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几口气,无力道:“殿下您允了草民不再追究,草民这就走。”
萧颛短促一笑,笑意中几分算计滋味:“本王答应你不再追究,可未曾答应放了你。”
我几欲吐血,对他可怜兮兮地道:“殿下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草民一条生路罢,草民出来赚点小钱也不容易……”
萧颛眼皮子危险地跳了跳:“在宫里赚点小钱委实不易。不如本王带你回府,好吃好喝养着你,你也省得风里来雨里去,如何?”
看见萧颛脸色,我想我此刻肯定笑得极难看,“殿下说笑呢……”
萧颛手指一动,我眼前黑了黑,硬生生将一声惨呼咽了回去。
“真当本王是好伺候的,想和本王谈条件,还得先掂掂自个几斤几两。”萧颛露出庐山真面目,一分一毫的情面也说不得。
我尽量压抑着疼痛,说道:“殿下您这是何苦,强扭的瓜不甜,您还是……哎哟我的娘嗳!”
他阴森森一笑,有几分促狭与得意:“总算叫出声了。”
我恨不得一口咬断他脖子。
萧颛仗着自己身强力壮,一把将我拎到桌旁。我疼得几欲抽搐,咬牙低声道:“殿下您下手轻点……”
他十分不以为然:“你来去皇宫轻松自如,有这么好的底子,还受不得本王这点力气?”
我一时无力争辩。看来当年我是错看他了,怎会将个心狠手辣之人看做一位落魄潦倒的温润君子,他当年握一卷圣贤书低声诵读的模样委实骗我不浅。
似是看不过我疼得呲牙裂嘴的模样,他将手松开,皱眉道:“罢了,饶你这回。”
我忙不迭将肩膀往回缩。
他低头似是要对我说什么,我怔怔仰头,忽听见门窗破碎声,以及楼下侍卫惊恐的呵斥。
萧颛背后,迎着我面的是雪亮的刀光。
刀光刺目,仿佛瞬间将我打回当时那刻,擦过无数虬枝落花的那一剑。
我却想也没想,一脚踩上桌案便将他扑开,遂与他双双滚翻在地。
5
5、梦魂惯得无拘检 ...
“闪开!”
萧颛低吼一声,起身径自跃向桌案,自某处暗格中捉出一柄长剑,与来人缠斗起来。
剑光如流水,隐隐有杀气潜藏其中。我在旁看得目不暇接,一时未注意另一旁有人朝我杀来。待我回神时萧颛已不知从何处飞身过来,伸手将我掠起,险险避过夺命一剑。
我恍惚间闻见血腥味,低头看才发觉他被那一剑刺伤胳膊,手肘处锦衣已红了一片,不由惊叫:“你受伤了!”
“闭嘴!”萧颛恼怒地喝我。
在他面前我只有闭嘴的份。想来方才那些侍卫前来,不是萧颛授意来吓我,而是真有刺客。
想到此处我实在闭嘴不成,便趁着我俩与刺客僵持时问他:“殿下,这两人您都认识?”
萧颛更加恼怒地瞪我一眼。
一扇紧闭的窗子此时忽然破裂,我抬眼一看正是师兄。但我只知有英雄救美一说,却不知此刻师兄进来是为救我还是为救萧颛。
师兄使出神鬼莫测的轻功步法,一阵风般刮到我与萧颛面前。他回头看了看,皱眉道:“你没事罢?”
我瞟见师兄袖中那缕幽光,躲开师兄几欲杀人的眼神,弱声道:“没事……”
此时楼下忽然一片喧哗,那两名刺客对视一眼,知是师兄带了援兵过来,便十分识时务地往窗外跳去。
剩下我与师兄,以及萧颛,在湖心楼内诡异地僵持着。
我此番撇开绮蓝拦阻出来,兼又惹了一身祸,想必惹恼了师兄,说不定连师父也不会放过我。
师兄长臂一伸将我扯回去,我跌跌撞撞往师兄那边倒,这厢萧颛忽然扯住我衣袖。我被他们两人这样扯住,一时苦不堪言。
“君公子。”萧颛皮笑肉不笑,笑得我心惊肉跳。
“瑞王殿下。”师兄客套地点点头,“我这就带这贼子出去,殿下还是放开罢。”
萧颛看着悠闲得很,我想实则他牙一定咬得很紧,“听闻国师将告老还乡云游四方,不知国师之位究竟是传与君公子呢,还是给云公子?”
我当场愣了。
师父看着年纪轻轻,不过而立之年,何来告老还乡一说?
“想必云公子还不知此事罢。”萧颛特地在云公子三个字上加重,有意无意地瞟我,“毕竟昨日父皇……”
“殿下。”师兄很不客气地打断他,“君某还有事,先走一步。”
我不知师兄究竟从师父那儿学了什么,师兄手法相当利落,眨眼间将我自萧颛手中救出来,一把将我扯到他身后。
我十分惴惴地看着萧颛神色黑云压城,问师兄道:“怎么办?”
师兄淡定无比地拎起我衣领,眉梢一挑:“跑。”
师兄将我径自拎出了湖心楼。
看样子师兄近来练得不错,水上飘的功夫很有长进。我被师兄扛在背上,只听见耳边风声呼啸,以及风中远远传来萧颛恼怒的呼喝声。数道黑影暴雨般落向师兄,均被师兄闪避开去。
师兄一路行至御花园中某处,我迷糊间忽被他一把提起,往下方某处扔了过去。
我一时惊骇,勉强运起轻功落脚,才发觉师兄将我扔在一片桃花林中。我十分不解地抬头看着师兄,问道:“这是怎么了?”
师兄在枝头翩然而立,十分的脱凡出俗,表情却十分不衬。他瞧着我冷冷道:“怎么跑出来了?”
我自知理亏,师兄声音又拔高几倍:“怎么跑来见萧颛那小子了?!”
我不安地道:“萧颛他好歹替我挡了一剑,还答应我不会追究此事。”
师兄仍不打算放过我:“那你为何去到湖心楼?”
我答:“因为那里东西值钱……”
师兄立时无语凝噎。
“以后别做那种蠢事,萧颛如今功夫一等一的好,还须你去帮着挡剑?”师兄开始训我。
我讪讪点头,想着也对。只是我仍将他当做我心心念念想着的那人,一时未放开罢了。
我往前两步,忽然觉得不对劲。伸手朝后背抹去,转眼看时竟抹了一手鲜红。
师兄大惊失色,他抬起方才扛着我的右手,亦是一片鲜红。
后背此时开始隐隐作痛,我颤着身子扶上一旁桃树。应是刚才刺伤萧颛那剑同时伤了我,只是伤得不深,直至我被师兄颠三倒四地带到此处才将伤势引出。
虽是小伤,但对我来说却可能致命。
我咬牙切齿地看着师兄,不知不觉咬出一口血腥味,“师兄你个没良心的,昨晚让我呕血今天居然还敢来一次……”
师兄踏着枯枝碎叶急急朝我奔来,我软软地趴在师兄肩上,蘸了些鲜血在师兄后背随手乱画。
师兄声音听来有些颤抖:“阿湘你这是做什么?”
我无限怅然地道:“画圈圈诅咒你。”
尔后便人事不省。
这回我做了个极长的梦。
原先每年三月初九夜一直缠着我的那些陈年旧事,此番或许是因为碰上了萧颛,遂一并蹦了出来,在梦中萦回不去。
我与萧颛乃是货真价实的孽缘。
梦中满是萧颛温柔耐心的诵读声,片片杏花跌落他书页中,他眉眼温润溢满笑意。
我问萧颛道:“为何是‘君子好逑’?”
萧颛一手捋过我头发,笑着道:“自然是喜欢才会这样说。”
我不自觉沉溺其中。
醒来时师兄红着眼睛等在一旁,满面憔悴,看得我于心不忍。
我在师兄怒视下揪着薄被打了个滚,伸了个懒腰才问师兄道:“我睡多久了?”
师兄恨铁不成钢地在我脑门重重弹了一下:“两天两夜。”
我奇怪得很:“师父呢?”照理说师父见我这么久没醒,早该暴跳如雷兼将我从床上掀起来了,我哪能睡这么久。
师兄摇头,并未作答。
我扶着脑袋,想了许久才想起萧颛那句没头没尾的话,便问师兄:“师父他是否真要……”
师兄当机立断地拍我脑袋,恼怒地道:“想什么呢!”
我有些委屈,被师兄一双媚眼盯得发毛:“萧颛他也没必要撒这个谎。”
师兄脸色忽然就阴得厉害,他沉声问我道:“那你给我好好说说,你究竟是信我还是信他?”
我隐约觉得这问题会惹出一身风流债,便含糊其辞:“我亦不知。”随后便看见师兄明显失望的神色。
我随便将话题扯开去,不知不觉说到钦天监。一番海侃后师兄酸溜溜地道:“里面无论哪个老头子都没师父高明。”
我揶揄他道:“师父高明,怎没觉得你高明到哪儿去。”
他似有深思地看我一眼。
我仍然不愿放过先前那个问题:“那萧颛说师父要云游四方……”
师兄不耐烦地打断我:“你还真信他?”
我苦恼的并非这个信不信的问题,“万一陛下一个头疼脑热把国师之位给了我,我身份岂不是要露馅?”
师兄这才意识到问题严重了。他若有所思:“确实可能,是我疏忽了。”
我忐忑地看他反应,“这么说,萧颛并未胡诌了?”
师兄立刻恼了:“阿湘你活腻了不成?敢从师兄这儿套话?!”
我见他似乎真动恼了,不免有些害怕,便缠上去转移话题。师兄却再不肯多说,只叮嘱我要好好养伤,毕竟这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
现在想起那一剑,我委实为我的莽撞发怵,也不免有些戚然。
我这一伤养了很久。
每日待在房内躺着,想起来活动手脚都会被绮蓝大惊小怪地拖回床上,再不济也得拖回软榻。
听师兄说京外无业寺的杏花已经落尽,转眼间入了四月,要到清明时节了。
师父告了假,要回老家给师娘祭扫。我听师兄说过些师娘的事情,于是每年清明时我都觉得师父像是老了不少。
然而事情远不止此。
清明刚过没几日,师兄忽然脸色铁青地捏着一张请柬,气冲冲地撞开我房门。
“趁火打劫……”师兄很是愤怒。我觉得奇怪,下朝回来也不至于这么犯恼,便问道:“怎么了?”
师兄将那张请柬往我这儿一扔,我打开一看,即刻不安起来。
趁着师父不在,萧颛特地选了这个时候为师兄与“云湘”在王府设宴,究竟存了什么心思?
我隐约猜到萧颛良苦用心,“看样子师兄你那日贸然来救我,让他起了疑心,说不定已查到东风馆去了。”
师兄扶额而叹,忽然捏起个兰花指朝我妖魅一笑,惊得我浑身寒毛直竖。
“君君君君封遥你发什么疯……”我口舌不清,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师兄轻笑着朝我靠来,贴在我耳边呵气如兰:“若是他疑心,你就当个真男人好了,顺带给师兄赎身……”
我手一抖,泼了他满身茶水。
6
6、一湘烟雨两重天 ...
萧颛很会选时间。
师父正好不在,剩下我与师兄留在府里,许多事情没法做主。师兄找了些借口,萧颛那儿却更厉害,将师兄的托辞统统挡了回来。
是祸躲不过,我只得认命。
今日是四月十一,萧颛于王府设宴的好时候。
师兄并未在外头骑马,而是同我一起坐在马车内。
近几日天忽然热起来,我很是怕热,便将衣领稍稍拨开一些,即刻遭到师兄的白眼。
“绮蓝,给她理好。”师兄将绮蓝叫醒给我理衣裳。
我从不知男装能热到这步田地,在绮蓝魔爪下挣扎一阵,最终只有投降,从师兄那儿夺来折扇拼命扇风。
师兄斜起媚眼鄙视我:“你当心些,别露馅了。”
我嬉皮笑脸地凑上去:“师兄,待会儿我给你勾搭个师嫂怎样?”
师兄怜悯地看着我:“你死心罢,若是别家千金看上我这弱不禁风的小师弟,你可就惨了。”
我对师兄的威胁很不以为然。我提前打探到了消息,萧颛今日请的全是男人,哪会有别家千金小姐跑来凑热闹?
出门前我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装束,铜镜中分明一位弱不禁风的病弱书生。我还特地换了张人皮面具,我就不信萧颛那厮还能男女通吃——即便我长得像他心底那个云折湘。怀疑我身份又如何,还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吃了我不成?
我得记住,我早已死在了三年前。
由于我常常混迹京城内外,茶馆酒楼戏院没少去,故萧颛的各种小道消息我捞得不少。
比如萧颛昨日上哪儿听曲了,赏了戏子多少银子,去哪家找花魁姑娘了,在朝中与太子怎样斗智斗勇了。
但萧颛传得最广的风流轶事还是他与二姐怀潇的所谓纠葛。
萧颛讨女子欢心的功夫可是一等一的厉害。他曾带二姐去赏杏花,带二姐踏青、听戏,甚至请京城里手艺最好的师傅给二姐制了一套首饰,名曰“杏花天”。
那套首饰还是我请人给首饰师傅绘的图,我只不过贪那些酬金,却意外为萧颛作了嫁衣裳。
因此我那日揣着酬金自首饰铺子里回来,抱着师兄哭得声嘶力竭。
到瑞王府大门前时我思绪刚刚好自过往中浮起。王府大门上两只灯笼亮得正好,师兄给我个眼色,随即递了请柬。
此时并未有人注意到我俩,师兄在我耳旁道:“你可得记住你身份。”
我用折扇戳戳自己额头,有些不耐烦了:“是是是,我现在是个男人。”
不过我说这话时声音弱了些,加之我与师兄姿势太过不同寻常。
我忽然就想多了。
但想多的绝不止我一人。
我话音刚落时后背忽然传来一声笑,十分不合时宜。师兄额头青筋明显跳了跳。我回头看去,是位刚让下人将马牵走的公子,身形瘦长,一张本还看得过眼的俊脸上顶着对明显的黑眼圈,也不知究竟是怎么了。
师兄的黑脸在见到这位仁兄后收敛起来,顷刻间化成假的要死的笑容。
“原来是张兄。”师兄不紧不慢地上前与他客套。
张公子大大方方还礼,目光却忍不住往我这边瞟:“这位是……”
“这位是君某师弟,云湘。”
“张公子。”我很有礼貌。
张兄忽然兴奋起来,“是那位常年不出府的云公子?公子云湘?”
他忽然这么热情我有点吃不消,便点了点头。
张公子忽然十分欢快地跑进府去,跟被狼撵了似的。
我问师兄:“这谁啊?”
“吏部尚书之子,大名张陵远,我通常叫他张兄,给他算过几卦。”
我很好奇:“结果怎样?”
师兄不自然地咳了咳:“命中注定烂桃花。”
我理所当然地想到师兄的常用伎俩,便开始鄙视他:“莫非他连妾室也收不到好的?你收了他多少银子?”
师兄伸出一根指头,“一百两。”
我十分感叹,原来说烂桃花就值一百两,看来以后若是说桃花朵朵开,那还不得赚死。
不过吏部尚书真是太有钱了。
在王府外稍稍逗留,我与师兄被王府下人引进了王府畅音园。
萧颛在这方面很舍得花钱,侍妾只有两三个,说是不愿给太多脂粉钱,却专门在王府里辟了一处园子,专门用作宴请雅集。
虽听说他此次请的多半是至交好友,但就我刚刚遇见的那位张兄而言,我觉得他请的多是狐朋狗友。
但踏入畅音园后,我便再没心思琢磨他到底交了什么好友,而是不得不认为这是场鸿门宴。
水榭歌台,凉风送爽,落英满地。
畅音园四周并未筑墙,而是引了一条活水环绕四周,将园子与其他地方隔出,以小桥相连。园子中央掘了个荷塘,北边有片小杏林,与周围不同草木相映成趣。杏花凋落即随流水而去,分外雅致。
这畅音园与无业寺后山那间我待过的小园子,几乎一模一样。
周围莺歌笑语不断,我站在师兄身旁不自觉地颤了颤。
“记得警醒些。”师兄再度警告我。
萧颛此时尚未现身,因此座中毫无顾忌言谈甚欢,不远处有人似乎注意到我俩,也不知朝同桌人说了什么,一时满桌人都朝我俩看来。
我看了许久才认出那嘀嘀咕咕之人是先前的张兄,便恨恨地磨牙,拉着师兄道:“走,我们坐那儿!”
师兄不知忌讳什么,似笑非笑道:“你当真要坐那儿?”
我没想太多,眼中只有那桌两个空位,便肯定地点点头。
师兄忽然笑得极其猥琐,整张脸看起来像只得道狐狸:“好,我们过去。”
气氛在我与师兄上桌后愈发诡异。
周围七八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我,似要从我脸上看出花来。我迷惑地摸摸脸颊,问道:“我脸上有东西?”
一桌人倒抽口气,纷纷摇头,仍盯着我看。
估计是这群人的怪癖吧……我摇摇头,想夹些开胃小菜。一双筷子忽然将我筷子打开,然后慢条斯理地朝桌中伸去,每样菜都夹了些送到我碗里。
我皱眉看向师兄:“这么多,我怎么吃得完?”
“没关系,慢慢吃,晚上容易饿。”师兄十分温柔,狐狸眼眯成一条缝。
“那也太多了。”
师兄语气跟哄孩子似的:“乖,吃了吧,晚上饿了怎么办?”
胳膊拧不过大腿,万一回府后师兄找我麻烦就惨了。我不情愿地拿起筷子准备进餐。
周围又是齐齐一阵抽气声。
我奇怪地抬头,迎上满桌发绿的眼睛,不由问道:“你们不饿吗?”
一桌人纷纷点头,随即又猛地摇头。
我将目光转向师兄,师兄定定瞅着我,别有深意地慢慢道:“记住,你现在是男人。”
随即有人叹道:“平日里定是当女儿家养的,否则怎会这般……唉……”
我手一颤,差点将筷子摔下桌去。
“君兄可知潇湘馆出了新集子?”有人冷不丁问道,适时打破桌上沉默。
“知道,买了两册,预备给徐兄作生辰贺礼。”师兄答道。
那人啧啧叹了两声:“总共不过五百册,还配了图,君兄居然能抢到两册。”
师兄十分谦虚:“哪里哪里,据闻半客山人又有新作,仍是潇湘馆接了生意,李兄可对新作有兴趣?”
李兄兴奋:“君兄这是哪来的消息?”
师兄道:“十分可靠。”
李兄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小弟听闻半客山人欲雇人绘灵姬画像,还有百两酬银。”
师兄点头:“确有此事。李兄画技一流,不妨一试。”
我在旁听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问道:“半客山人是谁?潇湘馆又是什么?”
师兄慈爱地拍我肩膀:“乖,你还小,不懂。”
不过他这么一说我就全懂了,“你居然又瞒着师父呜呜呜……”
师兄动作迅速地捂住我嘴,顺带将我嘴边油渍抹了我满脸。我愤怒地瞪他,试图挣开,师兄却更加用力,低声威胁道:“别动,否则今晚你死定了。”
我识时务地闭嘴不再说话。
饭桌上终于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君兄对师弟真是爱护得紧。”
师兄谦虚道:“哪里哪里,师弟自幼体弱,近几年好不容易养好身子,今日实在推辞不过,才将他带来。”
“原来如此。”那人会意一笑。
忽然有人对今日萧颛请谁前来助兴感了兴趣:“不知殿下今日是否将花满阁采薇姑娘请了来?”
“听闻采薇姑娘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精,是才艺双全的奇女子,飞天舞亦跳得一等一的好。”有人接口赞道。
飞天舞是齐淑妃所创,算是当时京中一绝,也正是圣上对齐淑妃另眼相待的原因,因而引得后来人争相效法。
“胡扯!”先前沉默很久的李兄忽然爆了粗口,指着发话之人大骂,“采薇舞技拙劣不堪,在娇香楼的梦儿姑娘面前简直不堪一提!”
这梦儿姑娘我见过,娇娇弱弱的小美人,歌喉一等一的好,舞姿亦与采薇不相上下。
“荒谬不堪!”又有人跳出来,“怎比得上彩月姑娘?!”
桌上一时热闹不已唾沫横飞,我忙着从众人唾沫星子下抢救菜肴,一边问师兄:“他们这是怎么了?”
“京中各家花楼今年刚刚办了个花魁榜,各家青楼为占这榜一席之地争得头破血流。”
我仍然不解:“那与他们何干?”
师兄露出悲悯苍生的表情:“没什么,他们只是将自己关在家里太久了而已。”
“瑞王到——”
内宦尖细的声音将一桌嘈杂平息下去,我稍微松了口气,下一刻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萧颛悠然现身,却并未朝我这边看,我稍稍放下心来。
双方各自行礼回礼后,萧颛忽然道:“今日邀诸位前来,不仅只是场春日小聚,今日距春闱已一月有余,诸位可还记得春闱那位?”
说起春闱那位,我还是知道的。
今年新科状元被人告发科场舞弊,告发者正是探花郎,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榜眼将这二位一齐告发了,说是二人密谋舞弊,后者只得了个探花,心中不平才将状元告发。
圣上哪有心情裁决此事,遂将此事交与丞相,将三人一并罢了了事,随即将第四名提了上来,成了状元。
这事十分乌龙,京中也为此事闹得满城风雨。师兄在钦天监,也连累此事而忙得不可开交。
这些皆是后话,萧颛微笑着朝某处示意。
我看见那人后,差点站起身来,幸好被师兄死死按住。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当朝云相云鸿兼。传闻云相四岁诵诗书,二十岁中状元,春风得意马蹄疾,其妻亦贤良淑德,二人相敬如宾,鹣鲽情深,正是京中一段不可多得的佳话。
他此生唯一缺憾便是有我这么个不像样的女儿。
我冷笑不止,萧颛有意无意朝我看了几眼。
7
7、等闲离别易消魂 ...
爹朝我看了两眼,露出惊疑之色。
眼见萧颛一副尽收眼底的了然相,我抚额对师兄道:“看样子师父回来又要怪我惹一身祸了。”
师兄瞪我:“你就乌鸦嘴。”
可事实便是如此。
不过我想,爹之所以惊愕万分,大约是没想到原先那么不成器的女儿现今看着居然伶俐不少,还跟着国师徒儿赴宴,也不知他会作何感想。但无论如何,应是不好受的罢。
我一时热血冲顶,对师兄道:“我想新仇旧仇一块报,师兄你掩护我,我在这里顺些东西怎样?”
师兄一张俊脸扭成了麻花:“你寻死么?”
我咧嘴笑笑。大概古往今来,想在自家阿爹眼皮子底下偷东西的只我一人罢。
但无论怎么说,觥筹交错酒过三巡后,我还是如愿以偿地自筵席上溜了出来。
师兄大概是喝的迷糊了,从头到尾都未注意到我的小动作。况且我记着先前的仇,便借出恭之由,拉着真要出恭的张陵远离席。我今次搭他顺风,回头还得找个机会多谢他。
我一身男装不方便去女眷居所,只得考虑萧颛寝殿。而且据我估量,此处距萧颛寝殿更近,也更方便下手。
但我打如意算盘的功夫明显不及爹,我离开畅音园才走了不过几十步,就被困在半路上。
后有巡逻的王府侍卫,前有正在谈话的王府总管和内侍,我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出了下策:往一旁树上翻去。
瑞王府年代久远,因此树木十分繁盛,适合蔽身。我躲在树枝间听那两人说话。
“又有个不长眼的摸进殿下寝殿了。”
“老规矩便可。”总管无心应答,急匆匆朝前走着。
“可殿下吩咐说要留着……”
总管顿住脚步,似是无奈,“殿下若这么说就留着罢了,总归又像那姑娘了不是?”
两人说话间越走越远,巡逻至此的王府侍卫也走得远了,一时间此处前殿庭院只余我一人。
我松了口气,正要跳下树,背后冷不防伸来一只手,凌厉而精准地抵在我后心处,同时一丝冰冷蛇一般往我颈前贴来。
我霎时僵住。
“别动,不然杀了你。”
我闻着身后一股汗味,又听这声音,不由颤颤道:“这位兄台手下留情,我们好说好说。”
背后那位仁兄沉默一阵,忽然凑在我耳边轻嗅,惊疑道:“你是女子?!”
我恨恨地答道:“我是如假包换的男子,自幼假充女儿教养。这位兄台你就放了我吧,咱们一条道上的还不好说话不是?”
那人犹疑一阵才将我放开,我急急喘了几口气,下意识地抱在树干上。
老天呐,真是太险了,今日差些在阴沟里翻船。
他忽然问我:“你知不知瑞王寝殿在哪?”
我呆了,莫非这位兄台看上了萧颛不成?
见我半天没反应,他立时踹一脚过来,怒道:“你究竟知不知道?!”
我连忙闪身:“应该是从这里往东走……”
萧颛他人还在畅音园呢,这猴急得哟。
不过他似乎不打算放了我,我被他挟住,只得乖乖依他意思走。不过令我觉得奇怪的是,他虽问我瑞王寝殿位置,却显得对王府十分熟悉,一个刺客……哦不,采花贼对王府如此熟悉,不免奇怪了些。
但我这疑问没一会儿便打消了。
我瞎猫撞上死耗子给他指对了方向,却没想到萧颛寝殿距我方才藏身的那间前殿不过百步之遥,我不免气急败坏,生出几分功败垂成之感。
他将匕首架在我颈边,带我进了萧颛寝殿前庭。然而刚刚踏进去没几步,周围忽然接连亮起了火把,一路朝寝殿正门处蛇行而去,火把下尽是拉弓满弦对准我的箭手,看得我一阵冷汗。我忽然庆幸没有贸然进来,否则我肯定会被满庭箭手射成一只刺猬。
我远远瞧见正门前站着个人,约比萧颛矮了几寸,而身后之人猛地僵住。
那端火光下的人忽然开口,声音是少年的清哑:“惠芳郡主,你今日来得可不巧,六皇兄正在畅音园设筵抽不开身,特地遣我来好好招待你!”
这话放得异常张狂,身后之人听罢即刻炸了,那柄匕首忽然贴在我后背乱动,让我结结实实颤了两颤,一个恼怒的少女音陡然在我身后炸响:“阿顷,你快些将颛哥哥叫来!”
我呆呆地张大了嘴。
阿顷……莫非是八皇子萧顷?
萧颛长我五岁,这位萧顷是苏贵妃之子,封了庆王,仅仅长我一岁。萧顷幼时成日跟在萧颛身后,有几次还随着萧颛到了无业寺。
刚才我身份险些让这位惠芳郡主认出来,现在又来了个萧顷,事情一下麻烦了不少。
我忐忑时那边萧顷终于说话了:“瑶华,你怎么抓了个书生来?”
我终于想起这位惠芳郡主是何方神圣了。
她爹正是东阳王越治,曾来国师府中拜访过,师父似乎与东阳王关系不错,曾给他算过几卦。
而我曾听闻东阳王家那位惠芳郡主越瑶华,并不是什么好惹的主,似乎还对萧颛有意思。
越瑶华开始闹了:“我不管,我就知道颛哥哥会让你挡着我,今日我说什么也要见颛哥哥一面!”
要不是越瑶华一柄匕首抵着我,我真想扶额仰天长叹。敢情这位郡主不辞辛苦装成刺客潜入瑞王府,就是为见萧颛一面?
那萧颛这朵桃花开得大了。
或许是越瑶华哪句话说动了萧顷,萧顷命箭手散去,大步上前,在我面前十步左右站定。
他脸上怒色显而易见,“要见皇兄可以,但你快将这位公子放了。”
越瑶华机灵得很:“我凭什么信你?”
两人僵持间我觉察出一丝微妙气氛,惴惴地道:“我倒觉得不用请殿下过来……”
“闭嘴!”“闭嘴!”
两人齐齐喝道,亦同时一愣,几分愠怒地转头朝对方看去。
我夹在两人中间十分尴尬,同时也隐约猜到了两人微妙而复杂的关系。
大概是这两人均对对方有那么些意思,却一直不肯说出口,便利用萧颛这层关系互相试探,看看究竟谁会先松口。抑或是萧顷看上了越瑶华,越瑶华眼睛却一直放在萧颛身上。
现在的孩子怎么那么复杂呢。
两人僵硬对视了约一盏茶的功夫,我已经站得腿软,越瑶华忽然一声呜咽,将匕首扔了就跑。萧顷也没拦她,任她一个人跑掉。
这出戏太过精彩,我一时目瞪口呆,回过神时也不忘朝表情诡异的萧顷行礼:“……殿下。”
“行了行了。”萧顷不耐地摆摆手,“你快回去罢。”
我默默回望一眼,“殿下,我不认路……”
萧顷额上青筋跳了跳。
好在萧顷生气归生气,并未将我丢在那儿不管,而是亲自带我往畅音园去。
我恋恋不舍地回望了萧颛寝殿一眼,觉得我此趟出来十分不值,不仅没能顺走合适的宝贝,还差点将自个小命丢了。
萧顷似是注意到我这一回头,诧然道:“这位公子是否丢了什么东西?”
我一惊,连忙回道:“未曾丢东西,只是觉得郡主这样离开不大安全……”
萧顷如我所料地冷哼一声:“随她去,反正死不了。”
我抓紧机会观察他神色,试探地问道:“在下觉得郡主似是对殿下有那么些……”
萧顷蓦地止住步子,转过头来意味不明地盯着我。
我以为揭了他逆鳞,连忙道歉:“殿下恕罪,在下并非有意。”
“并非要怪罪你。”萧顷亦是转头看了越瑶华去处一眼,微微叹气,全不似少年轻狂模样,“她喜欢的是六皇兄。”
我忽然就恨我多嘴了。
原来越瑶华懵懵懂懂喜欢上萧颛,而萧颛最疼的皇弟萧顷早已喜欢上越瑶华,却一直借着各种理由找她麻烦。
今日随便问些问题都能问出这么多风流轶事,难怪师父总说人糊涂些好,照我这性子下去,估计早晚得死在这上面。
萧顷许是见我一脸懊恼,便宽慰似地笑道:“我既敢将这事告诉你,便不怕别人知晓我心思,你不必太过在意。”
皇子开口我只有应答的份,便只应了一声再不说话。
此时我与他行至一处水畔,我看见水面上漂着的杏花花瓣,便道:“此处离畅音园应当不远了,在下识得路,不劳烦殿下相送。”
“无妨,总归想到处走走散心,与你一道便是。”
萧顷说这话时威压十足,看不出只有十七岁。我现今十六岁却仍在被师兄欺压,不免心有戚戚焉。
“云公子为何出了畅音园?”我俩沿流水行走时萧顷忽没头没尾地问我一句。
我稍稍一怔,“随人一道出来。”
不知是不是我说得太过隐晦,萧顷话锋一转,说道:“六皇兄一直惦记着无业寺中那姑娘,虽说已是三年过去,皇兄却一直在找她。”
话题十分微妙,我斟酌了词句才问道:“敢问殿下是否知道瑞王殿下为何这般执着?”
“原来你亦有所耳闻。”萧顷笑了笑,“皇兄说那姑娘待他最真,不似旁人常常算计他。也正因此桩旧事,皇兄才一直明里暗里将瑶华往别处推,毕竟现今三皇兄四皇兄府中正妃之位皆是空悬,也省得耽误她。”
我听罢不由为越瑶华抹几把伤心泪,正欲慷慨陈词时萧顷又补了一句:“瑶华知晓此事,一直记恨着皇兄心底那位姑娘,说要先皇兄一步找到她,将之挫骨扬灰。”
我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寒颤。
畅音园丝竹雅乐声飘入耳中,我望了望畅音园方向,才对萧顷道:“前面便是畅音园,在下先走一步。”
萧顷看着我的眼神变得尖刻,竟蓦地冷笑起来:“果真如皇兄所说薄情寡性,云折湘,你究竟要躲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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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几回魂梦与君同 ...
我惊愕万分,强打笑容道:“殿下怕是认错人了罢。”
今晚我为了赴宴,特地另换了张男子面具。总归几乎没人见过国师府的云湘,况且萧顷方才未曾问我身份,他凭什么将我当做云折湘?
萧顷却不领这个情,“真当本殿今日是候着瑶华过来?皇兄说要毫发不损拿下你,本殿倒觉得若将你弄做重伤,看你还能往哪儿跑。”
我曾听闻萧顷是个狠角色,却未曾想到竟是这般狠。
不过这一下可就全明白了。
萧颛今日请我爹来逼得我坐立不安,四处走动散心总会起了搜刮他王府的念头,再让他八皇弟在寝殿等我自投罗网。这种时候往萧颛寝殿来的,只可能是我了。
萧颛这混账,三年过去果真混成了人精,居然算计到我头上,改日一定让师兄好好整他。
萧顷看我两眼,“你在这乖乖待着,皇兄散筵后自会来见你。”
我仍不死心:“殿下您一定是认错人了……”
话音未落,萧顷迅疾出手,一手卡在我右肩。我吃痛大叫,萧顷冷笑道:“六皇兄上次伤了你这儿,还敢说本王认错了人?”
我咬牙颤声道:“殿下您这样抓着能不疼嘛?”
萧顷猛地收手,我踉跄两步,险些一头栽进旁边水中。
我正苦于无法脱身时,一旁忽然传来师兄懒洋洋的声音:“这不是庆王殿下嘛,在这黑灯瞎火的地方拿住我师弟是要怎样啊?”
我眼前即刻跳出两个字:救星。
虽说师兄一直欺负我,但总是救我于水火中,过几天我还是去找些私藏宝贝出来,以谢师兄多次救命之恩。
萧顷脸色在师兄现身后变得极其难看,不过师兄好歹是当朝国师的得意弟子,总归要给点面子:“君公子,别来无恙?”
师兄无辜地斜起媚眼:“昨日还与殿下在钦天监见过,别来不久,应当无恙。”
萧顷沉默一阵道:“既然如此,那便不送了。”说罢擒住我肩膀要将我带走。
师兄蓦然一笑,面上闪过几分杀意。
“……师兄?”我怔怔地看他,觉得有些怪异。
他的脸是不是太红了些?
“殿下,得罪了。”师兄微笑着,忽地欺身上前,萧顷将我猛地往后推去,断喝一声拔剑,与师兄手中沧溟剑锵然相击。
沧溟剑是师父所赠,剑身泛着淡淡的浅蓝色泽,非常好看。这柄剑曾让我十分眼红,想着要是哪天师父也给我一柄就好了。
“君封遥,敢同本王动手你是疯了不成?!”萧顷厉声道。但我看他与师兄僵持时手腕颤得厉害,便知他力量不敌师兄,不过虚张声势而已。这也难怪,师兄剑法是师父亲授,我看遍京城上上下下,若是单挑,唯有萧颛能与师兄过上几招,遑论萧顷了。
萧顷不敌师兄,忽然转头恶狠狠盯着我。我一句“救命”还没来得及出口,萧顷已将我扯在身前,堪堪刹住师兄一剑。
师兄复杂地看我一眼,剑尖垂下指着地面,“将我师弟放了。”
“师弟?我看是师妹罢。”
师兄眼神几度变幻,轻笑道:“哦?殿下何出此言?”
“真当本王是瞎的。”萧顷冷哼一声,“你若说是师弟,总归是个男人。不如这样罢,就在这儿验明正身,若的的确确是师弟,那本王给你们赔个不是。”
他后一句话是不打算说了,不过我能猜个大概:若是个师妹,君封遥你便吃不了兜着走。
这馊主意顿时吓出我一身冷汗。我一介女儿身,怎可能彻头彻尾改换成男子?!
萧顷这性子刚刚领教了一番,委实令我胆寒,说不定真可能做出让我验明正身之事。我犹豫之下正准备开口,师兄朝我微微摇头,那眼神摆明了“是呆子你就说”。
好歹为了我一世英名,我乖乖地沉默,看师兄如何应对。
“不敢?”萧顷冷笑,“那本王便不留了,君公子请便。”
“慢着。”师兄蓦地拔高声音,一时笑若春风,“谁说我不敢了?”
我瞪大眼睛看着师兄,不明白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阿湘,把眼睛闭上。”师兄温柔浅笑地看着我。
我依言照做,双手蒙上眼睛。
周围一片静谧,只听得见夜虫鸣叫与萧顷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然而下一刻便天翻地覆。
诡异的沉默后,萧顷气息陡然慌乱起来,近乎暴怒:“君封遥,你这是要做什么?!”
“验明正身。”师兄淡定无比。
我将手指微微开了条小缝,朝师兄那边看去,立时觉得惊雷劈顶,顷刻间神识灰飞烟灭,半晌还没回过神来。
师兄开始脱衣服。
暮春时节,师兄穿的衣服绝对多不到哪儿去。他将最外面一件道袍解开了系带,腰带落在地上。衣裾滑落,露出里面一身月白色中衣。
师兄抬手还要解中衣,被萧顷暴怒喝止:“君封遥,你疯了不是?!”