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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秦泷沉 当前章节:1472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0:07

师兄在旁边闷闷地道:“别动,我要歇一会儿……”

师兄最近忙得脚不着地,哪有闲工夫睡到这时辰。我打起戒心,问道:“你不是要去宫里与他商量事情么?”

师兄从锦被里探出头,眼睛都懒得睁,苦笑道:“他好不容易放了我一天,你就让我歇会儿罢。”

我奇道:“他这么好心?”

师兄点头,懒懒地道:“最近事情总算是差不多了,太后被陛下送了药去,现今已是废人。就剩云家那儿还有些小事,被陛下抓着不放,云相正在府里急得团团转。朝中坊间,上上下下都将矛头对准了你夫君,朝臣纷纷上表,要将我与云相两个奸臣除去,以振朝纲。上面那位,现在可是明君呢,只是苦于被奸臣惑了耳目而已。”

我心酸无比:“你就替他挡箭?”

“没别的法子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除去云相,最先要除去他的声望。外人看来,陛下将云家女儿赐婚与我,我自然是与云家沆瀣一气,即便云相先前英明一世,也要因为我这佞臣被拖累。”

我忽然恨极了我云家女子的身份,平白无故给师兄添恁多麻烦。

“别这样坐着,秋凉伤身。”师兄将我揽回锦被里,“别胡思乱想,你是我君封遥的人,我不护着你谁护着你?”

我揉眼睛,“谁担心你了……”

师兄笑了笑,贴在我耳边说道:“以后我们离开京城,隐姓埋名,去别处游玩,什么朝堂云家都与你无干,只有我与你……”

然而绵绵情话还没说完,房门忽然被人急促地敲响:“国师大人!”

师兄顿时怒了:“何事?!”

我掩嘴笑了,外头的人声音弱下来:“有、有刺客……”

师兄闻言,当即翻身起来,从旁抄起衣服便出去了,我被他随手扯件衣服裹上,带了出去。

外面有两三个刺客,已被侍卫制服,五花大绑跪倒在地。我瞧着他们浑身刺目刀光,觉得异常心惊。

事情绝不止师兄给我说的这么简单。

师兄看着这几个刺客,眉头深深皱起。统领打扮的人上来问道:“国师大人,这几个刺客怎么处置?”

师兄犹豫了。

“先拉下去罢。”我先开了口,那人上下看我一眼,似乎有些诧异,但仍然照做,朝着那边打出手势,让他们将人拉下去。

“哈哈哈哈——呸!老子用不着可怜!”

其中一个刺客忽然狂笑,眼睛猛地瞪大,全身僵直,不消片刻便往旁倒下,惊得一旁几个侍女连连尖叫。

师兄倏地伸出手蒙在我双眼上,将我往他身后拖去,低喝:“别看!”

前方又有几声闷响,有人陆续倒地。我颤颤地站在师兄身后,攥紧了他的衣裳。

师兄给侍卫统领吩咐了什么,有人验了尸,便有侍卫将那些刺客的尸体拖下去。所有人都退下后,师兄望着空旷的中庭发了会儿怔,才转身将我往回拉去。

房门被我合上,我握着师兄的手没放,感觉到他在发颤。

我心底闪过无数最坏的揣测,当即转到师兄身前,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师兄,这些人,究竟是不是萧颛派来杀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更里邮箱发X段,有些妹子如果没收到,可能是渣浪邮箱的原因,最好在垃圾箱里看看,标题是=v=或者第四十六章TXT

话说乃们也忒狠了,平时一个个资深潜水,一到JQ地方就冒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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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料得年年肠断处 ...

师兄可怕地沉默着。我还要问他,他却静静将我揽着,一言不发。

“这些人,本不是我与他商议的……”

师兄附在我耳边低声道,言语中满是愧疚不安。

“伴君如伴虎,今日我算是领教到了。”师兄叹气,“那日祝旷之是否还对你说了什么?”

我想起祝旷之那句话:莫要将事做得太绝。

我这是伤萧颛的心了?莫非萧颛狗急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现今就剩一个云家了,我与他商议怎么将云家除去,他……”师兄闭着眼,不愿再说,只是将我揽得更紧。

“他说,要用我下饵么。”

师兄颤了颤。我苦笑一下。

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陛下说我奸臣当得还不够,若是能有刺客闹出一番事来,让百姓都知晓我国师的名号,那才算数。刺客已经派到这儿来了,说不定云府也有一些同样来路的刺客。”师兄的言下之意是,这些刺客挑这个时候闯进来,绝非偶然。

我心底酸楚无比,“他苦苦相逼又是何必……”

师兄语气陡然严肃:“即便如此,你也给我好生在府里待着,绝不能去见他!”我自然点头应允。

我问师兄:“那你上朝进宫时,不用在身边多带几个侍卫么?”

师兄冷声道:“若是多带几个,还不知谁护着谁呢。你别忘了,这府里既然有他的人,侍卫里又怎么不会有?”

我一个冷颤,这才意识到究竟多严重。

萧颛若是想让师兄死得不明不白,简直易如反掌。

“这些日子我不敢歇着……”师兄贴在我耳边,疲惫地道,“我是怕了,若我睡着,会不会有什么人对你不利……”

我急忙安慰他:“别想了,他现下目标是你,怎么会对我动手?”

师兄这才被我劝下,却仍是愁容不展。

被这事一搅,我算是彻底领教到萧颛的厉害,便在师兄上朝时,背着师兄,另飞了一封信给师父。信里只是写了些我与师兄近来的事,我在信里虚添几笔,明面里为师兄求情,求师父不要怪罪师兄的先斩后奏云云。

大约第二日正午时我收到了师父的回信,师父突然话多了,给我说了许多事情。我亦是因为这封信,彻彻底底地心凉了。

这信里没有阿寿的笔迹。

师父写完信后,常常会让阿寿在后面随便添几笔,或诗或文。而这封信里的笔迹,倒与萧颛的像得很。

我瞅着这封信冷笑,将信送到火上烧了。

我刚烧了信,身后忽然有侍女吵吵嚷嚷的声音传来。我转头看去,只见师兄捂着额角,被一群侍女围着进房。

我顿时目瞪口呆。

待侍女们将干净帕子裹了冰送上来,师兄便将侍女们尽数摒退,用帕子捂在额角,仍旧疼得呲牙裂嘴。

我连忙扑上去扳他的手,“这是怎么了?”上朝也能伤成这样。

师兄额角有一道极长的伤痕,似乎被什么物什狠狠砸了一道,红肿不平,还朝外渗着血丝。

“谁下这么狠的手?!”我看得心惊肉跳,极是心疼。

“被谢允用笏板砸了一道。那老头明明那么大年纪,力道怎就这么大。”师兄悻悻地捂着额角,随即看向了我,故作迷茫道:“怎么阿湘变成两个了?”

“尽扯皮!”我骂他,“不是上朝么,朝臣还能当朝打人不成?!萧颛那厮到底养了什么臣下!”

我发起怒来管不得避萧颛的讳,师兄苦笑两声:“这下就是冲着我来的。”

我大奇:“为何?”

“祝旷之当朝死劾云相,将他去年那场春闱舞弊案揭得一清二楚。云相当场就绿了脸,与祝旷之吵了起来。萧……陛下根本不管,由他们在下面吵得热火朝天。”师兄将帕子拿下来,上面有几丝血痕,“后来祝旷之竟动了手,陛下让我上去劝。没想到谢允竟上来帮衬祝旷之,用笏板砸了我一道。”

我哭笑不得:“哪有这样的朝臣……”

这事若传到外面去,恐怕又会成为京城一件新谈资。

我沉吟片刻,“祝旷之此举怕是陛下授意,近几日你当心些,别让云相得机会抓你把柄,当心云相对你怎样,陛下怕是要对云家发威了。”

“他若是真想发威就好了,为何还要让我平白无故挨一下。”师兄委屈了,“他们眼睛都长斜了不成,居然敢伤我容貌,千两黄金也赔不起啊……”

我被这语气酸得一阵哆嗦,“你还要用这副桃花相出去拈花惹草不成?”

师兄嬉皮笑脸地凑上来:“怎会,师兄已经有阿湘了。”

我拔高声音:“我每天都见府里侍女对你抛媚眼!”

师兄十分严肃地指天咒誓:“我君封遥若敢对云折湘有贰心,天打五雷……”

下一句被我结结实实捂在他嘴里,师兄无辜地冲我眨桃花眼。我瞪他两道,忍不住鼻尖泛酸,连忙赶在失态前往他怀里蹭去。

我在他怀里躲着,师兄在头顶的气息渐渐粗重。

最终是师兄忍不住了,低头哄我道:“乖阿湘,我们……不如……”

我冷笑一番:“胆子肥了?”

但师兄双眼波光泛动,令我实在狠不下这个心来。我只得慢吞吞地道:“好罢……”

话音未落,房门即被师兄甩了掌风合上。

诸事皆毕。我缩在师兄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戳他胸口,顺带咬了两口。师兄口感甚好,不亚于拾翠居的糕点。

师兄闷哼,连忙打脱我的手,“胡闹。”

我懒懒地蹭他:“偏就闹你。”

师兄无奈地轻拍我一下。

房门被敲响三声,只不过这次报信的人比较识趣,声音不大:“大人,陛下召您入宫议事。”

师兄满面怨气,却也只得从床上爬起来更衣,与外面的人一同出去了。

我在床上又躺了一阵,便叫侍女备足热水,沐浴更衣后在房里闲坐,端着两本闲书看,迷蒙中竟睡着了。

这回做了个奇奇怪怪的梦,梦中我似乎与师兄对面不相识。

我倏地惊醒。

即便就那么一时片刻,这梦仍旧显得诡异至极,使我心不能平。或许真是近来被萧颛吓怕了,才会有这么个梦。

我倚在榻上,兀自望着窗外出了会儿神,直至书从我手中跌落才惊醒,将窗子合上,抬头唤侍女进来:“醉儿!”

醉儿是先前跟在我身边的侍女,我在这边住下后,师兄将一些侍女调了来,醉儿亦在其中。我见她手脚伶俐,人也聪敏,便将她留在身边贴身伺候。

“夫人有事?”醉儿推门进来。

“什么时辰了?”我揉着额头,十分不习惯这个称呼。我与师兄既然跟了师父,便算一只脚跳出了俗世,是以不太看重那些俗礼,师兄只消萧颛一句话便将我讨了来。

“回夫人,已是未时三刻了。”

我算着时辰,师兄差不多也在回来的路上了,便对她道:“告诉他们,今日早些备好晚膳。随我出去走走。”

醉儿入了魔怔似的,站在原处不动,我瞧着奇怪:“怎么了?”

醉儿的神色不太对劲,平日那种聪慧劲消失得一干二净。我从榻上直起身,将书卷放下,正要起来,忽然觉得腹中有些凉意。

我怔怔地看着逼在身前的醉儿,缓缓低头看去,才发觉她握着一柄短刀,刀刃已有大半没入我体内,鲜血沿着刀刃流出,淌得她满手都是。

“你……”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她面上闪过一丝陌生的狠意,将短刀狠狠拔出。鲜血顺着她动作喷溅出来,痛楚剧烈地袭来,我眼前一黑,扶着榻边歪下}身子,疼得浑身发抖。

“啊————!!”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我忍着剧痛扭头看去,才发觉另一个醉儿站在门口,花容失色地看着我这边。

如果那个才是醉儿,那这个是谁……

谁派来的……萧颛,还是……

我无力多想,眼见身前之人要挥下第二刀,我几乎横下心来等死,却见醉儿猛地扑了上来,与那人扭在一处。

醉儿不知哪来的力气,竟能将那人压制得使不出力。我伏在榻上捂着伤口,已经没力气跑开,只能一步一踉跄地往门口挪去。背后缠斗声暂歇,我心下一凛,后背挨了不偏不倚的一脚,我趔趄几步,扑倒在房门前。

好在已有侍卫闻声赶来,那人走到我身边正要挥刀,见周围侍卫逼近,便鬼魅般窜上房梁逃开,没有半分迟疑。侍卫见状,立刻分了一拨人追去,另一拨人守在附近。侍卫统领见我伤成这样,亦是吓得不轻,连忙派人去叫大夫,将两个婆子召了来,扶着我往里去。

我被人拖着往里走,眼前映着地上一路触目惊心的血迹,终是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陛下必须是腹黑的。

已经有不少妹子问过为啥萧颛死缠烂打这个问题了……我稍微提示一下,萧颛这孩子作为男人的初恋情结是非常严重的。女主是他人生惨淡时美好的初恋,他这死孩子控制欲又比较强,所以你们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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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此恨不关风与月 ...

“阿湘……”

我隐约听见师兄在叫我,可眼皮子沉得很,我拼尽浑身力气也睁不开眼。伤口仍在隐隐作痛,但比先前好多了,应该是上了药。

有人将我紧紧搂住,压得我喘不过气。我艰难地睁眼,将手从锦被里抽出,有气无力地拍他一下:“别……我喘不上……”

师兄猛地抬起头来,双眼充血,憔悴得没个人样。

我强自笑道:“你至于么,我不就挨了一刀……别这样看我,我让他们备好了晚膳,时辰……差不多了罢?快用膳去……”

师兄气得一张俊脸扭成一团,恨恨地在我眉心戳了一道:“你还跟我涎皮赖脸!你知不知道你睡多久了?!三天!都三天了!”

我一惊,朝外看去,发觉窗外透出暗沉的夜色,只不过已经染上了鱼肚白。我还要说话,不想动作太重,牵动了伤口,顿时疼得呲牙裂嘴,僵着身子半天没缓过气。

“轻点。”师兄急忙阻止我,将两个软枕在我枕边垫好,才将我小心翼翼地扶起来,亲手端了药碗给我喂药,“张嘴,药有些烫。”

第一口就涩得我浑身发抖,我皱眉转过头,“太难喝了……”

“是有些难喝,你忍忍,总得把伤养好。”

我拗不过师兄,只得在他注视下乖乖地将药喝了,一放下碗便将师兄递来的蜜枣塞进嘴里。

师兄静静看着我,忽然将我揽住,略有发抖:“是我疏忽了……”

我摇头:“防不胜防,不能怨你。”

他仍有几分懊恼:“我就知道他那时候将我叫进宫去,绝没安什么好心。若我在你身边,那人就没法伤你了……”他看向一旁已被洗干净的地面,怔忪失神,我叹气,径自伏在他怀中不做声。

师兄将事情起末一五一十告诉了我。我这才知道,当时他仍在御书房同萧颛商议,外面暗卫慌慌张张冲进御书房禀明此事,他当即从御书房里冲了出来,连一声告退也没说。回来看见房里满地是血,我半死不活地躺着,进气多出气少,差点惊出失心疯来。大夫说我命大,差点就救不回来。

他说此事时仍然心有余悸,我躺在他怀里虚弱地笑笑,问他道:“那人是谁派来的?”

“还在查。”师兄少见地冷笑两声,“真不知他们这群侍卫怎么当的,竟让心怀叵测之人混进府来。幸好,幸好你没事……”

他三天没合眼,水也喝得极少,蓬头垢面胡子拉碴,若我不是躺着不能动,肯定要打笑他一番。

一条黑影倏地出现在房里,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往床里滚去,被师兄一把抓住:“别慌,是暗卫。”

那人朝师兄低头:“国师大人,主使者已查明。”他递上一封密报,师兄将密报细细看过,随即脸色铁青地将密报摔在地上。

“国师大人有何吩咐?”

“想怎样就怎样,随你们,总之别让她安生。”师兄冷笑。

暗卫领命退下,我担忧地问道:“是谁?”

“云怀潇。”

我惊得从床上猛地坐起,当即疼得认命地躺下去。

居然是云怀潇派人刺杀我?!

“她……”

“她已经被陛下派人拖到刑部了。她说,她是因为嫉恨,才会派人刺杀你。”

我默然。

云怀潇与我可谓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她是从云中跌到泥里,我是从泥地飞上枝头,她自然会心有不平。

天色将晓时,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已经快要入冬了,我养得差不多的身子又遭了一次横祸,虚弱得很。师兄命人将几个火盆端了进来,将我双手握在他掌心,但我双手仍是冰冰凉凉,没见转暖。

我觉得全身止不住地泛寒,不禁朝师兄身边缩了缩。师兄察觉,便将外衣脱了,钻进锦被里替我暖身。

我趁机笑他:“师兄也有替我暖床的这天……”被师兄一个白眼瞪了回来。

暗卫再度出现,看见我俩的情形也没尴尬。师兄神色极不好,毕竟接连两次在这种场合下被打断,换谁都没好脸色。

“国师大人,公子来了,要见夫人。”

这个称呼似乎在哪听过。我愣了愣,忽然想起那天城外的一群黑衣人,他们也是这么称呼萧颛的。看样子即便不是萧颛派的人,他也和这事脱不了干系。

暗卫来报时萧颛已经在府里了,国师府里有许多他的人,因此他神不知鬼不觉地进来,倒是将我吓了一跳。

“公子在凉亭里等您。”暗卫低声道。

“我受伤了,更何况天这么冷,他还让我去凉亭,岂非盼着我早死?”我毫不客气地推拒了暗卫,“我在丹房里等着他,他愿不愿来随他自己。”

我被师兄打横抱着往丹房去,即便师兄的步法十分稳重,我仍被那细微的颤动牵动了伤口。寝居离丹房并不远,可即便就是这么几步,仍然疼得我冷汗淋漓。

“阿湘,挑个近些的地方罢,你的伤恐怕受不住。”

“无妨。”我故作无事状,“走罢……”

我依在师兄肩头,隔着细密的雨帘,看见了自另一端回廊中走来的萧颛。

我回京城后,与他仅仅见过一面,如今再见,恍如隔世。

萧颛并未带其他护卫随从,只是孤零零地站在丹房附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云家如今已经丧心病狂,他还敢独身出宫,委实令我刮目相看。

师兄抱着我走过去,仅是朝他微微颔首:“臣手脚不便,望陛下恕罪。”

“免了。”

萧颛的声音有些嘶哑,我斜睨他一眼,便将视线收回,再不看他。

我们很快在丹房里坐下,侍女搬来了几个火盆,将丹房烘得热气熏人。

我被师兄放在临时搬来的锦榻上,浑身虚软无力,只能依靠师兄支撑身子。萧颛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似是在期待什么。

“听闻你受伤了。”见我没反应,萧颛挑了句不痛不痒的话。

“如陛下所见。”我暗道他真是废话,“陛下屈驾来此,莫非是与臣妾扯闲话的?”

萧颛默然。

我接着道:“陛下既然听闻臣妾遭刺,想必在国师府里布了人手。只是陛下的人手委实不怎样,竟能让刺客钻了空子,说出去不得让人笑死。”

本来还想多加几句,萧颛的脸色愈发不好看,兴许是平常没人敢这样对他说话。师兄也甩个眼神给我,示意我适可而止。不过即便他们不阻拦我,我也会停下不说,我带伤之身,一连说这些话已是极限。

“都想不到云怀潇也会派人杀你。”萧颛略带愧疚地道,“孤……我已派人将她带到刑部了,今后无人能伤你……”

我苍凉地笑了笑。

“据臣妾所知,她被陛下关在东郊无业寺,看管甚严,她又是怎么将刺客指使到国师府来的?她要找刺客,必定有风声漏到陛下这儿……”

我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萧颛在我目光下连连躲闪,似是不忍看我。我长叹一声,别过视线。

他果然是存了私心的,云怀潇不可能没走漏风声,他有意纵容云怀潇,或许是企图将我从师兄身边逼走。只是他不曾想到,云怀潇会因为嫉恨对我这么狠,否则他心里没鬼,也不会这么急着来见我。

“阿颛。”

我这样叫他一声,他立刻来了精神,几乎是坐立不安。若非师兄在场,恐怕他早就扑上来了罢。

“我与你,早就不可能了。你死心罢。”

萧颛露出奇怪的神色,诸多情绪在他脸上搅成一团,令我看不出他到底作何反应。

“分明是我最早遇上你。”萧颛苦笑着摇头,“若不是你,我早就……”

我及时打断他:“现在说这些毫无用处,在你身边太累,我本就命薄,说到底还想多活两年。”

萧颛立刻激动起来:“那是从前!你若能位居中宫……”

他终是露出狼子野心。

师兄目光凛寒,冷声叫他:“陛下。”

萧颛如梦初醒,默默收敛神色,怅然道:“如今不同了,没人能伤你,你为何就不信我……”

我悲凉无比:“萧颛,事到如今你要怎样?五年前我为你挡了一刀,差点丢了性命,五年后我又因为你挨了一刀,我欠你的已经还清了罢?更何况,你又何必为了我,伤了好不容易拉拢来的人心?”即便师兄最后不得不放我,朝臣们肯定也不干,他们不会让我这个奸臣之女待在他身边。

萧颛仍不死心:“无业寺那株老杏树,我会让人挪到国师府来。”

“不必了。”我冷冷打断他,“我即便魂魄散尽,也不会离开师兄半步。”

萧颛面若死灰。

此后萧颛没再说话,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默然坐了片刻便走了。我被师兄小心翼翼地送回了房。之后大半个月里,师兄一直守在我身边,寸步不离。萧颛派暗卫来叫了他几次,他无动于衷,萧颛便只得作罢。

刺客那一刀给了我极重的内伤,我每天靠贵重药材吊着命,几乎是苟延残喘。不过好在大夫说了,能撑过头几个月就行。

这天我在床上躺着,隐约听见外面有人说话,转头在身边摸了一道,发觉师兄不在。

外面正在说话的两个声音都十分熟悉,有一个似是师兄,我勉强扶着房内物什,朝窗边挪去。

“天冷了,红背草早没了,要有也是宫里有。”这声音十分熟悉,我却一时想不起。

“不必了,师父自会上山去采。”师兄冷冷推拒。

“聊欢那儿的红背草早就尽数贡给了陛下,你们靠聊欢私藏的药材撑到现在,委实不易。我早说过,红背草在冬天是长不起的。国师大人不妨成人之美,也别为了一时意气,将夫人的命置之脑后才是。”那人缓缓说道。

“你回去罢,我自有办法。”

我想起这人是谁了,心里凉了半截。

怎么会是绮蓝……

房门被人推开,我被门外冷风扑得浑身一颤。师兄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扶着房门的手仍在微微发抖。

我顿感惨然。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完毕,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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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人生自是有情痴 ...

作者有话要说:写着写着被自己虐到不能自已OTZ,不过重申一遍,这文HE

给个音乐地址,配这章听会有别样的虐感哦

坐看有多少人看完这章鬼哭狼嚎要打我XD

绮蓝裹着斗篷,面无表情地在旁站着。

“阿湘,进去……”

师兄仓皇上来将我往里推,我攀着他的肩,低声问道:“当真没有了么……”

他抿唇不语,忽然道:“你莫担心,我会把药材给你找来。”

我再转头看了绮蓝一眼。她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仿佛我的死活与她无关。或许我早该料到这一点,她自从被萧颛救走后,就不再是从前那个绮蓝。

从此一刀两断。

“国师大人可得想清楚了,”她微微启唇,吐出让我心惊的话,“国师府里的药材只能再撑上十余日,到时候可别怪陛下不给情面。”

她撂了话,转身就走。师兄容色煞白,望着我摇摇头。

“你……什么都别想,我去给你找药材。”

我牵着师兄的衣袖,低声道:“她没说谎,药材已经不多了,你这又是何苦。”

“你就不信我能找到?!”

我摇头,“我好歹采过药,这么冷的天,你要上哪儿找红背草……再往枣村南边走?你哪能及时回来?更何况,你若是有个万一……”

我舍不得师兄天寒地冻地去采药。而且师兄不在府里,我该如何应付萧颛?

“闭嘴!”师兄粗暴地打断我,“你给我闭嘴!”

我悲哀地摇头。

之后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师兄早早地出了国师府,直至半夜才回来。他两手空空,在房门口站着,一言不发。

我和颜悦色地道:“京城里那些药铺即便有,也早让他命人收走了。”

师兄无言以对,隔日清晨接着早起,出门找药材。

我已经暗地里吩咐侍女,将平日里给我的药材减了些分量,这样还能再多撑一些日子。

但后果已经十分明显。我原本就靠着药材艰难度日,分量一减,初时还好,但没多久便开始头晕眼花,浑身乏力,连在国师府里四处走动也会喘得骇人。师兄看在眼里,也知道我做了什么,却毫无办法。

我几乎能算出自己死期。

师兄发了疯似的,将京城翻了个底朝天。听那几个随他出去的侍从说,每一家药铺听说是找红背草来的,都一概回绝,更有甚者关门谢客。师兄甚至在一天之内快马跑遍京畿那些采药人,一概是没有这味药材。

我在第八天时,我将大夫悄悄叫来。大夫吞吞吐吐地说,我若再拖下去,估计就不久于人世了。

而我开始昏睡,常常一觉睡到第二日晚膳时分,清醒后仍是恹恹欲睡。师兄常在子夜时分回来,天没亮便又出府去。我能闻见他身上露水的味道,他抚过我鬓边的手渐渐粗糙,甚至有一丝淡淡的血腥。

这么拖下去不是个办法。

第十一天时,师兄早早地回了府。我刚刚听侍女说药材快用完了,抬眼便看见他失魂落魄地站在门口。

“外面凉,进来罢。”我撑着虚软的双腿站起,想上前迎他,不料没走几步腿脚便发软,师兄反应极快,疾步上来将我揽住,才没让我摔在地上。

侍女退了出去,将门合上。我抱着他腰背,笑道:“你整天在外面跑,都瘦成这样了,还不要多歇一歇?……我让她们给你备些……怎么……”

师兄伏在我身上,竭力忍住颤抖。我叹气,将他搂得更紧。

“找不到……根本找不到……”

他稍稍松手,几近贪婪地注视着我。我似乎在他眼神中看见一丝犹豫与挣扎。他已濒临崩溃。

时至如今,我毫无办法,只能出此下策。

我贴着师兄耳边道:“我听人说,有个地方有些药材,你若是去了那儿,说不定……”

师兄的神色亮了一亮。

我说的地方离京城有一段距离,即便快马加鞭,来回也要两天左右。因此师兄早早地收拾,带了两个随从,打算连夜赶去,好不容易被我劝到第二天才走。

今日我少见地送师兄出府,师兄牵了马来,忽然迟疑地问我:“阿湘,你现在怎样?”

“还有药材,大约能撑到你回来。”我笑得灿烂。

师兄仍有犹豫,但也没起疑,很快便带着随从消失在视线中。

师兄走后,我将一封信留在书房里,在侍女搀扶下,转身朝丹房走去。

前几日的濛濛细雨在今日清晨退去,日光初开,清冷无比。我推开丹房的门,看见绮蓝站在里面。

“夫人。”

我苦笑:“你还是叫我一声三小姐的好。”

绮蓝窒住,没有开口。

我问道:“我与你商量的事,陛下答应了?”

绮蓝点头:“陛下说了,只要是夫人的要求,一概答应下来,只要夫人能离开这里。”

我摇头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既然答应他离开这里,他除了要给我药材,还必须答应,不能伤师兄性命。”

“我会禀明陛下。”绮蓝道,“夫人……没告诉国师大人?”

“我若是告诉了他,你觉得他还能安心去找药材?”我反问道。

绮蓝没再说话,直接命人抬了肩舆进来,扶我上了肩舆。

府外有一辆马车停着,初看并不显眼,我在肩舆上已昏昏欲睡,被抬上马车时也不过稍稍掀起眼皮,便再没别的力气。

绮蓝同我一起坐在了马车里,问我道:“夫人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我撩开了帘子,朝国师府看去。萧颛的势力早就渗透了国师府,我被绮蓝派人从府里抬出来,竟有大部分人视若无睹,而那些身家清白、被师兄带进府来的下人,则被人拦在一旁,不让靠近我。

我望了望惊诧地看来的那些下人,忽然抬手指了指:“拦住他!”

电光石火间,三两暗卫自暗处现身,将一个想从人群中溜走的下人截住,押到马车旁。

我只是觉得这人眼熟,便让人将他拦下,不想竟歪打正着。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一走到马车边,便冲我大声道:“夫人您为何不等大人回来?!”

我缓缓摇头:“你别去给他报信了,他即便回来,也拦不住我……”

“夫人!”

“告诉他,我不愿再折磨他……他回了书房,自会明白……”

我将车帘放下。

那人的叫声仍在继续,绮蓝对着车外做了个手势,之后便悄无声息。

马车朝皇宫缓缓行进,我躺在马车里专为我备的软榻上,再度昏昏欲睡。

绮蓝给我塞了一颗药丸,“这是陛下命人做的药丸,你先含一颗。”

我对着药丸苦笑。师兄为了这味药材,跑遍京城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也找不到。皇宫里却藏了许多,我几乎能想见萧颛冷眼看着师兄的神情。

马车忽然快了,绮蓝掀开帘子,质问道:“不是让你慢一些么,夫人受不住。”

车夫似是也无奈:“姑姑,后面有人追来了,小的要是不快一些,怕会被人追上。”

我听见了后面急促如鼓点的马蹄声,绮蓝不再坚持,而是让车夫将车赶得更快。

“阿湘——!”

我大惊失色。

他终是追了上来。他没有去我说的地方找药,而是没走多远就折了回来,看来我还是没那个圆谎的本事,被他看出了端倪。

即便身在马车里,我仍能听见师兄的嘶喊,我将头转开,背对着绮蓝,扯过衣袖一角在眼角细细擦着。

师兄追得很急,几乎是贴着马车追了上来。绮蓝见我这般反应,不冷不热地道:“夫人若是翻悔了,现在还来得及。”

我摇头,“……再快些,别让他追上。”

马车快得几乎要飞起来,师兄没料到马车突然变快,被甩在了后面。我倚着颠簸的马车,借着被风吹起的车帘,看见了越来越近的宫门。

“阿湘!你给我回来!”

心里一阵阵抽痛,呼吸也艰涩无比。我抱着软枕呜咽出声。

马蹄声再度逼近,师兄几乎贴着马车嘶吼:“阿湘你回来!我找到药了!”

我没有答他。

“你出来!别跟他进去!”

我抿唇不语。

“你给我出来!”

马鞭狠狠地抽在车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将我惊住。

然而此时已来不及了,绮蓝拿着令牌,伸出车帘示意,马车狂奔着进了宫门。我撩开车帘朝后看去,宫门旁的侍卫将师兄的马匹拦下,他想追进来,但萧颛似乎早在宫门旁设下了众多暗卫,十余人一齐动手,将师兄擒伏于地。

我不忍再看。

我失魂落魄地被带到了宫闱深处,待马车停下时,我朝外看去,才发觉这是一处我从未来过的宫殿。绮蓝扶着我下了马车,我刚刚拨开帘子,便看见了在前面不远处等着的萧颛。他表情晦涩不明地看着我,似是在等我过去。

有那颗药丸的支撑,我此时已经好得多,便在绮蓝的搀扶下,朝他一步步缓缓挪过去。

然后在他身前拜伏于地。

未等我双手着地,他已将我手腕捉住,沉声道:“地上凉,起来,不必多礼。”

我顾不得大不敬的罪名,抬头傻傻地看着他,竭力想从他脸上找出另一个影子。他似乎发觉了,问我道:“君封遥没追来?”

我摇头,“追来了。”

萧颛再问:“为何不随他回去?”

我刹那间泪如泉涌。

51

51、离歌且莫翻新阕 ...

萧颛将我安置在了东明宫。

我在东明宫里昏昏沉沉地睡了许久,一觉睡到华灯初上,醒来时枕边已湿了一片。绮蓝带我进来后便没再出去,而是随侍在我身边。见我醒来,绮蓝默然递上一盏茶水。

我抿了一小口,低声道:“茶有些涩……”

绮蓝换了一碗温水给我,我喝得急了,一个不慎呛到,连连咳嗽。

喝了温水,绮蓝将另一碗黑色药汁递来,顺带塞给我一枚药丸。我低头看了一眼,问道:“这药里没别的罢?”

绮蓝不温不火地笑,“即便有,夫人又能怎样?夫人既然进来了,便是将自家性命看得极重,否则现在还在国师府里等死。”

我附和着笑了笑,将药一饮而尽。

我不忍让师兄看着我日渐憔悴却束手无策,也无法想见若我不在了,师兄会变成什么样子。但就算是为了师兄,我也必须苟延残喘地活着。

可这又何尝不是饮鸩止渴?

我在床缘怔怔地坐了一阵,想起师兄被人擒住的场景,胸口便疼得厉害。

“师兄怎样了?”

绮蓝脸上有几分漠然:“擅闯宫禁是什么罪,夫人不会不知道罢。”

我腾地站起,怒道:“他答应过我不伤师兄性命!”

绮蓝道:“夫人不必担心,只是将国师大人关上几天,以示惩戒而已,否则这宫禁以后岂非人人能闯,那还了得。”

我勉强松了一口气。

有宫内的药材供着,我很快开始好转,萧颛几乎为我下尽血本,各式各样的珍贵药材源源不断地往东明宫供来。

然而萧颛自那日后便没再出现。这样一连十几日,我也渐渐放松下来,时不时往东明宫外走动。

萧颛登基之后,朝中势力错综复杂,后宫中仅仅有几个徒有名分的女人,并且品级都不高。因此我自进入宫禁开始,便不断有人来东明宫附近探听消息。

天愈发地冷了,前两日夜里开始下雪,直至今日都没停。我捧着手炉,望着窗外簌簌的落雪,不觉中叹了口气。萧颛没来,绮蓝也不曾给我说过师兄的事,更没有带我去看师兄的意思。这么冷的天,师兄没有旁人照应打点,在牢里该怎么撑过去……

窗外传来宫人嬉笑打闹的声音,我将窗子推开一些,看见几个宫女正在庭中寒梅下相互追逐,将雪揉成一团,相互丢掷,中庭一时热闹非常。我带病之身,没法与她们一同玩耍,只能徒在殿内羡慕。

“在看什么?”

“在……”

我蓦地惊觉这不是师兄的声音,转头看去,萧颛披了满身落雪,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边,瞧着我弯弯地笑。他身后有个眉目清秀的小内宦,将伞上的雪在外面抖了抖,关门退了出去,留我与他站在殿内。

“你若是想出去玩,多穿一些,叫人同你一起出去就行。不过天太冷了,你别玩得太久。”

我抱着手炉,紧张地退了小步,低声道:“臣妾不敢。”

萧颛唇角微笑染上一缕阴霾,“为何?”

我心内恐惧更甚,慌乱中竟朝他跪下:“陛下恕罪!”

萧颛沉默半晌,忽然问道:“你……怕我?”

我浑身冷汗,不敢答话,萧颛倏地拔高声音:“说!”

“臣妾不敢……”

一只手猛地探到我身前,将我衣领拽起,与他正面对上。我死死咬唇,一个字都不敢说。

良久,萧颛终是放过了我,我伏在地上大口喘气,惊魂未定。

萧颛绕过我往旁走去,我惴惴地用余光去看,看见他走向一只玉盘,将玉盘捏在手里看了看,猛地摔在地上。一星碎片朝我飞来,我下意识闪过,仍被碎片在颊边割了一道。

他意识到自己失态,见我受伤,却碍于情面没上来问我。

“我为你布置了整整五天……”萧颛苦笑,“这里尽是我为你亲手置下的,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若是能领会我这番心意该多好……”

我在他炽热的目光下瑟瑟发抖。

“我本不想让你恨我,可如今,还是……”萧颛摇头,“我知道你想去探望君封遥,绮蓝在外面等着,你随她去罢。”末了,他眼神渐渐尖锐,轻声加了一句:“只给你两个时辰,明白?”

说了这事,萧颛即刻就走,一分一毫都没耽误。我揉着酸麻的腿起身,才发觉外面跪了一地的宫人,想必是听见了里面动静,顾不上是雪地就跪了下来。我扶着门框,示意他们起身,便去收拾东西。

萧颛说是给我两个时辰,实则来回便要花去将近一个时辰。绮蓝带我上了马车,一路颠簸着去向天牢。

擅闯宫禁的罪名可大可小,但当绮蓝明明白白说出天牢两个字时,我仍忍不住颤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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