那天我看见了她,她来送司小厮,她剪了短发。脸上的表情云淡风轻,让我好不习惯,更让我匪夷所思的是,她居然淡定从容的问我:“你是谁?”
坐在火车上,司小厮万分不舍的说起她:“她可真奇怪,追你追了三年,就这么突然放弃了,我特意和她说你填的宇大,她也不选上海。”
“那你呢?你是为我选宇大还是为她?”
“当然是为她了,你又不需要人照顾。”司小厮面有忧色的说,“真不知道她一个人到北京要怎么适应。”
我们这四个人,三个去了上海(心悠考上了音乐学院),只有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前往北京,迷了路怎么办?气候不习惯怎么办?被坏人欺负怎么办?被宿舍女生排挤怎么办?……
我发现,我居然也和司小厮一样,开始担心那个丫头了。
是内疚吗?
第1卷 39、高三:青小司之志日密秘
我发现我司小青做人做得真失败!
我放任夏小天蓝在一场毫无希望的单恋里陷得越来越深,我以为这是在帮她,直到葵因为心悠危在旦夕逼迫她献血,我才知道,我一直在害她。
医生说她当天有些轻微感冒,再加上生理期,身体本来就虚弱,又抽了400cc的血,晕倒很正常,我这才想起她在献血前欲言又止的模样,她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要不是葵狠狠相逼,也许她会让医生定夺她能否献血,那样,她便不会晕倒,脸色苍白嘴唇乌紫,躺在床上就像一只可怜的流浪猫。
我越想越气越想越恼火,我冲出去找到葵,把他一拳掀翻在地,我朝他喊:“我喜欢她,我喜欢夏天蓝,从今往后我决不允许你再折磨她!”我知道我这样做真的很冲动,但是我控制不了,我对小天蓝的感情我已经不想压制了,我决定了,高考后,高考后不管她是不是还爱着葵,我都要向她表白!
可是结果让我啼笑皆非。
我告诉她葵填的志愿是同济,我以为她必然也会填同济,就像当初选文理科一样,于是我也自作聪明的填了同济,可结果是她填的却是北外,她去了距上海千里之外的北京。
我既喜又忧。
喜的是她终于摆脱了葵对她的影响,这一次她没有盲从葵,而是正确的选择了适合她自己的学校和专业;忧的是她一个人在北京,会不会不久就会把我忘记?
我始终记得她是因为葵才会接近我,那如果她的心里不再有葵,是不是就更不会有我呢?
我亲爱的夏小天蓝,如果你不爱葵,你会给我机会吗?
我问了自己一千遍这个问题,五百个答案不确定,五百个答案是否定。
于是表白的话一直没有说出口。我不自信。我害怕被拒绝。我害怕连在她身边守护她的资格都失去。
去上海的那天她来艘,她剪了短发,神色淡定从容,她对着葵明知故问:“你是谁?”我心酸不已,她这是在逼自己放弃,逼自己把葵当成一个陌生人,她不要再在葵的反复和模式里痛苦挣扎,她的短发在纪念一个新的开始。
回想高中三年,我和她还有葵,都陷在同一种不可自拔的单恋里,我们这群人就好像一个食物链,心悠吃定葵,葵吃定小天蓝,小天蓝吃定我,我们都认为自己的感觉最重要,我们都宁愿选择去爱也不愿选择被爱,我们都以为只要坚持就可以得到幸福,可是到头来,每个人都是伤痕累累——心悠与男朋友分手,不再相信爱情;葵一心一意的等候,却将心等成了一块坚冰;小天蓝无怨无悔的付出,一颗心被葵的冷漠碾得碎如尘末;而我,等待又等待,小天蓝却从来不肯回头看我一眼,我的青春因为没有她的垂青迅速退色,退成了黑白色……
大学也许是一个新的开始。
上海离北京,也许并不如我想像中那样远。
我的小天蓝,也许某一天她会突然回头,发现我的好。
好吧,那就重新启程。勇往直前。
第1卷 40、暗恋第四年之一:雪影
最初我是不知道沈诺其人的,尽管他是全校女生心中的翩翩王子,十项全能,样样出色。但,如果不是雪影非要拉着我与她们学生会的一道去郊游,也许到毕业我都不会认识他。
我还记得我们原先的目的地是密云水库,可是校车开到一半路程的时候抛锚了,我们被撂在了一处果园。
果园的主人十分好客,见几十人围在车边焦急等待无所事事,便邀请我们去参观他的果园。其时正是柿子成熟的季节,一进园我就看见黄色的柿子挂在高高的枝头。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柿子树,那么高,那么萧瑟,几乎一片树叶都没有,放眼望去,就只见醒目的黄。
园主叔叔摘了一筐柿子摆到石桌上,让我们尝尝,我站得最远,雪影塞一个到我手里,我摇摇头,又还给她。
“你这个人,就是这么做作!”雪影不满的叨叨。
我冲她笑,带着讨好的意头,示意她闭嘴,不要在大庭广众揭我的短。
雪影是我宿舍的好姑娘,我很喜欢她。还记得刚住校的时候,真是很不习惯,不习惯六个人闹哄哄一间屋,不喜欢抬头低眼都能看见内衣私物的窘迫,于是买了两块大大的布帘,从天花板顶垂下来,从闹哄世界分割出一方净土,除了上课吃饭,我就躲在那里。用一个成语概括我当时的生活状态就是“深居简出”。我不报任何社团,不参与她们任何话题的闲聊,这便导致了宿舍其她五人对我的强烈不满。她们一致认为我是个作女,做作,爱装,假清高!我任由她们孤立我,愈发独来独往,可是有一次,我收到司小青的一条信息,满屏幕的“我想你了”,我终于忍不住的哭了起来。
那天学校正好有迎新晚会,宿舍疽一个人,所以我毫无顾忌的越哭越大声,越哭越歇斯底里。我本以为离开了清风,离开了一中,就不会再有任何可以让我流泪的事了,我只想安安静静的活着,我不求开心,但求安宁,我小心翼翼的把欢笑和泪水一并封存,深深的藏在心的最底层,可是没想到司小青一条信息就瓦解掉了我所有的防备。
然后雪影就进来了,她在帘外轻声问我:“你怎么了?”她声音中隐隐的担心和着急让我很是温暖。我的泪就这样止住了,然后我说:“我渴。”她就端着一杯水爬到我的床上来,我们关了灯,在黑暗里交换彼此的心事。
雪影是北方人,开朗豪爽,高中时代也有过一段失败的暗恋,所以我说起葵的时候她简直就是感同身受。我说完之后她伸出两根手指总结说:“两点,第一,司小青喜欢你;第二,你他妈的就该跟司小青好!”
我愣住,这是我第一次见一个女生说脏话,而我居然一点都不讨厌她。
后来我们熟了之后,雪影告诉我,她当时被我吓了一跳,她形容我当时的哭声就像“未婚丧夫”,寂寞、不甘、委屈、无望、凄凉。
说完她“哈哈”的笑起来,我听出她话语里的调侃,马上一拳过去,我们之间的默契如此这般轻松达成。
第1卷 41、暗恋第四年之二:郊游
跟雪影变成好朋友之后,我和宿舍其她女生的关系也缓和了许多,也慢慢加入了她们的闲谈,但还是整天闷在宿舍,对全新的大学生活并不积极。
“我们学生会明天要去密云水库郊游,你也去吧。”星期五晚上,雪影在床上朝我喊。她的床就在我的对面,可是她的音量却大到隔壁隔壁的人也能听到,北方人的豪爽在她的身上可谓发挥得淋漓尽致。
“不好啦,你们学生会的活动我凑什么热闹啊。”我还不如在宿舍睡一大觉呢。
“主席准许每个人带一个家属,你就算作我的家属。”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我下铺的吴辰突然问道:“是不是沈诺也去?”
“当然,他可是主席啊!”雪影的声音掺入了些许的崇拜,我不禁好奇,这沈诺到底是何许人也?
“哇!”吴辰大叫,“那我去我去!我做你家属!”
“那我们宿舍就要少一个人啰!”雪影的下铺宋念念插嘴道。
“为什么?”吴辰不解。
斜对面上铺的欧晓若替宋念念回答:“你没听雪影说都带家属呢,就你,明天要是一个劲的朝沈诺抛媚眼,还不得当场被舒倾倾推到水库里去!”
“那倒是……”吴辰一下子泄了气,“唉,反正都是只能远观不能亵玩,我还是不去了。”
“她不去你去。”雪影将枪口对准了我,“你看看你,整天像只乌龟一样就知道缩在壳里,来北京都快一个月了,你出过学校大门没有?为免发霉,明天你一定得跟我出去晒晒!就这么定了!”
我刚想继续找理由推辞,雪影便不容反驳的说:“你要是不去我就把你床上那两块破布烧了!”
以雪影的个性,她绝对说得出做得到,所以我乖乖的听话,第二天一早由她挽着手牵上了郊游的校车。
但是对沈诺却没什么印象,觉得不过如此,也没觉得像她们说得那样玉树临风俊朗不凡。
“想什么呢!快走!”雪影拽着我追着大部队跑过去,“司机说要等人来修,所以今天来不及去密云了,果园的主人说他们这片后山也有一个小水库,所以我们决定去瞅瞅,去不成密云总要找些收获,否则可就白来了!”
可是前面的人在园主叔叔的带领下走得飞快,我们根本追不上,不过好在他们停下来了,我和雪影还美美的想他们一定是知道丢了两个队员,这会儿正着急。可走近才知道,原来是沈诺的女朋友在耍野蛮女友派头。
“我不管,我就要那棵水晶菊!”舒倾倾像只骄傲的孔雀昂着头,不管一旁沈诺哀求的眼神。
“姑娘啊,水晶菊虽然难得,但你男朋友的命更重要啊,你就别为难他了。”园主叔叔替沈诺求情。
“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的话,凭什么做我男朋友!”舒倾倾固执的昂着头。
我顺着舒倾倾的视线望过去,峭壁八米高的地方有一束颜色几近透明的菊花,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水晶菊了。这么高,稍不留意就是断胳膊少腿,这女人安得什么心啊!我突然就觉得她的自私与葵简直如出一辙,于是同情起一旁站着可怜兮兮的沈诺。
“我帮你采!”
我豪气干云的说,当场所有人的视线全都汇集到我的身上,在他们还未反应过来时,我已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踩着树桩和凸出的石块往上爬去。我去摘这束花,不是为舒倾倾,不是为沈诺,而是为我自己,为曾经如同沈诺一般可怜无措的自己。
第1卷 42、暗恋第四年之三:沈诺
回到学校的第二天,沈诺打电话约我吃饭,说是要感谢我,我婉拒了。并非我真的清高,只是我已不记得沈诺的样子,我实在不想跟个陌生人吃一顿不明所以的饭。
于是照常和雪影一起去吃饭,她去买饭的时候有个男生端着饭走过来坐到她的位子上,我礼貌的提醒他:“同学,这个位子有人了。”
他却是笑,我有点生气,站起来坚持:“请你另找位子。”
他还是笑,吃他的饭,不管我怒视的目光。
僵持不下的时候,雪影回来了。
“天蓝,站着干嘛?”雪影坐到我旁边,看我怒气冲冲盯着那人,脸上表情很奇怪,她说,“他是沈诺学长,你不认识了?”
“沈诺?”我这才想起,这就是传说中的学生会主席沈诺,亦想起他刚打电话约我吃饭被我拒绝。——看,我被季葵音传染了,不喜欢的人转眼就会忘了样子。
“夏天蓝,要知道,除了倾倾,还从来没人拒绝过我呢。”沈诺微微有些失落。
“过程不重要,结果就是我们还是在一起吃饭了。”我微笑,礼貌周到。
“可是这顿并不算我请啊。”
“无功不受禄。”
“哇!你替我爬到半空中去采水晶菊哄我女朋友,还说无功?我该说你淡薄名利还是大公无私呢?”
“呵呵,都不是。我学过攀岩,那点高度对我一点威胁都没有。所以,也请你不要介怀。”
“我还以为你暗恋我很久,所以才不顾危险奋不顾身的帮我呢。”
“咳…咳…”我被“暗恋”这两个字刺得噎到,沈诺慌了,连忙道歉:“对不起啊,我开个玩笑,怎么你反应这么大?”
“因为受过暗恋的伤啰。”雪影插嘴,“她高中的时候……”
我飞快打断她:“雪影,我吃饱了,陪我去买酸奶吧。”
“可是我还没吃完呢。”雪影抗议,但是抗议无效,我仍把她拖出了食堂。
“以后不许把我的事告诉别人。”我逼她发誓,“否则这辈子没人爱!”
“这么毒?”看我郑重其事,心知混不过去,雪影乖乖的发誓,“我唐雪影,郑重起誓,绝不会把夏天蓝的秘密泄露出去,否则这辈子没人爱!”
我这才满意的拖着她回到食堂,买了根鸡腿哄她。
“其实沈诺蛮可悲的。”雪影啃着鸡腿,手不停嘴也不停,“听说他当年的成绩足够上北大,可是为了舒倾倾毅然决然的选了我们学校,你要知道,咱学校一直阴盛阳衰,男生数量少且质量不高,沈诺的到来简直给全校的女生划开了一片阴沉的天空,追他的女生前赴后继英勇不绝,他却从来不为之所动,一颗心仍然死死的系在舒倾倾身上,她的任何要求他都努力办到,她的任何缺点他都努力包容,他对舒倾倾的深情简直可歌可泣,可惜那个舒倾倾身在福中不知福,一点都不知道珍惜。”
“舒倾倾也不是很漂亮啊,怎么就这么大魅力?”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情人眼里出西施,懂不?”
“不懂。”
我是真的不懂。爱情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我都不懂。既然沈诺可以喜欢平凡无奇的舒倾倾,为什么葵不可以喜欢平凡无奇的我呢?我奋不顾身的付出难道不比舒倾倾的自私任性来得珍贵么?
第1卷 43、暗恋第四年之四:国庆
转眼国庆已至,司小青说要来北京玩,所以我没有回家。2号中午,我在火车站接到了他。
“小天蓝,你瘦了。”
我拎着他的行李卡在检票口不甚宽敞的栅栏里,回头白他一眼:“瞎子都看得出来我是个体态笨拙的胖子!”
他“嘿嘿”的笑,接过我手上的行李,我整个人马上就轻松了。
“你带什么了,这么一大包?”在地铁上,我好奇的问他。
“没什么。”
“我不信。”我迅速的拉开拉链,只见里面有一大包地瓜干,一大包瓜子,一大包蛋糕,还有一大瓶果酱。
我嘲笑他:“司小青,你这是在埋汰首都呢,这里可是首都,又不是山里,你这些东西走错路都能买到!”
“你仔细看看。”
“再看也就是一堆吃的。”我不屑一顾。
“你看这——”
顺着司小青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我才看到瓜子袋上四个字:“红星炒货”——清风市最大的炒货店,那里炒出来的瓜子怎么吃怎么香;再看地瓜干,是“好利市场”的;蛋糕是“芙恩贝”的;果酱是自家酿制的。
“想着你可能想吃这些东西了,所以我昨天回了躺家,跑了好久才给你买齐,应该够你吃一阵子了,我还把我妈酿的最后一瓶果酱带给你了,她一听说是带给你不知道多高兴,还让你把QQ号给她,她要跟你聊天,还要看你瘦了没有……”
红星炒货、好利市场、芙恩贝,到这些地方要穿越整个清风市,我想象着司小青骑着单车,穿梭大街小巷的模样,他一定会给炒货师傅说:“要最大的瓜子,否则那丫头不吃的”,给市场店员说:“要最新鲜的,否则那丫头不吃的”,给卖蛋糕的姑娘说:“奶油少放,否则那丫头不吃的”……
我要如何报答你,司小青。
我懂,我懂你的感情,可是,我要如何报答你。
对不起,对不起,尽管我已经很努力很努力的不要想起葵,但他还是在我的心里作怪,时不时的钻出来,张牙舞爪的嘲笑我:夏天蓝,你永远忘不了我,你永远也忘不了,你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白费……
我打开地瓜干的包装袋,拿了一根放在嘴里咬着,然后摇头:“司小青,你该不是糊弄我吧?好利市场的地瓜干哪有这么硬!”
“不识好人心!”司小青生气的别过脸去。
其实地瓜干很好吃,只是我无法说出我的感动,我不想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出现任何一点点暧昧,像现在这样就好,停在朋友的位子上,我才可以肆无忌惮的对他依赖。
我带着司小青去订好的房间,收拾好后,我们预备去吃些东西。刚走了几步路就听见有人喊我。
“夏天蓝!”
我和司小青都停住了脚步,我回头一看,原来是沈诺。
“你男朋友?”沈诺看着司小青问我。
“不是。是兄弟。”
“你好,我叫司小青。”司小青伸出手去。
“沈诺。”沈诺握住他的手。
“你怎么在这里?”
“倾倾有个表哥来北京玩,我替他订房间,就在你们房间隔壁。”
“哦,那再见。”
我冲沈诺摆摆手,然后和司小青往着楼下的饭店走去。
第1卷 44、暗恋第四年之五:短聚
我带司小青去了我和雪影常去的一家火锅店。点完菜之后我们开始聊各自新鲜的大学生活,可是不到五分钟,他便把话题引向了葵。我没有问他任何关于葵的事情,可他还是迫不及待的告诉了我,好像他来北京就是为了告诉我葵的近况一样,他说葵现在生活得很积极,努力学习努力锻炼,改了冷漠,变得随和,跟高中时候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火锅里的食物开始沸腾的时候,司小青突然漫不经心的说:“对了,他还问起过你呢。”
我费了半天劲才夹得稳稳当当的一颗鱼丸迅速坠回了锅里。我压抑住心里蠢蠢欲动的期待,平淡的问道:“他问我?他不是不记得我是谁吗?”
“他是不记得你,他就记得我以前有个兄弟是女生。”司小青慢慢的嚼着牛肉,“他问我你考到哪里去了。”
“哦。”
就是这样啊,他还是不认识我,如果我现在出现在他面前,他一定还会问那句标志性的话——“你是谁?”夏天蓝啊夏天蓝,你还在期待什么?你为了放弃都孤孤单单跑到北京来了,你还在期待什么?
“心悠呢?他们两个交往了么?”我目光紧盯正在涮的青菜,“随便”问道。
“没有。不过我们倒是常常见面。毕竟大家都在上海。”司小青埋怨我,“就你一个人,自我孤立,跑北京来了,你要是也在上海多好啊,大家还在一起,还可以常常聚一聚,我也不用大老远的给你带清风特产。”
“真的好吗?”我用低到不能再低的声音对着碗里的豆腐说,“跟季葵音朝夕相处又朝夕受伤害,真的好吗?”
如果每天都能见到他,我又如何能放弃;如果每天都能见到他,我又如何能放手;如果每天都能见到他,我又如何能放开!
“你……还喜欢他吗?”看我低头不语,司小青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抬起头,冲他扬起笑脸,“你说呢?”
他皱眉,佯怒,“哟!夏天蓝,跟我你还来这一套!”
“如果我不想忘记他,那我不填上海填北京是为什么?”
我看见司小青眼里瞬间涌出的惊喜,突然觉得心酸无可遏制,高中三年,我只顾自己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单恋,这于他,是不是也是一种伤害呢?我,其实跟季葵音是一样的吧,都是自私的,都是把自己的感觉摆在首位,其他的人或事全都是点缀,可有可无,无关紧要。
司小青在北京待了三天,我陪他逛了长城故宫等等名胜古迹。我刻意逃避感情这个话题,看出我的意图,他也就不再提起,只是在我送他上火车之后,他在车厢里给我发信息——“如果你想恋爱了,先告诉我,一定要先告诉我!”
我站在月台上,与他只隔一层玻璃。他坚决又坚决的看着我,于是我点头。火车呼啸而去,巨大的风浪吹走他狂喜的笑脸,也卷碎我言不由衷的谎言。
可是,司小青,我最好最好的朋友司小青,我最想依赖的兄弟司小青,我要怎么跟你说,我要怎么才能让你明白,我与你之间始终隔着一个季葵音,我与你又怎么会有结果呢?
第1卷 45、暗恋第四年之六:背叛
送走司小青之后我去宾馆拿他带给我的吃的,然后退房。刚进房间就听见隔壁有种怪异的声响,就像那个月夜心悠和贺子辰发出来的一模一样,我先只当是沈诺和舒倾倾。可就在我快收拾好东西的时候突然听见一阵猛烈的敲门声,男欢女爱戛然而止,随后沈诺的声音传了过来,我能想象他脸上的表情,一定是生气又心痛,他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他只说了一个字:“你……”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反而是舒倾倾,声音镇定得一沓胡涂,“既然你都看见了,我们分手吧,他根本不是我表哥,他是我网友,我们已经交往三个月了。”
“可是……”沈诺像在哀求,“可是……我们一直很好的……”
“一直很好?这恐怕只是你的感觉吧。”舒倾倾冷漠的说,“对,你很优秀,对我也很好,你一直是个很好的男朋友,兴许以后也会是个很好的老公,可是对着你我真的很累,你知道吗?跟你在一起的日子就像白开水一样淡而无味,可他不同,他像咖啡,让我上瘾。”
我没有听别人**的兴趣,所以拉开门,准备去退房。我小心翼翼的锁门,不想沈诺听出隔壁有人,这样尴尬耻辱的时刻没有任何一个男人愿意与别人分享。
可是当我锁好门,猫手猫脚的转过身来,沈诺刚好从房间里冲出来,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你都听见了?”
“没有没有。”我当然否认,“我刚从外面回来,什么没听见。”
沈诺不去管我的欲盖弥彰,只是问我:“你会喝酒吗?”
“不会。”沈诺的眼睛通红通红,我突然于心不忍,于是改口,“不过喝一点点也没关系。”
在一家简陋的餐馆里,三杯啤酒下肚,沈诺已经醉得不成人形,听人说伤心的时候喝酒特别容易醉,果然不假。
沈诺拉着我的手,捂着胸口痛心的说:“你知道吗?你知道我有多爱她吗?我初一的时候认识她,初二的时候我们在一起,那时我才14岁,为了她,我不念重点高中,我陪她念普高,我为帮她提高成绩通宵不睡研究适合她的学习方法,我每天替她买早点背书包做她的出气筒,她朋友的男朋友会画画会弹琴会溜冰,为了她的虚荣无论多忙我都去学,因为我爱她,因为爱,所以做这些事的时候我觉得很甜蜜。高考的时候所有老师家长都劝我填北大,可我就是不听,我硬是照着她的志愿表抄了一份,虽然北大和北外很近,但我还是希望离她近一些,好照顾她保护她。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忽然就变了呢?为什么七年的感情说变就变了呢?”
我无言以对。
我能说什么呢?
我又有什么资格安慰他呢?
在爱情世界里,我也是个失败者啊。
他趴到了桌子上,我看见他的肩膀微微耸动,于是我轻轻拍着他的肩,老调重弹的说:“时间让爱变成不爱,也会让痛变成不痛,时间会抹平一切,也会证明她放弃你是她的错,所以该是她伤心,不该是你,别难过了。”
可是他肩膀耸动得更厉害了,于是我改劝他:“要哭就大声哭一场,哭完就会好一些。”
可他仍埋头,连哭泣的声音都不想我听见,就这样,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我实在急了,“你别哭了啊,你要是再哭我都想哭了,你们好歹还在一起过,你还有可供缅怀的甜蜜回忆,我呢,他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我在他的世界就如一阵风过,什么都留不下……”说着说着我真的哭起来了,我越哭越有气氛,越哭越有感觉,索性放开嗓子,嚎啕起来,沈诺终于被我的哭声震得从桌子上爬了起来,买了单拉着我出了餐馆。
第1卷 46、暗恋第四年之七:喜庆
坐在学校路边的长凳上,我止住了哭泣,沈诺在一旁使劲揉着他的太阳穴,我“蹭”的站起来,吩咐他在原地等我,然后火速去超市买了罐椰子汁,递给他。
“干嘛?”他不肯接。
“解酒!”我拉开拉环,再递给他,“我爸每次喝醉了就喝罐这个,他说喝罐椰子汁整个人就会舒服很多。”
“真的?”
沈诺怀疑的看着我,我点点头,他仰起头猛灌起来。
灌完之后,他不可置信的说:“好像真的好多了。”
“那是!夏氏秘方,‘一般人儿我可不告诉他!’”我调皮的笑着,希望他可以暂时忘了失恋的伤。
“嘿!原来夏天蓝同学也会开玩笑啊!”他果然笑了。
“我怎么了?我为什么不能开玩笑?”
“我总共见过你三面,每次你都是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我还以为你师承古墓派呢!”
“噫!你怎么知道!”我一本正经的问他,“是不是我师姐小龙女告诉你的?”看见沈诺脸上终于有了笑意,我当然再接再厉。
“是呀!”他拍我脑袋,“我没告诉过你吗?我本名杨过!”
拍脑袋的动作过于亲昵,我的脸红了起来,可是沈诺根本不以为意,也许是我太少见多怪了。
“太晚了,我送你回宿舍。”
“不用了吧,这里离我宿舍也没几步路。”
“我也是顺便送你啊,这几步路对我的身体不成威胁,所以,也请你不用介怀。”
我听出他是在模仿我拒绝他非要谢我采花的那句话,于是白他一眼,大步流星的往前走去,他马上追了上来,在我旁边走着。
回到宿舍,我还没推门门就开了,雪影、吴辰、念念一字排开,雪影举着书卷成的话筒对着我:“夏小姐,请问沈诺为何送你回来,你和他什么时候熟到深夜独处的程度的?”
“别胡说!”我赶紧关上门,要是被其她宿舍听见了还得了!
“那你老实交代!”吴辰拿着指甲刀对着我,“否则我们可就要上刑了!”
“我们在校门口碰见,就一起回来了。”
“牵强附会!一起回来沈诺有必要特意拐到宿舍楼门口,还跟你依依不舍话别嘛!”以分析见长的宋念念果然不同凡响。
“哎!别说这个了!我给大家带吃的回来了!”我扬起手上拿的鼓鼓囊囊的袋子,希望用美食转移她们八卦的焦点。
“这么多,而且不像在北京买的。谁给你的?沈诺?”没想到雪影还是念念不忘刚刚的话题。
“不是,是我一同学,来北京玩给带的。”
“就那次跟你一起在食堂吃饭的那个?”雪影像是觅到新猎物似的双眼发亮,“那小伙长得不错呀,你这几天没回来就是跟他在一起?”
“恩。”我塞一把地瓜干到雪影嘴里,“别问了,吃东西。”
“我还有个问题。”雪影嚼着地瓜干含糊不清的问,“@#¥%“苏喜庆?”什么怪名啊!
雪影努力咽着嘴里的地瓜干,又喝了一大口水,口齿清晰的再问一遍:“那个男生是不是司小青?”
“哈哈!”我乐不可支,“雪影你可真是天才,喜庆这个名字我喜欢!”
自此,司小青终于有了属于他的昵称,喜庆!哈哈!这名字真喜庆!”喜庆”真喜庆!哈哈哈哈哈哈……
第1卷 47、暗恋第四年之八:演讲
再见到沈诺是在一个中文系教授的报告会上。因为我们都是英语专业的,所以基本都是不碰文学好多年,学校方面怕位子坐不满会让教授言面有失,所以规定学生有的人都必须去,否则扣学分。雪影那天下午刚好有事,所以她拜托我坐到前五排学生会专区,替她签到。我去的很早,找了个边角位置就坐下来就翻手中的《傲慢与偏见》,突然听见一个声音问道:“你怎么坐在这?”
抬眼一看,原来是沈诺,于是冲他摆个小声的手势,“我是替雪影来的,你千万别告密。”
他突然从背后拿出一束花来,“那这个就归你了。”
“什么意思?”可从来没人送过我花啊。
“你脸红什么?”沈诺意味深长的笑,“该不会你以为……”
“我哪有!”可是我的脸愈发的红了。
“哈!你脸红的样子蛮可爱的。花是要献给教授的,本来雪影负责这件事,既然你替她来,你就替她献吧。”
“啊?!”要我在大庭广众面前假惺惺的去献花?
“有问题吗?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就只能记雪影未到,扣她学分了。”
“你是在威胁我吗?”我扬眉,“不就是献花吗,谁怕谁啊!”
然后沈诺就在我身边坐了下来,美名其曰指导我完成任务,结果却一直惹我讲话,台上的教授说了什么我完全没听见,我正云里雾里,他来了一句:“结束了,献花吧。”
我只好硬着头皮上,主持人正在问同学们有没有什么问题问教授,本来还闹哄哄的台下马上一片寂静,我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听得见。堆起满脸假笑把花递到教授手里,正要逃下台去,教授却因那捧花阂假意的崇拜感动不已,主动要求阂握手照相,说好久没遇见我这样爱好文学的学生了,然后又把主持人叫过来,把话筒递给我,说:“你有什么问题你臼吧,我一定替你释疑解惑。”
我完全懵掉,不知从何问起,再看沈诺,他在座位上笑得甚是开心,一副看热闹的表情。于是我一狠心,煞有介事的问道:“爱情是千百年来文学作品里亘古不变的话题,古往今来歌颂爱情的作品出现过很多经典,请问您最喜欢哪一部爱情经典?您的爱情是否如您的演讲一样惊心动魄扣人心弦呢?”
话刚说完,台下哄堂大笑,我的脸瞬间变得通红,教授的脸也是红一阵白一阵,我知道我闯祸了,所以把头埋得好低。
“爱情嘛,怎么说呢,人的一生只会遇见一次真爱,很容易就会错过,我不怎么看爱情文学,文学作品里的爱情是人工造就的感情,与现实生活中的感情是有差别的。”
后来我才知道,那位教授在两个小时的演讲中不断提到,现在太多文学作品为了追求市场变得很媚俗,整本书都是庸俗堆砌的爱情,这在吸引了众多读者的同时也削弱了文学作品的艺术价值,他是极力反对将爱情做唯一主题的。而他本人,更是视爱情如粪土,终身未婚。所以等于说我问的那两个问题根本就是他演讲内容的颠覆,难怪台下那些人笑得那样幸灾乐祸了!
所以我有好几天都不再理沈诺,因为觉得我的出糗全是他一手造成,他给我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在校园里碰到也是假装不认识。沈诺啊沈诺,我再也不要被你耍了!
第1卷 48、暗恋第四年之九:表白
可是有天晚上我还是出去见他了,因为他给我发信息,说他今天又看到舒倾倾和那个男人了,他说他喝醉了,在操场的看台上,很难受,让我给他送椰子汁,我挣扎了片刻,终于正义感战胜一切,飞奔出去拯救一个靠醉酒摆脱伤心的男人。
可是等我带着椰子汁跑到操场找到他,他却是很清醒的样子。
“你居然骗我!”我忿忿转身欲走。
“怎么办?”他在我身后略带落寞的说,“怎么办,夏天蓝,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我定住,心潮澎湃——从小到大第一次有男生明确的说喜欢我,还是这样优秀的一个男生,如果我的心仍如磐石坚硬,那就太不正常了吧。
“我没骗你,我今天的确看到舒倾倾了,我看见她和那个男人从我面前招摇而过,可这一次我居然不想喝酒,只想见你。”
我走回去,把椰子汁塞到他手上,“你肯定是喝醉了,醒醒酒!”
然后转身就要离开,手却被他握住,他握着我的手,贴到自己脸上,梦呓般的说:“看,这样让我好温暖,我好像真的喜欢你了。”
我抽出我的手,转身便跑,速度之快好像后面有追债的穷追不舍。
感情的债,我是真的不愿再欠了,欠司小青一人的我已经还不清,我怎么能再招惹沈诺!
回到宿舍,惊魂未甫的拍拍胸口,庆幸沈诺没有追来,可是没有注意到雪影好奇的目光却追了过来。
“干嘛跑得这么急?被人追?”
“没有啊,跑跑暖和嘛。”十二月份的天气这样说应该可信吧。
为躲避雪影的追问我去了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就见她以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
“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我下意识的摸摸脸。
“你刚刚是和沈诺一起?”
“不是!”我赶忙否认,“我去操场做运动了,没看见他啊。”
“可是,”雪影拿出我的钥匙,“他却要我把这个还给你。”
应该是刚刚塞椰子汁给他的时候太慌乱,连钥匙都一块塞给他了。
“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雪影爬到自己床上去。
“不是,我是在想要怎么跟你说。”我赶忙爬到雪影床上去,一方面不想让雪影觉得我不把她当好朋友,另一方面,刚好我也需要人给我建议,怎样拒绝沈诺。
我刚把沈诺对我表白的事简要跟雪影说了,她就在床上大叫起来——“不会吧!”声音之大,全楼皆可听见,我慌忙捂住她的嘴。
“沈诺的审美观是不是有问题啊?那么多美女不选,偏偏选了你!”雪影拿下我的手说。
我当场晕倒,这是朋友该说的话嘛!于是白她一眼,问:“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啊?”
“当然接受啊!这简直就跟中了彩票一样嘛!”雪影点点我的额头,“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可不是每天都有的哦!”
“我有那么差吗?”我不满的嘟囔。
“不是你差,而是沈诺太优秀。”雪影也不满的嘟囔,“真不知道你命为什么这么好!你傻里傻气又呆头呆脑,偏偏两个帅哥都喜欢你!而我,这么善解人意冰雪聪明却没人爱!”
傻里傻气、呆头呆脑我就认了,善解人意、冰雪聪明我也不跟你计较。可是说我命好?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就被伤得体无完肤还说我命好?唐雪影啊唐雪影,你对命好的定义未免也太宽了点!
第1卷 49、暗恋第四年之十:勇气
自从沈诺向我表白后,我就再次开始了我的蜗居生活。除了上课我都窝在我的床上,连饭都是舍友们带回来吃的。雪影曾经号召全宿舍的姐妹坚决不要给我带饭,想要我多出去走走,可我宁愿饿了两顿也不愿去食堂,她也只好作罢。
要知道,食堂可是遇见沈诺概率最大的地方,让我去食堂,还不如让我饿死好了。
避而不见,是我自以为给沈诺最小伤害的方法。
可是当他如我理想中一样销声匿迹,我心里却微微的怅然若失。
毕竟是第一个,如此真切的说着喜欢我的男生,我却放弃了,放弃了温柔体贴的他,也放弃了可能会很美好的一段爱恋。
直到圣诞节,雪影说晚上的晚会有她的节目,我才裹了厚厚的外套,系了长长的围巾,戴了顶帽檐超低的帽子,在渐黑的黄昏钻进了学校大礼堂,好像一个贼,只为躲避某个人。
其时我已蜗居三个礼拜又三天。
这一场学生会“倾情奉献”的“圣诞狂欢夜”,真正有狂欢的气氛,一开场就有圣诞老人四处发糖发水果,发给我的是两粒喔喔还有一个大梨,中场的时候做游戏,扎爆了前排上百个气球,一时间整个礼堂回荡的都是“噼里啪啦”的声音,主持人就在这巨大的嘈杂声中报完幕下场了,我看见大屏幕上写着:
音乐剧:暗恋
编剧:沈诺
表演者:沈诺,唐雪影,陈露露,朱棋笙
题记:爱或许很甜,但暗恋一定更美——谨以此剧献给曾经历过暗恋、或正处在暗恋阶段的男男女女。
伴随着《宁夏》的配乐,雪影登场了,她穿着一件很怪异的连衣裙,如同我高中开学第一天穿的一样“复古”,我突然就明白了,一定是她把我的事情告诉了沈诺,沈诺根据她的叙述写了这个剧本。
如我所料,台上的一切就像我高中三年,一幕幕重演——颜小落在深山背着韩潇跌跌撞撞的往前跑,韩潇一遍又一遍的问颜小落“你是谁”,颜小落痴迷的听韩潇唱歌,韩潇因为路娜的刺激强吻颜小落……
一样的故事,只是结局不同,最后的最后剧中的韩潇喜欢上了颜小落,他最终被她三年不知疲惫的付出感动,也明白了这样不求回报的付出有多珍贵,可是颜小落已被他伤得心如死水,所以他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对她表白,于是他拿着两颗喔喔奶糖和一个梨子递给颜小落,旁白响起——“如果你懂我的心,我就向你表白;如果你不懂,那也就意味着你不爱我了,我会祝福你,可是颜小落,我多希望你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