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皮有些沉,不小心碰翻了手旁边的玻璃杯,掉在地上打碎了,我意兴阑珊的直起身子,四处寻找还有没有没喝完的啤酒,但到处都是空瓶,仅剩的几瓶带液体的,都被男人们拿走了。
我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向门口走去,头有点晕,眼前的东西都是双的,摇摇摆摆,我很困,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倒在床上睡觉,我现在状态很好,保证一沾枕头就能睡着,不会像以前一样一直失眠到快天亮。
我就这样喜悦的保持着良好的状态,走出这间充满着酒气和汗味的房间,向我的房间走去,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住在哪个房间,凭记忆,应该是我受伤时候住的那间吧,至少昨天,我还是睡在那间的。
就在我很摇摆的终于走上了很低的几阶台阶,想要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扯住了我的胳膊,把我的身体拉了回来。我茫然的转过身,看见了面前赤裸的健壮的小麦色胸膛。
“美杜莎,怎么跑了?喝醉了?”是加西亚的声音,这混蛋,接完吻了?
“喝醉?笑话!几瓶啤酒!”我的舌头好像不太听使唤,说出了我自己都没想说的话。
“没喝醉更好,跟我回去,今晚你还没跟我喝!”加西亚用手拽我。
“不去,我困了,我要睡觉!”我挥开他的手,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今晚真的很难得。
“美杜莎,我想吻你。”加西亚忽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眨了眨眼晴,有点跟不上他的思维,喝酒和吻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他刚刚才吻了雅莉安娜,又说来吻我,他是接吻猪么?
我还没有想好怎么来质问一下这只接吻猪,就被一个很大的力量扑到身后的墙壁上,把我的两只手按在头的两侧,健壮的身体紧紧贴在我身上,让我连抬腿的空间都没有,下一刻,一种温热的感觉包裹了我的嘴唇,有一点点的酒精味,还有一种强烈的雄性的攻击性味道。
我大睁着眼晴,终于从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中清醒过来,但面前这个男人无论力量和技巧都已经达到无懈可击的地步,我在他的压制下已经动弹不得,被酒精麻醉的大脑一团乱麻,再也发不出有效指令,只能死死的咬着牙,抵御着他强有力的舌头进一步入侵。但这没有用,今晚的加西亚就好像一只野兽,狠狠的用牙齿咬我的嘴唇,和我口腔里所有脆弱的地方,剧痛让我忍不住妥协,松开紧咬的牙齿,他就这样撬开了我的最后一道防线,带着一种我全然陌生的男人味道闯入我的口腔。
是的,全然陌生,不是那种霸道的,温柔的,带着淡淡的香草和雪茄盒味道的吻,我有一瞬间的静止,然后拼命挣扎,我不喜欢别的男人的味道,我不要别的男人碰我!我拼命的想咬他,打他,踢他,但我一样也做不到,我泪流满面,终于放弃一切挣扎。
我被他按在墙上,已经安静的像只绵羊,加西亚的动作却渐渐缓慢下来,他的舌头最后舔过我的嘴唇,然后离开。“咸的。”我听见他低声的说,然后放开按住我的手,抬起我的下巴,“你哭了,美杜莎?”
我的眼睛里还有眼泪滚落下来,看着他,抽动着肩膀,我没有力量去给他一记耳光,也没有力量做任何事,就是想这样痛痛快快的哭一场,自从我禹开他,还没有真真正正的好好哭过。
“别哭,别哭,乖,对不起宝贝儿,我……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加西亚用粗糙的手指抹去我脸上的眼泪,看我没有反抗,小心的把我拥在怀里,“我是真的……想吻你,我没想到你……对不起,以后真的不会了。”
我被他搂着,身体贴在他滚烫裸露的肌肤上,轻轻点了点头,我没有想去责怪他,我已经不想再去责怪任何人。
加西亚搂着我的肩膀,把我送回我的房间,给我盖好被子,伸手摸了一下我的头发,“晚安,美杜莎。”
我点点头,把脸埋进枕头,他却还不走,站在我的床边,忽然说:“你叫薇薇,是么?”
我愣了一下,抬起眼睛看着他,他的绿眼睛正在凝视我,可能是灯光太昏暗,看起来很幽深,我轻轻的“嗯”了一声,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人这样叫我。
“薇薇,其实,我……我觉得我可能真的有点喜欢你。”加西亚说完这句话,飞快的转过身走了,“砰”的一声,重重关上破旧的木门。
我呆呆的看着刚才他站过的地方,在消化刚才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说什么,……喜欢我?我抬起左手,摸了摸左边脸上那道深深的伤疤,加西亚一定是喝多了,或者是处于刚才强吻我的内疚,才想出这样一个很不高明的办法安慰我,我现在的样子,怎么可能还有男人喜欢?自嘲的笑了一下,我放下手,不管怎么说,加西亚救过我的命,就算他喝多了冒犯我,我也还是会原谅他。
这一晚,我还是没有睡好,和许多个夜晚一样,从梦中哭着醒来,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终于又昏沉沉的睡过去。
早上醒过来,已经是上午九点,我穿好衣服,想去外面洗脸,昨晚我听他们说,今天要去草原看狮子,现在这个时间,他们应该都已经走了。打开门,走到院子中间,那里有一个简陋的水龙头,我打开阀门,用手捧着凉水洗脸。
“薇薇,昨晚……睡得好么?”
我抬起头,看见加西亚站在我面前,仍然光着上身,肩上搭了一块毛巾。
我用毛巾擦了把脸,对他露出一个微笑,“还好,你没去和他们一起看狮子么?”
加西亚用他的绿眼睛盯着我,也笑起来,“没有,昨晚喝多了,没有起来。……薇薇,你……没有生我的气吧?”
我轻轻摇了摇头,忽然皱起眉说:“怎么你不叫我美杜莎了么?”
“嗯……我突然觉得,薇薇这个名字,我叫起来也很顺口。”加西亚眨着眼睛说,“今天想去哪里转转?明天我们就离开塞拉利昂了。”
“明天?”我有些意外,“这么快……,这附近有没有教堂,我想去教堂看看。”
“有,我带你去。”
教堂就在这座小镇上,看起来很破旧,前来做礼拜的人寥寥无几,倒是院子里有很多瘦弱的孩子。
“这座教堂是一个英国人办的,除了做礼拜,也会收留一些无家可归的孩子。”加西亚看着那些孩子,对我解释。
我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几条军用巧克力,走过去分给那些孩子,这是我的军用背包里剩下的几条,只有这几条了。那些孩子大多都是黑人,睁着大大的眼晴,看着我手里的巧克力,有的孩子,则盯着我的脸,和我手臂上露出的纹身。我微笑,剥开一条,递给在我旁边的一个最小的孩子,她接过巧克力闻了闻,张嘴咬了一口,小小的脸上露出笑容,其他的孩子看见她吃了,也都慢慢的围拢过来,渴望的看着我,我笑着把其它的分给他们。
加西亚一直站在我身边,在我从地上站起来的对候,忽然在我耳边说:“你刚才的样子,真是美极了,像个天使。”
我回头对他笑了一下,加西亚,他不知道,我是一个永远也上不了天堂的天使。
我和他并肩,走进那座带着尖顶的教堂,里面不大,有三五排的座椅,四面是涂成彩色的玻璃,正对门口的墙上挂着耶酥被钉死在十字架上。
在巨大的十字架下面,站着一个穿着一身黑色长袍,留着花白胡子的神父,正在翻看一本圣经,用庄严肃穆的声音朗读出来,当然是用英语。
“耶路撒冷的众女子啊,我指着羚羊或田野的母鹿嘱咐你们:不要惊动,叫醒我所亲爱的,等他自己情愿。……求你将我放在你心上如印记,戴在你臂上如戳记,因为爱情如死之坚强,嫉恨如阴间之残忍;所发的电光是火焰的电光,是耶和华的烈焰……”
我和加西亚一起坐在第一排掉了漆的黑色椅子上,聆听神父朗读圣经,说实话,用我不怎么样的英文水平把他的话翻译过来以后,有点匪夷所思,譬如他刚才念的,我就只能听懂一半,不过,正如同中国寺庙里的和尚念经,大悲咒也是听不懂的,但总给人一种梵音佛境的感觉,现在的情况,完全可以类比。
我们就这样坐着,一直听那位神父朗诵了一个小时,当他终于停下合上手里的《圣经》,整个教堂里只剩下我们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