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有些湿漉漉的,还似乎蹭着什么毛绒绒的东西,我掀了掀眼皮,茫然地睁开眼。
山中月色纯洁无暇,在林中有些黯淡,树影参差冷落,分外诡异。我无意间睁眼,正好与一双金色的眸子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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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横玉山中吹满地 ...
我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双金色眸子,浑身上下从头到脚地凉了一遍。
月色初开,云消雾减,山林中总算又亮了些。我借着月光看去,没待看清楚面前究竟有什么,就感到面上被什么毛绒绒的东西扫了一把。
我顶着满头冷汗定睛看去,才看清楚这东西一身雪白的长毛,眼睛在月光下泛出金色光泽。
居然是只狐狸?!
可我从没在这山中见过通体雪白的狐狸。
见我醒了,狐狸不安地刨了刨地面,冷不防凑上前来,照着我蒙满灰土的右颊狠狠一舔。
我嗷地一声惨叫,连滚带爬地翻身起来,连药篓是否在背上也没来得及看,下意识地往旁逃开。
师父的喊声离我越来越近,或许是听见我刚才那声惨叫,师父的喊声一时间急切了不少。
我略微定下心神,回头看了看情况,才发觉那只白狐狸并没打算追赶我,而是疑惑地歪着脑袋,忽然撒开腿往旁跑去,将一只破破烂烂的药篓从树底下拖了出来,然后蹲在药篓边,昂着脑袋看我。
我看出来那是我的药篓,不禁匪夷所思地指了指自己:“……我的?”
白狐狸又歪了歪脑袋,似乎闻见了什么,便飞快从我眼前跑走,眨眼就没了影子,空余我对着一只破烂的药篓发呆。
师父没过多久就找到了我,同来寻我的还有一些村民。见我没事,师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固执地要将我背回去。
我拗不过师父,只得尴尬地趴在师父背上,想趁着回去这段路给师父解释。师父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让我闭嘴。
我与师父在村口与村民们告别,回到家时阿寿正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见我平安归来,只是外表略显狼狈,阿寿算是心底落下了一块大石头,转而将愤怒目光投向一旁两个缩头缩脑的人身上。
我转眼看去,奇怪地道:“你们居然还在?”
两条黑漆漆的影子缩在角落里没吭声。
我叹道:“这也不能怪你们,是我又没带药镰又没带柴刀的,还粗心大意碰上条菜花蛇……”
其中一个终于弱弱地出声:“姑娘言重了,是我俩的不是,急着催姑娘去采药……”
师父冷不防插了一句:“阿湘,你居然不知道那些药材都有存货,委实懒到家了。明日你要是再敢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当心被竹条抽。”
我抖了一下,“阿湘知道了……”
师父将这些贵重药材放在一只秘密藏起来的小盒子里,以前似乎叮嘱过我,只不过我没记下,才自己出去找了一通罪受。
我规规矩矩地给师父解释了一通,从岔口道上那条黑狗,再到树下的菜花蛇,以及后来将我药篓叼来的白狐狸,给师父一字不漏地交待清楚。师父手里掂着我采的红背草,不轻不重地警告我几句,才放我回房去歇着。
今天我这一摔很是狼狈,衣物被擦破挂烂了好几处,改天还得花钱花料子请隔壁王婶重新做一件。
好在阿寿心善地给我烧好了热水,我才能舒服地将自己洗干净。
在木桶里泡到水都凉了,我才不情愿地从木桶里站起,扯过一旁澡巾裹住身子,慢悠悠转身。
灯火下一双金色的眼睛在微暗里璀璨燿熠。我一条跨出木桶的腿直愣愣挂在木桶边缘上,差点从木桶上摔下去。
见我紧张地与它对视,白狐狸昂着脑袋,似乎兴致盎然地看了过来。我不安地看了看房门,连忙跨出木桶,碎步奔到窗边去看,发觉院门也关得好好的。
那这狐狸是怎么进来的?!
我连忙换好衣服,出去敲师父的门。师父正要睡下,听我说那只狐狸竟跟我回了家,便连忙跟我来房里看。
我与师父站在房门口,丝毫不敢放松地盯着房里的狐狸。师父半晌后忽然问我:“阿湘,你是不是在北山溪水里抓了鱼,才把这东西引来的?”
我嘿嘿地笑了两声:“师父,这您也能猜到……”
师父冷哼一声:“还有什么为师猜不到的?”
我与师父说话时,白狐狸忽然一溜烟从我腿下钻了出去,我回头却没见着它影子,兴许是跑了。
师父叹道:“以后你想吃鱼,直接在村子小溪里抓就行,哪用得着跑那么远?”
尔后师父又教训了我两句,什么山上狐狸很可能成精,成精可能害人之类的,让我以后出去提放着点。我点头称是,又挨了好一通训才将师父送走。
被这只狐狸折腾了老半天,我终于得了上床睡觉的机会,便连忙收拾一番,准备趴去床上。
一旁房间冷不防传来师父一声怒吼,我一个激灵,披上衣服就朝师父房间跑去。
师父房门并没关上,站在门口就能看见里面全景。我看着里面一地狼籍,顿时傻眼。
师父用来放珍贵药材的暗屉被拖了出来,连一旁放普通药材的柜子也被翻得乱七八糟,地上散布着不少药材。师父脸色铁青地对着暗屉,手里还拎着只空盒子。
“师父?”
“你来看看,这鬼东西果然成了精!”师父气得脸色青里透白,“居然把为师藏的红背草全扫走了!”
我大惊失色,仔细看了被翻开的暗屉,这才发现其他药材都安然无恙,唯有红背草没了踪影。
“兴许是知道你上山采红背草,才一路跟你回来,顺便趁我们不备翻走了红背草……”师父怒道。
我又好气又好笑,山上野物活的时间长了,果真会成精。
事至如今也没法挽回,我只好与闻声前来的阿寿一同帮师父收拾房间。
师娘的灵牌在旁边案上幽幽地放着。我瞥见灵桌下还掉了什么东西,便过去将它拾起。
东西到了手里才发现是一封信,纸质发黄,似乎有不少年月了。翻开信纸,纸上一行字赫然在目:
「若想救出柳意娘,子时三刻来……」
没等我看完,信纸就被抢走。我愕然地看着满面怒容的师父:“师父,这是不是师娘……”
“回去!”
师父忽然吼我,我吓了一跳,不免有几分委屈:“我、我不是刻意要看这封信……”
“回去。”师父语气缓和了不少,态度却依然强硬。阿寿在旁给我递给眼色,我只好留下句“徒儿告退”,便飞快从师父房里跑走。
这晚我睡得很不好,兴许是又多了几件心事的缘故,所以第二天一早就从床上爬起身,坐在院子里磨药。
阿寿今日破天荒地起得比我晚,见我独自坐在院子里,阿寿似乎吓了一跳,连忙上来问道:“云小妹今日是怎么了,没被山上精怪附身罢?”
我白他一眼:“你才被附身了呢。”
阿寿见我态度不怎么好,便压低声音道:“昨晚不是先生故意要对你发火,只是那封信的事,现在还不能让姑娘知道。那……”
他说到后面,话戛然而止,我回头看见师父从房里出来,正有意无意地朝我们这边看。
然而师父却不打算与我说话,径自出了院门。
自从那晚之后,师父行事便古怪起来,早出晚归。村子里有人找师父看病聊天,师父都不在家。久而久之,就没人再来找师父了。
此后又过了大约半个月,秋风时至,天气渐渐地冷了。阿寿拿银子去买了几件秋衣冬衣,连师父的也置好了。可阿寿之后没过几天又垂头丧气地来告诉我,放在师父房里的那几套新衣根本没动过。
我奇怪地问他:“这段日子都是你睡得最晚,莫非师父没回来过?”
阿寿道:“我扛不到太晚,听见先生房里有动静,我便没去看,就当是先生已经回来了。可现今看来,先生应该已经很久没回过家了。”
我心底一沉,觉得似乎有什么事发生了,否则依师父的性子,不可能将我与阿寿丢在这儿不管。
当晚我留了个心眼,与阿寿说好半夜谁都别睡,好去师父房里一探究竟。
深夜大约丑时一刻左右,我听见师父房里有动静,便悄悄打开房门,与隔壁房里探出头来的阿寿使个眼色,同时朝师父房里摸去。
我俩轻手轻脚摸到师父房门口,里面依然有动静,我便不由分说地一脚踹开房门。
房里没点灯,黑漆漆的一片,我瞪大眼睛看向里面,一条黑影冷不防从房里窜出,将阿寿撞倒在地,尔后飞快地朝院外逃去。
“哪里跑?!”我怒叫一声,运起许久不用的轻功追了上去,全然不顾阿寿在背后惊慌失措地叫我。
黑影窜得极快,我追了没一会儿便感觉有些吃力,眼睁睁看着黑影越来越远,便只好在村口附近停了下来,四处张望确认没有黑影的同伙在附近,才悻悻地打道回府。
阿寿等得焦急万分,我回去后与他商量,决定查看师父的房间,看看那人是否带走了什么。
我俩查了好几遍,发现师父房里没有丢任何东西,甚至变得比先前更为整洁。
这结果令我俩大为失望,我还要再查一遍,阿寿却催我快点回去歇着。我见他有意无意地挡在我与灵桌之间,只好乖乖地回去睡觉。
我半夜才睡下,因此第二日很晚才起,阿寿亦是如此。
起来没一阵子便想喝水,我这才发觉屋里已经没水了,便与阿寿打了招呼,提了两个木桶去井边打水。
一路上似乎有路过村民偷偷看我,到井边时正好碰上隔壁王婶。我与她打了招呼,正要将桶挂上绳钩,忽然听王婶犹豫不决地问道:“那……云小妹啊,昨晚你家是不是遭贼了?怎么没见先生出来赶人?”
我随口道:“进了一个,可能是看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走了,也没追上。”
王婶点点头:“那就好,人没事就好,昨晚你家动静闹得半个村都听见了,大家都在琢磨着要不要上你家来看看。先生也真是的,遭了贼不亲自出来赶,居然让你个姑娘家来。”
我尴尬地点头笑了笑,王婶自顾自地道:“你没事就好了,听说前段日子有了新皇帝,说不定牢里那些个坏人都借着大赦的机会,跑出来祸害人呢。”
我抓着井绳的手一松,木桶“咚”地一声掉进井里。
新皇帝?!
莫非师父这段时间不在家,便是因为这个?!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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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阳春一曲动朱弦 ...
王婶见我愣住,便在我面前晃了晃手,打笑我道:“云小妹没事罢?莫非听见新皇帝登基,就想进宫当妃子去了?”
那也得看皇帝是谁好不好。
我旁敲侧击地问道:“王婶知不知道新皇名讳?”
王婶为难道:“你看,我也不识字,路上听说的也不知准不准,云小妹不如回去问问先生罢,先生总归会知道的。”
我点点头,便飞快打了水,急匆匆往家里赶。
还没到家门口我便吆喝起来了:“阿寿!阿寿!快来帮我一把!”
院子里没人应,我奇怪地将木桶放下,正要推开门,冷不防与里面探出的一张满是杀气的脸对上。
我与他呆看了一会儿,还没来得及呼救,便被他一把蒙住嘴,往院子里拖了进去。
院子里密密麻麻全是人,清一色的黑衣打扮,令我隐约想起昨夜进到师父房里的黑影。
我尚自为这到底是劫财还是劫色忐忑不安,无意间看见这群黑衣人里竟站着前段日子来要过红背草的两个家伙,不由大怒:“你们两个!怎么把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人带到我家来了?!”
我这样一吼,那两人往人堆里缩得愈发厉害。阿寿的声音在旁急急响起:“这位大侠,快把我家小姐放下!我家小姐不是外人!”
将我挟制住的那双手陡然放开,我悻悻地揉着脖颈,问阿寿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阿寿对我摇摇头,顺带指着师父的房门:“这都是先生带回来的人,先生刚刚回来,说让姑娘一回来就去见他。”
“师父回来了?”我紧张地问道。阿寿不由分说地点点头,连忙将我往师父房里带去。
房门在我进了房间就关上了,我看着眼前满面风尘仆仆的师父,又将目光落向坐在一旁的人身上。
那人坐在师父旁边,身上穿的衣服料子极好,面前还摆了一碗粗茶,见我看向他,他不过冷冷地瞟我一眼,随即将目光投向一旁。
他是谁?
“终于回来了?”师父冷声问道,“刚才干什么去了?”
“出去打水。阿寿从旁边借了水么,茶水就泡上了?”我答道。
师父略微点头,我接着问道:“师父,今日我刚刚听说新皇登基一事,那新皇究竟是……”
“从前的瑞王殿下。”旁边坐着的人冷不防插嘴道。
我愣了愣,随即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暖暖地浸满全身。
萧颛终于事成了!
“为师有些话要告诉你——烦请祝大人避一下。”师父对那人道。
我这才发觉他长得十分眼熟,简直眼熟到了令我心悸的程度。祝大人?
“你你你——”我惊叫出声,“你是祝旷……”
那人示意我别出声,随即冷冷地道:“祝某今日一切,皆拜云相所赐,幸蒙陛下赏识,才有了今日的祝某,云三小姐莫非忘了?”
我有些恼了,敢情直至今日,他还弄不清我与云鸿兼的关系,一个劲地将火往我身上发,便没好气地道:“祝大人今日得势,风头正盛,可得帮我这个在云府无依无靠的三小姐一把,在新皇面前美言几句。”
祝旷之脸色一白,随即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等到房门再次关上,师父才叹口气道:“你这是何必。”
“他自己糊里糊涂的就算了,别拉着我买这本糊涂账。”我有些恼火,“师父为何这些日子都不在家,也不跟我们说一声。”
“为师可是一直都‘在家’的。”师父苦笑道,“你这笨丫头,为师煞费苦心,好让你撒谎撒得像一点,你居然戳破了,幸好为师今日便回来了,否则指不定让你弄成什么样子。”
“那人是师父安排的?”
师父点头道:“正是。京中事态不稳,陛下让我连夜回京,不过现今大局已定,为师便回来了。阿遥现今是当朝国师,接了为师的位置,你过几日就收拾收拾,随祝大人回京去罢。别忘了你还需要无业寺那株老杏树。”
我一惊:“师父不一起回去么?”
师父摇头:“陛下早些年一直忌惮着为师,为师若是回去,也不过给你们徒添麻烦而已。”
话说至此,师父从怀中取出一张发黄的信纸,正是我那日不慎打开的信。
“这是当年皇后娘娘害死你师娘的证据,为师本来不打算交给你的,但皇后娘娘还好好地在宫里,陛下没理由治她,为师只好将这东西交给你了。”
我拿着这张发黄的信,师父慢慢给我讲当年的事,听得我心惊胆战。
原来师父当年虽然隐居于此,在外仍然声名远播。皇后当时急于扳倒齐淑妃,便令手下四处寻找,找到了师父头上。
师娘当时也算是十里八乡的一枝花了,多少人觊觎师娘美貌,碍于师父神鬼莫测的身手与那些诡秘的毒药而不敢下手。皇后便让人买通几个地痞无赖,将师娘劫走,心狠手辣地让那些地痞无赖□师娘,天蒙蒙亮便将师娘不堪入目的尸首丢在了师父家门口。
师父怒极,抓了那些地痞去告官,县令却一直判言师父是栽赃陷害。师父悲愤欲死,便提着沧溟剑找上了那几个无赖,将他们杀了。
皇后派的人一直等着师父上门,等到师父刚刚杀了最后一个,便将师父团团围住。师父寡不敌众,被擒到县令堂下,尔后县令草草判了一道,便将师父投入狱中。
那时师父走投无路,万念俱灰,皇后派人与师父交涉,若是师父能帮他“上面的主子”,便还师父清白,给师娘昭雪。师父无奈之下只得答应,这边的事一解决,师父就被人接到了京城,被逼无奈,交出了皇后想要的毒药。
皇后用这毒害死了齐淑妃,太医查说是齐淑妃暴毙而亡。皇后本想将师父一同杀了,不想先帝的人查到了师父头上,觉得事有蹊跷,便将师父保了下来,没将事情抖出去,只对先帝说师父是能人异士,由此师父就成了国师。
我听得十分心酸,师父默然,才低声道:“你手里这封信,是当时皇后……太后娘娘派人送来的,问我究竟是死,还是效忠于她。这是至关重要的证物,你回京城时务必带好,记得将这封信交给陛下。”
“徒儿明白了。”
师父道:“还有一事,你回京后,记得提醒阿遥那小子多收敛着点。为师这次回去,才发觉这小子一年多没人管,竟愈发的张狂。现已身为国师,竟还不知轻重,整日混迹花街柳巷,也不嫌御史台的折子瘆得慌。”
我不禁想起师兄横行青楼赌坊的场景,禁不住笑出了声,师父冷哼:“别当为师不知你在想什么,你这次回去也给为师收敛点。云家对外宣称云家三小姐去年就死了,你此番回京,用的乃是为师亲女儿的身份。”
我心底隐隐涌出几分喜悦:“那徒儿该住哪儿?”
“你说呢?”师父头都懒得抬了。
我高兴得几乎要蹦起来。
师父又叮嘱了我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我捧着信要走,师父将信纸抽走:“别急,这信先留为师这儿,你走的那日为师再交给你,否则依你丢三落四的个性,指不定明天就找不见了。”
我点头称是,忽然想起门外那两个眼熟的人:“师父,那两人究竟是谁?”
“陛下的人。”
我心底一紧,“红背草是谁订下的?”
师父慢吞吞地道:“所以为师才让你回去以后收敛点。那日陛下晚来一步,所有人都一口咬定你半死不活被为师带走,陛下没能见你一面,自此落了心病,时常要些珍贵药材调养身体。回去以后若是没阿遥在旁陪着,别去见陛下,否则为师可不敢保证陛下究竟会做出什么事。”
我觉得我亏欠萧颛的甚多,居然又让他落了心病。但师父这么说,又让我毛骨悚然。
祝旷之留了三四天给我,让我好好收拾一番,这一去京城,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隔壁王婶听闻我过几天就走,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当晚便拉着我去她家吃了一顿。其间不少村民也来了,喝得好不痛快。
王婶喝得醉醺醺时问我道:“先生也真舍得让姑娘走,该不会是成亲去罢?”
周围蓦地哄笑开,我脸上热了热,连忙推脱说没有。
席间又有其他几个打笑我一番,我便附和着笑了笑,让他们随便猜测去。
晚上回去时,席间所有人都喝得醉醺醺。王婶叫了阿寿来扶我,纵使如此,我仍然走得歪歪倒倒,恨不得往地下一躺了事。
师父少见地没拦着我喝酒,见我喝成这样回去,师父也不过抛下云淡风轻的一句:“阿湘,喝得这么醉,是想急着嫁人么?”
我傻傻地笑了笑,“对啊,我……我想要师兄……”之后便一头栽倒,睡得不省人事。
直至第二天我见到师父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我才想起我昨天究竟说了什么,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完毕,捏捏胳膊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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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归来池苑皆依旧 ...
师父虽然明面上不说,但能感到他十分舍不得我走。
第二天一早,我依然睡得死死的,好不容易爬起来时师父已经帮我收拾好了,阿寿正吆喝着让我去吃点东西。
祝旷之今日没来,我拿着一个馒头坐在院子里嚼,师父忽然在背后叫我:“阿湘。”
我转头过去,只见师父扬手抛来一样东西,我接过后才发觉是一只偶人:“这是……”
“当时阿遥放在你手里的,我见你一直没醒,便替你收着。”
师父交待完便回房去了,我低头看着这只偶人,不禁笑着戳了戳它。
比起我当时离开云府时给的那只,师兄的手艺有很大长进,偶人绣得有胳膊有腿的。
我拿着偶人在手里捏了捏,觉得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便拿着它颠三倒四查看一番,才发觉在偶人背上开了个隐蔽的口子,里面似乎装了什么东西。我拆开一看,立刻红了脸。
居然是条手帕……
帕子上绣了几片花瓣,栩栩如生。
如果这是师兄的手艺,那师兄真是太贤惠了。
我在家里又赖了两三天,第五天一大早,天蒙蒙亮时,祝旷之已经带着马车在院门口等着了。我与师父依依不舍地告别,又三番四次地叮嘱阿寿照顾好师父,才一步三回头地跳上了马车。
祝旷之只备了一辆车,是以他在外面骑马。我一人在车里闷得慌,走了没一段路便掀开帘子,朝他招手示意。
祝旷之似有无奈地扯过马匹靠近,“云三小姐有吩咐?”
我咳了两声:“我已经不是云家人了。我这次回去之前,你总得把京城里情况告诉我罢?”
既然是与萧颛有关的事情,祝旷之也没有避讳,几乎是慷慨激昂地给我说了起来。
新帝登基后,朝中被比较彻底地清理了一番,之后却没其他的动静,连例行公事的大赦天下也被新帝抛在脑后。
而就如师父说的,师兄成了当朝国师,暗里应该是扶持萧颛的,明里却闹得朝中鸡飞狗跳。
比如今天在青楼抢花魁了,明天在酒楼与人大打出手了,过了两天又在京城里调戏良家女子了,御史台的折子几乎是专门为师兄准备的。
我还要问萧颛的情况,祝旷之立刻甩我一个白眼,我俩不欢而散。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萧颛是他的救命恩人,我是伤他救命恩人的人,还是云家人,他能这么好脾气地把我带到京城已经很不错了。
虽然祝旷之带我进京用的是马车,但走得也很快,大约十天后,我便到了京城。
京城里依旧热闹非凡,我们一行人在其中缓缓行进,竟让我生出一分做梦的错觉。我狠狠在手背上掐了一把,这才确定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梦。
我真的回来了。
“停车!”
我耐不住兴奋之情,朝外面的祝旷之大喊一声。祝旷之被我惊了惊,掉转马头过来问道:“云三小姐有吩咐?”
“我就在这儿下来,你们回去复命罢。”
祝旷之皱眉:“但陛下的命令是……”
一听是萧颛的命令,我便更不想听他接着说下去,便摆摆手道:“我就在这儿下来,你们回去就说是我说的。我想在周围看看,自己去国师府,我识得路。”
祝旷之点头,没多阻拦便将我放下了马车。
我下来的这个地方离西市并不远,我便往拾翠居去买了些糕点,慢悠悠地往别处逛去,不知不觉竟走到了东风馆附近。
没了师兄这个招牌,东风馆的生意冷清不少,二楼三楼那些小倌儿都显得无精打采的。相比之下,隔壁几家青楼的生意要好得多。
一见我出现在东风馆附近,几个模样清秀的小厮赶忙上来看了看,目光在我头上停留片刻,才不情不愿地走回去。我虽然作男子装扮,脸上却没改易容貌,他们还没张狂到敢将一个女子拉进东风馆的地步。
我抬头望了楼边那株垂柳一眼。
师兄总是喜欢坐在二楼这株垂柳边的位置,说这样可以借着垂柳跳下来,方便带我逃跑。
我摸着衣袖里那只偶人,不自觉地笑了笑。
不知何时起,一旁的一家青楼开始敲锣打鼓,在旁的路人纷纷朝那边张望,接连往那个方向走去。
我拦着一个公子哥问道:“这位兄台,那边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回头正要说话,目光在看清楚我时变得有些奇怪:“今日花满阁的采薇姑娘要赎身从良,采薇姑娘备足了给自己赎身的银子,打算抛绣球找个如意郎君托付终身。”
我惊奇道:“采薇姑娘可是花满楼的花魁啊!”
他摇摇头:“一辈子落在烟花巷子里终究不是个好打算,采薇姑娘这是在给自己谋归宿呢!”
我还要再问,他已朝那边急匆匆地奔过去了,嘴里似乎还念叨着“怎么连姑娘家都来逛青楼”云云。我哭笑不得,也随着人群一齐往那边涌去。
我以前曾随师兄一起进过花满楼,见到过采薇姑娘。采薇容貌姣好,身段曼妙无双,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亦跳得绝妙的飞天舞,许多进京赴试的文人士子皆以能观得采薇的飞天舞为傲——若是能一举夺魁,那更是妙中之妙。
如今采薇却要赎身了,不知会令多少人扼腕叹息。
我走到过去时花满阁外已经聚集了一堆人,纷纷仰头看着站在四楼的采薇。
采薇今日着了一身艳丽的红色,略施脂粉,清丽中自有一分妩媚之色。
底下已经有不少人议论开了,我听见的多是对采薇容貌的猥亵之语,要么就是跃跃欲试想趁机抱得美人归的人,还有少部分是来看热闹的。
我一个女子钻在人群里,招来不少怀疑目光,我无奈之下只得朝人群外圈退去。
出了人群我才发现,原来不止是路人狎客聚集于此,不远处甚至还停着一辆马车,几个小厮守在马车边,似乎车上的正主还没下来。
我多看了那辆马车几眼,才将目光转回花满阁。
花满阁为了今日特地搭了个台子,老鸨脸色复杂地上去说了两句客套话,才对众人道:“今日咱们采薇姑娘大喜,楼里备好了酒席花烛,若有哪位有幸抢得绣球,便能与采薇姑娘拜堂成亲!”
底下一片叫好声,老鸨儿朝上面挥了挥手,采薇身旁便有盛装打扮的侍女将绣球送上。
“抛啊!”
“采薇这儿!抛这儿!”
“跟着爷走!爷保你吃香喝辣!哈哈哈哈——!”
“采薇姑娘这儿!”
“看这儿啊!”
四周顿时叫嚷如锣鼓喧天,我蒙紧耳朵后退两步,不想因看热闹聋了耳朵。
采薇拿着绣球,对着下面欢腾热闹的人群左右示意一番,尔后似是咬了咬牙,将绣球往空中抛去。
绣球如一颗掉进沸水的米,被人群争抢得四下颠簸。我为了看得更清楚,便用轻功窜上一旁的树,好整以暇地看着绣球在底下人群里四处乱飞。
但见一位老者奋不顾身地朝绣球奔去,好不容易扯到了绣球几根彩线,却被另一个年轻公子抢走绣球。不待年轻公子反应过来,周围又伸来五六双手撕扯他的衣裳。等到绣球飞出人群时,我看见那个几乎将绣球括入囊中的年轻公子钻出了人群,全身上下几乎没有遮严的地方,衣服破破烂烂,跟逃荒了几百里差不多。他朝人群里骂了几句,悻悻地转身离开。
我在树上笑得前俯后仰,不远处冷不防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退避——国师大人到——”
一听是国师到了,原本争抢激烈的人群轰地散开,纷纷望向声音来处。
我随着人群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那个马车缓缓朝这边行来,将热闹的人群冲得溃不成军。
我顿时瞠目结舌。
这……这真是师兄?!
但本朝只设了一位国师,这又是在京城,不可能有人敢冒充国师,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依我对师兄的了解,师兄不把冒充他的人扒得剩一层血肉是不会罢休的。
可随即另一个问题摆在我面前:师兄来花魁赎身的地方是做什么?
或许是慑于国师威名,争抢绣球的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一小撮年轻人孜孜不倦地抢着绣球。
我见没热闹可看了,便从树上跳下,打算看看师兄想干什么。
看向那辆马车时头冷不防被砸了一下,我捂着脑袋正要骂人,却正好转头与绣球遇上,将绣球抱了个满怀。
我傻了。
周围一群纨绔公子也傻了。
他们看出我是女儿身,不好明目张胆上来跟我抢绣球,只得在旁虎视眈眈地围着我。
这时四楼的采薇姑娘冷不防发话了:“这位抢到绣球的公子,能否与采薇共结良缘?”
我汗如雨下,采薇姑娘的眼神何时这么不好使了。
有好事之徒在旁边叫了起来,带着幸灾乐祸的味道:“采薇姑娘,这下你恐怕得和一个姑娘家拜堂了!”
老鸨儿本来在一旁昏昏欲睡,一听有姑娘家要娶她阁里的采薇,顿时从椅子上弹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迈到我面前,揪着我衣领左右看了看,阴阳怪气地道:“这位姑娘莫不是来砸场子的吧?”
我哭笑不得:“我就过来看看热闹,绣球还你,你们接着抢罢。”
还了绣球我转身要走,后面一群纨绔摩拳擦掌,准备抓住这个机会再试他一试。
老鸨儿的话愈发的阴阳怪气:“怎么着,抢了绣球就想走,当我花满阁是什么地方,谁都可以欺负到头上不成?”
我赔笑道:“我说鸨娘,我真不是存心的,让采薇姑娘再抛一次罢,省得耽误人家正事。”
哪想老鸨儿冷笑一声,鸡爪似的手忽然攥在我手腕上,疼得我当场叫了起来:“鸨娘你这是作甚呢?!”
老鸨冷哼:“少废话,今日你接了我花满阁的绣球,便是我花满阁的人了,走?想得简单!”
我愕然,正要与她争辩几句,老鸨儿已转身招呼那些看场子的彪形汉子,一群人将我团团围在中间,纷纷伸手来抓我。
我情急之下连忙拍打开他们的手,身旁一人忽然痛呼一声,恼怒地扭头质问:“谁打老子?”
“打都打了,废话什么。”
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幽幽响起,我慌乱中寻找师兄身影,却连衣角也没见着。
正是这时,周围一圈人连同老鸨儿一齐痛呼一声,像被什么抽了似的往旁飞出去。我呆呆站着,看得目瞪口呆,猜不出这是哪门哪路的邪门功夫。
人群中惊呼接连不断地响起,我沿着声音来向看去,一条横空飞来的白绫灵蛇般朝我绕了来,在我腰上圈了几圈,缠得严严实实。尔后没等我怒问出口,白绫那段忽然用力,我一个头晕目眩,觉得自己有如断线风筝一般飞起,我闭着眼等摔时,却意外落入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面。
“……谁?!”我被这么颠倒一下,觉得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便强忍着不适翻身起来质问。
映入眼中的是精致的车厢,我愣了愣,背后忽然有人促狭一笑,长臂一伸将我揽住,贴在我耳边暧昧地呢喃:“没良心的东西,这才多久呢,就不记得你情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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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芙蓉如面柳如眉 ...
映入眼中的是俊秀无双的好容貌,眼波流转间又透出些许邪妄,墨色长发从他耳畔垂下,挠得我面颊发痒。
我仔仔细细看了两遍,才确定这人的确是师兄。
不过一年不见,师兄变化居然如此之大。
“看傻了?”师兄扣在我腰上的手又紧了几分。
我磨了磨牙,“师姐真是女大十八变啊……哎哟!”
师兄闻言在我头上叩了一下,说话时呼出的气息拂了我满面:“再胡闹就揍你!”
我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你敢?!”
师兄眼睛微微眯起。
在我俩大眼瞪小眼时,马车外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我幸灾乐祸地戳着师兄肩头:“你惨咯,师父让我给你带个话,叫你在京城里收敛点。这么大张旗鼓把我弄进来,外面人还以为你在干什么呢。”
师兄大言不惭:“我在京城作恶多端也不是一天了,怕这个作甚?”
我接着道:“强抢民女也很多天了?”
师兄厚脸皮了:“也就一次么,绝无下次。”
我俩还想互相扯皮,车外侍从的声音响了起来:“国师大人,鸨娘有事要对您说。”
师兄暂时放了我,将我往旁推去,低声对外面吩咐:“让她过来。”
没一阵子鸨娘的声音就传进车内:“奴家见过国师大人。”
这句奴家听得我毛骨悚然。
“何事?”师兄端起国师的架子来还有那么几分姿态。
“这个……国师大人,您从奴家的花满阁就这样将人抢走,可得给奴家一个交待罢?况且奴家楼里的采薇姑娘……”
我连忙附在师兄耳边道:“师兄你方才都看见了罢?分明是她不讲理!”
鸨娘耳朵尖得很,当即叫了起来:“你个……”可又意识到还有师兄在场,连忙收敛了语气,“国师大人,奴家并非有意,但……”
师兄冷哼一声:“敢与本座抢人,你这花满阁是不想开了不成?”
鸨娘明显呆了,我稍稍挑开帘子往外头看,看见鸨娘一脸呆滞,便笑嘻嘻地凑到师兄身边,撺掇他将“本座”一词换了:“师兄,你换个词罢,师父当年也没这么说过。”
“别闹。”师兄白我一眼,随即对鸨娘道:“速速离开,本座要回去了。”
“可……”
师兄手腕一抖,我只见师兄衣袖里飞出一样物什,击开车帘飞了出去。车外传来鸨娘低低的抽气声,只听她忙不迭道谢:“奴家谢过国师大人,谢过国师大人……”
我从缝隙里看见她小步跑开,转头迷茫地问道:“你给了她什么?”
“一两黄金。”
我讶然:“师兄你何时这么有钱了?!”
师兄理所当然地点头:“其实师父已经很有钱了,离开京城前把这些都留给了我。师父让你回来时叮嘱我别太张狂,恐怕多半是担心他的银子。”
我愤然:“那也用不着给鸨娘一两黄金!”
师兄微笑:“把师妹买下来,多少金银都无所谓。”
我脸上有些发烧,便忿忿地踹他一脚。
师兄现今委实是个大财主,马车里布置得能让我随意打滚,颇得我欢心。我严词拒绝了师兄的无赖要求,在马车里抱着软枕懒懒地躺着。师兄挑着眉梢在旁看我,看得乐此不疲。
我抱着软枕,不知不觉与师兄说起了这一年多来在枣村的日子。师兄听得津津有味,我却说得快要睡着,被师兄用软枕砸醒好几次,让我接着讲。
我昏昏沉沉说到回京城之前那场意外,说到我从山坡上不慎滚下去时,师兄搭在我肩头的手不由紧了几分,低声道:“转过来。”
我依言转过身子,师兄却伏□,将我双足捉起放在他膝上,惊得我连忙缩回脚:“师兄你做什么?”
“让我看看。”师兄不由分说地将我扯过去,我慌张地爬开,惹来师兄不快:“怎么了?”
我嗫嚅着道:“王婶告诉我,脚不能随便让人看……”
幼时痴傻,后来又在无业寺和国师府过了六年,身边只有绮蓝一个侍女,她又不像云府那些婆子知道许多,长到现在十七岁,王婶才旁敲侧击地告诉我哪些是做不得的。
师兄眼神深邃地盯着我:“为何?”
我张口结舌:“因为……”
师兄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得十分灿烂:“乖师妹,告诉师兄,为何看不得?”
语气温柔得仿佛要诱哄我,我瞅着他越伸越近的魔爪,一骨碌逃开:“反正就是看不得……”
师兄点头:“你十三岁刚进师门时赖在我身旁要糕点吃,十四岁喜欢折师父的花草,每次都拉师兄我顶罪,十五岁你每每在外受了欺负,都回来找我帮忙出头,顺带在我背上哭,十六岁你在外行侠仗义,晚上回来碰见地痞无赖想调戏你,哪次不是我帮你打跑他们?”
我扭过头去。
“国师大人,到了。”
车缓缓停下,师兄又看了我一阵子才放过了我,径自绕过我下车去。
我随在师兄身后,刚将车帘撩开,便见师兄守在车旁朝我伸手,“这是作甚?”
“下来。”
我受宠若惊地扶着师兄下了车,门口应门的小厮不由多看了我两眼,转身将门推开。
“跟着我。”师兄拉起我要进去,一旁忽然有个侍从小跑上来,低声对师兄说了什么。师兄有意无意地看我一眼,又低声吩咐了两句,才让侍从离开。
“一个月前师父回来时跟我说你要回来,我便让人把府里布置了一番,也不知这一年你口味是否变了,若是不喜欢,尽管照自己心意去摆弄。”
师兄牵着我衣袖往西苑走去,一路上走来才发觉国师府被师兄改了大半,原先只能在园子里看见的景色被师兄引得府里到处都是,异彩纷呈,使我目不暇接。
“到了。”
师兄站在西苑门口,示意我推开西苑的门。我犹疑片刻将门推开,对着里面景象瞠目结舌。
全是美少年……
而且尽是姿色上等的美少年,粗粗数来有七八个。见我呆站在门口,他们各有风情地冲我一笑,姿态甚美地行礼。
我飞快掩上了门,质问师兄:“他们都是哪儿来的?”
师兄无辜地眨眼:“都是我从青楼里买来的,养在西苑掩人耳目。”
养在西苑一语颇为微妙,我上去揪起师兄衣领,几乎是咆哮出声:“你给我解释清楚——”
“哎哎,别急。”师兄赶忙拍开我双手,“你师兄现在可是本朝国师了,朝堂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连你爹也管不住我。而你老相好又没下旨说国师不许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